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假使願望成真的話

就在後天的星期日──

「咦！小日和來過了！？」

在開往溫泉設施的電車中，泉一臉不滿地說道。

「是啊，她前天來的，昨天回去了。」

「爲什麼不告訴人家啦！」

四人座的包廂裏，坐在我斜對面的泉不滿地鼓起雙頰。

順便一提，葵同學坐在我旁邊靠窗的位置，瑛士則坐在我的正對面。

「因爲她是晚上來的，第二天上午就回去了，根本沒時間和妳見面吧。」

「要是聯繫我的話，至少還能讓我送她一下！」

「她應該是急着要離開，所以纔不想麻煩妳吧？」

「小日和還真是見外～……」

泉垂頭喪氣，顯得非常失落。

「不過日和有提到她也想見見泉。」

我不想說就是因爲妳早上爬不起來，所以日和纔不想麻煩妳。

平時她都是靠瑛士每天早上過去叫她起牀，上學纔不至於遲到，不過聽說她假日好像都要睡到中午以後。瑛士貌似說過，約會遲到一個小時還算是好的。

今天也是一樣，假如瑛士沒去接她的話，我們大概會趕不上電車。

「我跟日和說已經把轉學的事告訴妳們了，我想過幾天她應該會和妳聯繫。我再強調一次，日和沒能告訴泉全是因爲我的關係，就請妳原諒她吧。」

「那種事我纔不在意呢。」

和那種小事相比，我更想見見她！

泉鼓得圓滾滾的臉上似乎這麼寫着。

溫泉從壺嘴傾瀉而下，幽雅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迴盪。

「也對。」

「啊呼……」

「放心吧。男生基本上都很遲鈍，晃當然也不例外。」

莫非瑛士也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沒有反對嗎？

「她好像以爲我和葵同學正在交往，一聽說我們沒有在交往，結果她就生氣了。」

不論是地點、小屋的外觀，乃至內部裝潢，全都堅持以木材精心打造，藉此營造出佇立在森林中的祕境感。這種只有行家才知道的隱密感真是令人讚歎。

「總之先進去吧。」

雖說不必擔心被其他客人看到，但思春期的男女在一起混浴不太好吧。

「真時尚～♪」

當然，若有人問我真的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嗎……該怎麼說呢？

「好棒！超有氣氛的！」

「好奇怪喔？難道晃在期待着什麼其他的打扮嗎～？」

虧我這麼相信你，你這個叛徒！

溫泉的效果讓我剛纔的那股興奮感恢復平靜。

我管它是泡湯服什麼的，這個肌膚露出面積比泳裝還少的衣服，還遠遠不如稍微暴露一點的夏季服裝。

剛泡的時候感覺有點燙，但習慣之後就會發現溫度恰到好處。

「已經得到她的諒解了，她會幫忙隱瞞不讓爸媽知道。」

「好了好了，我們趕快來泡溫泉吧！」

我故作冷靜，儘量表現得若無其事。當我回頭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卻令我感到絕望。

那時她和泉兩人竊竊私語，大概是因爲當時聽說有準備好泡湯服，所以纔沒有反對吧。

我一直以爲遲鈍的只有記憶，結果是我對自己的事一知半解。

那是因爲我們有明確的時間限制。

「不，她並不是因爲隱瞞的事而生氣……」

「是啊，我本想唬弄過去，但很快就被抓包了，所以不得已只好全盤托出。」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起一件事。

我在心中尋思，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請等一下。這個浴池不管怎麼看都只塞得下兩個人，無法容納三個人。

