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直到有朝一日能再相見

從那天之後到最後一天，一眨眼就過去了。

我一邊享受着剩下的學校生活，一邊和葵同學留下回憶，當然也不能忘記學生的本分，所以也按照慣例舉辦讀書集訓等活動。

也就是說，我過着和平時一樣的平靜生活。

順便一提，後來葵同學已經恢復成原來的她。

不，「原來的葵同學」這個說法不太對。

我們彼此敞開心扉，不再爲離別悲傷，而是將其視爲重逢的希望，我覺得自己和葵同學的關係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這就是所謂的雨過天晴吧。

泉和瑛士似乎也發現到了，他們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在背後默默地支持。

＊

然後迎來了三月下旬──

「晃，廚房周圍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好。謝謝。」

瑛士的手忙着組裝新的紙箱，如此說道。

「我想你應該還會用到杯子，所以就拿出來了，如果不用的話就收起來吧。」

「嗯。謝謝你幫忙。」

休業式的前一天傍晚，大家和往常一樣聚在我家。

應該猜得出來，我們正在進行準備搬家的打包工作。

「話說回來，還好我有事先問晃搬家打包的進度。沒想到進度這麼慢，差點就來不及了。」

「對不起……」

「我還以爲晃在這方面不用擔心。」

被他們這麼說，我實在無地自容。

這個意外的舉動，讓泉、我跟日和三人都目瞪口呆。

她是爲了確認那個東西有沒有被用過，所以才主動說要幫忙收拾房間的嗎！？

沒人想到葵同學居然會從泉的手中把那個東西搶走。

不是啦，我也不是沒機會用到啊。

「看樣子晃以後大概也不打算使用，那我就沒收──咦？」

這種藉口馬上就被過來幫忙的日和駁斥了。

爲了慶祝日和考上，我慰勞她說『妳陪我們做那麼多事還要準備讀書，應該很辛苦吧？』，沒想到她卻自信滿滿地回答『我可是安排得井然有序，所以連一釐米的誤差都沒有。』讓我頓時無言以對。

明天開始放春假，我目送着開心放學的同學們離開，然後漫無目的地在校園內逛了一圈，我想大概是因爲自己對這裏比想像中還要依依不捨吧。

……感覺她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泉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目送瑛士離開客廳的背影，我也重新打起精神。

先不提這些，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被泉發現了。

只見葵同學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盒子緊緊地抱在胸前。

順帶一提，就在前幾天，日和順利考上了轉學地點市內的女子高中名校。

我就像是收集一個個回憶一樣，走遍整個校園。

一被日和說我沒安排好，那真是完全無法反駁。

換句話說，雖然只有我一個人搬家，卻有一家四口的行李。

我並不是期待像電視劇那種令人感動的告別。

我們叫了披薩和壽司，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點心和飲料，大肆慶祝一番。

所以我想趕快把事情做完，以免沒有時間幫她慶祝。

「那我去收拾洗手間的東西吧。」

「我原本以爲自己就能搞定啊。老實說，是我的預測太天真了……以前搬家的時候幾乎都是媽媽幫忙弄好的，所以沒什麼感覺，像是轉學手續、搬家公司的安排等雜事實在太多了，時間再多也不夠用。」

最後我來到了頂樓。

接下來我準備去收拾父母的臥室，就在這時──

泉吐出比馬裏亞納海溝還要深沉的嘆氣聲。

雖然氣氛變得非常尷尬，但大家都不再提起，繼續默默地收拾行李。過了一會兒，葵同學帶着紅通通的臉，回到客廳幫忙收拾。

至少有三次機會，但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那一定是因爲每個人都相信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嗚……」

不過除了我沒安排好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家裏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收拾起來當然沒完沒了。

多虧了這樣，葵同學才能住在日和的房間，瑛士和泉也能在讀書集訓的時候使用臥室，算是不錯的結果。

大概是因爲這樣，泉收拾完畢的速度快得讓我有點喫驚。

但是泉卻告訴我：『整理自己的房間時，往往會出現各種令人懷念的東西而停下手邊的工作，這樣會很沒效率。』聽她這麼說，我覺得滿有道理的，於是便把房間交給她收拾。

「「「…………」」」

「好。麻煩你了。」

接着，她拿出一個出乎意料的東西。

這個意外的發展，讓大家都不禁陷入沉默。

「慢着，難道妳──」

被他們說準備前當然要先考慮到這些，這點我無法反駁……

日和跟我不同，她有的時候太過堅強，讓身爲哥哥的我有些擔心，但自從和葵同學親近之後，她漸漸地能夠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說不定在遇到葵同學之後，改變最大的人就是日和。

