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那一天向神明祈求的願望是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1.4萬 字
「晃同學,洗手間和浴室都打掃完了。」
「謝謝。廚房這邊也快要清潔完畢了。」
畢業旅行結束後的隔週,三十日下午──
我們從早上就開始分頭進行年底的例行活動大掃除。
今天日和會回來跟我們一起跨年,所以想早一點結束。
一方面也是因爲如果沒有完成大掃除,按照日和的個性,她一定會說要幫忙。
我不想讓她大老遠跑來卻還要幫忙大掃除。
其實我們從昨天就開始大掃除了,本來預定昨天就能全部搞定,但真正開始動手後,才發現一天根本打掃不完,不得不承認我們低估了大掃除的時間。
就這樣,大掃除進入第二天,一直持續到現在。
「只剩下客廳還沒打掃,在小日和回來之前應該能整理好。」
葵同學在胸前比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看起來充滿幹勁。
看到她這麼可愛的模樣,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因爲在畢業旅行的時候,葵同學曾經有好幾次出現情緒不穩定的情形。
可是畢業旅行回來之後,她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看起來比去旅行前更有精神。
也許是我心中殘留對葵同學的庇護欲,或者是我雖然已經整理好心情,卻仍不願轉學的心情,才使得葵同學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說不定我纔是情緒不穩定的那個人。
「是啊。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嗯!」
大掃除進入最後階段,我和葵同學兩個人一起打掃客廳。
之後,我們分頭打掃了一個小時──
儘管如此,日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爲她知道這是我和葵同學之間的問題,必須自己解決纔有意義。
「啊……這麼說起來,我真的都沒打電話回家。」
我想起日和曾經說過:『我希望以後也能和葵小姐相處融洽。』
葵同學滿面笑容地出來迎接日和。
日和點了點頭,然後坐在我的牀邊。
接下來,她開口說出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你有注意到就好。雖然我不清楚詳細的情況,無法給你什麼建議,不過我認爲一個人在過度表現情感的時候,內心的情感往往是相反的。」
再往前追溯的話,還有學園祭的照片和去游泳池時的泳裝照等。
如果我想和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就必須面對這件事情。
儘管日和每次都會向媽媽報告葵同學的近況,但我還是想找個機會親口向她交代葵同學在我轉學後的安排。
或許是因爲年末難以形容的興奮感,我們聊得不亦樂乎。
「你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你要加油。」
而這也跟我最近從葵同學身上感受到的印象一模一樣。
「慢死了。」
「好……」
「相反……嗎?」
我把收拾清潔用具的工作交給葵同學,然後走向玄關。
雪祭上的冰雕、跟葵同學一起泡腳時拍的合照、互贈項鍊後一起拍的照片、穿着露肚臍迷你裙的聖誕老人裝扮珍藏照。
雖然還想再聊一會兒,但明天瑛士和泉要在傍晚來我家,大家打算在跨年夜的晚上去附近的神社參拜。
「是因爲時間還早,所以睡不着嗎?」
不知不覺中,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我們決定提前就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日和快步穿過走廊,走進客廳。
「是嗎?大概是因爲一直盼望着見到小日和吧?」
在這段期間,門鈴像是在催促着我一樣一直響個不停,不知道的人說不定會以爲這是惡作劇呢。
「一個半月沒見了,妳過得好嗎?」
日和也和我一樣,覺得葵同學變得比平時更開朗多了。
當晚,我們早早喫完晚餐和洗完澡,悠閒地度過年末。
她沒有輕易地出手相助,這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吧。
「嗯。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妳怎麼會這麼想?」
「晃,你睡了嗎?」
更何況這是比我先經歷轉學的日和所說的話,所以更有說服力。
日和在背後推了我一把,讓我再次想起一件事。
──只要晃同學陪在我身邊就好。
這種情況我已經見怪不怪,我帶着微笑將門打開。
「謝謝。晚點也得向媽媽說聲謝謝纔行。」
「謝謝。」
「已經剩不到三個月了啊……」
「希望你能好好地面對葵小姐。」
我的妹妹日和提着行李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抱怨着。
門外傳來日和的聲音。
我躺在牀上,欣賞畢業旅行時拍下來的照片,一邊回味美好的回憶。
「嗯。剩下的交給我收拾。」
我們聊着校園祭的趣事,分享畢業旅行買的伴手禮,一起品嚐買給日和的伴手禮鹽羊羹,回顧今年發生的點點滴滴。
日和一定比我更能理解葵同學的心情。
