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生日之旅第二天

隔天早上——

「唔……天亮了啊……」

從窗簾縫隙射入的朝陽，以及附近流淌的河水聲將我喚醒。

我伸手摸索放在枕邊的手機，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熒幕一眼。

「……剛過六點啊。」

早餐時間是七點半，正適合一大早泡溫泉。

昨晚睡前，葵同學說『想在早餐前泡溫泉』，所以我決定起來叫醒她，就在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葵同學在對面牀上對我露出微笑。

「晃同學，早安。」

「早安……葵同學，原來妳已經醒了。」

「我也是剛醒來。本來想叫醒晃同學，但看你睡得那麼香，而且很少有機會看到晃同學的睡臉，所以想多欣賞一會兒。」

傷腦筋……有點難爲情。

「我……睡覺時沒有做出奇怪的表情吧？」

「你的睡臉很可愛，請放心。」

「可愛……這是讚美嗎？」

「嗯。是很大的讚美。」

「是嗎，謝謝。」

第一次被女孩子說可愛，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完全不討厭聽到女朋友對我這麼說。更重要的是，我也一樣感受到早上醒來戀人就在身邊的幸福感。

我掀開被子，起牀打開窗簾。

耀眼的晨光總算讓我清醒了過來。

「天氣真好。」

「這個鍋裏不知道放了什麼。」

「外婆在家裏會做。跟市售的味道不太一樣。」

今天我要讓葵同學度過快樂的一天。

「去商店買冰淇淋的時候，我有注意到放在旁邊的味噌，應該就是用那個做的。」

「嗯，謝謝。」

「這是什麼？」

她現在的手藝一定比我高超了吧。

「好喝是好喝，但感覺有點不一樣？」

「這個國家公園內有許多觀光景點，其中之一就是穿梭在森林中的健行步道。除了可以泡溫泉來紆解考試壓力之外，我覺得在森林中散步進行數位排毒也不錯。」

我和葵同學都看不出來，於是問了服務人員，她告訴我們是『豆腐皮』。

「是這樣嗎？」

因爲會消耗大量體力，葵同學又添了一碗飯和味噌湯。

我們聊着這些，同時享用早餐。

✽

「喫完早餐後，稍微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這個點子不錯。我想小日和也會喜歡的，我也買給她吧。」

「住在旅館享用平時喫不到的食材，也是旅行的樂趣之一呢。」

「嗯。好啊。」

「不愧是晃同學，安排得真周到。」

滿懷期待地放入口中的瞬間，一股彷彿豆漿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謝謝。」

「這樣的話，我想買一些當成伴手禮。待會兒去問問服務人員好了。」

話說回來，這個味噌湯——

「嗯，知道了。」

沾上推薦的柚子醋一起享用，既清爽又美味。

我在心中向泉道歉。

「對了，晃同學。」

一大早在大露天浴池中盡情享受泡湯後，我們直接穿着浴衣前往餐廳。

聽到我不經意地說出真心話，葵同學笑着回答。

我突然回想起高二暑假的時候，葵同學做給我喝的味噌湯味道。

「葵同學，十八歲生日快樂。」

「自制的？」

「葵同學說的沒錯。像昨天的山菜一樣，早知道豆腐皮這麼好喫，我有點後悔當初沒仔細聽泉的說明。」

「我也想讓晃同學看看我的手藝進步了多少。」

之前校外教學在嵐山約會，午餐喫抹茶奶油義大利麪的時候我也想過，住在一起時，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葵同學討論料理的事。

確實，同樣的東西，由葵同學送說不定會讓她比較開心。

我們準備好後便離開房間。

「很久以前……應該是國中的時候，泉有一段時間很迷豆腐皮。那時候我常聽她說豆腐皮有多麼好喫。」

「今年能在生日當天祝福妳，真的太好了。」

跟山菜一樣，這也是高中生不熟悉的食材。煮豆漿時會在表面凝結一層膜，將這層膜撈起來就是所謂的豆腐皮，可以用於生魚片或清湯等各種料理。

「豆腐……也不像。」

「我是第一次喫豆腐皮。」

葵同學也從牀上起身，和我站在一起看着窗外。

「我也是，不過確實有聽說是這個地區的名產。」

「多了一個努力準備考試的理由，突然變得更有幹勁了。」

其中豆腐皮似乎很受葵同學的青睞，她說『因爲太好喫了，不小心喫得太多』，不過我們接下來要運動，就當作攝取的熱量會抵消掉吧。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嚼着漬物問道：