我靠在欄杆上，眺望着校園裏準備離開學校的學生。

「好的。」

「這片景色也是最後一眼了啊……」

在這樣的情形下還能考上女子高中名校，實在太強了。

我的妹妹非常優秀，身爲哥哥實在與有榮焉。

身爲男人，總覺得自己讓她做出一件很丟臉的事……待會兒去向她道歉吧。

說完，葵同學便從客廳飛也似地逃走了。

隔天，休業式順利結束後──

但說實話，自己還是感到有些寂寞。

這足以證明我在這所學校度過的每一天都很珍貴。

與過去只知道放棄、完全不感到寂寞的轉學相比，我應該對這種揪心的感覺感到高興吧。

泉手上的東西，是很久以前她送我的情侶使用的橡膠製品。

我早就忘了它藏在衣櫃深處這件事，甚至連藏在哪裏都不記得了。

收拾完行李後，今晚我們準備慶祝日和順利考上高中。

「那個……其實也不是沒打算使用……」

看到她表現出與年齡相符的開心模樣，讓我覺得放心多了。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像現在這樣五個人快樂地聚在一起了。

「這樣啊。那妳可以和日和一起幫忙收拾客廳嗎？」

泉回到客廳大聲地向我報告。

「晃同學，我收拾完了，我也去你那邊幫忙吧。」

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像這樣聚在一起，所以沒必要悲傷。

在最後的班會和同學們道別後，我一個人留在校園裏。

儘管如此，暑假時她還幫忙葵同學找外婆家，學園祭時過來教我們做茶點，跨年時過來和我們做蕎麥麪，情人節時特地來教葵同學和泉做巧克力。

「當初送你這個是希望有備無患，結果都過了八個月，居然完全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口中彷彿唸咒語似地喃喃道：

「所以，這個先由我保管……」

大家都是懷着珍惜這段時光的心情，卻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繼續打包行李，這時葵同學來到了客廳。

校園內的櫻花已經盛開，從上面俯瞰櫻花也是另一種美景。

「什麼事？」

「這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嗎？明明就是晃沒安排好。」

葵同學走到日和身邊，日和看似很高興地和她一起收拾。

其實，日和也曾經懷疑過，這只是媽媽想在新家添購傢俱的藉口罷了。

「好。謝謝。」

正如泉所說，她幫我收拾了房間的行李。

「晃的房間行李都收拾好了！」

穿過頂樓門口，春天的陽光下，萬里無雲的藍天一望無際。

沒錯，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怕家人發現而藏起來的成人雜誌，連藏在哪裏都忘記了，結果卻被家人找到的悲劇，所謂的成人雜誌時間膠囊現象。

「話說回來，明明是最後一次說再見，大家卻那麼幹脆地離開……」

就在泉準備宣佈沒收的時候──

「嗯。那裏本來就是小日和的房間，其實我的東西沒那麼多。」

＊

「你還敢問我……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當天晚上，大家一直盡情聊個不停。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住的話，就不需要這麼多傢俱和家電，但當初家人先搬家的時候，原本打算會經常過來這裏，所以把大部分的傢俱都留了下來。

雖說自己的房間應該要自己收拾，而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日和雖然很懂事，畢竟她現在只是國中三年級。

日和當初就是爲了應付高中升學考試才選擇先轉學的。

「「「……」」」

泉用一種彷彿要念我一頓的眼神看着我。

正在收拾行李的葵同學一個箭步衝到泉的旁邊，把她手裏的盒子搶了回來。

每個青春期的男生都經歷過這種青春的一頁。

「沒什麼，不用客氣～♪」

之後，我們終於收拾完行李，開始慶祝日和順利考上高中。

「說起來，學校裏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葵同學房間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等等，妳是從哪裏──」

爲了改善葵同學的校內風評，希望在考試中拿到好成績，泉就是在這裏提議舉辦讀書集訓，而我也是在這裏將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的事情告訴瑛士和泉。

