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含淚的再會

第二學期開始的幾天後，星期五的午休。

「這樣啊，還發生了這種事……」

我們在教室裏喫着午餐，談着葵同學父親的事。

我和葵同學之前都沒有提過這件事，而現在已經是問題獲得解決之後了。

本來想說不用硬要提起此事，但要說明得知外婆老家地址的原因就不能不講到葵同學的父親，所以我決定全部說出來。

葵同學自己似乎也不打算隱瞞，這算是個好機會。

不過……我已經私下向瑛士說明過葵同學父親的事，他應該會配合我說話吧。

「我不想讓你們兩人擔心，才遲了說明……對不起。」

「妳也是有妳自己的想法吧，不用道歉啦。」

「沒錯沒錯，妳光是能像這樣向我們事後說明，我就很高興了唷。」

泉像是在誇獎般撫摸着葵同學的頭。

別說厭惡，葵同學甚至還把頭伸過去。

我在暑假裏也感受到了葵同學的變化，不過……真的很難從她一開始的模樣想像得到。那個孤傲的金髮辣妹到了現在，會向我們展露笑容。

感覺光是回顧過往，就會嘴角上揚。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形式下得知外婆老家的地址。」

「是啊。其實仔細想想，葵同學的父親會知道外婆老家的地址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但初次遇到他時既驚訝又困惑，就沒有想到那麼多了。」

如果沒有向葵同學的父親說出我們在找外婆的家，想必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是不知如何是好。

在這層意義上，也讓我覺得父女關係能再度複合真的是太好了。

「你們計劃何時去外婆家？」

「我想要明天去，和晃同學兩個人去。」

「那就好。」

「嗯，沒有像之前那樣緊張。不過……」

「對了葵同學，要不要去福利社買甜點？就當作慶祝得知外婆老家……應該說是提前慶祝吧？怎麼說都行，反正我請妳啦！」

但隨着與葵同學一起生活，她在不知何時之間變成了我很重視的人。葵同學就是我的初戀或許也是讓我這麼看待她的原因之一。

葵同學向我伸出手。

「葵……？是葵嗎？」

外婆的老家，位於前些日子去過的外婆家北邊。

我們走到外婆面前，她雖然感到奇怪，但還是露出和藹的笑容。

「話說回來……我實在是作夢都沒想到葵會來找我。」

就如泉所言，這次應該能見到了。

從外觀可以看出是一棟老房子，不過可能是有整修過吧，內部裝潢倒是挺新的。

「我也沒有那麼笨，你想說什麼其實我是知道的。」

「……外婆。」

葵同學與父親重逢時是全部由我來說明，但現在是葵同學以自己的言語努力地傳達。

「妳是葵對吧？對不對？」

「妳既然會來找我，想必是發生過什麼事情……看來妳歷經了超乎我想像的麻煩狀況呢。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你們好，有什麼事嗎？」

就是去別墅參加煙火大會那晚的事情。

兩人都激動落淚，互相擁抱在一起，看不出是誰先擁抱誰。

「到頭來，先前的我應該就是不想與葵同學分開吧，所以纔將想要收養葵同學的父親視爲企圖奪走葵同學的壞人。我很差勁對吧……若爲了葵同學着想，明明讓她和父親一起住纔好，我卻不想這麼做。」

那是忙着做事而忘記喫飯時說的話，而不是剛喫完便當的人邊蓋上便當盒邊說的話。

「嗯，老實說……」

「不過……若要說這份感情是否爲戀情，我卻又沒有實際的感受。」

「我和葵同學去買東西囉！」

瑛士一如既往地讓我把話說到完。

「這樣啊，希望這次能見到外婆。」

我猜想那位女性就是葵同學的外婆而向葵同學搭話，葵同學就以有些溼潤的雙眼注視着女性。看來那個人一定就是外婆了。

我退後一步看着她們，不打擾家人間的重逢。

聽說外婆是爲了看護父親──也就是葵同學的曾祖父──而回到老家，但她看似是一個人住。

「嗯……」

「我並非對於葵同學沒有任何想法，也覺得如果我們真的成了那種關係，應該會很快樂。」

根據導航所示，這裏肯定就是葵同學的父親所說的房子。

就在我這麼想時，瑛士這麼問我。

「所以我打算在轉學前的半年期間裏，慢慢思考這個問題。」

外婆似乎是打從心底欣喜與孫女重逢。

這是我現在最直接的感想。

「是啊。當然了，我覺得最好還是能和外婆住啦。」

「對不起，我們不請自來。」

從我們居住的城鎮坐電車要一小時半，雖然很遠，但如果葵同學要和外婆一起住的話，還是能繼續在現在的高中通學吧。雖然會很累就是了。

慢慢走近後，外婆察覺到我們而停下掃地的手。

「總之，當初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吧？就算不能和葵同學的外婆一起住，有爸爸在的話，還是能解決居住問題吧。」

其實葵同學向我說這句話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房子前面，有位正在掃地的年長女性。

「謝謝您。」

＊

第二天，我和葵同學前往外婆老家所在的某座鄉村。

之後葵同學就毫不隱瞞地說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嗯，當然可以。」

我回握伸向我的手，一起朝着房子踏出步伐。

葵同學忍着就要滿溢而出的感情，盡力擠出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受母親委託前來收養葵同學的父親現身，父女隔了九年後重逢。