不好的預感──
這句話似乎證明了我的擔憂並沒有錯。
日和微微搖了搖頭。
葵同學跟日和平時話都不多,今天卻侃侃而談,我則是在一旁靜靜傾聽,不想打擾她們之間的對話。
媽媽是少數知道葵同學情況的大人之一。
「啊,我還沒睡。」
我躺回牀上,一邊整理現狀,一邊回想葵同學說過的話。
她放下手邊的收拾工作,興沖沖地來到日和身邊。
「這些是媽媽託我帶來的年菜。她說要給大家喫的。」
「我會打電話順便拜年。」
「葵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之所以會這麼理解,是因爲心中已有一些端倪。
「剛纔我們在大掃除,她現在還在客廳幫忙收拾東西。」
「千萬別忘了啊。話說回來,葵小姐人呢?」
「雖然提早上牀,但這麼早根本睡不着啊……」
「我沒有在旁邊看着你們,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葵小姐的樣子,感覺她好像在勉強自己表現得很開朗……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第二學期有期中考和學園祭,後面還有期末考和一堆活動,所以我才完全忘了跟家裏聯絡……要是我這麼回答只會被說是在找藉口。
於是日和便開門走了進來。
「因爲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她開朗得宛如換了個人似的。」
「是啊……我跟日和有相似的感覺。」
「我去開門。」
就在家裏的大掃除剛剛結束的時候,門鈴彷彿計算好時間一樣響了起來。
此外還有葵同學分享給我的近百張照片。
她之所以沒有告訴我答案,也是因爲我必須自己去意識到這件事。
「嗯。葵小姐看起來很有精神,讓我有些喫驚。」
葵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的表情。
日和的建議和指點總是有其含義。
也就是說,葵同學之所以強顏歡笑,其實是一種悲傷的表現。
「日和,謝謝妳。」
「她好像到了。」
「小日和,歡迎回來!」
我從牀上坐起身來回答。
要是今天熬夜而導致明天精神不濟的話就麻煩了。
只是我不願意承認這件事而已。
除了比我更有洞察力這一點之外,也許還有着身爲同性才能體會到的感受。
連每天見面的我都這麼覺得,更何況是那麼久沒見面的日和,在她眼中更是明顯。即使不考慮這些,日和本來就對人的變化十分敏銳。
看到一如往常的日和,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頭緒。」
日和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房間。
這不只是爲了日和,也是爲了我和葵同學自己。
「歡迎回來。好大包的行李。」
我曾經答應日和,會盡量創造讓她和葵同學打好關係的機會,至今我也沒有忘記這個約定。爲了實現這個約定,我必須面對葵同學心中的想法,讓她恢復到以前那種自然的狀態。
看樣子葵同學有精神並不只是我的錯覺。
這讓我再次想起心中隱隱約約的不安。
我的心頭猛然一驚,頓時屏住呼吸。
「葵小姐,我回來了。」
「你可別忘了啊。最近晃都沒跟家人聯絡,媽媽看起來很寂寞呢。」
這句話出自很少說出真心話的日和口中。
──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
雖然心裏很清楚,經過別人這麼一說,還是不禁有種實際的感受。
我用雙手接過日和遞來的行李。
「咦──?」
「妳有事要問我?」
日和剛回來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爲此,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正當我如此感慨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已經累積許多回憶了呢……」
只要整理一下葵同學之前說過的話,一切就顯而易見了。
從葵同學那些依依不捨的話語中,不難想像她的內心備受折磨的原因。
這麼想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但我猜葵同學一定是對這段生活的結束──也就是對與我分開這件事感到悲觀吧。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我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爲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
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創造回憶,留下形式和記憶,等到離別後感到寂寞的時候,再回顧那些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諸多回憶。
我再次意識到,這是自己在剩下的時間裏能爲她做的事情。
*
隔天,今年的最後一天──
瑛士和泉來到我家,傍晚五個人久違地聚在一起。
「好了,那就開始吧!」
泉把帶來的大手提袋放在廚房,同時大聲說道。
一向先斬後奏是泉的長處,但我還是希望她能解釋一下。
「今年最後一天照樣元氣十足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可以告訴大家妳想幹嘛嗎?」
