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Q人節之夜

寒假結束，第三學期開始的第一個星期三下午──

就在最後一節課的長時間班會快要結束的時候──

「最後，晃有一件事情要跟大家說，請各位同學聽一下。」

班長泉站在講臺上說完這句話，接着把目光轉向我。

想到以前發生的事，有些人可能會以爲泉又想出什麼難題給我，但今天並非如此，是我拜託泉在長時間的班會最後留給我一點時間。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教室前面；泉則從講臺上下來，讓出位置給我。

擦身而過時，她像是在給我打氣一樣拍了拍我的胸口。

「抱歉在班會的最後佔用大家一些時間。」

我站上講臺，看着同學們的臉如此說道。

在學園祭準備期間，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的時候，當時我就像這樣站在講臺上。那時我是爲了告訴大家葵同學暫時不能來學校的消息。

從那以後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然而，我接下來要告訴大家的話，應該會讓人有種時間更快的感覺吧。

同學們不知道我想說些什麼，都是一臉困惑的表情，相形之下，瑛士露出像是在守護我的平靜模樣，泉則是用加油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葵同學以略帶擔心的眼神凝望。

在各種心情交織中，我輕輕地深呼吸，接着開口說道：

「很抱歉突然這麼說……我在第三學期結束之後要轉學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一陣譁然。

不過，大家想聽我接下來怎麼說，於是很快便安靜下來。

「理由是家庭因素。想知道詳情的人，事後我再個別說明，這裏就不多說了，其實我在入學前，就已經決定好要在升上二年級的時候轉學。很抱歉一直瞞着大家……希望在剩下的兩個月，大家也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

我並不是不想早點告訴大家這件事。

葵同學面帶微笑如此說道。

共有八種形狀、顏色、裝飾都各不相同的巧克力。

她沒有像畢業旅行和新年參拜時那樣，表現出情緒不穩定的一面，無論在家裏或在學校都跟平常一樣，甚至看起來比至今爲止的她還要像她。

「我是第一次送男生巧克力，看到你這麼高興，我很開心。」

我拆開包裝，打開蓋子，看到裏面放着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一片漆黑中，她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是我的錯覺嗎？

就像是已經把心情整理好一樣平靜。

之後，我一整天都找不到機會和葵同學說話。

「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如果沒有這三個人的話，我可能到轉學前都說不出口。

可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會因爲想早一點拿給我，臨時取消過夜的計劃，還在這麼晚的時間趕回來。

「妳今晚不是住在泉家……？」

我拿起一顆巧克力送進嘴裏，它立刻在口中融化，苦澀的甜味隨即蔓延開來。

＊

第一次……我收到的是多麼貴重的東西啊。

「這個……」

我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睛。

時鐘的指針剛過凌晨十二點。

然後，就像從前轉學一樣，放棄一切，頭也不回地離開吧。

考慮到轉學的時間，我知道應該儘快和她談談，但正如瑛士所說，這個話題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嗯。」

不難想像葵同學和泉住在一起的期間會做些什麼，但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樣的話，我可能會被當成是自我意識過剩又麻煩的男人，所以現在就不提這個吧。

「結果……不知不覺明天就是情人節了。」

看到這樣的光景，我再次認爲自己所做的一切並沒有錯。

葵同學自己明明也有很多複雜的想法。

「葵同學要不要也嚐嚐？」

之後不知道睡了多久。

儘管如此，她還是爲了我準備巧克力，想到這裏，我既開心卻又十分難受。

「那樣說有點誇張了啦。」

葵同學有些靦腆，但仍努力地露出笑容。

她像是在確認味道一樣，細細地嚼了幾下。

「味道如何？」

葵同學露出放心的笑容。

這是因爲葵同學昨天就去泉她家玩。

「嗯。很好喫。」

幸好我有很多時間可以一個人思考──我躺在沙發上，心想該如何開口，隨後陣陣睡意襲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多虧那三個人，我總算能接受離別，現在才能像這樣告訴大家。