外婆將三人份的茶放在桌上，與我們面對面地坐下來。

葵同學用力握着我的手。

能在這時與瑛士兩人獨處，時機算是恰恰好。

「你可以和之前一樣握住我的手嗎？」

「嗯，我有說過。」

今後應該會有餘力思考這件事吧。

幸好葵同學身上的問題已經有望解決了。

「真的？謝謝。」

「感覺放心下來後，肚子就餓了。」

「沒關係啦，我爲了看護父母而回到老家，但他們在幾年前雙雙過世了。從那之後我一直一個人生活，還挺寂寞的。妳能像現在這樣來找我，我很高興呢。」

「嗯……我一直好想見妳。」

「啥？妳纔剛喫過便當吧？」

「不過，真虧妳知道這裏呢，是向妳媽問的嗎？」

彎過幾個轉角後，在開敞道路的前方蓋着一座古老的房子。

外婆應該也察覺到狀況有異了吧。

同居期限爲我要轉學的明年三月，在此之前葵同學必須找到能安心居住的地方，而考慮依靠外婆。

這麼一想後，就好希望明天快點到來。

外婆放開掃地工具，摟住葵同學的手臂。

「葵同學，妳還好嗎？」

「妳爸爸……？」

換句話說，就是要我弄清楚對於葵同學的感情是向着哪一方面。

剎那間的寂靜籠罩住我們，下一瞬間──

「葵同學。」

可是這份感情是戀情嗎？現在的我難以判斷。

在外婆泡茶的時候，我以眼角餘光環視房子內部。

「你的煩惱還沒解決嗎？」

感動重逢之後，外婆邀請我和葵同學進來家裏。

在相遇當初，我對於葵同學的感情是後悔與同情。對於沒有爲初戀的女孩做到任何事情甚感後悔，接着對隱約與那女孩相似的葵同學感到同情而幫助她。

「啊啊……竟然有這樣的事。」

「說得也是，這是個好主意。」

希望葵同學不要受到泉的影響也暴飲暴食起來……

在六月上旬的某日，欠繳房租的母親與外面的男人一起失蹤，於是葵同學被趕出公寓，無處可去，這時她遇到了我，開始同居。

即使如此，當初擔心的兩個問題──

我和瑛士目送牽着手的兩人離開教室。

「沒啦，剛剛的煩惱只是小事。多虧了你，我現在沒有煩惱了。」

我們在不安與緊張之中，照着手機的導航前進。

我將視線移向窗外，刺眼的陽光依舊照射下來，但吹來的風變得涼爽許多。當我發覺時，夏天的尾聲已經近了。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不過，葵同學接受了我這樣的心思。老實說，我不想轉學。不只是葵同學，我也不想與你和泉分開。葵同學顧慮到我的心思，向我說在我轉學之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待在我身邊。就如你所說過的，葵同學的心裏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有答案了。」

「嗯，謝謝。」

改善葵同學的校內惡評，以及我轉學後的居住問題算是都解決了吧。

「讓你們久等了。」

「不，不是。我們去了您以前住的房子，就聽鄰居說您回老家了。我們本來不知道地址而傷腦筋，但爸爸告訴了我。」

「嗯，走路小心。」

能像現在這樣前來見外婆，也是因爲父親還記得外婆老家的地址。

我讓瑛士擔心又給他添了很多麻煩，正打算向他好好說明清楚。

「我馬上泡茶來，請你們等一下哦。」

「瑛士你啊，有說過最好爲這份感情命名對吧？」

「這樣啊，原來發生過這些事情……」

葵同學說明完畢後，外婆拿手帕按着眼睛。

孫女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遭逢不幸，令她感到心痛。

講這種話可能有點幸災樂禍，不過光是有人會爲自己流淚，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了吧？

看了外婆的模樣後，讓我有了這樣的感觸。

「如果不會給外婆添麻煩的話，我想和您一起住……」

「當然好了，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葵同學以不安的語氣切入主題，外婆則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只要妳方便，馬上搬過來也沒問題哦。」

「謝謝您。不過，我打算等到我二年級時再來和您住。」

「爲什麼？」

葵同學的臉上浮現害臊的表情。

「呃……在晃同學轉學之前，我想待在他身邊。」

「……這樣啊，我知道了。」

外婆露出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

之後，我和葵同學享用了外婆做的午餐，在時間許可的範圍內聊了很多事情。葵同學和外婆爲了彌補沒有見面的時間而不斷談天。

這在家人之間，必定是理所當然的光景吧。

然而，對於以前的葵同學就不是理所當然；對於失去雙親，女兒也音信杳然的外婆或許也並非理所當然。

我時而加入兩人間的對話，過了一段快樂的時間後，才發覺已經夕陽西下了。

「葵同學，今天差不多該離開了。」

我們開始準備回家，外婆送我們到家門外。

漫長的暑假結束，所有的問題終於解決了。

葵同學與外婆別離時，互相靠在一起。

「我能和葵重逢都是託了你的福，真的很謝謝你。」

「還有，晃先生。」

「請交給我吧。在葵同學來和您一起住之前，我會負責保護葵同學的。」

「是。」

我與外婆約定好後，離開了她的家。

我也回握她的手加以回應。

「嗯，說得也是。」

「哪裏，請您不用在意。」

「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葵。」

「那麼，我再聯絡您哦。」

外婆以雙手握緊我的手。

「好，隨時都可以聯絡，不用客氣。」

外婆在手上使力，彷彿與其心意成正比似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