「家家戶戶在年底時會做什麼呢?」
泉反而這麼反問我。
不過,在她準備使用廚房的時候,我就大致猜到了。
「所以說,我們現在要一起做手打跨年蕎麥麪!」
「手打!?」
不出所料,果然超乎我的想像。
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讓我忍不住吐槽。
葵同學面帶微笑給我鼓勵,和煩惱不已的我形成強烈的對比。
「蕎麥粉要怎麼準備啊?妳可別告訴我要從蕎麥籽開始磨起。」
影片中是先將麪糰擀成圓形,然後巧妙地延展四個角變成四方形,可是不管我怎麼做,麪糰都無法變成四方形。
「「…………」」
我和葵同學不由得面面相覷,鬆了一口氣。
爲了避免麪糰黏在一起,我撒上一些蕎麥粉後纔開始擀麪,但延展出的形狀卻不如預期。
「我們也開始動手吧。」
「「咦?」」
確實,要找範例的話,網路上應該多的是。
前世到底要積多少功德,才能轉生成像瑛士這樣的男生啦。
接下來使用擀麪棍將麪糰延展開來,這似乎是製作蕎麥麪時最困難的步驟。
在葵同學的加油聲中,我打起精神繼續工作。
我沒有理由向她隱瞞,於是便讓她瞧瞧實際的慘狀。
我雖然是看着便條紙和製作蕎麥麪的影片依樣畫葫蘆,心裏依舊忐忑不安。
因爲比我們的蕎麥麪要好太多了。
這樣的確會留下深刻的回憶。
不斷地揉蕎麥粉,等到表面出現光澤的時候,麪糰就完成了。
最後,用菜刀等距切成一釐米多一點的寬度,這樣就完成了。
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泉突然把頭探了過來。
「至少看起來會比我昨天做的好喫。」
聽泉這麼說,我自然很在意成品,於是便去看看瑛士做的蕎麥麪。
「外行人做得不太好看,可以喫的話也算是成功了。」
「感覺好像會失敗,有點緊張……」
我和瑛士分別在葵同學和泉的協助下製作足夠的蕎麥麪,日和則負責製作蕎麥麪的醬汁。
色澤不錯,份量也量得很準確,姑且有蕎麥麪的樣子。
「也對。」
這麼一想,這也會成爲和葵同學的珍貴回憶之一。
就這樣,跨年蕎麥麪的準備工作結束了。
首先把蕎麥粉和用來黏合的麪粉,按照八比二的比例量好。
「其實我原本打算做年菜,但聽小日和說你們的媽媽會幫我們準備,所以纔想到做跨年蕎麥麪。如果只是拿市售的蕎麥麪來煮也沒什麼意思,想說機會難得,不然從蕎麥粉開始擀麪,這樣更令人難忘。」
這樣的話,水就能把蕎麥粉牢牢地黏在一起……然而──
「放心吧,我早就準備了磨好的蕎麥粉。我奶奶的朋友是經營蓄麥麪店的,所以我去那邊要來一些蕎麥粉。老闆還很大方地把工具都借給我了!」
「瑛士也是第一次做手打蕎麥麪吧?」
一想到加了水就沒辦法回頭,我不禁停止動作。
哪裏出了問題一目瞭解,就是在擀麪檲的過程中,沒有保持均勻的厚度。再加上切的時候沒有控制好寬度,導致沒有做到等距切割。
以下是泉從蕎麥麪店老闆那裏問來的做法。
「順便問一下,泉昨天做出來的面是什麼樣的感覺?」
「「…………」」
我看着日和與瑛士他們開始作業的樣子。
泉從手提袋裏拿出擀蕎麥麪的工具給我們看。
把蕎麥粉和麪粉過篩,放在碗裏攪拌均勻,然後一邊加入三分之二的水,一邊用手攪拌,讓水充分地滲進麪粉之中。
只是,麪條的粗細實在很不平均,還沒喫就看得出來口感一定不好。
「嗯。不過幾乎都是瑛士獨力完成就是了。」
「就算材料和工具都整備齊全,但妳知道要怎麼手打嗎?」
就算是奉承話也讓人聽不下去。
「你們也做好了嗎?」
「那麼,決定好分工的話就開始吧!」
謝謝妳這個簡單易懂的比喻。
日和雖然擅長做點心,卻對使用「少許」或「適量」等模棱兩可形容的料理不太拿手。
手打蕎麥麪是需要力氣的作業,所以由我和瑛士負責。
就這樣,我們開始製作跨年蕎麥麪。
「是這樣嗎……?」
得到泉這樣的評價,我們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瑛士拿出手機播放了一個手打面的影片給大家看。
「看起來有大致雛形了吧?」
「家人都說『這是有蕎麥麪顏色和味道的寬面』。」
看着眼前製作完成的蕎麥麪,我和葵同學都露出複雜的表情。
泉像往常一樣伸出大拇指,露出得意的表情。
「手打的意思,是妳打算從蕎麥粉開始做嗎?」
「泉同學有準備多一點的蕎麥粉,沒關係的。」
我和葵同學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疑問。
「嗯,一起加油吧。」
我和葵同學也利用廚房的桌子開始動手。
我和葵同學都嚇得啞口無言,原因則和剛纔完全相反。
「這實在稱不上做得好吧。」
泉用湯匙舀了一些,放在小碟子裏淺嘗一口。
「當然囉♪」
不愧是和日和交情匪淺的泉,很瞭解她的需求。
「嗯嗯。我覺得做得還不錯。」
「失敗的話就再試一次吧。」
「第一次做手打蕎麥麪,這樣算是很不錯了。我覺得做得很棒。」
葵同學在旁邊幫我倒水,我用指尖迅速地攪拌,讓水分均勻地分散在蕎麥粉之中。
看起來倒是滿有嚼勁的。
有大碗、擀麪棍、篩粉用的過濾器具等等。
「嗯。做得滿不錯的啊!」
我倒是有點想嚐嚐看。
帥哥連做蕎麥麪時流汗都很好看……雖然我經常會這麼想,但瑛士不管是長相、頭腦、性格都無可挑剔,而且也很能幹,讓我不禁覺得神明是不是把瑛士的規格做得太高了。
因爲袋子大到有點誇張,讓我很在意裏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的額頭微微出汗,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我、葵同學、日和三個人的食量差不多是二百公克的蕎麥粉,那麼就需要五十公克的麪粉和一百一十公克的水。