學園祭結束後欣賞煙火，第二次對葵同學產生戀愛的感覺也是在這個地方。

我坐在經常坐的長椅上仰望天空，不經意地吐露出真心話。

「──我一點也不想轉學。」

我的心情已經整理好了。

這句話毫無虛假，也不是逞強。

不過，整理好心情並不意味着我已經接受了轉學的事實。

當然，我認爲離別是我和葵同學獨立和成長的必經之路，我也真心希望這次的離別能帶來正面的影響。

儘管如此，如果我沒有轉學的話，我和葵同學的關係應該還有其他的選擇。

意識到彼此的弱點和脆弱，依然手牽着手一起前進──或許正因爲陪伴在身邊，才能描繪出未來的模樣。

人們常說『假設的事情說再多也沒用』。

這種說法，就像是事後才討論可能性是一件壞事，但有時人們也會因爲談論『假設』話題而得到救贖和滿足。

所以，最後至少讓我說點想說的話吧。

「……回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後來望着天空多久了。

過了中午，拂過臉頰的春風開始變得暖和起來，我決定這時離開頂樓。

葵同學已經先一步回家了，我不能讓她一直等我。

雖然明天才要搬家，但剩下的時間我想和葵同學一起度過。

我切換心情離開頂樓，就在回到教室的時候──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麼，請大家舉起杯子乾杯吧。」

「是葵同學計劃的嗎？」

門口貼着一張寫着包場的紙條。

真的嗎……原來大家都這麼認爲啊。

全班同學都聚集在咖啡廳裏，大家熱烈地鼓掌歡迎我們，店內也裝飾得像是要舉辦派對一樣華麗。

──暑假和學園祭，以及與之相關的無數回憶。

「不。這次不是我。」

我拿着鞋子和葵同學一起離開了教室。

因爲這並不是永別。

「嗯。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掌聲停了下來，泉隨即如此說道。

「發生了很多事呢……」

「以後像這樣大家聚在一起的機會可能不多，但就算轉學了，我們仍是同學，不會因爲轉學就斷了關係，有什麼事情都可以隨時聯絡我們。」

「我們在晃家幫忙收拾行李的時候，拜託班上同學過來裝飾。要在一天內準備完很辛苦，幸好大家都很努力，才總算趕上。」

她搬到外婆家的話，通學時間就會增加，這樣能工作的時間就有限了。

班會結束後，大家都匆忙地離開，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就在我心想該怎麼辦的時候，店長推開門從裏面出來。

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認真的樣子。

「說太多話怕浪費大家的時間，最後容我再說一件事。」

「好了，既然主角已經到了，那就開始吧♪」

我的心中想着這些，來到咖啡廳。

我緊咬嘴脣，強忍住這股湧上心頭的感情。

「葵同學……？」

泉的語氣和眼神，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

太狡猾了……

我回握葵同學的手，離開了教室。

＊

「晃老是說我愛管閒事或自找麻煩，但老實說，我覺得晃比我還要愛管閒事吧。大家覺得呢？」

葵同學眺望着窗外，吹進來的風吹拂着她的秀髮，這個景象美得像是一幅畫，讓我不由得看得出神，過了一會兒，葵同學發現了我，她回過頭來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謝謝。」