我試着捫心自問，仍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這對高中生的我們來說好像有些奢侈。

泉用溫泉將身體沖洗乾淨後，便直接跳進瑛士泡的浴池裏。

玻璃窗的另一邊是寬敞的木頭走道，視野非常遼闊。

打開房門進去的瞬間，一陣清爽的花草香氣撲鼻而來。

陽光透過樹木的縫隙，灑在木頭走道上，我們一行人穿過走道，很快地就來到預約的小屋。

瞬間，本該平靜下來的煩惱又被喚醒。心中的那股興奮頓時衝到最高點。

在瑛士的領頭下，大家一起穿過大門。

「……這個回答是要我放心什麼？」

爲什麼這傢伙能這麼冷靜啊……

挑高的天花板上懸掛着華麗的照明，地面鋪着黑色的石頭，形成鮮明的明暗對比。整面牆都用玻璃窗拼湊而成，所以感覺起來比實際的面積還要寬廣。

我們告訴櫃檯有事先預約，之後店員便立刻帶我們前往房間。

「……這是什麼打扮？」

「晃，你怎麼了？」

我想應該是隻有把古民家的內部重新裝潢成時尚的風格吧。

瑛士安撫着一臉落寞的泉，同時向我問道。

真的很嚴厲……簡直都要被她逼到無路可退了。

我們就這樣坐了一個小時的電車，才抵達最近的車站。

要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說我們彼此都沒有那種餘裕比較接近。

「泉同學也有買我的那份。」

我望向瑛士，只見他對我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

那種逼問方式就和父親生氣的時候一模一樣，所以才讓我更加難受。

葵同學聽到泉提出要混浴時，她沒有反對的理由。

我們走到露臺上衝完澡後，便進到浴池當中。

溫泉的暖意包覆全身，使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和瑛士是可以不介意小小的走光，但泉和葵同學……總覺得自己不該去想像。雖然我拚命搖着頭試圖不去想它，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別說得好像我很遲鈍一樣。」

「那麼，小日和她怎麼說？」

看上去像是古民家的建築，但大家一踏進裏面都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有小日和的協助一定沒問題。要是有所隱瞞的話，反而會惹她不高興吧？」

我側目望着消失在洗手間的兩個女生，接着和瑛士一起脫下身上的衣物。

儘管身上包着毛巾所以不會光着身子，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走光的危險。

「開花結果啊……」

她拉着葵同學站在窗邊，一臉興奮地不停眺望溫泉。

「喔喔……這可真了不起。」

「那我們去洗手間換衣服，你們兩個男生就在房間準備吧！」

「應該是……」

瑛士和我分別泡在不同的浴池。

葵同學和泉穿着我沒見過的長連衣裙現身。

瑛士將毛巾纏在腰上，看來已做好萬全的準備。

也就是說，泉與日和想要表達的是，既然在一起生活，我就應該負起責任和人家交往纔對。我當然明白她們的意思，也能理解年輕男女這麼做會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我大概也會認爲不可能沒有那種關係。

因爲眼前是一片高大的杉樹林，樹林下方只有一扇類似寺院入口的大門，乍看之下實在很難想像這裏有溫泉設施。

「那她是對什麼事不高興？」

大概是因爲泉質有點黏稠的緣故，以至身體有種被溫暖纏繞的感覺，令人一泡就上癮。這種放鬆感和平時在家裏泡澡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是這裏吧？」

