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畢業旅行第三天

隔天早上──

「唔……天亮了啊…………」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灑入，刺眼的光芒讓我醒了過來。

我睡眼惺忪地抓起枕邊的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六點。

離喫早餐還有一段時間，而且我也設定好鬧鐘，不可能睡過頭。我心想再睡一會好了，於是翻了個身，就在這個瞬間。

「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頓時睡意全消。

我差點叫出聲來，連忙用手將嘴巴捂住。

因爲熟睡的葵同學出現在我的眼前，她的呼吸均勻，看似睡得很安穩。

她身上的浴衣敞開，露出豐滿的雙丘，儘管勉強遮住了不該看到的部分，但比昨天更近距離地看到那白皙柔軟的肌膚，讓我的眼睛、腦袋和下半身都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

「下半身熱血沸騰」這種表達方式或許有些奇怪，但我想各位紳士應該都能理解。

若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來比喻，就是早晨的生理現象提升了三成。

爲什麼一大早就有這樣的福利──不對，是意外事件？

想到這裏，我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們四個人在聖誕派對的節目中大玩cosplay。

看見葵同學穿着露肚臍的迷你裙聖誕老人服裝後，我發現『肚臍其實也不賴』這個新的可能性，給我的性癖又加上新的一頁。

瑛士把睡着的泉抱到女生的房間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最後，我只好和葵同學一起睡在男生的房間裏……想不到連續兩天都發生意外事件，這一定是煩惱之神給我的獎勵。

我這半年來的努力總算有了回報……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地多欣賞一下吧。

我在心中向煩惱之神道謝，同時前去叫瑛士他們起牀。

「什麼事？」

凡事都有結束的時候，這本是理所當然，但當剩下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種焦躁感愈發強烈。也許隨着轉學的日子愈來愈近，我的心情也會變得和現在差不多吧。

多虧泉讓我連續兩天都遇到超讚的事，能戴着和葵同學成對的項鍊也是泉的功勞，雖然用自制優格可能不足以報答，但請讓我以此聊表謝意。

泉拿着筷子和碗，來回看着我和葵同學。

換句話說，泉似乎完全忘了告訴我們。

「欸，我能問你們一件事嗎？」

「不說這件事了，葵同學，那條項鍊很適合妳呢♪」

葵同學連忙起身將敞開的胸口衣襟整理好。

泉說得太有道理，我完全無法反駁。

「嗚咕……」

「泉，這個給妳喫吧。」

我小聲地問道，葵同學驚訝地肩膀猛然一震。

「「…………」」

我望向葵同學，只見她的胸前戴着昨晚我送給她的繡球花項鍊。

「咦？可以嗎？謝謝！」

「晃同學，我是因爲喜歡才戴上的，你別在意。」

「呃……我去叫醒他們兩個，葵同學妳準備一下等我回來。」

我發現本來應該睡着的葵同學一臉莫名地紅了起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的喉嚨裏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本想念她幾句，但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葵同學和瑛士也一言不發地望着窗外，就像在表達複雜的心情。

泉突然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讓大家都大喫一驚。

回到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戴上項鍊。

聽到這句話，我們才總算了解狀況。

然後泉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用力拍了拍手。

「呃……」

泉用調侃的語氣對我吐槽。

「好了，接下來朝今天的目的地出發囉！」

真是的……我就知道是這樣。

「爲什麼晃和葵同學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冷淡呢？」

我意識到旅程即將結束，突然有種寂寞的感覺。

由於太過害羞，她的眼睛裏噙滿淚水。

妳想像的那種事情完全沒有發生，和妳妄想的事情比起來，發生的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覺得那很可愛……雖然有點遺憾就是了。