她大概是發現我在睡覺，所以纔沒開客廳的燈。只有飯廳的燈亮着，葵同學蹲在沙發前，臉上只看得見陰影。

一個月後的二月十三日，星期天的傍晚。

「我想和葵同學一起喫。」

「嗯。情人節巧克力。」

還有另一個原因讓我開不了口，那就是最近的葵同學表現得非常正常。

「本來想明天再給你。可是，在學校當着大家的面有點難爲情，等放學回來又太晚了……我想盡早交到晃同學的手上。」

「真的嗎？」

聽說葵同學要去泉那裏過夜的時候，我大概就猜到是這樣。

但是，剛入學的時候，我對離別早已看得很開，所以連提都不想提，在產生不想轉學的念頭之後，又害怕一旦說出口就會意識即將到來的離別，所以遲遲說不出口。

如果說葵同學過去面對的問題是出於外在因素，那麼這次就是葵同學內心深處的問題，所以我必須優先顧及葵同學的感受。

我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眼眶也漸漸變得溼潤。

我一個人待在家裏。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泉找葵同學去家裏住三天兩夜，明天她們會直接從泉家出門上學。

畢竟時機正好，加上我早有預料，所以並不驚訝。

「太好了。味道還不錯。」

一看就知道很好喫。

「我可以打開嗎？」

「……咦？」

接着，所有同學都站了起來，將我團團包圍。

我把手上的巧克力送到葵同學的嘴邊，她隨即一口咬下。

無論她再怎麼故作平靜，裝成若無其事，也掩飾不了已經不正常的事實。

她一隻手捂着嘴，另一隻手把滑落在肩上的長髮撩於耳後，這個動作顯得格外嫵媚。

葵同學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

比起着急，我認爲現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心理準備和找到適當的時機。

她們大概是在擔心葵同學會因爲我轉學而難過吧。

「我就是爲了做這個，纔去泉同學家過夜。其實小日和也來了，她特地過來教我和泉同學製作巧克力的方法。」

「我可以喫嗎？」

「因爲這是我爲了晃同學做的巧克力。」

「是啊。比店裏買的巧克力還好喫。」

葵同學的身上還披着大衣，看起來纔剛剛回來。

所以對我而言，能在這樣的時機告訴大家，也是有意義的。

「話說回來，好久沒有一個人待在家這麼長時間了……」

「事情就是這樣，請大家多多關照囉♪」

如今葵同學身邊已有這麼多關心她的朋友。

突然傳來一股被溫暖包覆的感覺，使我醒了過來。

雖然沒想到葵同學會找日和教她做巧克力，但我的內心也期待着她說不定會給我準備情人節巧克力。

「…………」

「葵同學……？」

眼前的人，是原本應該去泉家過夜的葵同學。

「急事……嗯。是啊。我有個東西，無論如何都想現在拿給你。」

「還有，那個……」

我輕輕地吸了一下鼻涕，避免讓葵同學發現。

接着，她從旁邊的包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盒子。

「這個……不是人情巧克力。」

出現在昏暗房間裏的那個身影，讓我不禁發出一聲疑問。

「嗯。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做巧克力，所以不能保證味道……」

即使一片漆黑，我也感覺得出葵同學的臉頰泛紅。

幸好沒有開燈，否則一定會被她看見。

不過，我很慶幸自己在這個時候得到獨處的時間。

就算是再怎麼難以啓齒的話題，也不能一直悶不吭聲。

當然，我很清楚那只是爲了不讓我擔心而隱藏感情的表現。

泉用這句話做總結，與此同時，下課的鈴聲響起。

自從學園祭那件事之後，班上同學都知道我和葵同學的關係很親密。

「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葵同學一開始還有些顧慮，但馬上就像等待餵食的雛鳥一樣，微微將嘴張開。

有人表示依依不捨，有人則對我保持沉默感到生氣，我向大家各自表示關心的話語表達謝意，這時眼角餘光瞥見有個女生走到葵同學旁邊。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親手做的巧克力。」

