第一話 第二次的重逢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8533 字
抵達葵同學住的村莊,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先坐一小時的新幹線回到以前居住過的城市,然後轉乘電車,中途又換了一次車,一共搭了一個半小時的電車。加上等車的時間,總共是三小時的漫長旅程。
抵達距離縣北最近的車站時,太陽已經高掛在空中。
「終於到了啊。」
不知道是因爲長途旅行的疲勞還是感慨萬千,我不由得說出這句話,同時走下電車。
上次來這裏已經是差不多一年前,這次是拜訪葵同學外婆之後的第一次。
「總覺得一切都好懷念……」
這個時間點只有我一個下車的乘客。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月臺,舉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同時環顧四周。
眼前是廣闊的山以及鄉村特有的田園風光,稻穗隨着微風搖曳。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幾戶人家,這也反映出這個地區有多麼偏僻。
讓我有種時間過得比自己住的城市還要慢的錯覺。
「在如此安靜的地方生活也不錯……」
第一次來這座村子的時候,我還因爲這裏太過偏僻而大喫一驚。
然而,現在的我卻覺得這樣也不錯,肯定是由於比較心理的緣故。
我搬去的城市是縣政府的所在地,算是地區中的都市。
隨着都市發展,高樓大廈和商業設施林立,可說是生活機能非常便利的地區;不過由於離山區較遠,因此鮮少有接觸大自然的機會。
我不是在比較哪邊好,而是兩相對照之下更突顯眼前的景色很有魅力。
人類會因爲生活環境和心境上的不同,而對相同事物抱持不一樣的看法。
對現在的我來說,葵同學生活的這個地方非常吸引我。
「好,走吧。」
「已經習慣新學校了嗎?」
我的手上拿着手機,上面顯示着從車站步行二十分鐘到達葵同學外婆家的導航路線——一想到馬上就能和她見面,我的心情就愈來愈好,腳步會變得輕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
我再次把內心的想法化爲言語。
「因爲我想早點見到你啊。」
「那就好。」
「以前我應該有稍微向妳提過——」
我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客廳等着祖孫倆過來。
「嗯……你以前有稍微提到這件事。」
與發自內心對重逢感到開心的心情一樣,害羞和緊張的感覺也湧上心頭,其中也夾雜着一種類似悲傷的情感。這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讓我覺得胸口像是被揪住一般。
看到她的瞬間,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情感不只是喜悅。
難得久別重逢,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向她道謝。
相隔四個月的重逢,這樣的喜悅是無法用三言兩語來形容的。
對哦——我跟瑛士和泉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所以才理所當然地以爲告訴過葵同學,但我應該沒有和葵同學仔細地說過這件事。
「我馬上倒杯冷茶給你。」
葵同學露出略帶靦腆的笑容。
「今天天氣很好,外面想必很熱吧?」
我想那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們很有默契地牽起彼此的手,分享重逢的喜悅。
「我在不斷轉學的過程中放棄了很多事物。」
「天氣那麼熱,在家等我就好了嘛。」
「我覺得人際關係是很淡薄的東西,因此選擇了放棄。」
葵同學突然停下腳步,將頭轉向眼前廣闊的景色。
雖然我們才說沒幾句話,但葵同學給我的印象已經和以前的她不一樣了。
「我似乎很喜歡這種地方,感覺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的腳步很輕快,我想應該不是錯覺吧。
掛在檐廊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音色,與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蟬鳴聲交織在一起。從整潔的庭院裏吹進來的風,涼爽得連冷氣都不需要。
「晃同學呢?」
但不可思議的是,實際見到面時還是想用言語確認一下。
一直以爲伸出手也構不到的事物一點意義也沒有。
聽到她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
第一學期的休業式那天,葵同學在我們參加休業式的時候消失不見,我找遍了整座城鎮,最後纔在我們小時候上的幼稚園前面發現她。
但當時我的幼小心靈卻受到了打擊。
「抱歉,纔剛久別重逢,卻跟妳說這些沉重的話。」
葵同學拿了兩個杯子回來,她把其中一個遞給我,隨即坐在我的旁邊。
我不由得眼眶發熱,輕輕地吸吸鼻子,接着抬起頭來。
「走吧。」
現在的我大概可以分辨出這些都只是客套話。
「而且,我覺得……」
這隻手的溫暖讓我懷念得不得了。
「謝謝您。」
「是嗎……我很開心能夠多少幫上晃同學的忙。」
「嗯?我嗎?」
「因爲父親工作的緣故,我從小就不斷轉學,每次轉學都和朋友約好『就算轉學也是朋友』、『一定要保持聯絡』、『下次再一起玩』,但這些約定都沒有實現過……久而久之,我開始避免和其他人深入交往。」
「嗯,當然。」
那是既熟悉又很久沒聽到的令人懷念的聲音。
「好。」
「所以我纔想跟葵同學說聲謝謝。」
不難理解爲什麼葵同學會喜歡這裏的生活,我也不討厭這種地方。
