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無法見面的日子帶來的成果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1.2萬 字
「……早上了啊。」
第二天早上,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和輕拂臉頰的微風使我醒了過來。
我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是早上六點半。
我和葵同學沒有約好今天早上幾點起牀,只有說好睡醒之後一起喫早餐,所以我把鬧鐘設在七點半。平常我都是等到鬧鐘響纔會起牀,今天卻在鬧鐘響起之前就醒了,我想大概是因爲昨晚比較早睡,還有住在別人家有點緊張的緣故吧。
最重要的是,能夠再次見到葵同學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完全沒想過再多睡一會,反而比平時更加神清氣爽。
我起來將棉被收進壁櫥,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眺望窗外。
雖然太陽纔剛剛升起,從山間吹來的風卻傳來一陣暖意。
我想今天應該也是大熱天吧,就在這時——
「晃同學,你起牀了嗎?」
葵同學敲了幾下拉門,接着在門外問道。
「嗯,我剛起牀。」
接着拉門打開了,穿着貓咪圖案圍裙的葵同學走進房內。
「早餐馬上就準備好了。」
「好,我換好衣服、洗把臉就過去。」
「洗手間裏面的藍色毛巾是給你用的。」
「謝謝。」
我向葵同學道謝後,換上平常的衣服,到洗手間整理儀容。
我離開洗手間走向客廳,一股香氣傳到走廊上。
「哦哦哦哦……」
她喝下味噌湯後呼出一口氣,接着露出尷尬的表情,眼神不斷遊移。
葵同學微微點頭繼續說:
「嗯……那天晃同學爲我準備了早餐,還叫我起牀。」
「也就是說,這段期間我要和葵同學兩人獨處?」
「湯汁調得恰到好處,比我做的好喫多了。」
我用筷子把小碟子上的玉子燒切成兩半,就在送進嘴裏的瞬間——
溫柔的味道滲進剛剛睡醒、血糖值偏低的身體內,舒暢得讓我不禁發出聲音。

葵同學露出懷念的表情。
不知道是否因爲思維變得清晰,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葵同學按着胸口,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也難怪葵同學會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因爲我們有兩次差點就陷入『那種情況』。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葵同學在這段期間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短短几個月就能做出這麼好喫的料理,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就在我納悶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葵同學輕輕地遞給我一張紙。
「讓你久等了,快點趁熱喫吧。」
我接過那張紙一看,立刻明白葵同學爲何會有如此的反應。
如此豐盛的菜色,彷彿就像是旅館的早餐。
當然,今天的早餐也有可能是外婆在昨晚事先準備好的。
我這麼想着,於是問她。
「好,謝謝妳特地準備的早餐。」
果然如此——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腦海中浮現令人懷念的記憶。
這是外婆留給我們的紙條。
「真的嗎?」
雖然我和葵同學都在試圖說服自己,但我們心裏都很清楚當時和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
每道菜都很好喫,其中烤鮭魚的鹽分更是拿捏得恰如其分。
正所謂有備無患——雖然我出發前覺得不太可能變成這樣,但還是抱着一絲絲的期待,幸好我有把泉和瑛士在聖誕節送我的高級緊身平口內褲帶來。
「已經很厲害了……」
「既然是葵同學特地爲我做的,那我得趁熱喫了。」
「「…………」」
我剛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也爲了學做菜而喫了不少苦頭。
「這麼說來……這些早餐都是葵同學做的?」
我們一起雙手合十,接着拿起筷子。
「外婆呢?」
不過葵同學叫我起牀的時候,身上穿着圍裙,而且她準備早餐時還飄來陣陣香氣,從種種跡象看來,這些早餐應該是葵同學親手做的吧?