「話說回來，這個味噌湯真的好好喝。」

「那就嚐嚐看吧。」

「如果商店也有賣豆腐皮的話，我就買給泉當成伴手禮，向她賠罪。」

順帶一提，豆腐皮在日本稱作『湯葉』，聽說這個地區則是寫成『湯波』。

「原來是豆腐皮啊。」

「今天有什麼安排呢？」

「我猜應該是用了自制味噌。」

由於是煮豆漿時凝結而成的膜，當然會有豆漿的味道，原本以爲味道會更淡，或者說更清爽，但沒想到這麼濃郁，讓我有點意外。

跟昨晚喫過的山豬鍋一樣，桌上擺着陶製的單人火爐和鍋子。

白飯和味噌湯似乎是自助式的，放在入口附近的桌子供房客取用。

因爲今天的生日纔剛剛開始。

「聽起來很不錯。」

我猜應該不可能是山豬鍋，如果是的話，一大早喫山豬肉可是會讓人消化不良。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妳囉？」

確認完今天的行程後，我們繼續喫早餐。

鍋子裏放着跟蔬菜和香菇一起熬煮的白色食材。

「好啊。」

「只要考上東京的大學，每天都可以做給你喫，所以我們要加油喔。」

「是啊。我以爲會更清淡，真好喫。」

眼前這道菜似乎是跟其他食材一起水煮，然後沾柚子醋來享用。

「雖然那條路線比昨天的步道要長一些，但必要的裝備可以在旅館租借，我想應該沒問題。飲料和午餐我已經事先拜託旅館準備好了。」

早餐果然少不了味噌湯。

我們來到昨晚的座位，發現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桌上擺着烤鮭魚、溫泉蛋、納豆和漬物等傳統的旅館早餐菜色。

「我知道有區別，原來是自制的啊……葵同學，妳真清楚。」

「去泡溫泉吧？」

不過現在就感到滿足，時間還太早。

原來如此，怪不得泉會如此熱情地推薦。

「不，我想買給她。不行嗎？」

「嗯？怎麼了？」

「我也是，很高興能在生日的早上跟晃同學在一起。」

我們互相品味着這份幸福。

當時因爲不感興趣，所以我都隨便聽聽，但聽過很多次後，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呼……」

我們自然地靠在一起，手牽着手。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一看，卻看不出裏面裝的是什麼，不由得歪了歪腦袋。

「「我開動了。」」

豆腐皮是素食也會使用的日本傳統食材，對於喜歡所有和風事物的泉來說，這似乎是她最愛的食材之一，她甚至說自己會不遠千里特地去買回家。

「這麼說來，我記得葵同學家裏的味噌湯也很好喝。」

父母的伴手禮由我來買，日和的份就麻煩葵同學送了。

味噌的鹽分滲透全身，我不禁舒了口氣。

喝過味噌湯後，我們又品嚐其他料理。

我拿起筷子，先嚐了一口味噌湯。

我告訴她希望能由我來安排，所以一直保密着。

其實我幾乎沒有告訴葵同學這次的旅行計劃。

話雖如此，今明兩天還是先把讀書的事情拋到一邊去吧。

「好想再喫葵同學做的料理喔……」

再次看到葵同學的改變，令我不禁心生感慨。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現在我纔有機會喫到。