「你那邊做得怎麼樣了?」
「嗯,味道完美極了!」
雖然有點擔心日和是否能勝任這項作業,但泉已經將事先向奶奶請教的做法詳細地記錄在便條紙上,日和只說了一句應該有辦法便開始動手。
「做法可以問泉,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參考影音網站。」
「嗯。沒想到製作這麼困難呢。」
後面只剩下悠閒地打發時間,等到跨年前再煮就行了。
「瞭解♪我嚐嚐啊……」
「昨天我試着做了一些手打面給家人喫。雖然沒有外面的店家做得那麼漂亮,但喫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因爲它的外觀實在很一言難盡。
經過一番苦戰,我纔好不容易弄出接近四方形的形狀,接着模仿影片裏的做法,把麪糰摺疊起來。
雖說不至於像烏龍麪那麼粗,但實在粗得不像蕎麥麪。
「泉,蕎麥麪的醬汁做好了,妳過來試試味道。」
持續攪拌一段時間,等蕎麥粉變成小顆粒狀的時候,再加入剩下的水繼續攪拌,直到顆粒變大,便將薔麥粉揉成一團,接下來纔開始揉蕎麥粉。
這時要注意不要揉蕎麥粉,而是迅速攪拌,避免出現水分不均勻的情況。
之後我們圍坐在桌前,一起回顧今年一整年發生的事。
上高中和葵同學相遇,一起度過暑假,大家一起炒熱學園祭的氣氛──雖然不多,卻是一整個晚上都說不完的回憶。
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留下美好的回憶。
即便如此,大家能在一年的最後一天談笑風生,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蕎麥麪煮好囉!」
到了深夜十一點多。
在今年只剩下不到一小時的時候──
「大家久等了!」
「幫我把桌面收拾一下。」
泉和日和連忙將之前用來解饞的洋芋片空袋丟進垃圾桶。
我和葵同學一起把五人份的跨年蕎麥麪端到整理好的桌子上。
剛做好的跨年蕎麥麪裏頭只簡單地加了蔥花和魚板。蕎麥麪醬汁散發出來的香氣,讓我這個忍到現在才喫晚餐的人更加垂涎三尺。
電視播放着年末慣例的音樂節目,大家在音樂聲中一起合掌祈禱。
「那就開動吧。」
「啊,等一下。」
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雙手在胸前拍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功能,把鏡頭對準蕎麥麪。
「這也是很重要的回憶。」
「我也要拍一張♪」
泉也跟着拿起了手機。
我毫不在意地握住葵同學的左手。
「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我們一起跟着熒幕那一頭開始倒數計時。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看見妹妹平時看不到的一面,讓我不由得感到驚訝。
看着那張柔和地垂下眼角的笑容,我有好幾次都差點誤會。
「嗯。真好喫♪」
沒想到大家都在新年一到就前來參拜。
日和盯着我們的手低聲嘀咕。
看到日和的反應,我不禁驚訝地笑了出來。
我打從心底認爲,自己能夠真心期待一年後的到來,都是多虧在這裏的所有人。
正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日和繞到葵同學的右手邊。
瑛士和泉看着我們手牽手的樣子。
距今一千六百年前──這裏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村落,連城市的雛形也沒有,當時就在這裏建造了神社,換句話說,這座城市的歷史可以說是與神社一起走過來的。
聊着聊着,時鐘的指針已經走到即將迎來新年的前一刻。
也因爲這樣的性格,日和很少向別人撒嬌,就連對父母也很少這麼做,而現在她竟然以我的話爲藉口,表現出想和葵同學打好關係的樣子。
一年結束,迎來新的一年的瞬間──
在冬天清澈的空氣和格外閃耀的星空下,我們一起前往新年參拜。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應該會避免提及未來的話題。
接着日和緊緊握住葵同學的右手,讓她夾在我倆中間。
「我雖然不冷,但怕人那麼多,萬一走散就麻煩了。」
確認泉也拍完照後,所有人再次合掌祈禱。
但是自從遇見了瑛士、泉,以及葵同學之後,我開始能夠接受離別的事實,在明白離別並不只有悲傷的現在,聊到未來對我來說就彷彿希望一般。
「……不公平。」
「「「「「我開動了。」」」」」
葵同學如此小聲嘀咕。
我們步行前往位於市中心車站附近的神社。
大家一致認爲確實很好喫。
葵同學大概也察覺到日和的心意吧。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樣就不會有人走散,所以很放心。」
因爲粗細不一,導致熟度參差不齊,口感各不相同,卻有着濃郁的蕎麥麪香氣,不知是蕎麥粉品質好還是手打的緣故,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蕎麥的芳香在口中擴散開來。
就算撕開我的嘴,這個蕎麥麪的賣相我也誇不下去,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我懷着些許不安,把蕎麥麪送進嘴裏,下個瞬間──