我心想,早晨餐桌上果然還是得有味噌湯,就在我抬起頭的時候——
通常烤魚的時候會撒上鹽巴,這不僅是爲了調味。
葵同學嚼着自制的醃黃蘿蔔,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儘管努力改變氣氛,但一旦打開開關,改變談何容易。
「咦?這麼說來……」
「外婆好像昨晚沒有回來。今天早上我去她的房間才發現這張紙條……我想一定是她出門前留下的。」
她用懇切的語氣寫着『因爲要準備祭典,所以會暫住在朋友家。晃先生要住多久都沒問題,兩個人要好好加油哦!』內容差不多就是這些。
「住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晃同學煮飯給我喫,因爲我想在下次見面時做給你喫,就請外婆教我怎麼做菜。雖然現在會做一些簡單的菜色,不過因爲是外婆教的,所以全是日式料理。」
「我想起把葵同學帶回家隔天早上的事了。」
「今天則是相反,是葵同學幫我準備早餐以及叫我起牀。」
「嗯,其實都是我做的。」
除了玉子燒之外,用自制米糠漬醃的漬物也很好喫,半熟蛋的熟度也恰到好處,用在地米煮成的白飯也香甜得讓人慾罷不能。
客廳的桌子上擺滿了典型的日式早餐。
明明沒有半道菜加辣,我們卻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漲紅了臉。
「其實,我做菜時也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
「那個……」
與其說是尷尬,正確來說應該是有些害羞,因爲她的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每次想起這些,我都會爲自己「連禽獸都不如」的行爲後悔不已——
「說、說得也是,根本沒必要那麼在意!」
以前看媽媽隨隨便便就能做出美味的料理,以爲很簡單,結果是我太天真了。我在無數次的失敗中學習,直到遇到葵同學的時候,才總算能做出比較像樣的料理。
白飯和加了豆腐及蔥花的簡單味噌湯,配菜有烤鮭魚、玉子燒和漬物,還有半熟蛋和納豆等。每道菜的份量不多,種類卻多到足以品嚐到各種不同的味道。
葵同學原本嚼着醃黃蘿蔔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健康的早餐氛圍瞬間籠罩在粉紅泡泡之中。
更何況,她是爲了我才學會做菜,這份心意讓我覺得很開心。
比起說出感想,我更想好好地品嚐味道。
「應、應該是這樣……」
順帶一提,爲了遲早到來的那一天,我可是一次也沒穿過。
「「我開動了。」」
「沒、沒事啦,反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兩個人獨處!」
葵同學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有點得意的表情對我點點頭。
這麼說來,畢業旅行那天晚上,葵同學好像也有那個意思。
我先從味噌湯開始喝起,慢慢地送進嘴裏。
在那之後,我們一邊享用早餐一邊閒聊。
我的口中嚼着玉子燒,不停地向她點頭作爲回應。
不行不行,我一個人在興奮個什麼勁啦!
以前都是因爲有理由才犯案未遂,但如今情況已經不同了……我雖然一直在心中期待着那麼一天的到來,此刻卻無法不去意識到所謂的『那一天』。
從我起牀到現在都沒看到人。
吞進肚子後,我喝了一口味噌湯,然後抬起頭來。
葵同學露出了苦笑。
加上夏天穿得比較清涼,如此強烈的刺激教我如何把持住啦。
超乎想像的美味讓我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
「酒嗎……原來如此。」
怎麼辦,感覺無意間就迎來了登大人的機會。
從廚房回來的葵同學解開圍裙坐了下來。
先不提她希望我們在哪方面加油……這個意外的發展害我們一大早就陷入尷尬。
我和葵同學隔着桌子相對而坐。
雖然已經起牀,但腦袋仍然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有種逐漸清醒的感覺。
不用說,我們兩個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我真的覺得這樣已經很了不起。
這表示只要我願意的話,一直到暑假結束,每晚都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個屋檐下。
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三次。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想誇獎自己一番,但我真的沒有自信下次還能把持得住。
魚從被捕撈到擺上餐桌這段期間,新鮮度會不斷下降,難免會產生獨特的腥味。但只要灑上鹽巴靜置一段時間,就能去除多餘的水分和腥味。
「真的假的……?」
「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先用鹽吸出水分,再淋上一些酒放進冰箱。」
我都羞愧到不敢直視葵同學的臉了。
