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從金髮辣妹變成黑髮清純MN

隔天的星期六──

我和葵同學來到離家不遠的購物中心。

這裏是市內兩座大型商業設施的其中一座。

在這塊區域內，電影院和溫泉等設施一應具全，可說是老少咸宜的假日好去處。因此每到週末都會聚集大量人潮，今天也隨處可見許多家庭和學生前來閒逛。

畢竟鄉下的特色就是沒有其他休閒娛樂的地方嘛。

「我們先從衣服看起，一直穿着制服妳也靜不下心吧。」

「嗯。」

我和葵同學先來到附近的一家服飾店。

因爲這是間顧客以女性爲主的店家，現場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男性。

我心想，早知道就去ZU或UNIKLO這種男女裝都有販賣的店就好了；我和葵同學在店裏閒逛，這種完全身處客場的感覺讓我有點無地自容。

葵同學似乎難以決定要選什麼好。

「沒有看到中意的款式嗎？」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有點眼花繚亂罷了。」

「是嗎？慢慢挑就好。」

「晃同學覺得什麼樣的衣服比較適合我？」

「不，不必在意我的偏好，葵同學就選自己喜歡的款式吧。」

「可是……因爲是晃同學要出錢，我希望你能幫忙挑選。」

真的假的？這個意外的重責大任竟落到我的頭上。

說實話，我對女性的服裝不是很瞭解。

應該說，不光是我，所有男性都差不多吧。

回想起來，爲什麼我今天會和葵同學兩個人來到購物中心呢？

如果一不小心，搞不好會被同學撞個正着。

她的表情還是一樣，嘴上說着謝謝，卻帶着一臉歉意。

「咦？」

「我比較喜歡沉着穩重一點的衣服。」

我被其他人說三道四倒還無所謂，但我必須極力避免因爲這件事讓葵同學的情況，以及和我同居的事曝光。

這就是我和葵同學一起來買東西的理由……

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的瞬間，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我拿給葵同學穿的雖是長袖，卻是輕薄的夏季服裝。

可能是我看得太入迷了，葵同學一臉不安地問道。

人們一般都會將其稱爲購物約會。

「是嗎，那麼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買東西呢？」

我連忙比手畫腳不停地辯解，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不是啦！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買一些葵同學需要的生活用品。像是日用品或衣服，還有其他各種必需品，準備齊全的話，生活也比較方便吧？一個人去買的話要提很多東西，我只是在想自己可以幫得上忙！」

「怎麼能讓你出，太不好意思了……」

「清純系的也可以嗎？」

「葵同學，這個組合怎麼樣？」

考慮到以後的事，也得準備便服給人家吧。

「不好看嗎？」

「是不是穿花俏一點的衣服比較好？」

「可以嗎？謝謝你。」

可能有人會覺得幹嘛挑假人模特兒身上搭配的衣服，但與其讓沒有什麼見識的我來挑選，倒不如相信店員的品味，這樣也比較保險。

她在家裏的時候總是穿着我的家居服，我猜她大概沒有帶着便服。

「我不是在強迫妳……」

「妳明天有空嗎？」

還是早點把事情辦完回家比較好。

「……啊！？」

「很謝謝你邀請我，但是我的身上沒有多少錢。這個月下旬才能拿到打工的薪水，在那之前我不能隨便亂花錢。」

反而被她反問了。

＊

如果被人看到我們一起出來買東西，可能會被誤認爲是在偷偷交往。因爲對高中生來說，誰和誰在交往，正是最感興趣的八卦話題。

葵同學每次道謝的時候都會露出爲難的表情。

還是很尷尬啊！

姑且不論我的癖好，我不知道辣妹喜歡穿什麼樣的服裝……

原因要回溯到昨天晚上──

我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考慮到她的處境，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過去一提到辣妹，通常都是指在日曬沙龍把皮膚曬黑的『黑辣妹』，但後來審美觀提高、追求皮膚白皙的『白辣妹』也開始登場。

「我本來就有存錢的習慣，以備不時之需，由於遲遲沒有用到的機會，因此就一直存在那裏沒有花掉。爲了讓我們彼此的生活過得更舒適，妳就別客氣儘量使用吧。」

「好、好看嗎？」

「那就選這個吧，我去試穿一下。」

說到辣妹就會讓人聯想到露肚臍和迷你裙，難道最近不流行了嗎？

管他是黑是白或是黑白棋，這裏先不吐槽，想知道我爲何對辣妹那麼瞭若指掌嗎？

不，我只不過是挑選假人模特兒身上的穿搭罷了，真正厲害的人是負責搭配的店員，不過選擇這套衣服的我也值得按個贊。

我從自己房間的衣櫃裏整理出要給葵同學穿的厚家居服，同時這麼想着。

就在我埋頭思考的時候，試穿好的葵同學向我走近。

假人模特兒身上穿的是淡粉色的開襟衫，搭配一襲白色長裙。簡單而不花俏的色調搭配，給人一股充分的清純感。

「沒有，明天沒什麼事。我原本星期六日都得打工，不過現在已經改成只在平日放學的時候打工。因爲我和晃同學約好了必須好好上學。」

搞不好連我也會和葵同學一樣出現負面傳聞。

原來如此，看樣子是第三勢力的清純型辣妹派。真不錯。

「對了，葵同學。」

我和葵同學只是同班同學，私下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女孩子穿制服和便服給人的印象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啊。