「小日和既然都來了，就表示葵同學的事已經告訴她了吧？」

「這個叫做泡湯服，是泡溫泉時穿的衣服。」

從背後傳來的泉的聲音，從我的頭上穿了出去，在森林之中迴盪。

泉雀躍地大喊，隨即蹦蹦跳跳地進入房間。

沒辦法了。如果她們兩個不小心走光的話，我也只好等價交換一下了。

「不過嘛，就算以後纔開花結果，小日和應該也會原諒你吧？」

我們沿着杉樹林中鋪着石板的道路前進，不久便看見一座木造建築。

妳明明就知道一定會有所期待吧。竟敢如此玩弄思春期男生的心情！

泉會這麼沒把握也沒辦法。

「小日和的心思特別敏銳，這一點和晃截然不同～」

話說這不就只是一片森林嗎？

「我們先進去吧。」

「好啊。」

房間是約八張榻榻米大的榻榻米房間，裏頭備有一組頗有年代感的木桌和椅子。正面的窗戶外是開放式的露臺，兩個木製的浴池就並排在那裏。

「那就打擾囉！」

「喔……也是，小日和對這方面特別嚴厲。」

妳們要怎麼賠我那個無處發泄的純情煩惱啦！

從車站步行二十分鐘左右，總算到了目的地溫泉設施，但是……

「嗯。」

確實就如泉所說的那樣，這裏的確是氣氛不錯的單間露天浴池。

「我纔沒有！」

不過，很抱歉讓大家失望了，因爲我們並不是那樣的關係。

我茫然地思考，就算要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應該也要在事情全部解決之後吧。

「男士們久等啦！」

「啊不，沒什麼……」

姑且不論別的男生，難道我就那麼遲鈍嗎？

我小聲地抱怨幾句，同時告訴瑛士是地板上的頭髮導致整件事情曝光。

泉和瑛士泡在同一個浴池裏，那就表示……

「打、打擾了……」

「好、好的！請進！」

葵同學一臉羞澀地進入我泡的浴池當中。

難道說……瑛士他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故意去另一個浴池嗎？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瑛士，只見他不停地對我點頭示意，並露出如同佛陀一般的神聖表情。

真抱歉剛纔把你說成叛徒……其實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這個溫泉真不錯……」

「喔、喔喔，是啊……」

因爲我們的距離很近，導致我的心臟不禁怦怦直跳。

雖說穿着泡湯服，但她的香肩整個露出，後頸也因爲頭髮向上盤起而一目瞭然，加上這樣的距離感，要讓人不注意到也難！

「雖然辜負晃同學的期待，但穿這樣應該可以吧？」

「啊？說什麼可不可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期待呀？」

可以！這個很可以！這樣已經是滿滿的福利了，我很滿意！

我的臉上裝出一副冷靜沉着的樣子，心裏卻忍不住大喊「泉，幹得漂亮」。

我爲自己把你們當成笨蛋情侶一事感到抱歉。

「啊～考試帶來的疲勞全都一掃而空了呢～♪」

泉頭頂着毛巾，說話的語氣就像個大叔一樣。

「不然每次考完試都來這裏享受一下吧。」

「瑛士的提議太棒了，那就這麼辦吧！」

葵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靦腆說道。

一旁的泉點頭如搗蒜表示贊同。

「我想去求神保佑。」

「沒什麼……只是一想到第一學期只剩下兩個星期，就覺得有點依依不捨。」

真不愧是人氣景點，瀰漫着神祕的氛圍。

心中產生的這種實際感，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葵同學，妳真的太可愛了！我會一定帶妳去各種地方玩！」

「就是說呀，就是這麼回事。」

感覺很熱的時候，就從溫泉起身休息一下，或是更換浴池。

只是我完全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竟對葵同學如此地重視。

「我都說不要這樣了，再說下去我就把你揍飛喔。」

「晃，和我交換一下位置。」

葵同學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倒抽一口氣，同時如此說道。

「嗯，沒想到附近有這麼棒的地方。」

「經常搬家的晃可能不知道，這一帶其實是著名的觀光勝地，附近甚至還有座被登錄爲世界文化遺產的神社，在縣內可說是大家必去的觀光勝地。不單是日本人，在外國人之間也頗受歡迎。」

泉走在最前面，我們趕緊跟上。

我雖然想對這傢伙吐槽說「妳又突然在說些什麼啊？」，但大家對泉突然提出奇怪的建議早已見怪不怪。

好不容易纔拉近和同學之間的距離，改善老師們對她的印象，結果卻遇到暑假，真是令人扼腕。

「啊～葵同學，妳的身體好柔軟，摸起來真舒服……」

雖然有一半是出於泉個人的興趣，但既然那個地方如此出名，過去看看也沒什麼不好。

周圍被高大的杉樹團團包圍，使得陽光無法透入，因此現在雖然是初夏，感覺卻十分涼爽。

「確實如此。在放長假之前，若能做到某種程度的話應該會比較好。」

「不，我一定要說。真的很謝謝妳。」

不單如此。

我將瑛士說過的話又複述一遍。

走過表參道，穿過巨大的石造鳥居，一片廣闊的土地映入眼簾。

我們就這樣在有限的時間裏盡情享受泡湯的樂趣。

我們在櫃檯付了入場費，進去後不久就來到了正殿。

我明明是發自內心向她道謝，她卻不知爲何露出不悅的表情。

「好、好啊。謝謝妳。」

我們在平緩的坡道上前進，左手邊可以看見五重塔。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一座看似正殿的建築物。