咦──？

泉看着我們的樣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似地調侃我們，妳可不可以讓我解釋一下啦。

沒有和女生交往過的男生很難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我很感謝她。

氣氛的確非常沉悶，只有泉和平常一樣興致高昂。

都是我的錯，這種尷尬氣氛該怎麼辦啦。

「因爲是收到的禮物，所以我想經常戴在身上。」

「對不起，我是裝睡的……那個，因爲晃同學看起來非常高興，或者說是露出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所以我纔在想也許應該多睡一會兒比較好……」

不僅如此，她還抿着嘴脣，全身不停顫抖，像是在忍耐着什麼。

泉歪着頭，頭上浮現問號。

「我纔要說對不起……」

後來，大家圍在一起享用早餐……

我從被子裏跳了出來，迅速逃離房間。

我們先到昨天跟葵同學一起去過的足湯設施買溫泉蛋當作點心，接着前往公車總站，搭上開往最近車站的公車，這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捨不得旅程就這麼結束的似乎不只我一個人。

就在我的目光即將被那深深的乳溝吸引時──

雖然被泉調侃了一番，但我覺得她提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泉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輕蔑的眼神斜眼看我。

「晃從來沒送過女孩子禮物，也沒有收過女孩子的禮物，更沒有買過和女孩子成對的東西，所以也難怪啦，但問題就在這裏啊。」

「啊哈～原來如此啊～♪」

「「「…………」」」

接着她慢慢地睜開眼睛，露出一臉歉意。

「葵同學……難道妳醒了嗎？」

「晃同學……已經可以了嗎？」

「我們是第一次聽說妳有安排行程。」

「沒關係的。畢竟你是男生，泉同學也說過這樣是正常的……」

「今天不是直接回家嗎？」

葵同學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忍耐到了極點。

話雖如此，也不能否定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難道我沒告訴你們今天的計劃嗎？」

「……嗯？」

「我覺得泉說的沒錯。難得湊齊一對，我也想跟妳一起戴着。」

＊

「嗯。謝謝。」

「嗚、嗚咕……」

「可、可以了！謝謝！」

「嗯嗯。我懂的♪」

「晃，照你這麼說，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吧？」

雖然由我開口有點奇怪，但我想讓氣氛稍微好起來。

我心想，剩下的時間我要儘量戴着這條項鍊。

不是……應該是我們冒出問號吧？

「「「…………」」」

「相比之下，晃實在……真是的。」

理由顯而易見，但我又不能說出來。

我的喉嚨深處又再次發出奇怪的聲音。

「嗯……還沒回到家之前還算旅行，大家都打起精神吧。」

難得爲我安排的畢業旅行。

我看着一臉開心享用自制優格的泉。

「嗯……謝謝你。」

我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滿懷感謝地奉上甜點。

公車即將出發，這也意味着這次的畢業旅行將在此畫下句點。

「咦？怎麼可能啦？」

我們辦完退房手續，向女服務生道謝後，隨即離開旅館。

泉看着我們的互動，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不禁異口同聲地反問她：

爲了表示我由衷的謝意，我想把早餐的甜點送給她作爲答謝。

葵同學的這番話大概經過了十層的包裝吧，說穿了就是我露出色眯眯的樣子……我完全沒想到葵同學一直都醒着，而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她看在眼裏。

「「「今天的目的地？」」」

每次我都覺得，泉的開朗性格總是在這種時候救了我們。

尤其男生對於飾品之類的東西神經更是大條。

我和葵同學無言以對，兩個人同時停下筷子，低下了頭。

先不管泉具體跟葵同學說了些什麼，明知自己的乳溝被盯着看，還能對發情期的男生表示理解，這都多虧了泉，謝謝妳。

昨晚我以爲是泉睡着了才害我們變成這種情況，但仔細想想，能和葵同學同睡在一張被子裏，還連續兩天大飽眼福地享受乳溝，這些不都是泉的功勞嗎？

待會兒回到房間就立刻戴上吧。

看似漫長卻又短暫的三天兩夜畢業旅行來到最後一天。

我有所自覺，毫無辯解的餘地。

應該是在我去叫醒瑛士他們的時候戴上的吧。

老實說，像這樣的例子可以說多到令人髮指，但對泉來說只是正常發揮。

我不禁想起學園祭的時候，直到會議當天她都忘了決定實行委員的事情。

當時葵同學和瑛士事先都知道這件事，只有我被矇在鼓裏，但這次從葵同學和瑛士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也不知道……

