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然後努力做準備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8732 字
隔天,上學後的晨間班會開始前──
我和葵同學站在講臺上,同學們的視線則集中在我們身上。
葵同學已經兩個星期沒來上學,大家一定有一堆問題想問她,但都鴉雀無聲地等着我們開口。
儘管葵同學來上學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就是了。
「那個……」
葵同學一臉緊張,說不出話。
這也難怪。
雖然現在葵同學已經能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但幾個月前還是金髮辣妹形象的時候,她怕生到無法跟其他人交談,甚至遭到大家的排擠。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能夠站在衆人面前說話的人。
同學們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會要求她如此鄭重地對大家說話。
儘管如此,葵同學還是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向大家說明。
葵同學用手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氣。
「同學們,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小,卻清楚地表達出來。
「我自願擔任執行委員,卻請了兩個禮拜的假……我覺得自己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從今天開始,給大家添的麻煩我會加倍彌補回來,請大家原諒我。」
葵同學向所有人深深低頭鞠躬。
看到她這副模樣,每個人都露出不同的表情。
「葵同學,沒關係啦。」
一位女同學用溫柔的語氣出言安慰她。
「大家都看得出來葵同學很努力,知道妳不僅在放學後,連假日也爲了決定菜單而參觀許多茶房。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也很努力,所以沒必要向我們道歉。」
「都順利完成了。明天早上只要簡單準備一下就好。」
教室裏擺放着木製的桌椅,桌布採用麻質的綠色和褐色雙色款式。桌子中央有細長花瓶,裏頭插着幾種不同的花。
「好漂亮……」
「別勉強自己,有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們幫忙。」
站在她旁邊的我輕輕遞出一條手帕。
「那真是感謝……不對,先不說這個了,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最近我經常看到葵同學流淚,不過眼淚絕非僅僅代表着悲傷。
試喫過一遍之後,我便招呼沒事的人先走一步。
「你們也來看看休息室吧。」
不光葵同學和泉,大家都享用自己喜歡的茶點,愉快地交換感想,看到這幅景象,我不禁感慨萬千,但現在感受到成就感還爲時過早。
我們這兩天一共做了兩百份之多。
*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當然得輪流穿囉。」
在泉的號召下,女生們紛紛興奮地拿起想喫的茶點。
大家離開烹飪實習室後,本來在教室裏準備東西的瑛士走了進來。
「那我也來幫忙。」
「當天是以八人一組進行輪替,所以再做三套就做完啦♪」
「三套?不是給每個女同學做一套嗎?」
「難道說,妳……」
最後要確認的,是套餐要用的茶點製作工作。
用和服改造的服裝,目前看似已經完成了五套左右。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時機,就會永遠記不起來了。
像往常一樣,我們四個人同心協力把茶點放進冰箱。
「葵同學要挑哪一個呢?」
「我雖然很想答應妳,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和材料重新制作額外試喫的部分了。抱歉只能讓大家從試喫用的茶點中分一分。」
泉的眼神明顯飄忽不定,甚至把頭撇到一旁。
這番充滿溫柔的話語,讓葵同學不由得咬着嘴脣。
「你們要朝哪個方向進行裝飾?」
葵同學儘管淚流滿面,但仍面帶微笑接過手帕。
長相、頭腦、性格都不錯,再加上品味也很好,神賜予瑛士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前世到底要積多少功德才能轉生成瑛士這種高規格的男生啦。