「葵同學，暑假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煩惱後──

葵同學一臉認真地思考着。

「好啊，機會難得，我們就去看看吧。」

聽完瑛士這番話，我突然想起瑛士以前曾說過的話。

「你不期待放暑假嗎？」

「真是個不錯的溫泉。」

對兩人過度的感謝，覺得給他們帶來負擔或添麻煩等等，對他們兩個抱持這樣的想法或許是件很失禮的事。

「咦，我嗎？我想想……」

雖然不是因爲遇到困難才特地過去求神保佑，但向神明祈禱將來一切順利也不是件壞事。

我是這麼認爲的……

所以，我又在心中默默地說了一句『謝謝』。

「暑假啊……」

雖說距離搬家的日子還有八個月，但扣除長假不看，實際時間只剩下五個月。

「妳也理解一下覺得自己有責任的晃的心情。」

「不用那麼客氣啦，因爲是我自願這麼做的。」

我們一行人到達神社，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由得驚呼。

「感覺有種難以形容的厲害……」

那樣的焦躁感正驅使着我。

我看了一眼導覽告示牌，發現這裏佔地十分寬廣，除了我們要去的神社之外，裏頭還有許多建築物。若想全部逛完一圈，平均也得花上兩個小時。

通常大家都習慣在泡完溫泉後喝牛奶，但冰淇淋感覺也不賴。

「啥？求神保佑？」

既能放鬆身心，又能瞭解瑛士和泉的心情，我覺得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晃，你怎麼了？」

瑛士說得沒錯。

無論感情再好，在一起多長的時間，都不可能無條件地理解對方的心情。正因如此，爲了維繫和重要的人之間的關係，對話不可或缺。

沒人能保證暑假結束的時候辛苦累積的成果依然存在。

我本來難得有機會能和葵同學一起泡溫泉……這句話還是別說出來吧。

我們在大自然中充分享受泡湯的奢華氛圍，並約好下次還要再來，接着便離開了溫泉設施。

「謝謝妳。」

泉從和瑛士一起泡的浴池裏起身，徑直往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句話說得確實沒錯。

我和瑛士泡在另一個浴池，眺望着她們兩人的互動。

「你們也一樣……？」

「泉，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們喫完冰淇淋之後，便回到車站搭乘電車前往目的地。

到了退房時間，我們四個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支冰淇淋在大廳享用。

真的一直受到泉單方面的照顧，不如說幾乎都是泉在幫忙安排。

「瑛士……」

爲了解決葵同學的問題而度過的每一天，也就意味着我剩下的日子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結束。

一想到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又把話吞了回去。

「因爲是自己對人家伸出援手的，所以自己必須想辦法幫上忙。我能理解晃不想給我們增加太多負擔的心情，不過，我和泉的心情也和晃一樣。」

「話雖如此，馬上就要放暑假了，下次來也要等到第二學期的期中考之後吧。」

「……這裏也太大了吧。」

「我早就想去參觀了，但我想和大家一起去。」

「咦？」

這樣一來，應該可以度過一個充實的暑假吧。

「別擔心，暑假期間也能和同學見面。只要事先和大家約好一起出去玩就可以了，何況暑假期間也有志工活動。這方面就包在我身上吧♪」

──人與人基本上是無法相互理解的。

「好。」

「我們不是沒有任何想法就來協助你，這並非因爲受人之託，也不是基於同班同學的情誼。我們只是單純地想盡一份力罷了。雖然一開始是受到晃的拜託，不過葵同學現在也已經是我們很重要的朋友了。」