我把衣服拿給葵同學，她將衣服放在大腿上向我道謝。

我目送葵同學走向試衣間後，便走到店鋪前面的路邊長椅坐下。

我再次環顧四周，今天的人潮也太多了吧。

雖然是我自己挑選的，但這也未免太合適了吧。

就在這個瞬間，我總算察覺到爲什麼葵同學會那麼害羞了。

「嗯，等我一下。」

既然如此，我再次環顧店內，尋找接近我印象中的款式。

我的腦中不斷思考着這些事，同時拿着替換的衣服回到客廳。

「……謝謝你。」

這時，店內裝飾的某個假人模特兒吸引了我的目光。

「好，我在店門口那邊等妳。」

有這麼多人來購物中心逛街，就算遇到一兩個熟人也不奇怪，萬一被誰看到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有沒有人能瞭解我的心情？

可是，我也會拿着手機搜尋網路，幻想着如果哪天交了女朋友的話，理想中的約會穿搭，心想『要是女友能穿着這樣的衣服和我約會就太棒了～』。

「咦？花俏的衣服？爲什麼？」

「久等了。」

「葵同學，今天很冷，洗完澡後就換這件衣服吧。」

聽完我的提議，葵同學一臉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不，我沒有把話說清楚……是我的不對。」

「是這樣啊，害我嚇了一跳。」

六月上旬，日曆上已近初夏，但只要一下起雨來，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些涼意。

「喔喔，還真快──」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葵同學說她離家的時候只帶了必要的物品，看來她真的只帶了最基本的私人必要物品。因爲無處可去，所以能帶走的東西也有限。

然而，每次看見她那個表情，我的心裏就有些難受。

＊

「「……」」

「不會，誤會的人是我，真對不起。」

順帶一提，我個人比較偏好清純系的穿搭組合。

「葵同學穿着那件衣服應該很冷吧……」

「今天還真冷……」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辣妹，所以睡覺前事先用手機查了一下。

冷得讓人忍不住想翻出較厚的家居服來穿。

不光是便服，女孩子應該還需要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

雖說都是辣妹，但不同時代的辣妹，外觀也有天壤之別。

下半身穿着比迷你裙更顯穩重的長裙，上半身則挑搭配裙子的顏色。如果是現在這個季節，搭配明亮的襯衫或罩衫感覺應該不錯。

就連我也覺得臉上竄起一股熱意！

基本上這樣已經很棒了，只有一個地方讓人在意……

特別是百褶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理想。每次看到女孩子穿着百褶裙，我都有一種想永遠用手指摸着折縫的衝動。

「嗯。」

「不要緊，錢由我來出。」

不……這不只被懷疑男女關係就能了事。

雨從下午便開始下個不停，到了放學的時候愈下愈大，晚上整個屋裏都是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不會，沒關係。只是……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單獨出門。」

「怎麼了？」

她滿臉通紅，似乎是在害羞，並將頭垂了下去。

葵同學該不會以爲我在邀她約會吧！？

第一次看到葵同學穿便服的樣子，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漂亮。

「沒有，很好看。」

「真的嗎？太好了。」

「那就買這件吧，另外再多買幾件。」

「怎麼好意思買那麼多件……」

「妳別在意。」

「可是……」

就算我這麼說，葵同學也於心不安吧。

「不然這樣吧，妳以後有錢的時候再還我就好。」

以後每當我出錢的時候，葵同學一定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比起感謝，葵同學更覺得自己給我添麻煩了，所以她每次道謝的時候都沒有笑容，總是露出爲難的表情。

因此我想提出一個讓她別那麼介意的建議。

「妳可以用打工的薪水慢慢還，也可以等到出社會工作的時候再還。在那之前我先幫妳墊着，等妳有能力還的時候再還給我就好。」

「真的可以嗎？」

「當然。」

「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囉。」

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仍有些僵硬。

「那再看看其他的吧。」

「嗯。」

儘管如此，我依然很高興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容。

之後我們又在店裏逛了一圈，買了幾件衣服後便離開了。

我帶着葵同學在購物中心內走了一小段路，很快便抵達目的地。

「可以，沒關係。請問是兩位嗎？」

如果葵同學是在正常環境長大的話，我想情況肯定會不一樣。

「我以爲一定得回答人家的問題……因爲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爲了家計而打工這件事也讓我感到意外，這纔是葵同學真實的一面嗎？

「這裏是……美髮院？」

然而假設並無法改變過去。

葵同學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開不了口。

葵同學不解地歪着頭，一副疑惑的表情。

她隔着鏡子窺探着我的反應，並害羞地將脖子縮了起來。

「不用了啦，這個要花不少錢。」

我們只從葵同學華麗的外表和蹺課行爲做判斷，而一直與她保持距離，但那只是因爲葵同學怕生的性格，以致無法消除誤會罷了。

「喔喔喔……」

「葵同學，妳應該不是辣妹吧？」

雖然我不曉得葵同學爲什麼會害羞……不過她都說不用了，那就不要勉強人家了。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沒問題嗎？」

我看到葵同學穿着便服的時候，就特別在意那頭金髮。

「別客氣，快點進去。」

葵同學一臉抱歉地垂下了頭。

「只要看起來漂亮都可以，就交給你處理吧。」

她嘴上說沒事，但很明顯露出一副忘了買什麼東西的樣子。

「我明白了，那我得拿出真本事了。」

「歡迎光臨。」

「「……嗯？」」

確定。也就是說，葵同學既不是辣妹，也不是不良少女。

我並非現在才感覺到這股不協調感，打從邀請她來家裏的第一天起就隱約有所察覺。

我好像花了很長的時間思考。

高中生還讓媽媽剪頭髮是什麼感覺啊？

「妳的頭髮以前是怎麼剪的？」

「真的不用了。」

我在腦海中整理思緒，獨自喃喃道。

我坐在等候席上等待，看着剪髮的過程，同時思考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女朋友……」