第一次是去年第一學期休業式前,葵同學鑽進我的棉被;第二次是我轉學前,葵同學希望留下回憶,主動對我投懷送抱。
「……好喫。」
「太好了……」
「這個烤鮭魚,只有用鹽巴來醃嗎?」
葵同學一臉緊張地看着我喫飯的樣子。
葵同學剛纔說過,昨晚外婆沒有回家。
「……呼。」
「「……」」
一大早就得面對這三大欲望之一,既然如此,那麼只要滿足其他三大欲望,或許就能冷靜下來,所以我又開始喫起早餐,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事。
不是撒上鹽巴就立刻烤,而是靜置十分鐘左右,這樣味道就會變得非常不錯,沒想到還有加酒來去除腥味這招……怪不得會這麼好喫。
話說回來,說到爲什麼我對烤魚這麼有研究——
其實是剛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有一天很想喫烤魚,所以我就興沖沖地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條烤來喫,卻因爲喫起來有腥味而大感失望,因爲大受打擊所以就上網查了一下。
味道真的有天壤之別,下次烤魚的時候我一定要嘗試看看。
「晃同學,你別喫得那麼急,飯還有很多。」
我似乎只顧着一直扒飯。
這樣的話就沒資格對泉說三道四了。
「那我再添一碗吧。」
「嗯,你多喫一點。」
最後我的筷子一直停不下來,一大早就連續喫了兩碗飯。
喜歡的女孩子做菜給我喫就已經讓我開心到不行,更何況還是爲了我而學會做那麼好喫的菜,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第一次喫到葵同學親手做的料理,每道菜都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好喫。
喫完早餐、收拾完餐具後,我們喝着茶稍微休息一下。
外面的太陽緩緩升起,照進檐廊的陽光也愈來愈強。
『今天天氣不錯,正適合洗衣服,所以剛纔我把這幾天的衣服拿去洗。』葵同學說完這句話,便到洗衣機那裏把洗好的衣服裝進籃子,接着拿去晾在院子裏的曬衣杆上。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閒得發慌的我幫忙給花圃澆了水。
「對了,葵同學。」
「嗯?什麼事?」
「今天我們要幹嘛?」
我看着水管前端噴出的水所形成的彩虹,同時問了葵同學今天的行程。
既然如此,我要對葵同學說的只有一句話。
「人手當然是愈多愈好,況且參與祭典的籌備工作可說是難得的好機會,感覺似乎很有趣,與其一個人在家閒着,不如借這個機會幫忙出一份力;當然這必須在不妨礙其他人的前提下,取得町內會的人同意。」
「晃同學?」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才發現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我們被一羣阿姨推拉到一處坐了下來,衆人七嘴八舌地說『哎呀,是個不錯的男人嘛!』、『夫婿是打哪來的?』、『和小葵發展到哪一步了?呵呵呵』之類的話,茶水和點心也跟着遞到我們面前,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根本回答不過來。
「哎呀是小葵,妳來——」
「如你所見,這一帶都是鄉下,別說小孩子了,就連學生或年輕父母都很少,各方面都人手不足。祭典的籌備工作主要是由上了年紀的居民分擔,但感覺還是有嚴重缺人的問題,所以纔會拜託我過去幫忙。」
「抱歉,因爲太好看了,讓我不禁看得入迷。」
以前都覺得那些事情與自己無關,只是遠處鄉下的情況,所以完全沒有切身的感受,但當身邊的人牽涉其中時,反而莫名地湧現出一股真實感。
「你就是傳聞的那位小葵的夫婿嗎?」
「晃同學……」
「好。那我們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吧。」
裏面是大約二十張榻榻米大的房間,有一羣年長女性正在那裏進行作業。
「咦——?」
「我在想和瑛士他們會合之前,我們要做些什麼呢?」
我像是不讓葵同學說出抱歉的話似地立刻回答。
唯一確定的行程就是四天後的下午一點,在葵同學打工的咖啡廳跟瑛士和泉他們見面;之後纔過來的日和,也是在那個時候和我們會合。
葵同學停下腳步,在我面前慢慢地轉了一圈。
和朋友一起出去買東西很稀鬆平常,或許有人會覺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讓我感到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葵同學主動邀約』這件事。
「關於這個,其實我有一些事要做。」
對別人來說,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變化。
葵同學突然眼睛一亮。
不,與其說投向我們,不如說是落在我的身上,接着傳來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
如果喜歡的女孩子打扮得那麼可愛,哪個男生不會產生妄想?