我立刻用筷子夾起豆腐皮，先不沾任何東西放進嘴裏。

我再次嚐了一口確認味道。

「日和的伴手禮就由我來買，妳不用費心啦。」

其中有一樣東西引起我和葵同學的注意。

「嗯！」

我和葵同學一起盛好白飯和味噌湯，然後回到座位上。

「味道比想像中的還要濃郁呢。」

我們雙手合十，同時在心裏感謝旅館的工作人員。

津津有味地喫着白飯的女生看起來真可愛。

✽

用完早餐、換好衣服後，時間來到十點多——

我們穿上健行用的裝備站在玄關前。

「看起來怎麼樣……？」

或許是因爲不習慣這身打扮的關係，葵同學確認自己的樣子向我問道。

她穿着保暖性極佳的長袖內衣，下半身是富有彈性的長褲，外面套着一件用來因應驟雨和強風的防水防風外套，腳下則是專用的健走鞋。

戴上帽子，揹着裝有便當和換洗衣物的揹包。

雙手拿着健走杖，一切準備就緒。

「嗯，很好看。」

「那就好，晃同學也很好看。」

裝備齊全，一副就是來享受健行的觀光客。

平時打扮清純的葵同學很好看，運動風格的裝扮也很適合她。

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我們趁出發之前，拜託旅館的人幫忙拍一張照片。

「那我們走吧。」

「嗯！」

我拿着畫有健行路線和觀光景點的地圖進入森林。

除了我們之外，也有許多人享受健行的樂趣，前後都能看到穿着相似的觀光客，其中還有在旅館見過的老夫婦。

有這麼多人在，萬一途中遇到麻煩，應該也能放心。

「因爲海拔很高，陽光被樹木遮蔽，所以有點冷呢。」

「是啊。再過一會兒太陽昇起之後，不知道會不會變得比較暖和？」

「應該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話說回來，冷掉的便當竟然還這麼好喫，讓我有點驚訝。

走了那麼遠，會肚子餓也是理所當然，我看了手機一眼，才知道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一點。

我們打算進入溼地散步。

可以說正是能夠享受四季獨特魅力的熱門景點。

葵同學雙手捧着飯糰，深深感動地仰望天空。

就如聽說的那樣，遠處的山脈被白雪所覆蓋。

「這種心情，大概就是所謂的依依不捨吧。」

「是啊，我想一定很美。」

對於接下來的行程，這樣的份量剛剛好。

「聽說裏面的通道里有一些長椅，我們就在那裏喫午餐吧。」

我們喫完飯後，喝茶潤潤喉嚨，接着從長椅上站起來。

「嗯，其實我的肚子也餓壞了。」

逛了大約兩小時後，我們決定返回旅館。

「嗯！」

也許是因爲消耗超乎預期的體力，便當被我們喫得一乾二淨。

距離出發後將近兩個半小時——

「……總覺得有些捨不得離開。」

「是啊……希望有朝一日還能再來看看。」

葵同學露出滿面笑容如此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開心。」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我至今見過的景色中，這是最美麗的大自然之美。

「意思是可以一起欣賞新綠的風景和雪景囉？」

「你有決定要去哪裏嗎？」

後來我們欣賞溼地的景色，享受散步的樂趣。

要是覺得冷，裏面可以再多穿幾件做調整。

我享用着便當，心中不忘感謝幫我們準備午餐的旅館人員。

兩人雙手合十，將飯糰送入口中。

可惜的是，我們的詞彙實在不足以表達這幅光景有多美麗。

葵同學語帶調侃地問道。

萬里無雲的藍天、覆蓋山頂的白雪，以及與新綠形成的對比。

「旅館的人說，今年山上還有殘雪。」

「好壯觀……」

「我打算去這條山路盡頭的溼地。」

我們從揹包中拿出便當和茶水。

「嗯……我沒事。」

「啊……」

「嗯。走路也能讓身體暖和起來，我想應該沒問題。」

沿着略爲平緩的坡道往上爬，視野頓時豁然開朗。

我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能呆站在原地。

「那就開動吧。」

「嗯。」

葵同學喫到美味的食物時，偶爾會說得很誇張。

溼地廣闊無垠，時間實在不足以讓我們全部欣賞過一遍。

我們接受兩人的好意，向他們道謝後坐了下來。

我把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葵同學也盯着我的肚子。

因爲聲音實在太大，根本無法掩飾。

「怎麼說呢……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葵同學嘴上雖這麼說，卻露出無力的笑容。

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這句話或許應該就是用在這種時候。

「讓你們久等了，請坐。」

「真是幫了大忙。」

她對美食的熱情一樣非比尋常，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真令人期待。」

「的確很辛苦，不過一看到這片景色，全身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呢。」

這片景色應該是最棒的香料，才讓她覺得比平時更加美味吧。

我們在溼地的入口，也就是山毛櫸的原始森林前回頭環視溼地。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聲響。

或許聽起來有些誇張，也可能是因爲我們努力爬到這裏纔有這種感受，不過這種難以言諭的感動絕非誇大其詞。

「「…………」」

位於海拔兩千公尺的高原溼地區域，有超過四十個大小不一的沼澤。

「要不要現在喫午餐？」

我輕輕地把手伸了出來，握住葵同學的手，鼓勵她繼續前進。

「我一定是爲了在這裏喫這個飯糰而活了十八年……」

於是我們按照自己的步調，在山路上前進。

「…………」

這個地方以擁有超過百種高山植物的寶庫著稱。到了六月左右，水芭蕉會在沼澤各處盛開，高山植物在大約七月陸續開花，九月則是整片溼地被紅葉染成一片火紅，十一月以後早早迎來冬天。