泉精神振奮地對着烹飪實習室擺滿茶點的桌子歡呼。
就這樣,準備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迎來明天就要舉行學園祭的星期五傍晚──
「葵同學。」
這是我和葵同學去茶房時經常看到的店內風格。
先不提這些了,接下來是瑛士負責的道具製作小組。
「謝謝。我只不過是參考網路上查到的店家罷了。」
後來泉問我有什麼事,但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因此錯過問她的機會。總覺得是非常重要的事……可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怎麼辦?真傷腦筋。」
其他同學也紛紛對葵同學送上鼓勵和慰問的話。
「真的嗎?我來嚐嚐……嗯。有一種成熟的味道呢。」
這方面可說是與生具來的感覺吧。
「晃同學,我可以全部喫掉嗎!?」
首先是泉所帶領的服裝小組。
「完成了!!」
再來是我和葵同學負責的接待客人指導。
我和葵同學也預計參加,萬事皆已具備。
既然連我都能做好接待客人的工作,班上同學應該也沒問題吧。
「大家辛苦了。」
當天使用的桌椅已經準備妥當,餐具等用品也從泉的家裏拿來了。現在正在商量如何進行內部裝飾,準備一決定好就去採購需要的物品。
「不愧是瑛士,太完美了。」
「啊,哦……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泉甚至說出如此奢侈的話。
儘管每種組合的份量都不多,但都和抹茶很搭,可說是足以享受各種口味的貪心組合。
教室裏溫柔的話語此起彼落,每句話都讓葵同學的表情愈來愈扭曲。最終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感激之情化作止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太早做好的話也放不了多久,所以我們借了學校的烹飪實習室,在活動的前兩天使用。
「其他茶點就由我、泉和葵同學放進冰箱擺好,試喫完畢的人可以先回去了。」
從打工的咖啡廳借來的櫻花圖案方形餐盤上,擺着四種不同的茶點。綠茶羊羹和栗子羊羹的組合搭配抹茶饅頭,抹茶提拉米蘇搭配抹茶和香草冰淇淋。
大家似乎都有同樣的感覺,所有人皆露出滿意的表情欣賞自己親手做的茶點。
眼前呈現出色彩鮮豔卻不失沉穩的空間。
「沒這回事。就算有參考,能不能重現也另當別論,老實說真的很了不起。」
好不容易纔完成和風金髮辣妹咖啡廳要供應的套餐用茶點。
「……謝謝。」
這個小組的製作成本可能是最高的,所以讓我有點擔心,但進度相當順利。
嗯。我對自己的品味沒有自信,這部分就交給瑛士吧。
現在正是最後衝刺階段,我想先確認一下各個小組的進度。
「就是說啊,我們反而覺得妳應該再多休幾天呢。」
我們請擅長下廚和製作點心的同學,幫忙製作已經決定好的四種茶點。下週的前半段先去購買材料。
「好,大家一起來試喫吧。」
是故意的吧!不,妳絕對是故意的!
學園祭的前兩天開始,學校因爲準備活動而沒有上課,各個小組都在忙着做最後的準備,我、葵同學和泉從昨天開始就帶着其他成員,在烹飪實習室閉關整整兩天。
我和葵同學都不禁發出一聲讚歎。
這個部分安排在下週前半進行,由我負責教男生,葵同學負責教女生。
這時有同學喊了泉一聲,於是她藉機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那就好。我們也只剩下把茶點放進冰箱的工作而已。」
根本沒必要按照葵同學的身材尺寸來做。
像這樣在桌子上一字排開,實在是太壯觀了。
「服裝是和服,或者說是大正浪漫的風格,確實這樣應該比較合適。」
瑛士和泉把日和教給我們的做法分享給大家。
真希望能多少分我一些。
「妳少在那邊給我裝蒜。」
就這樣,葵同學又重返學園祭的準備工作中,只剩下不到兩週的時間──
「咦?」
「知道了!那我就選羊羹……嗯~真好喫♪」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相當習慣接待客人了,一開始我還對用笑容面對客人有些抗拒,現在卻發現居然會樂在其中,連我自己都很喫驚。
不如說,如果不留點餘地做成任何人都穿得下的尺寸就麻煩了。
不知不覺已經逼近放學時間。
教室有三分之一的空間被與桌布同樣的雙色窗簾隔開,從這一點來看,裏面應該是休息室。
「總算趕上了。」
感覺我似乎第一次體會到因高興而流淚的美好。
「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我打算參考在網路上看到的茶房內部。簡單來說,差不多像日式復古風格。」
非常感謝妳讓我在那個時候留下美好的回憶!