一轉眼，第一學期只剩下兩個星期了嗎？

「只要你能明白這一點，就不必再說這些感謝的話。」

＊

「是啊。」

我和葵同學並肩坐在一起，透過冰淇淋讓泡湯發燙的身體降溫。

「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雖然星期天也是原因之一，但外國人比日本人還多，這點也很讓人喫驚。

不是還有第二學期和第三學期，而是隻剩下第二學期和第三學期了。

話說回來……這裏真不愧是人氣觀光景點，周圍人聲鼎沸。

瑛士安撫着把嘴巴翹得高高的泉，對我說道：

在泉的緊迫盯人攻勢下，葵同學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拉着我的手臂硬把我從浴池裏拖出，自顧自地泡進我的位置，隨即一把將葵同學緊緊抱住。

「好啦，別再讚歎了，我們快走吧。」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考慮得那麼周到，因此才自然而然地開口向她道謝。

我真的搞不懂。

「是嗎……說不定我有聽過。」

但這時的我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疏忽了最重要的葵同學的想法。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葵同學的狀況好不容易有所好轉，結果卻要放暑假了……感覺有點可惜，要是還有更多時間，情況還會變得更好。」

和葵同學的同居生活很快地已經過了一個月。

「是在這裏參拜嗎？」

「這裏也可以，但我想去的地方在更裏面。」

「裏面？」

向東穿過正殿，有條石階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彼端。

「要從這裏爬上去嗎……」

「一共有兩百階，大家加油吧。」

「兩百……」

瑛士和泉腳步輕快地走上石階，我和葵同學則跟在後面。

過了一會兒，我才發現葵同學爬階梯的速度慢了下來。

「葵同學，妳還好嗎？」

「嗯，我沒事……」

她臉上的笑容明顯在說自己非常喫力。

這也難怪。因爲這座階梯相當陡峭。

「不必勉強自己配合他們的腳步，我陪妳慢慢爬上去吧。」

「嗯，謝謝你。」

我向葵同學伸出手來，她委婉客氣地拉着我的手。

就在這個瞬間，我才發現自己在無意中做出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怎麼會如此自然地牽着人家的手啊！

不對，我沒動任何歪腦筋。我之所以牽着葵同學的手，只是想讓她在爬階梯時不會那麼喫力罷了，但她那柔軟的手卻讓我瞬間失去冷靜。

我想想上次握女生的手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是嗎？大概是因爲爬階梯有點熱吧。」

在我旁邊的葵同學也跟着祈禱，一滴淚從她的臉上滑落。

可惡，爲什麼這種記憶就記得特別清楚啦。

在葵同學的問題全部獲得解決之前，大家都會擺在包包裏。

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一棵枯樹，但仔細一看，樹幹上又長出新的小樹枝，樹枝上長有綠葉。在這樣的狀態下居然沒有枯萎，植物強韌的生命力真令人驚歎。

「啊，不……我只是在想，妳是不是不願意和我牽手？」

意識到這一點後，胸口的疼痛逐漸化爲悲傷和寂寞。

想到這裏，不知爲何，我的內心深處感到一股明顯的痛楚。

「願望杉？」

我們連忙把手鬆開不斷辯解。

「爲什麼？」

「咦……？」

「是啊，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這個護身符是做成在Q版的杉樹上掛着鈴鐺的鑰匙圈。