那裏是國家公園中最受歡迎的景點之一。

「那麼，我們去散散步吧。」

「晃同學，你怎麼了？」

我們將眼前的景色收進照片裏，被通道旁盛開的花朵所吸引，與擦肩而過的人打招呼或閒聊幾句，盡情享受平時絕對無法體驗的非日常生活。

嗯……恰到好處的鹹度，滲透到疲憊的身體裏。

「溼地？」

我們欣賞着周遭的景色前進，很快便發現休息用的長椅。

儘管如此，我們仍愈來愈疲勞。

這麼一想，稍微涼爽一些或許正好。

「好，那就立刻——」

我們把路讓給後面趕上的觀光客，途中不時休息一下。

先到的人很多，找不到空位，我們本來打算再往前走，尋找其他長椅，但有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注意到我們，提前把飯喫完，讓出了座位。

「哦哦……」

嗯，我非常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葵同學，妳還好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仰望着無垠的藍天。

儘管路途逐漸變得崎嶇，但因爲穿着專用的健步鞋，比起昨天穿運動鞋走在步道上要來得輕鬆，負擔也減輕了不少。

深邃的森林裏沒有任何遮蔽，景色一望無際，彷彿虛假的一般。

由於手機收不到訊號，可以盡情享受大自然，不必擔心聯絡或通知。

「我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

景象實在太過廣闊，讓我幾乎失去了遠近感。

無邊無際的新綠溼地，隨處散佈的沼澤，景色中心則是以木板鋪設的兩條通道——應該是去程與回程用的路徑無盡延伸。

「「非常謝謝你們。」」

「畢竟很少有機會能來這種地方。」

不久，我們來到被山毛櫸樹包圍的區域，原本裸露的山路變成排列着木板的通道，一路延伸至山毛櫸的原始森林深處。

畢業旅行去採草莓的時候，她說『我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是爲了喫這個草莓……』；在露營旅行的烤肉時，她也感動地說『我一定是爲了喫這隻龍蝦才活到今天』。

「說實話，路途比想像中的還要艱辛，我差點後悔帶葵同學來這裏……」

「幸好遇到好心的人。」

身體因爲準備考試而缺乏運動，要是太過勉強的話，體力就撐不住了。

打開用竹皮編成的懷舊便當盒，裏面擺放着三顆小飯糰、一口大小的炸雞塊、烤鮭魚、煎蛋卷和漬物。

穿過幾座橋，沿着高低起伏的山路前進，被溪谷前方出現的瀑布美景所吸引，從觀景臺眺望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發現動物的蹤影而忽喜忽憂。

「跟晃同學在一起，想去的地方又愈來愈多了呢。」

葵同學露出懷念的眼神如此說道。

「畢業旅行時去過的溫泉，大家一起去過的海邊，校外教學偷溜出去的嵐山之旅。一想到以後還有更多的地方，真的有點擔心是否還能再來……」

「沒問題的。」

我如此斷言。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再帶妳來的。畢竟人生還很漫長。」

聽到我的回答，葵同學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意思是……你會一輩子陪着我？」

「嗯，當然囉。」

「好開心……」

葵同學略帶靦腆地雙頰泛紅。

感覺有點像求婚，連我也害羞了起來。

「欸，晃同學，要不要把這個景色當成背景一起拍張照？」

「好主意，找個人來幫我們拍一張吧。」

我們向附近的人搭話，拜託對方幫忙拍照。

對方爽快地答應，我把手機交給他後，和葵同學肩並肩站在溼地的前面。拍完照後，我們接過手機，向對方表示感謝，兩人一起把臉湊向手機熒幕。

畫面中是以大自然爲背景，面帶微笑的我們。

「我覺得這張照片拍得很不錯。」

「成爲美好的回憶呢。」

「好，我們回去吧。」

「時間過得真快……」

「嗯，對。」

快樂的時光就如同這句話一樣——不，比形容的還要快。

✽

這是什麼漫長的吊人胃口遊戲嗎？

「是啊。爲了彼此的未來和約定，我們都要努力纔行。」

看來可以暫時放心了，找機會再問問看吧。

就在我思考着該怎麼說才能得到許可的時候——

比想像中的還要累人，但也有種莫名的舒服感。

我想她的心中應該已經決定了，於是試着問了一下。

「祕密。」

抬頭仰望天空，彷彿隨時都會墜落的滿天星斗就在眼前展開。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突然依依不捨地低喃。