這個給人溫和笑容印象的中年男性,稱他爲帥大叔也不爲過。
簡單的長連衣裙搭配一頂草帽,讓人聯想到夏日天空的清澈水藍色,加上露出頸部周圍和香肩的設計,意外地引人注目。
我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害羞,差不多快害羞疲乏了。
現在大家似乎正在進行燈飾備品的檢查作業。
更妙不可言的地方在於葵同學露出的美麗後頸。
集會所位於村子的中心,是帶有鄉下特有的寬敞庭院的獨棟平房。
她的每個動作都可愛得不得了。
「幫忙祭典的籌備工作?」
大人們一定會在村子瀕臨滅村之前想方設法解決這些問題。
我看着她輕盈的動作和飄舞的裙襬,內心感到驚訝。
確實,昨天來這裏的路上,我只有看到年長的人。
我們互握着對方的手彼此問候。
要是情況嚴重到無法舉辦當地的活動、無法將歷史和傳統文化傳承下去的程度,那麼年輕人的協助就顯得至關重要。
「謝……謝謝。」
電視和雜誌也經常報導缺少年輕人的人口稀少地區問題。
「這一點絕對沒問題,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比起開心,她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呵呵……謝謝。還好買了這件衣服。」
但正因爲是細微的變化,所以我纔會注意到。
看到我訝異到忘記回答,葵同學湊了過來盯着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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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葵同學都是別人找她出去,她從來不會主動邀請別人。
在衆多看起來超過六十歲的長者中,只有那位男性稍稍年輕一些。這個年紀看起來差不多五十出頭的人,面帶笑容地向我們走來。
其實不只是今天,明天以後的行程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當然囉。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見葵同學,希望能儘量和妳在一起。」
這麼近的距離,讓我緊張地立刻回過神。
「難得晃同學大老遠過來見我,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去幫忙的時候,你就在家——」
「那我也一起去幫忙吧。」
準備祭典的集會所在離家步行約十五分鐘的地方。
「妳穿這套連衣裙很好看。」
庭院裏有幾名年長男性正在聊天,同時忙着木工作業,我跟着葵同學走進集會所。
因爲我們的目的是再次見面一起相處,所以與其事先仔細安排這段期間的行程,不如隨心所欲地悠閒度過。
葵同學一定也是注意到這件事,所以才答應幫忙的吧。
「嗯……我也很高興你能陪我。」
屋內到處都堆滿了紙箱,紙箱的側面寫着『燈籠』、『法被』等字樣,看來祭典用的備品都是像這樣放在紙箱內保管。
「小葵……小葵帶夫婿來了!」
這本來就是真心話,當初和葵同學約好見面時就已經知道了。
這個絕妙的穿搭讓人看了也覺得清涼舒爽。
「本地二十日有個祭典,町內會的人拜託我幫忙籌備工作。」
可是老實說,這教人怎麼受得了啦?