大家都餓到不行,所以立刻拿起筷子,一起大口吃起蕎麥麪。
「外頭很冷,大家要注意保暖喔!」
如果這也能成爲葵同學的珍貴回憶,要我等多久都行。
這麼一想,我便大方地牽起葵同學的手。
「新年快樂!」
看到大家喫得津津有味,我才緩緩地拿起筷子。
今天的回憶,我想也一定會有所幫助。
因此,這是世代居住在這座城市的人都很熟悉的神社。
我微笑着搖搖頭。
「好了,新的一年要開始了。」
「小日和……」
「葵同學。」
我向葵同學伸出右手。
我並不是忘記日和的存在,只是覺得在妹妹的面前有點不好意思。
大家都喫完蕎麥麪,放下筷子看着電視。
葵同學大概以爲我想跟畢業旅行時一樣,因爲冷纔想牽手的吧。
「好了,既然喫完蕎麥麪了,就一起去參拜吧。」
「小日和,謝謝妳。」
瑛士和日和當然都表示贊成。
「人潮實在太多了,爲了避免晃和葵小姐走散,就由我來牽着你們吧。」
*
瑛士說的沒錯,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喫。
原因在於這座神社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這個地方。
「……是啊。明年大家也聚在一起做蕎麥麪吧。」
「大家明年也聚在一起做蕎麥麪吧。」
「我們這些外行人還想做得更好喫,這樣不會太貪心嗎?」
我斜眼看着緊抱日和的泉,轉頭看向身旁的葵同學。
日和雖然比任何人都重感情,但很少用言語或表情來表達。
「就是因爲好喫,才顯得麪條粗細不一很可惜。」
「……都牽手了啊。」
還沒走到神社,路上就已經擠滿了人羣。
因此,日和經常被誤以爲是性格很冷漠的女孩,儘管深受一些懂她的朋友愛戴,但她並不是會去主動結交朋友的類型。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葵同學打開相機設定,調整好角度和亮度,接着按下快門。
「新年快樂。我纔要請你今年多多關照。」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有在日和的面前牽過手呢。
因爲對我來說,離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我已經在無數次的離別中習慣了無可奈何地放棄。我也曾經試圖不去想即將到來的離別時刻,避免聊到未來的話題。
不會以悲傷結束,而是想像未來的可能性,我想這就是最好的救贖吧。
「明明都這麼晚了。」
「……嗯。」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我們也是一樣,所以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重拍了幾次之後,終於拍出滿意的照片,她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隨即放下手機。
「好主意。那就說定囉♪」
就這樣,我們穿上外套,呼着白氣,從家中出發。
泉像平常一樣,第一個興奮地高聲歡呼。
反正我們已經不止一次牽手,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葵同學因爲捨不得離別,所以才勉強表現得很開朗,該不會是我多心了吧。
享受一年一度的新年參拜,這樣的心情相信不管是誰都能理解。對於娛樂活動不多的鄉下城市來說,跨年是不分男女老少都能盡興的少數活動之一。
「好喫……!」
「我今天戴着手套,所以很暖和。」
「呵呵……」
我家隔着車站的另一側,是一塊辦公大樓和商業設施林立的區域。
葵同學像是說出我的心聲一樣大聲驚呼。
看來日和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喜歡葵同學。
比起現在這碗蕎麥麪的味道,我更想細細玩味這般感受。
證據就是除了情侶和家庭之外,也可以看見老夫婦前來參與。
想到這裏,我不禁揚起嘴角笑出聲來。
平時這種提議都是泉先開口的。
泉笑容滿面地在一旁附和,日和也跟着點頭稱是。
我再次想起之前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時,日和非常罕見地表達自己的心情說:『我希望以後也能和葵小姐相處融洽。』
她用宛如凝視妹妹的溫柔眼神望着日和。
日和聽見我的笑聲,頓時羞得紅了耳根,直瞪着我。
日和做的醬汁也是按照食譜調製,味道相當不錯。
「果然人山人海。」
其中一角是一座小山丘,在這樣的高樓大廈正中央建造神社本身就夠罕見了,更何況連山丘也未被開發,或許讓人感到嘖嘖稱奇。
「天氣明明這麼冷……」
「……什麼啦?」
爲了不讓葵同學對未來感到悲傷,我要留下更多回憶。
當然,我很清楚這不是誤會──因爲葵同學現在露出滿面笑容,已經足以證明這個舉止本身非比尋常。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手牽着手,跟着人羣走向神社。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到達神社,只見周圍擠滿了許多參拜客。
神社的入口有一座燈火通明、高達十公尺的巨大鳥居,再往前是超過一百階的階梯,爬上去就能看到歷史悠久的本殿。
通往階梯的石板路兩側,有販賣可麗餅等小喫的攤販。
我們跟着其他的參拜客爬上階梯。
我氣喘吁吁地爬到階梯頂端,看見本殿前人聲鼎沸,人多到幾乎動彈不得。