「真的!? 」

柴薪很快燃燒起來，火焰照亮四周。

等考試結束後，找葵同學一起去爬山或許也不錯。

「是嗎……那就好。」

「其實，我已經跟外婆提過了。」

「是啊……」

那個笑容似乎別有深意。

「沒關係，我也是剛出來。」

「星空觀賞會？」

「嗯。這部分我希望能夠正式一點。」

「我已經告訴爸爸想上東京的大學，但還沒提到要和晃同學一起生活的事。我想當面告訴他，而不是透過電話。」

靠自己的雙腳爬上目的地後，目睹廣大景色時的感動與舒適感。儘管疲憊，但在其他地方絕對無法體會這樣的成就感。

離開溼地後，過了兩個小時半——

雖說是會場，其實就是旅館前的河邊空地，離旅館不遠。

又增添了一段屬於我們兩人的回憶。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件事可能比考大學還要困難。

就算是我，那兩個人也不會透露吧。

「可以確定是東京的大學吧？」

之前問的時候，她說有幾個選項還在考慮中。

「好美……」

感覺似乎有點理解那些熱衷於健行或登山的人的心情。

我們在黑暗中行走，環顧四周，隨着木柴爆裂的聲響，火焰搖曳的景象映入眼簾。

我們回到旅館，決定先去室內浴池洗澡。

「謝謝……」

「好啊，我想參加。」

說到考試，我突然想起一直想問葵同學的事情。

「嗯。」

喫完晚餐後，我們前往星空觀賞會的會場。

「我也是……看着火，就覺得心情平靜下來了。」

我告訴過她自己的第一志願，從那之後就沒有再問過她。

「妳外婆她怎麼說……」

這樣一來，只剩下一個問題——

驚訝和安心的落差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

「嗯，這點可以放心。」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葵同學。」

我覺得現在是問她的最佳時機。

「她說，跟晃同學生活就沒問題了。」

「那我們在晚餐前去報名吧。」

「這裏是兩位的座位。」

「葵同學最後決定要報考的是哪所大學？」

「真的嗎？」

接着她用手指抵着嘴脣，露出神祕的微笑。

「好了，差不多該出去了……」

每次和葵同學在一起時，我都會這麼想。

想在大學時期同居，可能會被說影響學業，或是出社會獨立後也不遲之類的話。就算運氣好沒有遭到反對，應該也會找什麼理由阻止吧。

看葵同學的反應，就算我再怎麼追問，她也不會告訴我。

「嗯……」

我們坐在躺椅上眺望着星空，愉快地交談。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好好地生火呢。」

「明天可能會肌肉痠痛吧……」

「什麼事呢？」

之後我們回到房間，做好準備後去喫晚餐。

「聽說晚餐後有星空觀賞會。」

在浴池裏泡了大約三十分鐘，我身體暖和了起來，離開室內浴池。

還好我是在躺椅上聽到這件事。

我泡在溫泉中，仔細地按摩腳部。

走路時沒有注意到，不過回到旅館脫下外套，才發現襯衫已被汗水浸透了。泡湯可以把令人不舒服的汗水衝乾淨，也能消除一日累積下來的疲勞。

我原本想問泉或瑛士，但那樣似乎不太公平。既然她對我保密，很有可能也會拜託他們別告訴我。

我坐在入口前休息區的椅子上，喝着在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咖啡牛奶，不久後葵同學也從室內浴池走了出來。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的心臟猛地一顫。

葵同學也有可能對他們保密。

雖說在五月身處海拔較高的涼爽森林裏，但走了那麼遠的路還是會流汗。

「呃……」

「咦——？」

就這樣，我們離開深山的溼地，踏上歸途。

「這次有好好地放鬆考試前的壓力，回去後得努力準備考試了。」

畢竟是照顧別人家的女兒，我想展現出自己的誠意。

葵同學的目光飄忽不定，看似有些爲難。

櫃檯人員在玄關等候，報上名字後便帶着我們前往座位。

考上大學之後，想跟戀人一起生活，這種事通常是不被允許的。

「雖說是觀賞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型活動，只是出借椅子和篝火給參加者，在篝火旁觀賞星空的活動，妳想參加嗎？」