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但至少住在一起的時候,葵同學每次出門都是別人找她出去。
我們分別晾完衣服、澆完花圃後,稍作準備便出門去了。
我發出一聲疑問,突然想起外婆的留言。
就在我被阿姨們的壓力嚇得不知所措時,一名在屋外作業的男性走了進來。
「……夫、夫婿!?」
上次看到葵同學的後頸,已經是畢業旅行穿浴衣的時候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今年可以連露肚臍、透視胸罩等男高中生嚴選的夏季三大風物詩都順利集滿。
汗水不斷從額頭上冒出,我的心情卻涼爽得足以消暑。
「因爲晃同學專程過來見我,所以我跟那邊說不能每天都去幫忙,但我希望每幾天去幫忙一次,哪怕只有上午或下午稍微過去幫忙一下也好。」
我還來不及弄清楚情況,阿姨們就立刻將我和葵同學團團包圍。
雖然有別的意圖,但我確實看到忘我了。
葵同學聽到我這麼說,也跟着害羞了起來,於是用手上的衣物半遮着臉。
注意到她的反應,阿姨們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我們。
「很歡迎你來到如此偏僻的村子。」
因爲走在我旁邊的葵同學,穿着看起來十分涼爽。
「是嗎?」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葵同學有些支支吾吾地說:
原來如此……
她笑容滿面如此說道。
我邊走邊這麼想着,道路的前方就是目的地的集會所。
況且四個月前——我們一起睡在牀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向她告白過一次了,所以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可是一旦說出這些話,難免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準備祭典嗎……突然讓我回想起準備學園祭時的情景。
雖然距離不算遠,但在上午豔陽高照的天氣下,還是熱得有點難受。
周圍的阿姨們依舊妳一言我一句地熱烈討論著。
聽我這麼說,葵同學似乎感到很意外,晾衣服的手瞬間停了下來。
「大家好。」
「初次見面,我叫明護晃。」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幻想時,葵同學注意到我的視線,於是歪着頭微笑問我怎麼了……看到她那純真無邪的笑容,我真想揍胡思亂想的自己一頓。
「嗯!」
她本想回應葵同學的招呼,話卻只說了一半。
阿姨們似乎把我當成客人招待了,感覺好有壓力。
「我是祭典的實行委員長,名叫君島。」
葵同學打了聲招呼,一旁的阿姨抬起了頭。
「這是暑假前和新同學一起去購物中心買的。我想買夏天的衣服,想請大家給我一些建議,所以找她們陪我逛街。」
這麼說來,上面也寫着『要準備祭典』幾個字。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地將手移開,抬起頭對我說:
葵同學明顯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最後甚至還提到『什麼時候舉行婚禮?』、『誰來當媒人』、『得跟村長打聲招呼纔行』之類的話,完全不顧當事人的想法,一個勁地聊着如此具體的話題。
感覺像是現在就要舉辦婚禮,這也太急了啦。
假如現在說我們都還沒開始交往,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在說出可能會破壞氣氛的實話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
「呃,葵同學……大家怎麼都叫我夫婿呢?」
聽我這麼問,葵同學明顯露出尷尬的神情。
不是那種有些動搖的程度,而是形跡可疑的程度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葵同學出現這種反應,這表示她的心中一定有什麼頭緒。
「其實外婆已經把晃同學要來的事告訴左鄰右舍了。」
葵同學觀察着我的反應,戰戰兢兢地說道。
「起初我還覺得沒什麼,但後來好像傳得愈來愈誇張,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居然已經變成……那、那個,夫婿要來見我。」
葵同學用一副真的很對不起的表情向我道歉。
「然後,所有人都叫我把你帶過來給大家瞧瞧……」
哦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葵同學在我開口說要幫忙之前,就已經打算要帶我來這裏了。
正當葵同學思考要如何開口的時候,我正好問她有什麼安排,於是便藉機告訴我要幫忙準備祭典,自然地把我帶來這裏。
怪不得那時她會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麼一想就能理解了。