「輪流穿?那當初爲什麼非得要我幫葵同學量尺寸啦?」
「哦哦……真了不起。」
收拾好之後,我們回到教室拿書包,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泉同學,提拉米蘇也很好喫耶。」
話雖如此,因爲還有金髮辣妹的要素,所以也不能完全走純日式風格吧,不過瑛士說這方面會根據泉描述的形象來準備。
「好啊!」
在瑛士的催促下,我拉開窗簾,眼前是一處整潔有序的工作場所。
空間剛好可讓兩個人通過,泡茶和製作套餐的地方並排設置,這些都是顧慮到實際工作的人的需求而精心做的安排。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橫放在腳邊的一臺冰箱。
「瑛士,你從哪弄來這麼大的冰箱?」
怎麼看都像是業務用的冰箱。
「其實是你們打工的那個店長送過來的。」
「店長?」
我完全沒聽他提過這件事。
「他說如果要開咖啡廳的話,休息室最好要有冰箱。我本來是打算準備冷藏箱和保冷劑來保存飲料和茶點,有這臺冰箱的話就可以放很多東西了。這樣一來,爲了補貨而往返烹飪實習室的次數想必也會減少。」
真是太感謝店長了……
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的那兩個星期都沒有去打工。
儘管沒有告訴店長是因爲家庭的緣故,但他肯定察覺到出了什麼問題。這一定是店長自己想到的幫助我們的方式吧。
願意幫助葵同學的人,不只是班上同學而已。
「葵同學,能不能邀請店長參加學園祭?」
「嗯。我想讓他品嚐我們做的茶點。回頭我再聯絡他吧。」
確認一遍之後,我們把東西收拾好,離開教室準備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找時機想跟瑛士和泉談談。
因爲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對他們兩人說。
「話說回來,最後還是沒有決定套餐第五種的菜色呢。」
泉帶著有些遺憾的口吻如此說道。
「葵同學,我們一起努力讓妳爸爸說好喫吧!」
「…………」
不能再給他們增加更多的負擔。
對我和葵同學來說,這一定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那個抹茶布丁的確好喫到不行。
「當然。甚至可以說是我的最愛。那裏的抹茶布丁確實與衆不同。」
「也許我們終其一生都得顧慮別人的感受吧。我不是悲觀才這麼說,因爲在社會上生存,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相信世上也會有同樣理所當然、在一起不用客氣的人。這樣的人也許一輩子只會遇到幾個,而我認爲我們四個人就是這樣的關係。」
不知爲何,最近我和葵同學很常說感謝的話。
我本來是爲了報答他們的恩情才這麼說的……
我每次都在想,這傢伙的心地也太善良了吧。
「雖然不至於會熬夜,但可能會忙到很晚。請你們也來幫忙吧。」
一旁的葵同學也跟着用力點點頭。
「對別人來說,這樣的顧慮也許很重要,但我們之間就不需要這麼客氣了吧。給我們添麻煩,得到我們的幫助必須回報──你們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至少對我來說,你們那麼客氣會讓我很難過的。」
從她那過度驚訝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夾雜着一絲不安。
「是關於第五種茶點的事嗎?」
我回到家的時候,日和已經在家了。過了一會兒,泉和瑛士也來到家裏會合。
「我希望晃能用不客氣的客氣來對待我們。」
「知道了。我回去準備好過夜用品之後,就過去你家。」
「我說晃同學啊……」
「那個布丁的確很好喫,但你爲什麼會挑它呢?」
這句話意外地觸動了我的心絃。
「我之前嘗試過好幾次,都沒辦法完美重現那個味道。如果有配方的話另當別論,但實在很難自己摸索出那種味道。加上時間那麼緊迫,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不過,要是明天突然帶到學校去的話,大家一定會嚇一跳,所以我想先跟你們兩個說一聲。你們就好好地期待吧。」
「到時候我可是會像平常一樣抱怨個一、兩百句♪」