「沒有，沒什麼。」

「我沒有要做，是這位女孩子要做。」

想到這裏，我終於弄清楚之前的那股不協調感。

「啊，是！」

「呃，怎麼辦……」

「真的？沒有騙我嗎？」

無論從容貌還是品行來看，所有人都會認爲她是個辣妹或不良少女，但只要實際和她交談過，反而會覺得她和外表有很大的反差。

因爲現在是午餐時間，所以美髮院裏十分清閒，有個無事可做的美髮師先生一看見我們進來店裏，便立刻出來招呼……爲什麼男美髮師都長得那麼帥啊？

不知爲何，葵同學顯得有些焦躁不安，或者說有些害羞。

「最後我想去個地方，妳能陪我去一下嗎？」

現在已經知道她既非辣妹也非不良少女，因此看到她的反應不禁讓我覺得很溫馨。

我──不對，我們一定是對葵同學產生錯誤的認知了吧。

「就算他真的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也不必特地去糾正。」

葵同學不斷推辭，我從後面推着她的背，半強迫地將她推進店裏。

「一點也不奇怪，我覺得超好看的。」

「讓您久等了。」

「會、會不會很奇怪……？」

如果我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定會忍不住大喊『妳是誰！？』。

看樣子美髮師先生一定是卯足全力精心幫她修剪吧。她的秀髮如今散發着豔麗的光芒，完全看不出原本受損的金髮。真不愧是專業人士。

什麼啊……這種天然呆的感覺，或者該說是不經世故的感覺。

葵同學似乎是真的害羞到不行，於是用雙手把整張臉捂住，卻掩飾不住通紅的耳根。

「嗯，什麼事？」

……雖然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我還是覺得非常可惜。

「不過，未來一定可以改變吧……」

如果是前者的話，我只能認爲錄用標準中包含顏值這個項目。

讓母親剪頭髮可能是出於經濟上的考量，染成金髮也只是母親的興趣，並不是葵同學主動染的。

我很想告訴葵同學，既然選擇清純型的服裝，髮色最好是黑髮比較搭，但要怎麼做是她的自由。我認爲，即使要維持金髮，也要把顏色弄得均勻一些，這樣纔會顯得比較漂亮。

「呃，葵同學……我想他的意思不是指妳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指同行的女生。」

我代替葵同學回答，美髮師立即着手準備。

「難得買了衣服，頭髮也要弄得漂亮一點。」

是因爲錄用的是帥哥，還是帥哥都是以成爲美髮師爲目標呢？

「葵同學，妳怎麼了？」

「嗯？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接着我們又去藥妝店和雜貨店購買葵同學需要的日用品，逛完一圈差不多買齊了所有的必需品後，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沒關係啦，難得來一趟，我可以陪妳去。」

聽到美髮師先生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往葵同學那邊走去。

「咦！？是這樣嗎？討厭……是我誤會了。」

是說，她說以前從沒來過美髮院，真的假的？

如果拿掉這種有色眼光的話，那麼葵同學不就只是個爲母親着想的普通女孩嗎？

考慮到葵同學的家庭情況，我能理解她爲了打工而不去上學的理由。

「咦……」

因爲葵同學的變化太大，使我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

美髮師先生注意到葵同學與現場格格不入的氛圍，他毫不介意地堆起滿臉微笑，並將她帶到座位上。不光是長相，就連性格都是帥哥，騙人的吧。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才下定決心並開口說道：

大家一直都以爲葵同學是辣妹或不良少女，但實際上她既非不良少女也不是辣妹，而是一位低調又爲家人着想的善良女孩。

「妳希望怎麼弄呢？」

「我明白了。我很榮幸能擔任您第一次上美髮院的美髮師。請坐。」

「葵同學還有什麼想買的嗎？」

「呃，那個……」

那頭金髮被染成自然的黑色，參差不齊的髮梢也修剪得相當整齊。

「嗯，沒問題。」

美髮師先生正要帶葵同學到座位上，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困惑地輕呼一聲。

我和男美髮師滿腦子都是問號，摸不着頭緒。

「晃同學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應該都買好了……啊。」

葵同學因爲是第一次上美髮院，所以顯得左右爲難。

不管怎麼說，這個變化也太戲劇性了。

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留得長長的金髮，一眼就能看出已經出現受損的情況，想必距離上次染髮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吧。她的頭頂也已經長出了原本的黑髮。

葵同學隔着鏡子用眼神問我『怎麼辦纔好……』。

我似乎已經知道自己能爲她做什麼了。

「我明白了。那麼女伴小姐，這邊請。」

「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妳幹嘛那麼認真啦！我在心中用力吐槽。

「是媽媽幫我剪的。染成金色也不是出於我的興趣，是媽媽染髮的時候拉着我一起染的。只是我沒想到顏色居然會那麼亮……」

「我是辣妹？爲什麼？」

那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黑髮清純美女形象。

「我沒有騙妳。」

「那就好……」

葵同學按着胸口鬆了一口氣，這個動作加上沉穩的髮色和服裝，用黑髮清純美女這個詞彙來形容她再貼切不過了。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彷彿看到了葵同學的真面目。

「那我們走吧。」

「嗯。」

我們結完帳，並向美髮師先生道謝後，隨即走出店外。

下次我也在這裏剪頭髮吧。

我走出美髮院，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剛過中午十二點半。

通常過了中午之後，商場內都會擠滿人潮，現在看到的人比我們進去美髮院的時候還要多。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沒買到的東西我下次再來買就好。」