「謝謝……」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難向葵同學提起她所面臨的問題。

我拿起另一顆巧克力提議道。

「我回來了。」

「咦──」

這句話讓我猛然一驚。

「晃同學給了我很多幫助，我一直很想報答，可是我能爲晃同學做的事、能給的東西少之又少……其實光送巧克力根本完全不足以回報，但這是我唯一能表達感謝的方式。」

葵同學又接着說：『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親手做。』

「謝謝妳……我真的很開心。」

「嗯……」

看到葵同學那幸福又害羞的樣子，我不由得心想──

葵同學現在還不斷地煩惱和心痛這件事，該不會是我們誤會了吧？

我知道不可能。

正因爲知道，所以纔會祈禱。

＊

之後，我們洗完澡就分別上牀睡覺了。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繼續思考白天所想的事情。

葵同學送給我自己親手做的巧克力，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另一方面，我又因爲找不到機會和她討論未來的事情，導致心中一直掛念着這件事。

「時間只剩下一個月啊……」

話一出口，隨即襲來危機感。

心中明知應該儘快找機會和葵同學談談，但一看到她露出像剛纔那樣幸福的表情，又覺得當下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可是，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即使有點唐突，也必須和葵同學面對面談個清楚。

將要轉學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時間再猶豫下去。

我想着想着，睡意陣陣襲來，意識開始下沉，漸漸地遠去。

面對葵同學身邊的種種問題，我無暇抱持其他的感情。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開心聽見晃同學說喜歡我……」

我恨自己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陷入如此的苦惱。

就像葵同學爲依賴心煩惱一樣，我也深受庇護欲苦惱。

「自從那天在雨中的公園遇見葵同學，帶妳回家之後，我對妳的感情，更多的是庇護欲和責任感。我雖然把葵同學當成女孩子看待，但想要保護葵同學的心情更強烈。」

我和葵同學相遇，變得無法接受離別，後來纔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接受離別的事實，這次卻換成葵同學不能接受，心中痛苦不已。

「可是，這種心情是戀愛還是依賴，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我心想怎麼回事，於是忍着睡意微微睜開眼睛。

痛苦的煩惱，明知未必可以解決，卻還是這麼做。

所以我的心裏沒有產生絲毫邪念。

她的雙手抱得更緊，彷彿想表達自己的心意有多麼強烈。

我的背上忽然傳來一股奇妙的溫暖。

葵同學希望透過與我纏綿來填補內心的空虛。

「怎麼了？」

「一想到晃同學馬上就要離開……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自己也明白……晃同學轉學後我得一個人努力生活，不能再這麼依賴下去。不過，如果晃同學得到我的話──」

「我想給晃同學。」

葵同學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明知和父親一起生活對葵同學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但因爲不想和葵同學分開，於是把她的父親當成壞人，試圖讓父女疏遠。

因爲我一開始就把葵同學和初戀女孩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或許這麼說會讓人覺得有些誇張，但我甚至覺得這就是我出生的意義。

我用平靜的聲音試圖安撫的人，是葵同學還是我自己呢？

但是葵同學就躺在我的旁邊，從背後將我抱住。

「葵同學……」

小時候，那個初戀的女孩總是孤單一人，我很後悔當時沒有爲她做點什麼，所以當面前出現和她處境相似的女孩時，我心想這次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她。

我在被窩裏轉過身來，和葵同學面對面。

「我也喜歡葵同學。」

我也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命運的捉弄。

我的腦海中掠過當時葵同學露出充滿悲傷的表情和悲痛的決心──光看現在的狀況，就不難想像葵同學已經做好了不尋常的決心。

「我很高興。可是，爲什麼呢？」

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

葵同學像孩子一樣啜泣起來，我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

我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也是，很高興葵同學說喜歡我。」

爲了填補空虛的心靈，做好與我共度春宵的覺悟──

我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的想法。

「葵同學……」

「嗯……？」

──這份寂寞或許多少可以獲得滿足。

「如果妳想回報我，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戀慕之情，葵同學卻迷失了方向。這讓我急得有種想要撕心裂肺的衝動。