妳的失智症是不是更嚴重了啊！

「妳打算回家途中順道去哪玩嗎？」

「嗯。最後一天直接回家也太可惜了吧？」

「話是這麼說，但太晚回家也不太好吧。」

「現在是寒假，明天又沒什麼事，就算玩到三更半夜纔回家應該也沒問題吧？難得一趟畢業旅行，就讓我們盡情地玩到最後一刻！」

泉忘了自己還在公車上，居然在公車裏興奮地大喊。

幸好現在還沒有其他乘客上車。不過泉說的沒錯。

「那麼，妳打算去哪裏？」

泉把一個網址傳到手機的羣組裏。

我點開連結，那是某個農場的網頁。

首頁出現一張看起來很美味的草莓圖片。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打算去採草莓♪」

「採草莓！」

這次換葵同學在公車裏大喊。

坐在我旁邊的葵同學最先被勾起興趣。

「這個農場從上個禮拜開始就有采草莓的活動。不僅有一小時喫到飽，還能拿到包裝好的草莓當成伴手禮，也有販賣用草莓製作的點心和果醬呢！」

泉興高采烈地介紹採草莓的魅力，葵同學則在一旁仔細聆聽。

登記結束後，其他工作人員帶我們到外面的簡易溫室。

前面有桌子和椅子，方便遊客放行李或用來休息，再往裏面走就是四排草莓田，延伸了大約二十公尺長。

「葵同學，好喫嗎──？」

我們一起摘下草莓。

葵同學環顧四周，驚訝地說道。

＊

原來看板上寫的就是這件事啊。

「原來簡易溫室裏面是長這個樣子啊。」

這麼規定似乎是爲了避免遊客互相爭搶草莓，所以採取一組一排的分配方式，即使看到另一排有看似美味的草莓，也只能從分配給自己的那一排採摘。

我們跟在瑛士的後面走進去，發現入口附近的伴手禮區陳列着用草莓製作的各種商品，旁邊還有用餐區。

看到葵同學這副模樣，讓我不禁覺得非常有趣，我跟着走過去，只見她用前所未見的認真眼神直盯着草莓。

最令人喫驚的是簡易溫室內的氣溫。

這種少根筋的地方也很可愛。

從深山的溫泉街出發一個半小時後──

室外必須穿着厚厚的大衣才能保暖，但簡易溫室內卻暖和得讓人幾乎要流汗，根本穿不了外套。

聽完說明後，終於可以開始喫到飽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葵同學的視線前方，有兩顆成熟的鮮紅色草莓。