「要不然妳也可以用網購的。」

「對喔，說得也是。」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本想在這裏喫完午餐再回去，但另一方面，我又擔心那麼多人有可能會不小心遇見熟人。還是趁被撞見之前趕緊回家吧。

就在我們開始走向出入口的時候。

「啊！晃在和女生約會！」

熟悉的開朗聲音穿過我的耳朵，我像是整個人被凍住一樣停下腳步。

這聲音響亮得完全不像是我聽錯了，我在心中拚命祈禱，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

冷汗直流的我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讓我的祈禱化爲烏有的熟悉面孔。

瑛士露出和平常一樣的沉穩笑容，泉則帶着調侃的微笑，用手肘輕輕地頂了幾下我的側腹。雖然有點痛，但我連感到疼痛的心情都沒有。

我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重新體會到自己應該要這麼做。

「原來如此。」

「……嗯。」

「不，沒什麼。那麼，晃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觀察了一下葵同學的神色。

拜託放過我吧。

「初次見面！我是晃的同班同學淺宮泉。這位是晃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男朋友九石瑛士。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瑛士面帶微笑，泉則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停地從座位探出身子。看到泉滿心期待的樣子，讓我忍不住想吐槽她「妳是看到食物就不受控制的小狗嗎？」。

「咦？難道妳是……葵同學？妳是葵同學吧！？」

當我全部說完時，手邊飲料中的冰塊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

「喔……」

「所以呢，你們兩個爲什麼會走在一起？」

「我不像泉那樣，我沒有任何人遇到困難都會伸出援手的興趣……」

「如果晃同學覺得可以的話，我沒關係。」

我正慶幸了一下，泉卻瞬間皺起了眉頭。

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要求一起同行的嫌犯一樣。

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葵同學，我可以把全部的事都告訴這兩個人嗎？」

我們來到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坐下之後，便各自點了想喫的餐點。

泉比出大拇指，並對她眨了眨眼，反觀我的心情卻盪到谷底。

而我早就決定好之後的盤算。

瑛士臉上的表情似乎複雜多於驚訝。

既然如此，我認爲多一些人來幫忙會比較好。

一想到接下來就要開始遭到審問，感覺心情很沉重。

「好的。」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兩個人也能幫忙。」

可是當我知道葵同學的所有情況後，我比起煩惱，更想要向她伸出援手。當然，我把初戀女孩的模樣和葵同學重疊在一起，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的心絕對沒有說謊。

「這兩個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清楚他們的爲人，我可以保證他們不會到處宣傳我們之間的事。而且，如果他們願意幫忙的話，我覺得以後一定會帶來很大的幫助。」

即使現在有辦法矇混過去，每次我們的事被人發現時，想必葵同學也會因爲不安而備受煎熬吧。原本就因爲前途未卜而感到不安，這樣只會增加不必要的擔心。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千萬別告訴其他人。」

「妳換髮色了啊，果然還是黑髮比較適合妳。」

「你想的理由？什麼意思？」

想要幫助某人，單憑這點理由就很足夠了吧。

「晃既然交了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就早一點告訴我們嘛，你還真是見外～♪」

「真的可以嗎？」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一頭霧水。

我不想被牽扯進麻煩的事，我也沒有自以爲能夠幫上誰的忙。

拜託妳！千萬別察覺！

現在的我嘗不出任何味道，所以點什麼都一樣啦可惡。

我低下頭拜託，瑛士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

但不管我在心中怎麼祈禱，他們兩個也不可能放我一馬。

嗯？難道泉沒有發現她是葵同學嗎？

一旁的葵同學輕輕地叫了聲我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她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地點點頭。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這輩子最大的氣，一旁的瑛士安慰我說：

「……」

求求妳，別再問下去了。

如果是這兩個人的話，就算讓他們知道事情的原委，應該也不是一件壞事。

既然被逮個正着，若是隨便敷衍過去，遲早也會露出馬腳吧。

確認完葵同學的意願後，我面向他們兩個人。

「拜託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晃同學……」

瑛士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只是，如果要吐露實情的話，就必須提到葵同學的個人情況。

在瑛士的提議下，我們移動腳步前往商場內的咖啡廳。

「我希望在升上二年級以前改善葵同學的生活。」

「我的風格？這是什麼意思？」

「想不到晃對自己的事那麼不瞭解。你雖然不會隨便伸出援手，但在關鍵時刻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

「……嗯，說得也是。」

我有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不去上學是爲了貼補家用，染成金髮也並非出於葵同學的興趣。

「當然可以，這種情況我當然願意幫忙。」

「咦！嚇我一跳！因爲太漂亮了，所以我完全沒注意到～♪不過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更好看！怎麼說呢，有種正宗美少女的感覺！女主角魅力大幅提升！」

「慢慢地告訴我們詳細情況吧。總之先找間咖啡廳坐下來談。」

「我希望幫助葵同學找到住處，還要消除學校裏的負面傳聞，諸如此類。我雖然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但很希望能爲她做些什麼。」

「和我想的理由完全不同，所以我很訝異。」

站在那裏的人，是大聲呼喊我名字的罪魁禍首泉，瑛士則站在她的旁邊。

泉用手肘頂了我好幾下之後似乎才心滿意足，接着她站在葵同學的面前伸出手來。

比起被其他人看到，然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散佈流言，起碼關係不錯的這兩個人能像這樣聽我解釋，反而值得慶幸。