「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一家三口一起享用布丁,是她最期待的時刻。
「日和也喫過那裏的布丁嗎?」
「也許你們會覺得幹嘛特地自己動手做,直接去茶房花月買回來一起喫不就好了。不過,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動手做比較有意義。」
沒錯,我想和他們談的就是這件事。
大家聚在客廳向日和說明情況,只見日和的眉毛微微一顫。
「也就是說,她現在要去晃同學的家裏做茶點嗎?」
她大概已經猜到我想說什麼了吧。
「咦!你們早點說不就好了!」
別說是泉了,就連瑛士都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有什麼原因嗎?」
「花月的抹茶布丁?」
我可沒有答應讓妳抱怨那麼多句吧。
「晃有些地方很重情義,正因爲太重情義,所以有時會顯得很有男子氣概。就如『親密而不失禮節』這句話一樣,晃連對我們都這麼客氣,這也是感謝我們的一種表現吧。當然,我也理解這是晃的優點。不過呢──」
「用不客氣的客氣……」
當然,我很清楚味道可能無法完全重現。
「嗯。其實我已經和葵同學商量好第五種茶點了。」
葵同學微笑着對我緩緩點頭。
因爲實在很難爲情,所以我沒辦法像瑛士那樣直接表達自己的心情。
「對你們很抱歉,瑛士說的沒錯,顧慮別人或愛耍帥似乎是我的本性。所以我覺得自己很難在短時間內就能做到你們說的那樣不客氣。不過──」
「謝謝。泉呢……咦咦?」
我也告訴大家已經邀請葵同學的父親來學園祭參觀這件事。
想到這裏,我更加堅信讓葵同學的父親喫到親手做的抹茶布丁很有意義。
「下次當我又做出多此一舉的顧慮時,請你們像現在一樣儘管向我抱怨吧。」
「謝謝……你們兩個。」
對,不過──
「瑛士……」
我想泉應該也會跟着來,結果轉頭一看,她居然已經哭得稀哩嘩啦了。
「咦咦……」
「在葵同學回來後,馬上就決定好要做什麼了。本來想讓日和教我們做,但日和也得上學,假日也抽不出時間,所以沒辦法讓她先來教我們。雖然有點突然,不過等一下日和會來這邊教我們。」
葵同學自己記不得那是哪家店的布丁,不過我跟葵同學的父親商量關於葵同學的事情時,無意間從他的口中得知那是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泉不滿地不停逼問我爲什麼。
縱使如此,我仍希望由我們親手製作出來,讓葵同學和父親像以前一樣一起享用。
自從暑假的別墅之旅後,這是第一次五個人聚在一起。
「我打算用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對葵同學而言是充滿回憶的布丁。」
葵同學的父親在她小時候經常買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回來。
我對日和的感想完全贊同。
「所以呢,你想用什麼茶點作爲最後的套餐?」
瑛士一面安撫泉,一面問我。
「之前之所以沒告訴你們,是因爲怕你們會說要一起做。你們已經爲了我和葵同學付出很多努力,我想這次該輪到我們努力了。」
更何況,我早已把大家當成最親密的好友了。
尤其是剛纔還在做茶點的泉,想必很清楚這有多麼辛苦吧。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有話想跟你們兩個說。」
因爲哭得太厲害,甚至已經抽噎了起來。
但是,如果沒有學園祭的話,我們就不會去茶房參觀,如果葵同學的母親沒有出現在她面前的話,我就不會和她的父親一起去茶房花月,也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件事情。
一向活潑開朗的泉一本正經地說道。
泉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尋我開心。
不只是泉,連我都感到興奮不已。
「不過,想要重現那個味道是不可能的。」
瑛士繼續小心翼翼地說:
泉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去緊緊地抱住葵同學。
「不,我纔沒有故意耍帥……」
從反應來看,泉應該知道這個茶點。
聽了瑛士和泉的話,我覺得自己必須好好接受這些話的含義。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嗯。謝謝妳。」