「我和瑛士去辦理登記，妳們就在這裏等着，順便看看伴手禮。」

但比起這個，我更想感謝她幫忙驅散這股凝重的氣氛。

「有什麼關係，想喫多少就儘量喫吧。」

「這裏溫暖得一點也不像冬天。」

「葵同學，沒事的，不要驚慌或試着趕走牠。」

「我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是爲了喫這個草莓……」

我們拿着裝草莓蒂頭的垃圾袋，沾着煉乳和蜂蜜繼續享用草莓。

「「我開動了。」」

「手……蜜……」

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連忙看向葵同學。

結果看見葵同學的手背上停着一隻蜜蜂。

「我曾聽說過現採的纔好喫，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嗯！」

「蜜？」

草莓株上掛着滿到數不清的鮮紅成熟果實。

原來現採的草莓竟會如此美味……

在簡易溫室附近有一棟風格獨特的木屋。

•提供的煉乳和蜂蜜可以隨意使用。

我還是第一次來採草莓，現在才知道原來有這樣的規定。

•採草莓以時間制計算，一小時內喫到飽。

葵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髮來掩飾。

不，這種情況應該要說『百聞不如一嘗』纔對吧？

裏面的櫃檯就是採草莓的登記處。

「好。那就這樣。葵同學，那我們趕快準備──」

這裏四周盡是農田，一座座簡易溫室櫛比鱗次地排列。

隨後，乘客陸續上車，幾分鐘後公車就出發了。

葵同學突然發出求救般的聲音。

周圍掛着『採草莓活動舉辦中！』的布條，看樣子採草莓的活動是在簡易溫室裏進行。

進去一看，裏頭已經有兩組情侶正在享受採草莓的樂趣。

我和瑛士趁兩個女生忙着看伴手禮的時候，一起過去排隊辦理四人份的登記，在輪到我們登記前，我抽空看了一下櫃檯旁的資訊看板。

咬下去的瞬間，草莓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濃郁的香氣同時竄出鼻腔。

只見一旁的她像是在向神明祈禱一樣，舉起草莓仰天長嘆。

剛纔她明明還一聲不吭、悶悶不樂的樣子，現在卻像是換了個人似地開始討論起草莓的話題。

「啊……對喔。說的也是。」

「晃同學，趕快來喫草莓吧！」

她一定是等不及工作人員說完吧。

我們放下行李，脫掉外套，這時一名女性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細心地向我們講解採草莓的規則和注意事項。

我猜葵同學大概也會被它的美味所感動，於是出聲問她。

回到最近車站的我們，換搭另一條路線的公車，沿着鄉間小路顛簸了三十分鐘。從下車的車站再步行約十五分鐘，終於抵達目的地草莓農場。

就這樣，我們即將前往參加採草莓這個冬天大受歡迎的活動。

「先去登記處登記吧。」

我走到聲音顫抖、一動也不動的葵同學旁邊，仔細觀察她的情況。

「好期待啊。」

時間還很充裕，就在我正打算稍微休息一下的時候──

「嗯。走吧。」

•我們可以採的草莓田是四排中從左邊數來的第一排和第二排。

只見葵同學維持着伸手摘草莓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裏。

泉忘記將計劃告訴大家可說是家常便飯。

「晃同學，你覺得哪一顆比較好喫？」

「嗯。麻煩你們囉！」

她把蜂蜜遞給我，搖曳着裙襬快步衝了出去。

開自用車進來的人都會先去那邊報到，看來那裏應該就是登記處。

我的話還沒說完，轉頭一看。

「和我以前喫過的草莓完全不一樣，嚇了我一跳。」

反正這也不是壞事，至少證明草莓真的很好喫。

第一顆草莓要品嚐原始的風味，所以沒有沾任何東西來喫。

「怎麼了！？」

「葵同學……？」

葵同學兩眼發光，雙手拿着煉乳和蜂蜜，已經做好喫草莓大餐的準備。

葵同學脫下外套如此說道，她說的沒錯，陽光射進室內，讓人感覺相當暖和。

其實葵同學在女性工作人員講解的時候，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拿着煉乳和蜂蜜，坐立不安地搖晃着上半身，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我認爲那絕對是妳想太多了。