「但是自從認識瑛士和泉,還有跟葵同學一起生活之後,我開始產生不想放棄這段關係的念頭。如果那一天沒有遇到葵同學,我可能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在轉學時放棄一切。」
我們一到家,葵同學的外婆便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我們。
「我們的幫助?」
「晃同學,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我想多聽聽晃同學的事。」
一見面就受到如此熱情的歡迎,還在門口聊到停不下來,直到葵同學催促我們:『別顧着站在這裏聊啦,還是進去屋裏再說吧。』這才暫時中斷對話。
變得特別老實的我爲了分散注意力,從檐廊看向外面。
葵同學露出燦爛的笑容如此回答。
正當我帶着激動的心情通過驗票口時——
大概是喜悅之情勝過所有的心情吧,以前每次牽手都會有種難爲情的感覺,現在卻一點都不覺得害羞。不僅如此,我甚至有種一輩子都不想放開這隻手的念頭。
「晃同學——!」
村外的村落一角,葵同學的外婆家就佇立在被農田包圍的古樸日本原始風景之中。
這樣的對話已經在電話和訊息中問過好幾次了。
過了一會兒,外婆也來到客廳,她將裝着點心的容器擺到我的面前,接着坐在桌子對面,向我深深地一鞠躬。
「妳過得好嗎?」
「非常充實哦。」
「我和外婆相處得很融洽,這裏的人也對我很好,雖然得多花一些時間通勤上學,不過坐電車時也可以找些事情來做,所以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只是這樣會影響在咖啡廳打工的時間,還好最近可以改成周末上班,薪水也維持一樣。」
但如果要我具體說出有哪裏變得不一樣,我一時也答不上來。
「謝謝……我也想早點見到妳。」
我記得是在一年前告訴葵同學這件事的。
也許只是因爲久別重逢纔會有這樣的感覺。
葵同學按住隨風飄動的長髮,像是細細品味這個想法一樣如此回答。
「這裏的生活怎麼樣?」
我帶着懷念的心情繼續說明。
在習慣失去的日子裏,自己放棄過許多事物。
那時我纔想起來,原來葵同學就是我的初戀女孩。
我們牽着手離開了車站。
「嗯。晃同學呢?」
宛如在動畫或電影裏看到的理想鄉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呼喊我的名字。
「葵同學!」
通電話或傳訊息聊天的時候看不出來,只有像這樣面對面才能明顯感受到變化……不是外表的成長,而是內心的變化。
結果,這次的離別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我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映入眼簾的是和聲音一樣令人懷念的笑容。
退休後在這種地方過着悠閒的生活也不賴,正當我這麼想着時——
✽
就這樣,我們一邊聊着彼此的近況,一邊沿着鄉間小路朝着葵同學的外婆家走去。
坐在驗票口前長椅上的葵同學,一看到我便立刻起身跑了過來。
「妳專程來接我嗎?」
「謝謝。」
葵同學成熟的側臉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在這麼熱的天氣站在門口說話對外婆來說應該也很辛苦吧。
對於年幼的自己來說,轉學這件事足以讓我放棄一切。
「我想一定是多虧葵同學,還有瑛士和泉的幫助。」
儘管如此,我還是感覺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東西。
葵同學點點頭,臉上浮現出平靜的笑容。
看樣子外婆一直在門口等着我們。
但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直直地看着我。
「是嗎?沒問題就好。」
她的表情和舉止看起來有些成熟,我想這一定不是錯覺吧。
「嗯,我覺得比以前更能融入了。」
雖然我們已經相隔四個月不見,但交談的氣氛仍跟同居的時候一模一樣,讓我不禁有一絲幸福的感覺。
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接着走向驗票口。
葵同學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真的非常感謝晃先生之前那麼照顧葵。」
「您別這樣,快請抬起頭來!」
外婆慢慢地抬起頭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晃先生伸出援手,實在不敢想像葵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在能夠像這樣和葵重逢,還能一起生活,想到這裏實在感激不盡。」
「您已經向我道謝過好幾次了。」
上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我不討厭接受道謝,但一直向我道謝會讓我有些尷尬。
話雖如此,若將對方的感謝之情視如敝屣,未免太不懂得人情世故,況且這也足以證明外婆有多麼重視葵同學。想到這裏,或許我應該坦然地接受她的感謝纔對。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自己不該接受那麼多次感謝,不如說這次——
「這次我才該感謝您。」
我挺直身子,畢恭畢敬地低頭鞠躬。
「真的很感謝您答應讓我這段期間住在這裏。」
其實來這裏的這段期間,我要住在葵同學的外婆家。
我原先是打算住在旅館或漫畫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連住宿的錢都準備好了,但調查後才發現這裏根本沒有可供住宿的設施……雖說是鄉下,但總不至於連一間都沒有吧?