過了一會兒，我注意到旁邊有輕微的啜泣聲，於是我睜開眼睛往旁邊一看。

「我一直想來這裏，卻遲遲找不到機會……」

泉像是對杉樹訴說着心中的話，隨即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泉同學……」

這聲驚叫不是從我的口中發出，而是來自葵同學。

想到這裏，映照着我們的暗紅色天空，看起來似乎顯得有幾分落寞。

這張側臉實在過於虛幻，讓人無法想像這是平時那麼開朗的泉會露出的表情。

我看着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安穩的葵同學，心中思考着。

就算成功解決葵同學的問題，等待着我的也是和大家各奔東西的未來。

葵同學微微用力握緊我的手。

後來，我們在商店買了以願望杉爲主題的護身符。

和瑛士重逢，和泉相處融洽，漸漸對轉學感到依依不捨。

「是、是嗎……」

即便如此，至今我也從未有過如此明確覺得討厭的感覺。

這教我要如何將湧上心頭的感情壓抑下去呢？

泉說完這句話後，隨即露出平時沒見過的表情，認真地凝視着杉樹。

「相傳只要向這棵杉樹祈禱，願望就能成真。」

是啊。

「我希望葵同學能有光明的未來。」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壓抑住這股感情一般。

以後當看到像現在這般美麗的夕陽時，我就會回想起今天的事吧。

中途經過伴手禮店，我們又買了一些伴手禮。三個人不知是否玩累了，所以一上電車很快就睡着了。我一個人眺望着窗外的風景，腦中不禁思考着。

「不會，我不討厭。」

「所以呢？妳的願望是什麼？」

自從和葵同學同居以後，我就開始有種不想改變現狀的感覺。

不過，我覺得這樣就能將和女生牽手的討厭記憶完全覆蓋掉。

「因爲我沒有什麼值得向神明祈禱的願望。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無論多麼小的願望都可以向神明祈禱，但我認爲這種小事不可能每次都能實現，所以我只會來這裏一次，只有在找到一定要實現的願望時纔來。」

然而那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的願望。

我用輕鬆的口吻反問她。

我再度將視線轉向窗外，夕陽和剛纔看到的顯得格外不同。

「有什麼關係嘛，先別管這種小事了，快來這裏看看。」

「你們兩個……」

「我雖然不是虔誠的人，但如果能實現一次願望的話，我的心情也和泉一樣。」

「抱歉，讓你們等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

「晃同學的手好溫暖。」

原來如此。

「呼……」

對了，上一次是小學跳土風舞的時候。我忘了自己爲什麼會和討厭的女生安排在同一組，只記得當時我們是一臉不悅地互相捏着指尖跳舞，真是令人討厭的回憶。

明明對轉學早就習以爲常，每次都對逐漸淡薄的人際關係抱持放棄的態度，如今卻變得這麼不想轉學。

有許多人都圍在它的四周，所有人都同時對它擺出雙手合十的動作。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

瑛士說完，也在泉的旁邊跟着祈禱起來。

我的心中如此思考着。爬上終點時我已筋疲力盡，這不是因爲疲勞，而是緊張造成的。我調整好呼吸後環顧四周，纔看見瑛士和泉站在不遠處向我們招手。

「這棵樹是樹齡超過六百年的杉樹，名叫『願望杉』。」

「沒關係。話說你們兩個怎麼牽起手來了？」

那棵杉樹在離地面約十公尺的地方被俐落地砍斷，樹上連一根樹枝都沒有，樹幹中間有一半是空心的。

葵同學微微歪着頭，不解地問道。

樹幹上綁着注連繩，莫非這是神木嗎？

──希望我們的願望能夠實現。

我不知道自己祈禱了多久。

很像對神社情有獨鍾的泉的作風。

泉爲了葵同學用掉自己唯一一次下定決心祈禱的機會。

我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因爲緊張才渾身發燙。

之後我們在園區內逛了一圈就離開了。

我們跟着泉走去，看見前面立着一棵古老的杉樹。

「又沒有規定只能祈禱自己的願望吧？因爲這不是很具體的願望，可能會讓神明感到爲難。不過我只是想祈禱葵同學能開心度過每一天就好，而不是一一細數願望，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咦……」

不知道是無法放着葵同學不管的正義感使然，還是出於其他感情。儘管如此，我依舊希望能和葵同學多相處一段時間。

「不，別誤會。是因爲葵同學爬得有點喫力，我才幫忙拉她一把。」

這種小事……對我來說可是一件大事。

要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複雜的感情溼潤了我的雙眸，我強忍着淚水，在它溢出之前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拚命祈禱。

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雙頰立刻泛起紅暈。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