「晃同學,對不起……」
「葵同學沒必要道歉啦。」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假如沒有異議,我想讓他幫忙,大家意下如何?」
「嗯,我負責設計海報、傳單和攤位用的宣傳品。」
我目送君島先生離開房間,隨即站起身來。
「連祭典的海報也都是自己設計的啊。」
雖然早晚要和家人商量,但我覺得來這種悠閒的鄉下當夫婿也不錯。
「你難得來這裏一趟,我們卻在忙着籌備祭典,真是不好意思。雖然不能好好招呼你,但你可以盡情參觀——」
葵同學用力地點點頭,手不忘繼續作業。
「我希望也能幫忙準備祭典。」
君島先生用力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到此打住。
我似乎明白爲何有那麼多長者願意接納葵同學的原因了。
更何況是三姑六婆之間的八卦,會變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嗯……真是難能可貴的提議。」
「我纔要請您多多關照。」
「只是爲了幫忙?」
我在學園祭前也曾在那裏工作過一段時間,店內的海報確實是店長自己製作的。
「是、是嗎?那倒是……!」
過了一會兒,君島先生纔打破沉默。
之後我們針對海報的設計交換意見,繼續進行製作。
大概一開始是說朋友要來,不知不覺間被傳成夫婿要來找她吧。
「晃同學,這裏我想聽聽你的建議。」
「晃小弟也要幫忙準備祭典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所有人都感到困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話說回來,在分隔兩地的這段期間,葵同學不僅能夠自己做菜,原本怕生的她還跟當地人打成一片,甚至還學會用電腦製作海報……
「好的,我馬上過去。」
君島先生來到房間。
「好啊,讓我看看。」
話雖如此,我頂多只是提供感想,海報的製作仍是以葵同學的感覺爲優先。
「從金錢的角度考量,自己設計確實比較便宜,但對於年長者來說的確很困難……這也是他們會拜託葵同學幫忙,或是需要年輕人幫忙的原因之一吧。」
「我不是很擅長,只是爲了幫忙纔去學的。」
「咖啡廳的店長經常設計店裏的菜單和張貼在店內的海報,所以我向他請教怎麼使用電腦,其實這臺電腦也是店長把之前用的借給我們。」
君島先生向我打過招呼後,準備轉身離開。
「嗯,謝謝你。」
「我聽葵同學說年輕人不夠,所以很傷腦筋。因爲各種原因,我暑假期間會在葵同學的家裏打擾一陣子,如果大家不介意,我想跟葵同學一起幫忙。」
雖然教室佈置等整體的設計是由瑛士操刀,但最終檢查是跟身爲實行委員的葵同學一起商量的,聽瑛士說從她那裏得到了不少寶貴的意見。
「既然如此,那麼就拜託你了。」
我在這四個月裏,是否也和葵同學一樣產生了一些變化呢?
「您要我幫忙什麼工作呢?」
葵同學打工的咖啡廳。
雖然我立刻回答,但實在無法掩飾這股尷尬,耳根子因此羞得通紅。
我在庭院的樹蔭下乘涼,這時君島先生遞給我一罐瓶裝茶。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今天不是來參觀的。」
不是幫忙拿東西過來,就是幫忙壓住指示的位置,或者把東西搬過去。雖說都是些簡單的作業,但炎熱的夏日使我不斷飆汗,體力也隨着流失的水分逐漸耗盡。
君島先生不知道是否在等我們冷靜下來,過了一會兒繼續說:
聽到君島先生這番話,原本沉默下來的阿姨們開始跟着附和。
當我告訴葵同學自己也想幫忙的時候,她雖然說大家都會很高興,但我的心裏卻認爲有可能會因爲自己是外人而遭到拒絕。
「我正在製作祭典會場的舞臺基座,但由於工程浩大,一個人實在難以完成,所以我希望你能像我的助手一樣協助各種大小事。」
持續工作約一個小時後,我們爲了補充水分而稍作休息。
在鄉下的集會所看到這樣一整套電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我大概猜得出是什麼情況。
「晃小弟,可以過來一下嗎?」
資訊經過這樣的口耳相傳,本來就很容易傳得愈來愈誇張,總之就像傳話遊戲一樣,人數愈多,準確性就愈低。
我安慰着垂頭喪氣的葵同學。
所以像這樣受到大家的接納,讓我衷心感到高興。
「不過這的確是個很困難的問題呢。」
君島先生停下腳步,一臉訝異地回過頭。
在一旁聊得起勁的阿姨們也跟着安靜下來。
「哦哦,你來了。」
「嗯。再說,就算村子裏有年輕人,願不願意幫忙又另當別論,畢竟有些人只想接近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人。」
我坐在她的旁邊看了一眼,熒幕上顯示着製作到一半的海報。
鄉下由於地域關係密切的緣故,大家分享各種資訊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學園祭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葵同學在這方面有着獨到的審美觀。