換個角度來思考，第一個知道的對象是這兩個人，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咦……？」

「要不要幫忙得看是什麼事，不過我可以答應你不泄露出去。」

「我知道了！」

我從前做過那樣的事嗎？

「這裏是情侶常來的約會地點，我們會出現在這裏一點也不奇怪吧。」

我相信他們的話，於是開始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我們又不會把你喫了，放心吧。」

既然已全盤托出，我很清楚一定會被這麼問。

幾天前，某個下雨的夜晚，我在附近的公園遇到葵同學。

「我也是。這一點可以相信我！」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們坐在四人座，我和葵同學坐在一起，瑛士和泉坐在對面。

我的心情糟糕到不行，因此沒什麼食慾，所以原本不打算點餐，但泉卻硬要叫我試喝看看新產品再告訴她感想，只好被迫點了一杯莫名其妙的飲料。

只要沒被發現是葵同學的話，還可以想辦法矇混過去──

妳別拿我當小白鼠好嗎？

話雖如此……我應該向他們解釋到哪個程度呢？

「嗯？奇怪？感覺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焦慮、疑問、後悔和絕望……

葵同學的母親和男人跑得不見人影，由於付不出房租，她不得不搬離居住的公寓，導致無家可歸。因爲沒有地方住，所以便開始住在我家。

也難怪她會感到驚訝。

這些負面的情緒一口氣湧上心頭。

完蛋了……

葵同學既非不良少女也不是辣妹，她只是個有點怕生的普通女孩。

「從你們的角度來看，也許會認爲我怎麼可能爲了突然開始一起生活、最近才說上幾句話的人這麼做。你們可能會覺得，即使怎麼誤解，我也沒有義務做到那種程度。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好像叫做什麼果什麼冰樂的？我已經搞不懂是哪一國的語言了。

葵同學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想當然，葵同學的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縱然如此，我仍耐心地繼續向她說明，希望能獲得她的諒解。

「謝謝妳。」

「嗯，無法放任不管這點滿有晃的風格的。」

我雖然沒有頭緒，但既然瑛士都這麼說了，我想一定有吧。

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我在懂事之前就經常因爲父親工作調職而不斷轉學，所以我對小時候的記憶特別模糊。

更正確地說，我經常把記憶混雜在一起。

比方說，在回憶某件事的時候，我會把轉學前發生的事誤以爲是轉學後發生的事，或是把某個人的名字和住處誤植到另一個人身上。

我想大概是瑛士和我上幼稚園的時候，就看到我幫助人的一面吧。

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肯幫忙就好。

「泉妳……咦咦？」

正當我想詢問泉的意見時，轉頭一看，她已經哭得稀里嘩啦了。

因爲哭得太厲害，我甚至有點嚇到。

「我也會幫忙的……嗚嗚嗚……」

我很高興她能如此爽快地答應，但我從未見過她哭成這副模樣。

我知道她應該是因爲葵同學的遭遇而落淚，但這也太誇張了吧……儘管這麼想，但坦白說，我很開心她能夠感同身受。

「不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瑛士把手帕遞給泉，同時向我問道。

「什麼事？」

「你爲什麼把期限定在升上二年級之前？」

「那是……」

其實，我還沒有告訴瑛士他們轉學的事。

因爲一想到又要和他們離別，就遲遲說不出口。

總有一天還是得告訴他們，但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點也不想轉學。

「確實如此。」

「嗯，隨時都可以找我們，等你們達成共識後再來商量。」

我再次在心中暗暗發誓。

又或者她其實有千百個不願意，只是迫不得已。

不知爲何，泉突然自告奮勇要陪她。

葵同學低着頭，一臉尷尬地支支吾吾。

話說回來……

後來我得知她是瑛士的女朋友時，着實讓我大喫一驚。

「是啊，日和覺得與其像我這樣找個時間點轉學，還不如早點轉學，這樣也比較方便準備高中考試，所以她在升上國中三年級的時候就轉學了。」

「尤其葵同學又是那種不會吐露真心話的人，因此這方面你更要多加留意。」

「日和沒告訴泉都是我的錯。因爲我告訴她還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你們，我想她應該是顧慮到我的感受。」

兩人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瑛士安慰着泉，接着閉上雙眼，似乎是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到惋惜。

「日和已經不住在這邊了嗎！？」

「再問下去就不解風情了。」

「你們在公共場合也會大聲地談情說愛呀。」

「我懂了！那麼葵同學，我陪妳一起去買吧！」

「想去的地方？」

瑛士將杯子裏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光，接着站起身來。

不管怎麼說，能多了兩個人幫忙也算是一件好事。

「聽你的口氣，感覺好像對葵同學的事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實在令人遺憾。」

果然有女朋友的人，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這就是擔心同居女友什麼時候回家的男友心情嗎……」

「應該是不方便和男生一起去的地方吧。」

明明剛纔還哭得稀里嘩啦的，現在卻像騙人的一樣，她幹勁十足地站了起來。

「你說得還真直截了當……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如果葵同學和泉玩得很開心的話，打擾到她們就不好了，我數度拿起手機想傳訊息給她，但最後仍選擇作罷。

「……嗯。」

「我想去一個地方，晃同學先回去吧。」

「這是怎麼回事……」

我跟在瑛士後面，離開咖啡廳。

而且日和比我更早認識泉，泉還會特地來家裏找日和玩。

「當然，不是什麼事都需要一起商量。努力體諒對方的心情固然重要，但有時不刻意去問，靜靜地在一旁關心也很重要。不過，不能把顧慮和客氣混爲一談。若想一直和珍惜的人在一起，該說的話就必須提出來好好商量。」