「我想給你的不只是巧克力。」

「不只是巧克力……？」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女生對我說出愛的話語。

「我……喜歡晃同學。」

葵同學的苦惱就和我當時的想法差不多吧。

我雖沉浸在進入夢鄉的瞬間愉悅中，心中卻仍帶着必須思考問題的責任感，就在勉強保持着意識的時候──

「…………」

「我想讓晃同學留下很多回憶，所以才找泉同學商量、計劃……但其實這些並不是爲了晃同學，而是我自己想要和晃同學留下回憶。」

「我不是想回報……」

在我和葵同學商量之前，她已經開始面對自己的問題了。

從語氣中可以感受到她的決心和上次明顯不同。

「葵同學，謝謝妳。」

「就像葵同學不知道對我的感情是戀愛還是依賴一樣，我對葵同學的感情不只是戀愛，我覺得還殘留着庇護欲。」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方法……」

然而，要將其稱之爲告白，實在太過悲痛。

這是第二次愛上同一個女孩之前的感情變化。

有生以來第一次能與某人心意相通的喜悅。

沒錯──這段話還沒說完。

這句話不用問，也不會讓我驚訝，因爲是早就知道的事。

葵同學哽咽地說：

不久前，我才終於意識到的感情答案。

葵同學把臉埋在我的胸前，輕聲說道：

我正想這麼問，卻又把話吞了回去，因爲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命運實在太捉弄人了。

「老實說，我對葵同學的感情……一直不是戀愛。」

「當葵同學用自己的意志回答母親的問題時，當我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必要保護葵同學時……我才終於發現，自己是把葵同學當成一名女孩子喜歡。」

葵同學的眼睛噙着淚水，依然直視着我。

葵同學吐露心聲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了。

我轉動身體往背後一看，頓時屏住了呼吸。

葵同學搖了搖頭說道。

「咦……？」

我想起第一學期休業式的前幾天，葵同學也像現在一樣鑽進我被窩的情景。

「必須和大家道別，晃同學明明心裏很難受，我卻只顧着自己的感受……我覺得自己是個討厭的人，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忍受。」

隨着離別的時刻愈來愈近，我們的想法卻變得完全相反。

「我對葵同學的庇護欲是否完全消失，坦白說，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算頭腦非常清楚，心靈也未必能跟上。

「可是，不管留下多少回憶，拍下多少張照片，都沒有用……」

「我……」

「正因爲如此，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太過扭曲了。」

「……真的嗎？」

葵同學抬起頭，眼中噙着淚水望向我。

葵同學一臉悲痛地低下頭來。

因爲這和當時葵同學的父親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我一模一樣。

除了葵同學以外，我已經對瑛士和泉說過這些話。

「是……啊。」

我沒有回答，只是稍微用力地緊抱葵同學。

「只有回憶根本不夠……」

葵同學用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比起巧克力，我更想把自己送給你。」

黑暗中，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怎麼了？

爲了不在分開後感到寂寞而努力留下回憶，卻發現光是留下回憶仍無法滿足……在我苦思該怎麼辦的時候，葵同學已經做好了覺悟。

「只是……」

「葵同學──」

即使在互相喜歡的感情中夾雜着其他的感情，我們彼此珍惜對方的事實卻毫無虛假。

聽了葵同學的告白，最先說出的是感謝的話。

葵同學像這樣想以身相許，一定是經過不斷煩惱和掙扎而得到的結論，我很清楚那絕非自暴自棄。

但是──

苦惱……除此之外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然而我想傳達給她的是接下來的話──

那是用言語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後，自覺到的希望。

「所以，我想把這次的離別，當作我們彼此面對感情的契機。」

「面對感情的契機……？」

葵同學抬起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沒有避開葵同學的目光，繼續說道：

「我對葵同學的感情是戀愛還是庇護欲，葵同學對我的感情是戀愛還是依賴，我認爲我們都需要時間來面對自己的內心。如果像現在這樣帶着迷茫和疑問繼續發展關係的話，我覺得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好好地傳達給她？