於是,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崗位繼續作業。
「謝謝,我在院子裏等你。」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我再次握住他伸出來的手。
「其實本來是想請設計師或印刷公司幫忙,但因爲這裏只是個小村莊,所以還是儘量自己手工製作。其實去年以前都是委託外面的人制作,但聽說費用不便宜,所以就問我可不可以幫忙。」
「而且被叫夫婿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不是年輕人的能力比較好,而是讓年輕人做年輕人擅長的事,讓年長者做年長者擅長的事。我知道在這裏很難實現這種在其他地方理所當然的分工,所以才決定過來幫忙。」
葵同學居然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一面,這件事除了讓我感到驚訝之外,同時我也想到——
就這樣,我跟着葵同學來到集會所裏面的一個房間。
是我來這邊當夫婿,還是葵同學去我那當媳婦,這件事情還有待商榷。
來到庭院,跟剛到集會所看到的情景一樣,一羣年長男性正在從事類似木工的工作,我四處張望才找到在角落進行作業的君島先生。
君島先生停下手邊的工作,指着眼前的木材。
「喝茶可以嗎?」
「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我從背後告訴他來這裏的理由。
或許是受到周圍的氣氛影響,我不由得說出心裏的話,使得葵同學不禁發出一聲疑問。
這麼說來,我在情人節收到的手作巧克力,設計得也很可愛。
君島先生喝了一口茶,突然對我這麼說。
「讓您久等了。」
「抱歉造成你的困擾了。」
葵同學打開筆電,坐在坐墊上回答我的問題。
儘管變成全村人盡皆知的羞恥事實……
所有人都對我願意幫忙表示熱烈的歡迎,耳邊傳來『當然歡迎小葵的夫婿囉』、『有年輕人的幫忙,氣氛纔會比較熱鬧』諸如此類的話。
「沒關係,我不介意。」
「啊,不——我的意思是他們很歡迎我!」
「晃小弟,我待會兒再找你,你先去幫小葵的忙。」
我心想品味不錯也是很寶貴的才能呢,就在這時——
明明是初次見面,我卻有種被當成夥伴的感覺。
那是一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和室,像休息室一樣放着電視、電風扇和小型冰箱,桌上擺着筆記型電腦和印表機。
「葵同學負責的是電腦作業嗎?」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被那麼多人圍着問東問西,還被稱爲夫婿,我猜你一定嚇到了吧,說不定你的心裏會覺得不太舒服。因爲我也有叫你夫婿,實在沒資格這麼說,但真的對你感到很抱歉。」
畢竟我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外人,也難怪大家會對這句話大感不解。
「謝謝您。」
我接過茶,向君島先生表示謝意,他順勢坐在我的旁邊。
「嗯,晃同學說得沒錯。」
「知道了,有什麼工作隨時都可以叫我。」
跟葵同學說完這句話後,我便離開了房間。
就這樣,我在君島先生的指示下,開始幫忙製作舞臺的基座。
「那我去幫忙囉。」
「好,加油哦。」
「不過我居然不知道原來葵同學擅長操作電腦。」
「咦?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雖然我現在也想歡迎晃小弟加入,不過改天再舉辦歡迎會吧;大家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要是再聊下去,今天的事情就做不完了。」
年輕人本來就很少,還有跨越世代的代溝問題。
君島先生禮貌地對我低頭表示歉意。
「您別這樣……快請抬起頭。」
還是第一次有年長的人向我低頭,讓我有點慌張。
不過看到君島先生的態度,我彷彿可以理解爲什麼是由他擔任實行委員長了。
「這個村落的高齡化問題特別嚴重,別說兒童或學生了,就連年輕父母都很少。近來有不少年輕人都會和老人保持距離,所以像小葵這種對我們一視同仁的年輕人,就宛如村子裏所有人的孫女。」
看到葵同學和其他人的互動之後,我對這句話非常理解。
毫無疑問,這裏的每個人都接納並關心葵同學,但不只是他們,葵同學自己也同樣重視每一個人。
這一點就連初來乍到的我都感受得到。
「那樣的女孩子把男朋友帶來這裏,也難怪熱心的長者們會感到興奮。在晃看來可能會覺得奇怪,但大家聽到晃要來的消息就一直很期待見到你,最近這幾天都在討論這個話題。」
「是這樣嗎?」
「是啊,所以大家纔不覺得是初次見面吧。」
原來這就是大家對我這麼友善的原因啊。
「您沒必要爲此道歉,反而我才應該感謝你們。」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君島先生看起來稍稍鬆了一口氣,面色緩和不少。