我們在人潮中慢慢前進,花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終於來到本殿前。
大家將零錢扔進賽錢箱,搖響掛在上面的鈴鐺,雙手合十祈禱。
想都不用想,我的心中只有一個願望。
──希望能在剩下的時間裏,儘量和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
這本來就不是向神明祈求的事情。
爲了依依不捨的葵同學,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葵同學的感情起伏,是因爲對現在的生活即將結束的不安和寂寞的另一面。
告別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日子,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向前邁進,對未來的期待和不安等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
回想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我纔想爲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
希望她別再像畢業旅行時那樣心如刀割地落淚。
就算無法抹去悲傷,也要留下能夠超越悲傷的快樂回憶。
這就是我在剩下的時間裏能爲葵同學所做的事情。
所以這並非對神明的祈禱,而是表明我自己的決心。
瑛士用罕見的強硬語氣繼續說:
我突然想起和泉一起去買禮物時的情景。
剛說到這裏,瑛士馬上加以否定。
即使受到那麼惡劣的對待,她也無法離開,母親雖然如此糟糕,但對當時的葵同學來說卻是獨一無二的家人,同時也是她心靈的寄託。
──只要晃同學陪在我身邊就好。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
「新年參拜的時候,我看到葵同學……哭了。」
瑛士慢慢走到窗邊,在我的旁邊坐下。
「……依賴心?」
*
「……應該是吧。」
瑛士靜靜地聽我娓娓道來。
我覺得自己沒頭沒腦地找瑛士商量,一定讓他很爲難吧。
我的腦中也浮現出幾個葵同學說過讓人聯想到依賴的話。
不止如此。
「…………」
「今天的月色真美呢。」
「既然晃已經察覺到這個程度,那麼說出來應該也無妨。」
「暑假結束的時候,葵同學就很積極地想和晃留下回憶,這點晃應該也有所察覺吧。但是在泉看來,葵同學過於積極的樣子,反而像是不安的表現。」
「晃之前說過『葵同學已經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了』,但我覺得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葵同學身邊的環境確實有所改善,但代價是晃變成她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我想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第一學期參加讀書集訓,我替想喫點心的泉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還有夏日祭典結束後爲了葵同學父親的事情煩惱的時候,也都是如此。
──說不定我錯估了葵同學的心情。
「我覺得現在侵蝕葵同學心靈的,是對晃的依賴心。」
不管是誰都看得出葵同學是在逞強。
「你不用想得太複雜。想依靠重要的人,想保護喜歡的人,這些都是正常的感情吧?只有在過度的時候纔會出現問題。」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從未想過的詞彙。
「我和日和都有注意到這件事。葵同學之所以強顏歡笑,大概是因爲不安吧。我們都以爲那是因爲她對離別感到悲傷……原來是依賴……」
因爲到目前爲止從未落空。
剛迎來新年就看見葵同學的淚水,讓我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整理好思緒一樣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來。
看着她咬着嘴脣,一臉悲痛地祈禱的樣子,我直覺地想到一件事。
因爲葵同學緊閉的眼角中滲出一滴淚水,從臉頰上滑落。
「或許……我在根本上搞錯了什麼。」
不好的預感……只有不好的預感總是應驗。
「依賴心也好,庇護欲也好,這些不是壞事。」
瑛士如此反問,我回答道:
這點我也同意。
「不是壞事……?」
這句話就像是肯定了我心中的疑慮一樣。
「兩者都有好有壞。這也是一種愛情的表現,在情侶和家人之間,或多或少都會出現這種感情。適度的依賴和庇護,對於增進彼此的關係是必要的,就連我和泉的關係中也有這樣的感情。重要的是雙方要如何面對。」
回想起來,每當我煩惱的時候,瑛士總是像這樣陪在我的身邊。
「我的原意是想幫助葵同學解決問題,讓她能夠自立,卻在不知不覺中讓她產生了依賴……或者說,是我心中殘留的庇護欲妨礙了葵同學的自立,加深了她的依賴。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錯──」
「畢業旅行的雪祭時,我第一次看到葵同學哭泣。當時我們走散了,還好很快就找到她……可是她顯得相當驚慌。我想葵同學一定是捨不得分離,導致情緒變得很不穩定,所以比起留下回憶,我更希望留下不會讓葵同學感到寂寞的回憶。這樣一來,葵同學就不會再流淚了。」