「拜託妳父親的時候，我也會陪同。」

我們手牽着手走回房間。

「我告訴她要讀東京的大學時，她似乎很擔心，不過聽到是和晃同學一起生活，她才鬆了一口氣，因爲她非常信任晃同學。」

與其他參加者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擺着兩張露營用的躺椅，前面有篝火臺和柴薪，篝火臺上已經擺好柴薪和點火劑，一切準備就緒。

我們聽着不時爆裂的柴薪發出劈啪聲響，看着隨風搖曳的火焰，耳邊傳來河水流淌的聲音，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蟲鳴聲。

聽完篝火的使用說明後，我們立刻在柴薪上點火。

櫃檯人員帶我們來到稍微上游的開闊空地。

「咦……？」

「考上之後就告訴你。」

我們去櫃檯報名參加，接着前往餐廳。

「得找機會向彼此的父母商量一起生活的事。」

「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

「什麼時候纔會告訴我？」

本想再多泡一會兒，但晚餐時間快到了。

「在考上之前都是祕密!? 」

「抱歉讓你久等了。」

晚點再和他聯絡一下，看能不能約個時間見面吧。

我們凝視着星空和篝火，回顧這兩天的回憶。

在大自然中散步感覺很舒服，溫泉也很棒，明天早上還要再泡一次，餐點都是健康的美味山產，高原溼地的景色更是令人畢生難忘。

過了一個小時，柴薪也燒得差不多了，我們就這樣眺望着星空，直到柴薪燃燒殆盡。

愉快的星空觀賞會也接近尾聲。

「葵同學，差不多該回去房間了。」

「…………」

我喊了葵同學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葵同學？」

「……啊。」

我再喊了一聲，葵同學才猛然回神，坐起身來。

「對不起，因爲太舒服了，我不小心打了瞌睡。」

「在這麼美麗的星空下，會這樣也很正常。」

我們歸還租借的物品後，回到旅館內。

「我去買些飲料，妳先回房間吧。」

「嗯，知道了。」

我把房間的鑰匙交給葵同學後，一個人走向櫃檯。

儘管對葵同學很過意不去，其實我說要買飲料是騙她的。

我不惜說謊也要讓葵同學先回去房間，絕對不是出於惡意，不如說正好相反，是因爲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這是每個人生日的時候都會舉行的活動之一。

「時間差不多了吧……」

話雖如此，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可能會因爲溫泉的熱度和興奮而暈過去，只好坐在浴池邊打發時間。即使試着用冷水淋浴，仍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甚至不需要說出彼此心中所想。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彼此的身體和臉不約而同地互相接近。