「好了,能再麻煩你繼續幫忙嗎?」
「當然沒問題。」
我們結束休息時間,重新投入作業。
葵同學被當地人所接納,這件事讓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像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這句話我覺得用在這種時候非常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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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好可以實現這個約定,於是我試着約葵同學。
「當然可以。」
「嗯……我也是。」
反正我們下午也沒有其他安排。
在田野風景染成一片橙色的夕陽下,我向葵同學如此提議。
「雖然這樣就有事情做了,但不出去玩好嗎?」
在那之後,我們又繼續幫忙祭典的籌備工作,一直到傍晚。
明明太陽幾乎已經下山,天氣應該十分涼爽,我卻覺得渾身發熱,身上冒出奇怪的汗。
「除了準備之外,要不要一起參加祭典?」
「什麼事?」
我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發現葵同學正握着我的手。
「呃,我因爲太開心了,所以不禁……不行嗎?」
「是啊,我是這麼打算的。」
現在就讓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是我的錯覺嗎?
「晃同學,謝謝你。」
感覺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間浮現出陰影。
我想起去年暑假參加祭典時的約定。
「多虧外婆的安排,讓我可以住得比預定時間還久一些,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一起出去玩。反正再過幾天還會跟瑛士他們見面,更何況我們能夠幫忙的時間也有限,要是當天沒什麼計劃,我覺得儘量過去幫忙比較好……」
從集會所回家的路上。
明明我們已經牽過好幾次手,此刻卻突然湧現彷彿第一次接觸的緊張感,不知道是因爲已經傳達彼此的心意,抑或是其他情感的緣故?
連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說出如此難爲情的話。
「明天也去幫忙吧。」
「不,沒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又或者是夕陽造成的影子讓我有所誤會。
「真令人期待。」
就在煙火即將開始施放之前,葵同學說還想再一起參加祭典,當時我跟她約好『我轉學後或許不能每年都參加祭典,但我一定會再和妳一起參加』。
不過說實話,更大的原因是這裏讓我感覺很舒服。
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羞恥心瞬間爆表。
我們原本打算中午離開,但因爲有準備我們的便當,所以便決定留下來用餐。
「只要能和葵同學在一起,不管是出去玩或者幫忙準備祭典,我都覺得很滿足。」
既然喫了人家的便當,要是喫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總覺得這樣太沒禮貌了,於是我和葵同學商量後,決定下午留下來繼續幫忙。
就這樣,我們約好今年也一起參加夏日祭典。
再說,現在回想起來,對於已經互相告白過一次的我們來說,已經沒什麼事比那個時候還要更害羞了,況且那天我們還在同一張牀上睡到天亮。
「葵同學,還有一件事。」
但這就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事到如今才害羞反而顯得很奇怪。
「這表示你會在這裏一直待到祭典那個時候嗎?」
手上突然傳來一股溫暖,使我驚訝地發出一聲疑問。
比起一起睡覺的回憶,現在這樣和葵同學親密接觸反而令我更加害羞。
「你是這麼想的?」
「……葵同學?」
在車站再會時,我們之所以能若無其事地牽起手,大概是因爲心裏感到特別振奮吧。
糟糕……不行,我要收回前言。
去年是和大家一起去祭典玩,今年是我們兩個單獨參加。
除了和葵同學見面以外,我這個暑假沒有其他計劃,所以可以一直待到二十號。
下個瞬間,葵同學露出和往常一樣的笑容。
雖然有點擔心會不會影響寫暑假作業的時間,不過這些事情留到之後再傷腦筋吧。
「妳怎麼了?」
「嗯,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今天明明是初次見面,大家就如此熱情地招呼我,更重要的是受到那麼照顧葵同學的人們所接納,連我自己都感到受寵若驚。
「嗯嗯——咦?」
「那麼明天也去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