總覺得自己是否犯了什麼致命的錯誤。
相反地,記憶有時反而會讓我們回想起悲傷。
如果一直縈繞在我心中的原因是『依賴』,而我的『庇護欲』又助長了它,那麼留下回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瑛士出現在這裏並非偶然。
我獨自坐在窗邊眺望着院子,連客廳的燈都沒開。
靜寂的客廳裏,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晃用自己的方式來面對離別,慢慢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對吧。」
因爲瑛士總是保持着適度的距離感,泉則過於無拘無束,讓我以爲與依賴無緣。
我回頭一看,瑛士帶着平靜的笑容走了進來。
「……瑛士。」
「但是在晃伸出援手之後,葵同學的依賴對象就從母親變成了晃。想想晃爲葵同學所做的一切,我覺得會變成這樣是理所當然,就算不是葵同學,其他人遇到同樣的事情,大概也會產生依賴心吧,沒有產生依賴反而才奇怪。」
「晃能夠察覺到葵同學的變化,真是太好了。」
難以言喻的焦躁感,讓我遲遲無法入眠。
聽瑛士這麼說,我的心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疑問。
瑛士和泉之間也有依賴關係,這讓我有些意外。
「──不是這樣的。」
我轉頭看向在一旁雙手合十的葵同學,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咦──?」
瑛士點頭表示理解,他的話中充滿了安心。
也就是說,我……
他現在也是注意到我的樣子不太對勁,所以纔來問我的吧。
如果我是女生的話,一定會愛上他。
「但是葵同學卻恰恰相反。隨着和晃的心意相通,愈來愈難以接受這件事。既然兩個人對離別的想法相反,就這麼直接分開對你們兩個人都不好。」
葵同學離不開母親的原因,除了家人這層關係之外,還有依賴心。
雖然依賴未必是一件壞事,可是就這麼離別的話會變成怎樣呢?
就在我合掌祈禱結束後──
「不要緊。」
瑛士像是告訴自己般自言自語,而不是說給我聽。
「不管在一起相處多久,留下多少回憶,都無法消除葵同學的不安和悲傷……我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十五年來一起共度的時光,比起家人的羈絆,更培養了依賴心。
「這是什麼意思……?」
人們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更何況當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中對於『依賴』多少有數。
新年參拜完回家後,大家都已入睡的凌晨三點多──
「我想對葵同學來說,母親一直都是她的依賴對象。」
「只有這一點,我要說個清楚。」
我認爲瑛士說的沒錯。
自己呼出的氣息在月光的照射下,在漆黑的空間裏氤氳出朦朧的白色。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的我和葵同學一定是過度了。
在瑛士的溫柔陪伴下,我開始試着說出自己的感受。
──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反過來說應該是指葵同學有事吧。
「抱歉……總是讓你費心。」
我不斷尋思新年參拜時,葵同學流淚的意義。
這番話直接說到我的心坎裏。
真正該解決的不是這個。
「泉……?」
冬天的深夜──原本應該會感到寒意刺骨,但或許是腦袋不停思考的緣故,我沒有那個心思去在意寒冷,所以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冷。
當時,泉說過『晃這邊應該不需要擔心了』這句話。
「最先注意到葵同學變化的人是泉。」
但是,泉和我感受到的原因大概不一樣吧。
「嗯。」
這時,瑛士罕見地露出眼神飄忽不定的樣子,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斟字酌句。
我爲了追求答案而反問他。
剪不斷理還亂……這個問題讓我左右爲難。
我該怎麼做纔好──?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咖啡廳喝完茶後,我對晃說過的話嗎?」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瑛士用出乎意料的平靜語氣對我說。
「……當然記得。」
我從來沒有忘記。
對我來說,那些話在這半年來一直是我的指引。
「人與人基本上是無法相互理解的。」
不透過言語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正因如此,用言語將想法表達出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些話曾多次救了我。
如今,瑛士的話又再次深深地觸動了我。
「替對方着想,所以一個人思考,想要找出答案,這不是壞事,無疑是一種溫柔吧。可惜的是,男女之間的關係,往往無法只靠溫柔就能互相理解,這也是事實,所以我認爲你們兩個現在需要的是對話。」
「是啊……」