我仔細斟酌用詞，避免表達錯誤。

「雖然分開會很寂寞，但就讓我們當成重新審視自己想法的好機會吧。彼此在新的環境中努力生活，比現在更獨立、更成長一些──等到有一天再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仍覺得彼此很重要的話，那麼這份感情一定是真實的。」

我不知道葵同學會怎麼理解這些話。

「這樣想的話，妳不覺得這次的離別對我們的未來是一件好事嗎？」

聽我這麼說，那雙原本失去光彩的眼神，似乎又恢復了些許色彩。

「…………」

雖然我不擅於言詞，但這些話已經充分表達出我的心情。

如果仍未傳達出去，那我會一直說到讓她明白我的心意。

我如此心想，葵同學則在我的臂彎裏像是聽懂似地連連點頭。

「嗯……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臉上浮現出平時那種可愛的笑容。

「我會努力的。」

葵同學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說：

我以爲她還有什麼疑問，於是反問。

「難道是畢業旅行的聖誕夜那天？」

「就算晃同學不在身邊，我也要用自己的雙腳走路，就算沒有晃同學的支持，我也要自己站穩腳步。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要讓你看看不一樣的我。」

不用問也知道葵同學口中的意思。

「咦咦，不可以嗎！？」

如果說還有一次的話，那就是中間發生的事──

只見葵同學的雙頰在黑暗中明顯泛紅，眼神飄忽不定。

她的笑容就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就算被說因爲這樣才交不到女朋友，我也沒辦法反駁。

「可是，晃同學……」

「真的假的！？」

「難得人家還特地穿上晃同學挑選的內衣。」

她沒有否定，表示我猜對了。

真的假的……我做了什麼？

「……那就當作有朝一日再次相見時的樂趣吧。」

「謝謝你。」

我記得自己只有拒絕葵同學兩次啊，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我強忍淚水，老老實實地期待第三次的機會。

耐心是一種美德。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嗯？怎麼了？」

「到時候我未必有那個心情，何況我已經被晃同學拒絕過三次了。」

真要算在內的話，也只有那個時候了。

看來我有充分地將心意傳達給她。

「不管你了♪」

害我忍不住用最快的速度反問。

「就是……什麼都沒做。」

奇怪。

「嗯。是啊。」

這是我第二次對人家主動投懷送抱加以拒絕。

「嗯？三次……？」

「咦……難道說……」

「我也不會輸給妳。既然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我可不想下次再見面時只有我沒有改變，免得讓變得更好的葵同學討厭。」

「那個，對不起……」

「那個……希望你能好好察言觀色……」

「嗯～怎麼辦呢～」

我猶豫着該怎麼回答，但既然都把真心話都說了出來，隱瞞也無濟於事。

「…………」

「是嗎……」

「我想穿着晃同學挑選的內衣可以讓你高興一點，所以……我一直留到這一刻，今天是第一次穿。」

葵同學像泉一樣，用調侃的語氣回答。

第一次是在第一學期休業式的前幾天，第二次是現在這一刻。

我到底做了什麼……

葵同學說出令我大受震驚的事實。

「我對喜歡的人當然有那種慾望……我也覺得應該別裝模作樣，誠實地面對自己。但如果被一時的氣氛和心懷不軌衝昏了頭，我覺得將來一定會後悔。」

「不是，那時候妳又沒什麼表示……」

葵同學滿臉通紅，嘴裏不停嘀咕。

「嗯。當然可以。」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做了非常可惜的事情……」

對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這簡直是平白浪費大好機會。

「什麼事？」

「爲了彼此稍微成長而離別……這麼想的確對我們都好。」

她開心地咯咯一笑，接着把臉埋在我的胸前。

雖然我們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對話……但今晚我才第一次覺得我們真正地相互理解了。

就這樣，我們第一次在同一張牀上入睡。

看到她的笑容，讓我鬆了一口氣。

「晃同學……可以什麼都不做，陪我到天亮嗎？」

腦中閃過一個可能的情況。

「那、那是──！」

我對自己竟如此不瞭解女生的心思而陷入絕望。

感覺心中的後悔增加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