自從學園祭以來，葵同學對美食就一直充滿熱情。

拿在手上看起來很有彈性和光澤，陽光下甚至看似在閃閃發光。

呃……在葵同學認真煩惱的時候，這麼回答像是在潑她冷水，感覺有點抱歉。

「那我要右邊的草莓，左邊的草莓就給晃同學吧。」

只要稍不留神，果汁就會流出嘴邊，令人不敢相信這是草莓，跟偶爾在超市買來的草莓相比，簡直有着天壤之別，甜美又多汁。

「晃同學──！」

「──！？」

「反正是喫到飽，兩個都喫不就好了？」

不過，喫了差不多二、三十顆後，我的肚子就飽到不行了。

她從搭公車的時候就一直很興奮。

「這裏啊……」

再怎麼樣也不會像泉那樣喫得太撐而躺着起不來吧。

「怎麼辦……我今天可能控制不住胃了。」

她一定是想喫到美味草莓的慾望太強烈了，忘記是喫到飽，所以纔想仔細挑選吧。

這個溫度大概接近二十度吧？

「是啊。」

葵同學一副興奮得迫不及待的樣子。

葵同學露出煩惱的表情問我。

我們同時將草莓送進嘴裏。

走向簡易溫室的人潮，以及在簡易溫室內穿梭的人影。

「我和泉去第二排，你們兩個就去第一排吧。」

「可是……」

「牠只是飛累了，想在葵同學的手上休息一下而已。」

「牠在休息？」

葵同學好奇地歪着頭。

「這只是飼養在簡易溫室裏的蜜蜂。」

葵同學抬起頭環顧四周。

仔細觀察，可以看見蜜蜂在狹小的溫室裏飛來飛去，或者忙着在草莓的花中採集花蜜和花粉。

「爲什麼要在溫室裏養蜜蜂呢？」

剛纔還很害怕的葵同學，現在反而興致勃勃地問道。

「草莓和其他的花及水果一樣，需要靠昆蟲在採集花蜜的時候傳送花粉來授粉。因爲草莓是栽種在溫室裏，沒有昆蟲可以幫忙授粉。如果由人工代勞的話會很麻煩，所以就以飼養蜜蜂的方式來幫忙授粉。」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草莓農場都採取這種做法。

聽說有些農場仍會不辭辛勞地用手工的方式授粉。

「晃同學，你知道得真詳細呢。」

「其實我是從登記處旁邊的資訊看板上看到的。」

我再次環視溫室內，裏面有幾個看似蜂巢的箱子，無數的蜜蜂在裏面忙進忙出。

「蜜蜂的性格都很溫馴，而且因爲養在這裏，對人類也很習慣，除非故意欺負牠們，不然不會主動攻擊。仔細一看，牠們其實滿可愛的。」

葵同學目不轉睛地盯着停在手上的蜜蜂。

「原來如此……多虧這些小傢伙努力工作，我們纔可以喫到那麼好喫的草莓。既然如此，那就讓牠多待一會兒吧。」

葵同學用溫柔的眼神看着蜜蜂。

「不過……感覺有點可憐。」

在前往車站的公車上，兩個女生還顯得不太滿足，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是啊。」

「這也是一個回憶。」

按下快門按鈕之後，蜜蜂就立刻飛走了。

「我要稍微休息一下，葵同學就盡情享用草莓吧。」

我和瑛士都不禁露出苦笑。

不僅如此，隨着剩下的時間愈來愈少，她們兩個喫草莓的速度看起來更快了，這是我的錯覺嗎？

也就是說，兩個女生雖然喫下平均的四倍，卻依然覺得不滿足。

自從離開草莓農場後，葵同學的臉上就帶着明顯的憂傷。

我跟葵同學打過招呼後，便獨自回到休息區，坐在椅子上休息。

葵同學帶著有些遺憾的眼神看着蜜蜂，直到牠消失在視線之外。

我從包包裏拿出茶來喝，遠遠地看着葵同學、泉和瑛士享受採草莓的樂趣，過了一會兒，瑛士也回到了休息區。

雖說是爲了栽種草莓，葵同學說的也是事實。

我剛纔說的話，其實也是把資訊看板上的內容拿出來現學現賣而已。

但是此刻的我──

我再次感受到女生所說的另一個胃的威力。

葵同學把原本望向窗外的視線轉回自己的大腿上。

是時間先到，還是肚子先被滿足，這是時間和胃袋之間的殘酷對決。這場大戰彷彿展現了少女們對甜食永無止境的食慾。

泉和瑛士不知道是因爲玩累了，還是搖晃的電車睡起來很舒服，又或者兩者都有──等注意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倒在椅子上安靜地睡着了。