如果說是我太小看鄉下,我實在無法辯解。
我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不得已只好找葵同學商量,她和外婆商量之後,居然得到『要住多久都沒問題,不如干脆直接住在這裏好了』這樣的回答。
先不去深究後面那句話的意思,不過對於靠零用錢生活的學生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提議了,於是我便不客氣地決定借住一段時間。
「別客氣,這裏沒什麼東西好招待的,請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平常作爲儲藏室使用的客房也打掃乾淨了,你就睡那間吧。」
「謝謝您。」
正當我想感謝她設想得如此周到時——
「別這麼說,我們纔給你添麻煩了。」
我和葵同學同時對這句意料之外的話發出一聲疑問。
哦哦,原來如此……看來這是外婆的一番好意。
「不不不,妳不用特地去說。雖然有些尷尬,但她並沒有惡意,而且我也能感受到她對葵同學是多麼地重視,所以我很開心。」
倘若真是如此,我會很感謝她的用心良苦,遺憾的是情況和她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感覺她好像被外婆多管閒事的行爲弄得精疲力盡。
「我會告訴外婆不要那麼關心我們的事情。」
但在炎炎夏日喫甲魚火鍋就有點難以理解。
「外婆回來之前我們要做什麼呢?」
「可是人家難得大老遠跑來見妳,更何況妳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臊的呢?」
「我都說過好幾次別提這種事了!」
這種事完全有可能,或者說沒這麼做的可能性更低。
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說「萬事拜託您了」之類的真心話啦。
我想應該不可能告訴村子裏的所有人……不過她該不會得意忘形地四處宣傳『我孫女的男朋友要來看她了!』之類的錯誤訊息吧?
「我覺得年輕人的胃口會比較大。」
雖然我也希望將來能變成那樣的關係,但我們現在還只是朋友而已啊外婆。
順帶一提,裏面的蔬菜好像都是從左鄰右舍那邊分來的。
這麼一想,就覺得沒必要着急。
被她這麼一問,我也和葵同學一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謝謝。還有……」
我心想,這個玩笑未免也開得太大了吧,如此露骨的提議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大概以爲我和葵同學在交往,現在是以男朋友的身分特地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看她吧。
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這該怎麼收場啊?
「啊,那我也陪葵同學去。」
「呃……那麼,我出去買晚餐的東西吧!」
「「嗯?」」
「好……謝謝您。」
「好,那我出門了。」
被親人拿那方面的事情開玩笑的葵同學實在太可憐了。
「好啊,謝謝妳。」
「……感覺好像打擾到妳們了。」
葵同學一臉害羞地繼續說:
客廳再度籠罩着一股微妙的氛圍。
外婆說:「因爲不知道你喜歡喫什麼,所以就做了各種菜色。」
菜端上來的時候我還擔心喫不喫得完,但每一道菜都好喫到讓我的筷子停不下來。
「外婆,拜託妳別再這樣了……!」
「咦……?」
「「…………」」
客廳籠罩着一股微妙的氛圍。
總之,我只能帶着種種歉意如此回答。
這個份量對泉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但對我而言就很難說了。
她買到這麼晚纔回來感覺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別問那麼多吧。
外婆說完便帶着皮包出門了。
外婆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還以爲葵是因爲害羞纔不好意思說……」
「等、等一下,外婆——!?」
外婆露出訝異的表情,來回看着葵同學和我的臉。
外婆直到天色開始變暗纔回到家裏。
外婆語尾的笑聲讓我覺得其中似乎別有用心。
纔剛到不久,我們之間有好多話要說,也許有人會覺得可以慢慢聊,但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也和要聊的話題一樣多。
「話說回來,這也太豐盛了……」
「連街坊鄰居也是?」
「「「我開動了。」」」
以和食爲主的菜色有燉菜、拌菜、用自制米糠漬醃的漬物等,每一道菜看起來都讓人垂涎三尺。
嗯,蒲燒鰻我還能理解。
「快點趁熱喫吧。」
葵同學發出一種有口難言的聲音,臉紅到了耳根上。
該不會是我聽錯了……?