「你幹嘛做這種沒有意義的耍帥啦。」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瑛士和泉都大喫一驚。
與其說是不滿,不如說看起來有點傻眼。
日和斬釘截鐵地說。
我抬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和葵同學交換視線。
「是啊。我也同意泉的話。」
說完全部內容後,我請求兩人的協助。
「這樣啊……」
*
看樣子他們似乎連我這句拐彎抹角的話都有聽懂。
「對。」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葵同學一起去購物中心時的情景。當時被他們兩個撞見我和葵同學在一起,解釋原因之後,泉也像現在一樣哭得不成人形。
「關係親密或許仍要不失禮節,但真正親密的關係就不需要禮節了。人與人基本上無法相互理解是我的一貫主張,不過人們會將奇蹟般相互理解的關係稱爲『摯友』。我和泉都想這麼稱呼我們四個人的關係。」
她這麼說反而讓我更不好意思。
泉用一副我從未見過的不滿表情直瞪着我。
上次的集訓葵同學不在,但這次是全員到齊。
「既然這樣,那就得趕緊回去收拾一下準備過夜。這可是第二次茶點製作集訓呢!」
或許他們無法理解,說不定還會覺得這只不過是自我滿足。
不僅僅是因爲泉用認真的眼神說話。平時總是客觀看待事物的瑛士,罕見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必須仔細思考這些話裏面的含義。
接着我向他們兩人解釋和葵同學一起選擇這個布丁的理由。
說實話,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能重現那個味道。
事實上,今天做的四種茶點也沒有完美重現原味。
應該說,原本的目的並不是要重現原來的味道,而是考慮到抹茶與茶點的搭配和平衡進行挑選,參觀茶房做出的結果只是作爲參考罷了。
唯獨這個布丁……我希望能重現葵同學和父親記憶中的味道。
就在客廳瀰漫一片沉重的空氣時──
「雖然無法重現,但也不是做不到。」
「這是什麼意思?」
「若要做出接近茶房花月的味道,甚至比茶房花月更好喫的布丁,並非不可能。」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而陷入沉默。
這時瑛士像是在確認似地詢問日和:
「妳的意思,是無法完美重現的部分──不對,正因爲無法重現,所以我們纔要自己彌補不足之處,做出自己認爲好喫的東西是嗎?」
「對。比起完美重現,那樣比較實際一點。」
我心想,這麼做不是比較難嗎?反而感到一絲不安。
只是現在時間緊迫,我們除了相信日和以外別無他法。
「味道最終還是見仁見智,沒有絕對的標準,所以這部分就以葵小姐的意見爲主。」
「我……?」
「葵小姐覺得好喫纔是最重要的。既然目的是讓父親品嚐,我相信那一定是最好的味道。在重現花月的味道之餘,也許不要太過拘泥於原味比較好。」
「嗯。我知道了。」
葵同學用力地點頭同意。
「好。既然決定了,那就馬上動手吧。」
「接下來改變鮮奶油的份量試試。我感覺口感差得滿多的。」
不過因爲現在時間有限,所以我們冷藏一小時便拿來試喫看看。
「最初的試作品。」
我蓋着棉被卻輾轉難眠,於是又默默地一個人回到廚房。
「葵同學也是?」
「好。那就趕快動手吧!」
我忐忑不安地放進嘴裏,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知道了。」
「好喫但不一樣。」
「是嗎?那就一起做吧。」
泉和瑛士都異口同聲地說很好喫,而關鍵人物日和也滿意地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睡不着覺,不如多做點工作算了。
布丁的甜味與口中微微散開的苦味巧妙地平衡,味道簡單可口。就算與市售的布丁相比,味道也毫不遜色。
「一想到今天,我就心跳得很厲害。像遠足前一天的小學生一樣,真難爲情。」
先將雞蛋和砂糖攪拌均勻,依序倒入抹茶粉和鮮奶油繼續攪拌。
「……好喫。」
葵同學說完這句話,跟着走進廚房。
即使這段期間如此忙碌,離別的倒數計時仍無情地慢慢消逝。
「是啊……」
不知爲何,葵同學一臉害羞地將視線移到旁邊。
「葵同學覺得怎樣?」