「我又回來了。最後我想和晃同學一起回家。」

牆上貼着寫有『歡送會』字樣的海報。

所有人也跟着她把杯子舉了起來。

在大家齊聲祝福下，我的歡送會就此開始。

聽說好像有什麼急事，是要商量以後的輪班嗎？

泉一副故意省略說明的樣子，用手指着牆上。

泉確認大家都拿好杯子之後，面對我說道：

瑛士如此說明，一旁的泉一臉得意地不時點頭。

教室裏只有葵同學一個人站在窗邊。

「晃──這一年來，謝謝你做的一切。」

我一直承蒙店長的照顧，原本打算明天在離開這座城市前過來向他打聲招呼，但葵同學說今天有事要來這裏，所以我就跟着她過來一趟。

葵同學依然搖了搖頭。

「嗯。」

我向再也不會過來的教室道別。

──在繡球花美麗綻放的雨中公園與葵同學相遇那天的事。

至今爲止的回憶，就像電視劇裏的回憶場景一樣在我的腦中喚醒。

「所以是泉或瑛士的點子？」

原來如此……其實昨天是泉和瑛士主動提出要來家裏幫忙打包行李。

「泉，不好意思，妳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

雖然我不指望什麼感動的道別，至少也要稍微表現出捨不得的樣子，或者做些表示，說真的我覺得有點寂寞……沒想到大家竟然是爲了這件事。

所有人一同拿起桌上裝着飲料的玻璃杯。

泉露出滿意的笑容，舉起杯子。

坦白說，我還想和大家多聊一會兒。

「……你們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今天包場？」

這個驚喜也太大了吧。

「你知道就好♪」

下個瞬間，我不由得發出一聲疑問。

「嗯？什麼事？」

「可是，不是包場──」

不只是回憶，當時的感受也跟着重現，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來。

「是班上同學說，想舉辦晃同學的歡送會。」

「回去吧。」

──帶着對高中生活的期待和獨自生活的不安展開新生活。

當時我沒察覺，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目的應該是爲了阻止我去咖啡廳吧，萬一有什麼事，他們三個人就會想辦法把我困住。

後來，歡送會在晚上六點多結束了。

喜悅、憤怒、悲傷、快樂，還有愛──幾乎所有能用言語形容的感情都湧上心頭，只要稍不留神，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聽到平常老是開玩笑的泉這麼說，心中實在感動不已。

「晃同學……」

泉一臉不滿地說，班上同學一致表示贊同。

「祝晃在轉學那一邊過得順利，乾杯！」

走出教室門口，我回過頭看教室最後一眼。

雖然沒什麼遺憾，但還是留下一絲思念吧。

「妳不是先回去了嗎？」

我還沒問完，就被葵同學從背後推進店裏。

從中午就開始玩到現在，時間應該過了很久纔對，我卻覺得時間很短暫，大概是因爲我既開心又捨不得和大家道別吧。

「歡迎光臨，請進來吧。」

通常快樂和有限的時光都會讓人覺得十分短暫。

「是昨天。」

「嗯，不過……最近我也有點自覺了。抱歉啦。」

我不禁感到胸口一緊。

「結束了啊……」

「這次不用解釋也看得出來吧？」

泉的語氣一變，又恢復平常的樣子。

「已經好了嗎？」

眼前的景象讓我一時無法理解狀況。

離開學校後，我們前往葵同學打工的咖啡廳。

然後，各種回憶湧上心頭。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了。

她還是和平常一樣，不做任何說明就自顧自地進行下去。

「不是我、泉同學或瑛士同學提議的，而是大家想辦歡送會，問我能不能像學園祭的時候那樣借這裏的場地，於是我就拜託店長。」

泉旁邊的瑛士幫忙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

「晃能在這個班級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晃，我想班上同學就不會如此團結一致。晃爲了葵同學而努力的樣子，教會了我們關心他人是多麼重要。我想，即使分隔兩地，即使畢業各奔前程，這也會成爲大家今後人生的一大財富。真的很謝謝你。」

店裏除了在後面收拾的店長之外，只剩下我們四個人。

葵同學像是察覺到我的心情似地，緊緊握住我的手。

真的假的……

沒有人準備回家，大概是因爲大家都不想回去吧。

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因爲凡事都有結束的時候。

「我們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最後應該由我來開口。

我這麼想着，接着站起身做回家的準備。

「是啊。」

瑛士和葵同學也跟着我做準備，最後泉也開始收拾包包。

就在大家準備回去的時候，先收拾好東西的我過去向店長打招呼。

店長一看到我，便停下手邊的工作，轉過身來面對我。

「店長，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

「彼此彼此。你轉學後也要加油。」

「非常謝謝您。」

說完，店長伸出手來。

「以後也請您多多照顧葵同學。」

我回握店長的手，低頭拜託他。

「雖然葵同學身邊的問題都解決了，但是瞭解葵同學情況，或者說可以託付的大人並不多。如果葵同學遇到困難的話，麻煩您能給予幫助。」

「當然。我會盡力的。」

回握我的那隻手充滿了力量。

這是比言語更可靠的回答。

從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九個月。

這絕不僅僅是悲傷的離別──我的心裏很清楚這一點。

──只是，這並不能成爲此時此刻不悲傷的理由。

「嗯。」

宛如祝福般飄落的櫻花花瓣中，我們並肩坐在長椅上。

我像剛纔跟店長握手一樣，握住瑛士的手。

我們都相信這次的離別會帶來更正面的未來。

「是嗎？不過我還沒跟泉打完招呼，所以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在購物中心第一次知道葵同學的情況的時候，想在學園祭上重現葵同學和她父親回憶中的抹茶布丁並加入菜單的時候，也是這樣。