真的假的？

「「轉學？」」

當天傍晚──

「不知道葵同學幾點纔會到家。」

「回去吧。」

從這裏可以看出，泉和妹妹日和的關係相當不錯。

或許她很開心，也說不定她覺得很感激。

「那是哪裏？」

「好，那麼葵同學，我們走吧。」

泉第一個發出驚呼聲。

「至少比一直不在這座城市的晃知道得多。」

只是我強迫她接受善意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原來如此。」

「我也愛妳喔。路上小心。」

「我要說的差不多就是這些，具體要怎麼做，近期再找個時間一起商量吧。」

「而且，既然是情侶，就算沒有一字一句清楚地表達，不是也能心意相通嗎？」

「或許也有這樣的情侶吧。不過我認爲，人與人，尤其是男性和女性，基本上是無法互相理解的。正因如此，我覺得用言語將想法表達出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抱歉在這樣的情形下告訴妳，希望妳還能像以前一樣與日和好好相處。」

又不是把她一個人丟在購物中心，加上離晚上就寢時間還久，現在這個時間還沒有必要擔心……但因爲遲遲沒有音信，所以才讓我有些不安。

「不，我認爲還是稍微選擇一下地點比較好……」

被留在咖啡廳的兩個男生，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那麼兩位男士，今天的約會就到此結束！瑛士我先走一步囉！愛你喔♪」

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旁邊的人聽到這些話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這樣。事實上，晃不就完全不知道葵同學想去買什麼東西嗎？但這並不表示你不想去了解，倒不如說是想去了解卻不明白，這裏就可以看出把想法說出來的重要性。」

我看了一眼客廳牆上的時鐘，時間恰好是晚上七點。

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我是說不通過言語就能互相理解，這是不可能的事。連家人都會有不瞭解彼此的事，更何況是外人，要互爲異性的情侶瞭解對方也太強人所難。」

「嗯，這還用說。」

「……沒關係嗎？」

無論如何也要在轉學之前改善葵同學的生活環境。

泉像是受到打擊似地垂頭喪氣。

「嗯，啊，不過……」

「可是，買了東西就要有人幫忙提吧？」

瑛士說得沒錯，我一點也不瞭解葵同學的想法。

我覺得一旦將這件事說了出來，就不得不接受與瑛士他們離別這件事，而我一直無法擺脫這種強迫觀念。

「我爸爸又調職了，所以今年春天他和媽媽及妹妹日和三人先搬過去。因爲我已經考上這裏的高中，所以只好先就讀，等到升上二年級的時候再轉學過去。我留在這裏的時間只到明年的三月。」

我是爲了葵同學着想才提出同居。

「當然囉♪」

……好吧。

「我認爲晃也不要自以爲了解葵同學的感受，千萬別忘了這一點。正因爲葵同學是直到最近都沒說過話的對象，所以和她的對話更是不可或缺。」

我本想用略帶吐槽的口吻反問，但瑛士又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我陪妳去吧。」

「我會在升上高中二年級時轉學。」

瑛士又補充說：『不過，對方要不要說出來就另當別論了。』

怎麼了？她要買的是那種我跟着去會讓她爲難的東西嗎？

總覺得我對這句話的意思似懂非懂。

「總覺得聽起來很哲學……」

「嗯……我大概懂你想表達的意思，說得也是。」

我以爲自己已經對轉學習以爲常……但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和這兩個人說再見。

「呃……那個……」

喔喔。我記得她剛纔好像也有做出忘記買什麼東西的反應。

日和比我們小一歲，她和泉不僅是國中的學姐和學妹的關係，兩人也有私交，甚至比我和泉的交情還要深厚。

「沒、沒關係……」

我心想，反正妳也會遭到拒絕啦。

「怎麼這樣……這種事早一點告訴我不就好了。」

不過，我沉默至今，也差不多該說出口了。

不過，他說得或許沒錯。

我有點想傳訊息給她，問她幾點纔會到家。

現在應該是告訴他們的最佳時機。

「是嗎……」

＊

然而，我卻不知道葵同學的內心是怎麼想的。

嗯，這話說得倒是不錯。

她大概是改變主意決定還是買回家吧。

「是啊。情侶互訴愛意和場所無關吧？」

泉拉着葵同學的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咖啡廳。

葵同學一個人會讓我擔心，但如果有泉跟着我就放心多了。

連隔壁桌的大嬸都嚇得把口中的茶噴了出來耶。

我先行一步回到家裏，因爲無事可做，所以便開始準備晚餐。

想到這裏，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我又不是葵同學的男朋友，哪有什麼資格對她管東管西？

雖然在一起生活，但這樣該說是過度保護嗎……？

「糟糕！漢堡肉要烤焦了！」

我只不過稍微把視線從平底鍋上移開，廚房裏便開始瀰漫些許燒焦的味道。

我急急忙忙把漢堡肉翻面，就在這時──

「我回來了。」

伴隨玄關的開門聲，那熟悉的聲音傳到廚房。

我穿着室內拖鞋走到客廳，只見葵同學神色慌張地站在那裏。

「歡迎回來。」

「不好意思，這麼晚纔回來……」

葵同學一看到我，便立刻低頭鞠躬如此說道。

看她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想必是奔跑回來的吧。

「妳別在意。」

「我和泉同學買完東西后去喫午餐，聊着聊着一不注意就到這個時間了……我本來打算早點回來的，真的很對不起。」

「好了，真的沒關係。」

不管我怎麼安撫，葵同學都只是一個勁地說抱歉。

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害怕些什麼。

「因爲每次晚回家都會讓媽媽很生氣……」

聽到她這句話，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不好的想像。

我看着蜷縮身子的葵同學，她看起來就像個被毫無道理地訓斥的小孩。

事已至此，我只能自嘲一番。

我竟會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

「葵同學，和泉一起玩得開心嗎？」

看着淺淺一笑的葵同學，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我覺得……有點羨慕泉同學、瑛士同學和晃同學的感情能那麼好。」