「很抱歉讓您失望了,我們還不是那樣的關係。」
但總覺得聽起來像是很具體的提議呀?
我有點嚮往這種鄉下特有的文化。
三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不知不覺間,桌上的菜被我一掃而空,我有點驚訝自己竟那麼能喫,同時又覺得自己好像喫和果子的泉一樣,飽到全身動彈不得……我想以後再也不能取笑泉了。
「是、是這樣嗎?」
「啊嗚嗚…………」
我也求求您了,這個話題就到此打住吧。
「沒關係,朋友會陪我一起去。」
外婆用一副彷彿在說着『包在我身上!』的眼神看着我。
「還有?」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不知道是否是因爲受不了這股氛圍,抑或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外婆說完這句話隨即站起身來。
「這、這樣啊……不然你們就趁這個機會好好加油吧!」
「也是……」
「那我先帶晃同學到房間去吧。」
「我會叫她別那麼雞婆……」
也難怪她會那麼喫驚。
「人家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
✽
「請儘量多喫一點……呵呵呵。」
「不然只留一組棉被好了?」
看樣子我沒有聽錯。
外婆做好出門的準備,對我們搖搖頭。
最重要的是能在一起就夠了,更何況夏天才剛剛開始。
下一刻,葵同學突然滿臉通紅地喊了一句。
嗯……直覺告訴我,還是別問她比較好。
面對這些平時不常喫的菜色,或者說只有在鄉下才會出現的菜色,讓我不由得回想起小時候去祖父母家玩時喫過的晚餐。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葵同學說話那麼大聲。
葵同學用雙手捂着通紅的臉苦苦哀求。
我們坐在餐桌前雙手合十,接着一邊喫飯一邊閒話家常。
留在客廳的我和葵同學互相對看一眼。
營養價值高的鰻魚自古以來就被當成防止夏天中暑的食材,有些超市也會在夏天推出※『土用丑日』活動,藉此大肆推銷鰻魚。(譯註:日本有在土用丑日食用鰻魚的習慣。)
我們提着行李走出客廳,順便認識家裏的環境。
「外婆真的很感謝晃同學,不是隻有今天才這樣,每次聊到我和晃同學的事情時,或者和街坊鄰居提到晃同學時,她都是這個樣子。」
「是嗎?那請您路上小心哦。」
外婆一到家便直奔廚房,葵同學也去幫忙做飯;過了一會兒,一大堆豐盛的菜餚端了出來,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不,先不提份量,還有一點讓我非常在意……爲什麼桌上會出現蒲燒鰻、甲魚火鍋這類看起來很精緻的料理啊?
「你們大可不必顧慮我的感受。對吧,晃先生。」
「「「…………」」」
「買東西的話我去就好了。」
葵同學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把身體縮了起來。
喫上了年紀的人做的菜而感到安心的人,大概只有我吧。
「還是說和葵睡在同一個房間比較好?」
她到底跟多少人說過我們的事情啊?
餐後稍事休息,我順從她們的建議準備去泡澡。
我是來打擾人家的客人,怎麼好意思先去洗澡,於是推辭說自己最後洗就好,但外婆和葵同學大概是希望讓客人先入浴吧。
彼此一直推來讓去會沒完沒了,所以我便接受了她們的提議。
從浴室的窗戶可以看見美麗的星空,太陽雖然已經下山,但蟬仍在忙着鳴叫。
在居住的城市聽到蟬鳴只會覺得吵雜,讓人更加悶熱和焦燥,但在這種寧靜的地方反而有種舒服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享受着如此奢侈的時光,不知不覺泡了很久。
之後換葵同學去泡澡,我則到檐廊乘着夜風納涼。
此時我看到外婆在客廳用大袋子收拾行李。
「您要外出嗎?」
「是啊,我想去朋友家一趟。」
已經很晚了耶?
難道有什麼急事嗎?