這個想法確實很符合葵同學的善良個性。

「喫太多了嗎？」

「嗯……」

「嗯。那就約好囉。」

「嗯。不過有拿到一盒伴手禮，就用這個來彌補吧。」

「那就下次再去吧。」

在夕陽的映照下，葵同學的側臉顯得既美麗又虛幻。

「剩下就等她們兩個女生都喫到滿足爲止。」

原本是這麼想的……實際上卻和我們的預期相反，兩個女生遲遲沒有回來的跡象。

「嗯。好好休息。」

「其實牠們原本應該要在大自然中自由自在地生活，如今卻被關在簡易溫室裏辛苦地工作。」

「妳說的或許沒錯……」

葵同學露出有些陰沉的表情如此說道。

＊

「蜜蜂有很多外敵，其中也有許多蜂羣因爲遭到攻擊而滅亡。儘管不像大自然那樣自由，但有人類幫牠們整理環境，不用擔心外敵的威脅，能夠隨心所欲地採集花蜜和花粉，也可以安心地養育後代。如果用人類來比喻，就像住在高級公寓一樣，透過幫忙授粉來代替房租。」

換搭電車時，太陽已經西斜，從車窗看到的鄉村景色被染成一片橙色。

葵同學握緊放在大腿上的手。

「感覺像是喫了一年份的草莓，但還想再多喫一點呢～♪」

「……真的還能去嗎？」

看到她的笑容，我才鬆了一口氣。

「「…………」」

「可憐？」

「好漂亮的夕陽……」

葵同學露出放心的笑容，拿出手機對着蜜蜂拍照。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公車抵達車站。

「是嗎……原來也可以這麼想。」

不，很明顯比一開始的速度還要快。

就這樣，兩個女生不停地喫了整整六十分鐘──

不過，有兩點與那時不同。

這並非因爲太陽即將下山，也不是因爲臉頰被染成了橙色，更不是我的錯覺。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平靜的笑容。

葵同學沒像上次那樣熟睡，而是和我一樣眺望着窗外。

時間在女生的胃袋面前認輸了。

「因爲很好喫，不知不覺就飽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葵同學微笑的含義。

──其一是我不像當時那樣對離別感到悲觀。

──另一點是除了我之外，葵同學也沒有睡着。

「當然可以。這不是最後一次的旅行。」

因爲喫完草莓後，我們把垃圾袋裏的草莓蒂頭數了一下……沒想到葵同學居然喫了一百零三顆，泉喫了一百一十七顆。

泉就不說了，就連葵同學也開始有大胃女王的嫌疑。

「畢業旅行就要結束了啊……」

「嗯……真希望還能多玩幾天。」

我突然想起第一學期慶祝考試結束，去溫泉一日遊的回家路上。

順便一提，我喫了二十六顆，瑛士則喫了三十二顆。

「三天兩夜一眨眼就過去了呢。」

經過我一番解釋後，葵同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露出開朗的表情。

「不過葵同學，我們是不是也能這麼想。」

葵同學小聲嘀咕。

證據就是自從搭上回程的公車後，她的話就變得愈來愈少。

不對，之前發生過葵同學一個人趁夜把和果子全喫光的事件，所以其實我隱約有所察覺……算了，我們都還在發育期，就當作是處於胃口正大的年紀吧。

雖然時間還不到一半，但應該一小時前就會回來休息了。

「是啊。下次大家再一起去吧。」

真要形容的話，收集蜂蜜的蜜蜂，和與蜜蜂一起種植草莓的農家，以及付錢享受採草莓樂趣的遊客，三者可以說是『甜蜜的關係』。

聽工作人員的大姐姐說，我和瑛士喫的數量和大人的平均差不多。

那時候也是一樣，大家都進入夢鄉，只有我一個人眺望着窗外的夕陽和田園景色。

我蹲在葵同學身邊，和她一起看着蜜蜂。

之後，我們在伴手禮區買了很多東西，準備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