「我一直以來幾乎都沒有和其他人出去玩過，因爲媽媽管得很嚴，所以我假日也幾乎都在家裏。今天晃同學和泉同學能帶我去各種地方並和我聊天，真的讓我很快樂，我纔會不知不覺忘記時間……」

不能把顧慮和客氣混爲一談──

等到我獨自生活之後，重新思考家人的事，那時才明白這些道理。

我和葵同學並肩而坐，儘可能以平靜的語氣問她：

漢堡肉的兩面都呈現微微烤焦的樣子。

就在我的心情七上八下的時候，葵同學微微地點了點頭。

「可以的話，妳能告訴我有多麼開心嗎？」

我就說了吧，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

我拍手說道，像是要將這股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我不應該光是用嘴巴說沒關係。

「我很能理解妳對我感到抱歉的心情。可是，我聽到葵同學度過快樂的一天之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感到很高興。」

「這個一定會成爲美好的回憶。」

「在一起玩了一天，這不是朋友是什麼？起碼泉應該是這麼認爲的。我猜從明天開始，泉一定會比之前更纏着妳，妳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高興？」

「……嗯，很開心。」

「真的嗎？」

「呵呵。」

「妳幹嘛那麼見外，泉和葵同學已經是朋友了吧？」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通知一聲。」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葵同學緊跟在我的身後。

葵同學一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不讓討厭的氣氛持續下去吧。既然如此，我還是接受她的好意，這樣對彼此都好。

對一個人而言是令人傷腦筋的失敗，卻會成爲兩個人日後的笑談。

葵同學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低聲說道。

我認爲不能就這樣把這句話當做耳邊風。

「啊，我也來幫忙。」

我把瓦斯爐的火關掉，請葵同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不好意思。我以爲什麼事都難不倒晃同學，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可愛的失誤，就不禁笑了出來。明明我連一道菜都不會做，這樣太失禮了。」

想到這裏，我想說不定有人陪自己就是一種幸福。

「葵同學……」

喫完晚餐後，我們一前一後洗了個澡，在客廳稍微休息。

我認真聽着葵同學愉快地談論今天發生的趣事。

美好的回憶嗎？

「葵同學，我們稍微談談吧。」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父母爲此生氣，不如說他們只是擔心罷了。重視的家人沒有聯絡也沒有回家，一定會讓人擔心吧。」

雖然和想像中的一樣不怎麼好喫，但笑着享用失敗的晚餐，感覺比平時還要更加滿足。

「既然這樣，妳就別那麼介意自己晚回家的事了。」

若想一直和珍惜的人在一起，該說的話就必須提出來好好商量──

「這點程度沒問題，我們就喫吧。」

「好了，那麼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每個人的家裏情況不同，我也不知道葵同學的母親是怎麼想的。可是，葵同學能夠快樂地度過一天，甚至玩到連時間都忘記了，至少這點讓我很開心。我不知道妳幾點纔會回來，因此有些擔心，但我並沒有生氣。儘管如此，我還是會掛念，所以下次至少要通知我一聲，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放心地等妳回來。」

「沒這回事。如果葵同學感到開心的話，我想泉應該也很高興。」

葵同學微微點頭，忐忑不安地看着我開口說道：

「怎麼會……把我當朋友……」

我沒有自信能好好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晚餐再過一下子就準備好了。」

「味道我可不敢保證。」

「先不提我的失敗經歷了，這個漢堡肉該怎麼辦……不然重新做其他的菜好了。」

聊着聊着，時鐘的指針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有成爲……好朋友嗎？雖然我覺得很開心，但我不擅長和別人說話，我猜泉同學說不定會覺得很無聊。」

爲了不否定她的心情，我用接受這個理由的態度告訴她：

「是啊。做菜方面倒也罷了，其他還有洗衣服的時候忘記放柔軟劑，不知道怎麼拆下吸塵器的紙盒，結果太過用力撒得房間到處都是，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因爲這些事搞到心情不好而躲在棉被裏生悶氣。」

她們一起喫午餐，後來因爲想喫甜食，又去了咖啡廳，只點了紅茶和蛋糕，一坐就是三個小時，對店員感到很不好意思，葵同學一臉苦笑地如此描述。

「明天雖然放假，但也差不多該去睡了。」

儘管如此，葵同學依舊像是很自責似地支支吾吾。

葵同學大概沒想到我會問她這個問題吧。

雖然關了火，但平底鍋當然仍有餘熱……我連忙把漢堡肉翻面一看，雖然算不上焦黑，但很明顯煎過頭了。

就這樣，烤焦的漢堡肉成爲我們晚餐的配菜。

她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可是……」

我將自己的糗事一股腦地全說出來，只見葵同學捂着嘴咯咯直笑。

「咦？妳怎麼笑了？」

該不會這在葵同學的家裏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我的腦中忽然浮現瑛士在咖啡廳裏說過的話。

「不管怎麼說，葵同學和泉能成爲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過，葵同學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稍微平靜一些了。

我稍微調侃了她一下，但我只能看到這樣的未來。

「謝謝。妳可以幫忙擺好餐具嗎？今天的晚餐是漢堡肉，最好拿大一點的盤子。」

妳先去休息一下吧──這句本來到喉嚨的話，又被我吞了回去。

「嗯，也對，啊……」

「真對不起……」

「咦？」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好好地將意思傳達給她。

「我纔沒有什麼事都難不倒，這樣的失誤倒還好，剛開始獨自生活的時候才悲慘。每次做菜不是調錯味道，就是搞錯鹽和砂糖，有時候連味噌湯都鹹到難以入口。我每失敗一次就上網查資料，纔好不容易練就出現在的廚藝。」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猛然驚覺。