葵同學緊握着胸前閃閃發光的繡球花項鍊，如此問道。

我們跟店長打過招呼後，離開了咖啡廳。

然而，我依然覺得有種彷彿胸口開了一個大洞的失落感。

回想起來，我和瑛士已經有過無數次的交流，現在再多說什麼也是多餘的吧。

我們並肩坐在長椅上，依依不捨地緊握對方的手。

她總是當成自己的事一樣哭得稀哩嘩啦，然後緊緊地抱住葵同學。

就連發自內心說出來的現在，我也這麼覺得。

彼此都瞭解對方的心情。

「晃同學……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吧？」

「好了。那我們回去吧。」

泉沒有回答，靜靜地吸了一下鼻涕。

「……像現在這樣被櫻花覆蓋的景色也很美。」

我和葵同學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太陽已經下山，街道漸漸變暗，我們來到住家附近。

這也是瑛士和泉的體貼吧。

「嗯。」

「那天，雨中盛開的繡球花很美，但是……」

我在車廂內和葵同學面對面，這時發車的鈴聲響起。

「泉──」

「我們也回去吧。」

「我知道了。這段時間承蒙你的照顧。」

我和葵同學牽着手站了起來，跟在排隊上車的人羣后面。

「我纔是。期待下次的重逢。」

看到葵同學笑着流淚的那一刻，我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爆發。

雖然葵同學去外婆家的電車比較早到，但她堅持要送我上車，所以我便買了葵同學的月臺票，和她一起在月臺等新幹線抵達。

葵同學和外婆重逢的時候，與父親恢復親子關係的時候，我都忍住了。

「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大概是因爲感到心痛的緣故吧，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多說什麼。

「所以，謝謝妳。」

我們感慨良多並不僅僅是因爲回憶。

「其實我不僅愛管閒事，好像還意外地特別愛操心。泉的開朗和積極總是救了我。如果沒有妳的話，我想我和葵同學大概──不，一定就不會以這樣的心情，迎接現在這一刻。」

我本想最後再和泉說幾句話……

車門關上的同時，新幹線開始緩緩地移動。

但在看到葵同學落淚的瞬間，我再也無法抑制。

即使是班上同學在學園祭爲了葵同學而努力，或者大家爲我舉辦驚喜歡送會，甚至是向泉道別的時候，我也能將自己的情緒剋制下來。

新幹線緩緩進入月臺，車門打開，排隊的人陸續走進車廂。

隔天上午──

「嗯……當然了！」

＊

「「…………」」

只是泉躲在瑛士的身後，看向別的地方。

「我在歡送會一開始就說過道別的話，應該沒什麼好說的吧？」

我和葵同學一直目送他們離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我和泉就在這裏跟你道別。明天不去送你了。」

這樣啊……平時總是活潑外向的泉，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一走出店門口，瑛士立刻向我伸出手。

瑛士溫柔地撫摸着泉的頭。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臺響起了新幹線到站的音樂和廣播。

就這樣，我和葵同學的同居生活畫下句點，迎來第二次的離別。

「好。路上小心。」

於是我們就在盛開的櫻花下暢談過去的回憶。

她試圖假裝冷靜，卻無法掩飾顫抖的聲音。

自己的臉頰傳來的觸感──在讓我幾乎喘不過氣的悲痛中，我也緊握着掛在脖子上的繡球花項鍊，帶着微笑說出這句宛如誓言一般的話。

我們依依不捨地把手放開，我進入新幹線的車廂。

「晃。」

葵同學的身影很快便從視線中消失，我的膝蓋不禁一軟，就這麼癱坐在地。

現在因爲對象是我，所以她纔不讓我看見眼淚吧。

瑛士道別的話雖然簡單明瞭，卻很符合他話不多的風格。

我要搭乘的新幹線還要二十分鐘纔會到達。

我們不約而同地牽手離開了咖啡廳。

搬家公司把行李運走之後，我們來到了車站。

「嗯……」

說完，兩人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我走了。」

我們自然而然地走到公園裏，站在葵同學坐過的長椅前。

瑛士用眼神向我示意點頭，彷彿在叫我體諒泉一下。

我們的視線前方，是那一天──兩人相遇的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