外婆收拾完行李後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你就先去休息吧。」
「我明白了。外面天色很暗,請您路上小心。」
「謝謝。那麼晃先生,你好好休息。」
外婆禮貌地向我鞠躬,接着提着袋子走出家門。
在那之後,我坐在檐廊吹着夜風,過了約三十分鐘——
「晃同學,讓你久等了。」
葵同學洗完澡,雙手拿着冰淇淋過來。
「不過,原來是這樣……真是太好了。」
葵同學的父親住在縣外,父女想見面的話,大概只能趁放長假的時候。
「呃……我忘了告訴外婆我洗完澡了!」
那件事情之後,葵同學的父親透過律師提出變更監護人的調解申請,並順利地達成調解。
「所以,暑假我只有安排和晃同學一起度過。」
我們這麼想着,繼續在夜裏聊天乘涼。

「在那之後,媽媽就再也沒有跟我聯絡了。」
葵同學在去年暑假與父親團聚,幾經波折之後與母親分道揚鑣,後來跟父親及他的新家人建立良好的關係,聽說之後也一直保持聯繫。
愈是瞭解事情經過的人就愈會這麼想,瑛士和泉也肯定會堅決反對。如果說我完全沒這種想法,那是騙人的,我認爲她的母親不是那種可以溝通的人,也不會輕易悔改。
在星空下迎着夏夜的微風,和喜歡的女生並肩坐在一起喫冰。
不管怎麼說,現在談這些還爲時尚早。
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更在意一件事。
母女有一天能再次見面——
「我沒詳細問她,我也覺得應該有急事吧。」
「爸爸叫我去他們家玩,順便住一晚。」
我們拆開包裝,一起喫着冰。
聽她這麼說,感覺連我也害羞了起來。
葵同學把冰遞給我,順勢坐在我的旁邊。
「晃同學也來一支冰吧?」
也就是葵同學的父親和他的再婚對象,還有同父異母的弟弟·葵志。
總之,大意就是監護權順利地從母親轉移到了父親手中。
「關於我的監護權——」
這時我們並沒有特別在意外婆的奇怪言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明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或者說,這句話的含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覺得寒暑假是爲數不多的機會,所以纔會問她。
葵同學一臉困惑地對我點點頭。
「外婆說要去朋友家,所以出門了。」
「是嗎……」
葵同學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自己主動開口。
溼潤亮澤的長髮,微微泛紅、毫無瑕疵的臉頰。她的脖子上掛着一條毛巾,身上穿着小可愛和短褲,這副毫無防備的便服裝扮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爸爸說想親口向晃同學傳達這個結果,問我可不可以幫忙聯繫你,我跟他說我們暑假有約好見面,由我代爲轉告就好,這樣應該可以吧?」
應該說,看見這樣的裝扮,每個男人都會看到忘我吧。
葵同學似乎爲了掩飾害羞,突然冒出這句話。
「對了,葵同學——」
「給我?」
在這個無比幸福的心情下,我們聆聽着蟲鳴的交響樂。
「妳暑假不去看父親他們嗎?」
聽到這些,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該不會有什麼急事吧?」
如果是瞭解葵同學母親爲人的人,可能會正色厲聲地告訴她別再和媽媽見面了。
通常如果雙方都有意爭取,調解過程往往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令人意外的是,葵同學的母親似乎無意爭取,同意了將監護人變更爲父親的請求,因此手續進行得非常順利。
反正又不是小孩子,應該不用擔心吧。
「其實,我一放暑假就去見爸爸他們了。」
父親他們——
就在我猶豫該不該問葵同學的時候——
所有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嗯,沒問題。不如說我才應該向他表達謝意。」
「嗯?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詢問:
「真好喫。」
「……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我意識到自己不小心看得太入迷,於是連忙否認。
「這樣啊……聽到你們能夠維持良好的關係,那我就放心了。」
「聽爸爸說,媽媽似乎有自己的考量,所以纔沒有繼續爭奪監護權。在調解現場見面的時候,她看起來相當冷靜,不像上次那樣情緒失控。」
「啊,不——沒這回事!」
原來父女已經見過面了啊。
「咦,時間都這麼晚了?」
我絕對沒有用下流的眼神看妳,請原諒我失禮的行爲。
「好,謝謝妳。」
看着葵同學一臉平靜地談論母親的事情,我覺得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依賴母親了;即使母女再次見面,也不用擔心會像住在一起時那樣被母親牽着鼻子走。
爲了讓葵同學擺脫母親的束縛,我認爲應該由父親出面要回監護權,所以我在學園祭前,也就是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的期間,約她的父親出來,在明知強人所難的情況下,懇求他出手相助。
「是啊,葵同學沒聽她說嗎?」
「現在或許有點困難,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和媽媽再次見面。」
「這樣啊。」
那是我之前向葵同學父親拜託的事情。
但是隻有葵同學自己可以決定怎麼做。
對哦,我忘了告訴葵同學。
「是啊,夏天正適合喫冰淇淋。」
「是嗎?」
「還有啊,爸爸讓我捎個口信給晃同學。」
那位強勢的母親竟會如此爽快地點頭答應,着實讓我感到喫驚……
葵同學一改認真的表情,略帶靦腆地如此說道。
我已經看過好幾次葵同學洗完澡的樣子,但大概是因爲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了,所以有種新鮮感。
我有他的聯絡方式,再找機會打通電話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