「我知道了，怪不得我聞到一股烤肉的味道。可是……我覺得好像有股焦味。」

一旦晚回家或者沒有聯繫，回到家就會受到責備的環境。

當然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想過這些事。

我輕輕地向她點點頭。

「嗯……」

我告訴葵同學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希望能借此減少她的擔憂。

「好，我晚回家的時候也會通知妳。」

現在的我必須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認真傾聽葵同學的想法。

雖然一般的家庭也差不多是這樣，但葵同學的母親大概是採取了讓她害怕的生氣方式，其中該不會還包含着擔心以外的負面情感吧？

我確實有把瓦斯爐的火關掉，但漢堡肉還在平底鍋裏。

不過，這樣的未來對葵同學來說一定是件好事。

正因爲是拋棄女兒的母親，所以不由得會讓人如此聯想。

「咦……？」

「糟糕……」

「可是，我覺得可能不會好喫到哪裏去。」

「我也有過這種經驗，只是快樂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尤其和好朋友一起玩時，時間都過得特別快。我小時候明知道必須早點回家，卻依然不小心晚歸，因此經常挨父母的罵。」

那個表情是我所見過她露出最棒的笑容。

這似乎是葵同學第一次透露自己的真心話。

「朋友……若她真的這麼想，我會很開心。」

「嗯。」

和泉一起玩的時間似乎讓葵同學真的樂在其中，她滔滔不絕地細數今天出去玩的趣事。

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輕喊一聲。

「怎麼了？」

「呃……我可以在睡覺前洗一下衣服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已經很晚了，要不要明天再洗？」

「是這樣沒錯……」

感覺她有些支支吾吾、忸忸怩怩的。

連這樣的動作都好可愛啊可惡。

「妳想洗的話，那就洗完衣服後再睡吧。」

「我自己會洗，晃同學先去睡吧。」

「是嗎？那我就先去睡囉。」

「嗯，晚安。」

「好，晚安。」

我離開客廳走進房間，隨後躺在牀上。

我閉上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開心的心情。

我們住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天，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葵同學說那麼多話。

一直與其他人保持距離的葵同學，竟然會說出和朋友在一起很快樂這種話，大概是因爲對象是溝通能力出色的泉吧。

我真心覺得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一開始被泉和瑛士看到的時候，我陷入一種有如世界末日般的絕望，最後雖然事情曝光了，但我打從心底認爲還好是讓那兩個人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嗎？

也許是因爲情緒太過高漲，導致我遲遲無法入眠，腦袋整整思考了三十分鐘。

洗衣機傳來洗完衣服的尖銳蜂鳴聲……

……就當成是值得的好嗎？真是大飽眼福。

我欣慰地看着她的樣子，接着走向洗手間，準備幫她把洗好的衣服拿到烘乾機裏。

發生這次事件之後，我和葵同學之間便針對幾個要遵守的規則約法三章。

①洗衣籃要分開使用，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我有點擔心，於是起牀走到客廳，發現葵同學坐在沙發上睡得正酣。

③不會做菜的葵同學自己提出要負責打掃的工作。

不知道她是因爲個人習慣，還是家庭環境使然。

一眼能看出是全新的粉紅色和黃色的彩色布料，就是最好的證明。

羞恥、興奮和愧疚的心情，讓我比剛纔更難入眠了。

我問葵同學有沒有其他想買的東西時，她說『下次再買』的理由。

如果被她看見的話，我一定會被當成每晚都在尋找同居女孩內衣的危險傢伙。不去招惹神和內衣就不會遭到報應。

意外的東西映入我的眼簾，使我不禁整個人僵住了。

②晚歸的時候必須通知對方一聲。

原來如此，葵同學是那種新衣服買來要先洗一次的類型。

我又再次意識到同居真的很難。

拒絕和我一起去買，但泉提出要陪她去時，她卻一口答應；我說要陪她洗衣服，她卻叫我先去睡，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那麼……接下來就麻煩妳了。」

看樣子現在怎麼解釋都無濟於事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還是回去房間，裝做沒看到吧。」

因爲我表現出多餘的理解，使得葵同學連耳根都羞紅了，她害羞得用手將臉捂住。

「不是，這是誤會！我絕對沒有動什麼歪腦筋，我只是看妳睡着了想幫忙烘乾而已！啊對了，妳剛來的時候只帶着簡單的行李，沒有那麼多內衣可換也是正常的，所以當然得買幾件內衣來換洗！嗯，我覺得品味不錯！」

我心中暗忖，同時把洗好的衣服移到籃子裏。

人一緊張起來，什麼不該說的話都會不小心全部脫口而出。

「這、這個是……！」

我無意間從袋中拿出來的瞬間，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大概是今天玩得太累了吧。」

「葵同學怎麼了呢……」

羞得滿面通紅的葵同學就站在後面。

除此之外，若同居生活中有什麼不便之處，以後可以儘量提出來討論。

等了許久，葵同學都沒有取出衣服的動靜。

我打開洗衣機的蓋子，看見裏面是今天剛買的衣服。

品味不錯是什麼意思啦！

我苦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用被子矇住自己的頭。

因爲夾雜在衣服中的洗衣袋內，居然裝着女性內衣。

感覺到氣息的瞬間，聽見名字被呼喚的我回頭一看。

不能讓葵同學看見這個場面。

「晃同學……」

她的臉上浮現出難以形容的表情，肩膀也不停地顫抖。

能夠藉此達成共識，那麼內衣被我看見這件事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