平常這個時間我早就進入夢鄉,明明昨天從早到晚都在忙着準備學園祭,身體應該已經很累纔對,我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做法如下。
這樣的話,就能一口氣試作好幾種不同配方。
我們製作抹茶布丁的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
──會把這個感覺叫做幸福吧。
「嗯。我覺得就是這個味道。」
倒入容器後用錫箔紙蓋住,放入燒烤微波爐內烤四十分鐘。
「日和,時間寶貴,不如我們同時試作幾種不同配方的布丁吧。妳只要告訴我們材料的份量怎麼調整就好,其餘由我們來做。」
「晃同學。」
儘管如此,一想到這些和重要的人一起製作布丁的時光,將來會成爲我無可取代的回憶,湧上心頭的感情並不全然只是悲傷。
當然,她一眼就看出我在做什麼。
夜深人靜,廚房昏暗的燈光下只聽得見廚具的聲響。
確實,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我們停下來了。
我突然想到──
我們順利地把布丁做完,作業告一段落後,便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
「嗯。感覺比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略苦,但口感和滑順度皆毫不遜色。對於專業人士來說可能還有所不足,但在我們能做到的範圍內已經無懈可擊了。」
接着倒入少量的熱牛奶,攪拌時注意避免結塊,再用細網過濾器進行過濾。據說這麼做可以去除殘留的結塊和蛋渣,使口感變得更加滑順。
做出來的布丁已經超過十種以上,就在連味道都快分不清楚的時候──
「嗯。」
「好,動手吧。」
過了午夜後不久,大約凌晨兩點半──
「……真是的,我是遠足前一天興奮到睡不着的小鬼嗎?」
不過……
*
既然日和都這麼說,那就一定沒錯。
最後放入冰箱冷藏兩小時以上,凝固後即大功告成。
我拿起一口大小的容器和湯匙。
我和葵同學在廚房並肩站在一起製作布丁。
一道溫柔的聲音喊了我一聲,我抬起頭一看。
大家各自穿上圍裙,立刻在廚房裏製作抹茶布丁。
試喫其中一個試作品的瞬間,我和葵同學不約而同地互看了一眼。
「抱歉,吵醒妳了嗎?」
雖然明知只試一次就想重現那個味道,實在不太可能……
「好。那就按照這個配方開始製作吧。」
所以大家都回房間休息去了……
人們也許。不,一定──
雖然仍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可以從日和積極動手的態度感受到她的心情。日和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爲葵同學盡一份心力吧。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我也來幫忙做吧。」
因爲是套餐的茶點,所以每個份量都不多。雖說有兩百份,做起來也不是很辛苦。我們做了大約一百五十份,剩下的打算小睡一下再繼續做。
「瑛士,你負責把日和指示的份量都記下來。瑛士以外的四個人同時製作不同配方的布丁,我覺得記錄也會很麻煩,交給你沒問題吧?」
看到我和葵同學的反應,另外三個人也拿起同樣的試作品試喫了起來。
「其實……我也睡不着覺。」
感覺和茶房花月的味道有着不同的美味層次感。
「好了。試喫看看吧。」
學園祭結束後,今年只剩下一個半月……
我獨自在廚房重新開始做布丁,時間又過了大約半小時。
「這個──」
「我覺得味道不錯,但小日和說得沒錯。」
「沒有。我只是起牀去洗手間的時候,看見這裏亮着。」
現在反而比白天還要清醒,大概是因爲我對今天期待得不得了吧。
接下來,只剩下和時間賽跑。
看着日和從冰箱裏拿出的布丁,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謝謝妳。不過葵同學還是去休息吧,我只是因爲睡不着才做的。」
「我沒問題。」
日和捲起袖子開始動手重做,彷彿在說沒時間再沮喪下去了。
這一點日和心裏最清楚。
沒想到她竟然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露出笑容。
只見葵同學穿着睡衣站在客廳裏。
我們就這樣反覆試驗了好幾個小時──
連我都想對自己發一頓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