爲了理解葵同學,我們不斷進行對話和心靈接觸,我以爲我們已經接近無需言語就能相互理解的程度,但走到這一步,我才明白我們或許沒有對話就無法前進。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想和某個人在一起的話,這輩子大概都得不斷地這麼做吧……」
「是啊。我也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持續對話來理解對方,在自以爲理解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
不要忘記自己和對方是不同的兩個人,不要把多餘的理想強加給家人或伴侶,如果希望對方理解自己,就要努力去理解對方。
瑛士罕見地露出調侃的笑容。
「即使我和泉告訴你們這些,你們的關係一定也只會暫時得到改善。應付當下面臨的問題,遲早也會重蹈覆轍,所以我才希望晃可以自己意識到。」
「安心?」
「嗯。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就夠了。」
更討厭的是,人類往往在失去之後纔會意識到這件事。
「就算晃沒有注意到,我也不打算說出來,哪怕你們最後沒能在一起……所以,晃能注意到葵同學的變化,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別提了。沒人想聽男生之間聊戀愛話題吧。」
要是我有這種本事的話,我就不會到現在還在煩惱了。
「話雖如此,但這是很敏感的問題,所以我覺得最好別勉強問出來。等葵同學自己願意敞開心扉,或是晃找個不錯的時機自然提到這個話題比較好。當然,因爲時間所剩不多,也不能拖得太久。」
說完,瑛士轉身向我低下了頭。
「我能幫忙的只有這些。我和泉都想不出能讓你們的依賴心和庇護欲得到妥協的方案。很遺憾,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我本來想這麼回應,卻因爲瑛士說得非常誠懇,讓我實在說不出口。
說完,瑛士便站起身來。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算依靠別人,也會像瑛士說的那樣重蹈覆轍。
「葵同學對晃有強烈的依賴,晃對葵同學仍抱持庇護欲,這一點我和泉都有察覺。明知你們漸漸形成互相依賴的不良關係,身爲朋友的我們卻一直保持沉默,實在對你感到很抱歉。」
「也對。我會期待和晃大談戀愛話題的那一天。」
因爲那麼做只是治標不治本。
「也許是吧。但聽你這麼說,我反而安心了。」
「是嗎?」
而且我也終於明白,自己沒有注意到的理由──
「是嗎?我倒是不討厭。」
一旦放棄作爲手段的對話,人類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我想向你道歉。」
我完全可以接受瑛士的想法。
「就算這樣,也要等一切都解決了再說。」
我的腦袋清晰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大概是瑛士的話和冬天寒冷的夜風讓我發熱的腦袋降溫了吧。
沒關係。
剩下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我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今晚的月亮確實很美……」
「晃經常說泉是愛管閒事的人,但如果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晃纔是個愛管閒事的傢伙。晃對心儀的女孩都不敢積極一點,這不是很可愛嗎?」
這句話充滿了最誠摯的信賴。
我沒有辦法在不傷害葵同學的情況下讓她吐露自己的真心話。
若要打個比方,由瑛士他們來告訴我們,就像是受傷後貼上OK繃一樣。我和葵同學需要的是自己找出受傷的原因,並解決這個問題。
「嗯……現在我也這麼覺得。」
瑛士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客廳。
「剩下的時間裏,就讓我和泉見證你們的戀情走向吧。」
千萬別這麼說──
「我會努力不負你們的期待。」
「不過,我相信晃一定能夠解決問題。因爲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有提出解決方法,所有問題都是晃自己面對葵同學而解決的。」
直到今天都沒發現問題是我的錯。
「喜歡上葵同學之後,總覺得自己變得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深入她的心。萬一被人家討厭怎麼辦,不希望是自己一廂情願……」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理解葵同學的煩惱,做好心理準備,等她稍微願意向我吐露心聲時,能夠不慌不忙地接受。
如果還有當時的那種衝動,現在一定會有所不同。
像以前那樣,不顧對方怎麼想都要伸出援手的時期已經不同了。
「因爲我知道晃也是普通的高中男生。」
我獨自一人眺望夜空中的月亮,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新年一開始,我終於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害怕面對葵同學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