選好照片後，我們暫時沉浸在生日的餘韻之中。

「……葵同學？」

在蠟燭的燈光照耀下，葵同學的臉上洋溢着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來的笑容。

我們和世上的許多情侶不同，無法隨時見面。

不過，現在不需要着急。

既然彼此的心意相通，接下來順其自然就好。

葵同學驚訝地喊了一聲。

再喚了一聲，她仍沒有回應，我好奇地探頭看了看她的臉。

我就這麼摸了半小時，心想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於是離開室內浴池。

葵同學解開緞帶，打開盒子。

我拿着手機，乘着夜風，突然想起一件事。

畢竟白天走了那麼多路，會感到疲倦而昏昏欲睡也是理所當然，我反而覺得虧她能撐到現在，她一定是忍着睡意在等我。

女生的洗澡時間通常比男生更長，如果我太快洗好，在房間裏等待的時間就會更久，反而會變得更加緊張。

那是我預約完成後，聯絡旅館請他們準備的生日蛋糕。

回過神來，時鐘的指針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半。

葵同學露出滿意的笑容。

「呃……我想再去洗個澡。」

「嗯，謝謝。」

「「…………」」

「對了……聯絡葵同學的父親吧。」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在葵同學的旁邊坐下。

我們驚訝地發現竟在不知不覺中拍了這麼多照片，有些照片的氛圍甚至比口中的蛋糕還要甜蜜，看着這些照片，自己都覺得害羞了起來。

「說、說的也是……那我也去洗一下吧。」

櫃檯的人拿來的是剛好夠兩個人喫的小蛋糕。

就在雙脣即將碰觸的瞬間——

感覺再多泡一會兒，時間應該會比較剛好。

「……這也是當然的吧。」

「晃同學也買了一模一樣的相框？」

「葵同學……」

不過，她應該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帶着毛巾離開房間。

「讓您久等了。拿的時候請小心。」

爲了避免被葵同學發現，我悄悄地走進房間，並按下房間入口的開關，關掉房間的燈。

「跟溼地說過的話無關……但我和葵同學將來還會一起去很多地方玩，創造許多回憶。把回憶留在心中和手機裏固然不錯，不過我覺得列印出來保存也是很好的方式。」

「因爲我覺得身上有沾到篝火的煙味。」

「不好意思，我來拿之前拜託的東西。」

不過，葵同學沒有任何回應。

「重新再看一次，這張照片拍得真好。」

葵同學好像先回來了，她正躺在牀上。

葵同學已經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可以說正在熟睡。

「不然就在回家時順道去便利商店印出來吧。」

總覺得有些遺憾，又有種鬆了一口氣的複雜心情。

我反覆地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對於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在這樣的狀況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愈想冷靜下來，心臟反而跳得愈厲害。

葵同學突然喊了一聲暫停，讓我大感困惑。

「咦……？」

她面帶微笑，看似正在作着什麼美夢。

現在這個時代，只要有手機，隨時隨地都能拿照片出來看。

葵同學輕輕地把相框抱在懷裏。

「葵同學……」

「好開心……謝謝。」

葵同學留下這句話，隨即走進室內浴池。

我輕撫葵同學的頭，幫她重新蓋好被子，接着走到陽臺。

在寂靜的房間裏，我把手輕輕地放在葵同學的手上。

「所以我不只買了葵同學的份，也買了一個給自己。」

「……好！」

葵同學輕輕地退後一步。

夜色漸深，來到差不多該意識到生日結束的時段。

我們互相開玩笑說『明明不久前連牽手都會害羞』，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樣的照片——那是在溼地的回程途中一起拍的照片。

不對，都到了這一步，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都到了這一步，居然喊暫停!?

有些人可能覺得特地印出來很麻煩，也有人認爲印出來的照片會褪色，用數位的方式保存下來比較好，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什麼方式都可以。

「當然可以。」

「葵同學，生日快樂。」

不，老實說，遺憾的心情更勝一籌。

「咦——？」

我在房間前插上蠟燭點火，輕輕地打開房門。

情急之下，我本想快點離開浴池，不過先等一下。

如果沒讓這股興奮感冷卻下來，感覺無法入睡。

「睡、睡着了……？」

「謝謝。」

我接過蛋糕和蠟燭，回到房間。

「洗完澡後，就在房間裏等我。」

只見葵同學帶着平靜的表情，微微地反覆呼吸。

「好的。立刻就爲您準備，請稍候一下。」

葵同學露出柔和的微笑，像是回答一樣回握我的手——這個動作足以證明她也有同樣的心情。

我從揹包裏拿出禮物遞給葵同學。

「好……我知道了。」

正因爲無法隨時見面，所以每次看到印出來的照片就會想起對方。

我坐在牀邊，溫柔地喊了她一聲。

「好可愛……這個相框真漂亮。」

「晚安……」

「謝謝，我可以打開嗎？」

緊張感解除，全身逐漸放鬆。

「好啊。那就從這次旅行拍攝的照片中挑選吧。」

「回去後就印出來放在桌子上吧。」

我們喫着蛋糕，回顧這兩天拍攝的照片。

「那我們也選一樣的照片放進去吧。」

我穿過門簾進入更衣室，脫下浴衣心想。

「糟糕……手抖個不停。」

不過，對於分隔兩地的我們來說，留下實體是有意義的。

我朝房間的方向走去，順便讓發燙的身體冷卻下來。回到房間一看，發現臥室的小燈亮着。

我們自然而然地沉默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出現變化。

我仔細地將全身洗過一遍後，泡進浴池裏。

葵同學吹熄蠟燭後，我將房間的燈打開。

由於太過緊張，腦袋一片空白。

「這是生日禮物。」

剛過晚上九點，這個時間聯絡他應該不至於失禮。

我傳了『有件關於葵同學的事情想找您商量』的訊息給他。

我以爲明天才會收到回覆，他卻立刻回傳訊息，讓我嚇了一跳。

大致來回傳了幾條訊息後，我心想差不多該睡覺了，但躺在牀上左翻右覆，興奮的心情仍遲遲未能平息，最後直到過了午夜才終於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