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校外教學第三天 前篇

隔天，校外教學第三天的早晨——

「今天和明天就是勝負關鍵了。」

「說的也是……我會加油的！」

我和夏宮同學已經準備好出發，比大家提前一步來到飯店入口處。

集合時間是九點，我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掛鐘，時間才八點半。

離集合時間還有半小時，那麼我們兩個爲什會這麼早到呢？其實我們在開作戰會議。

內容不用說，當然是關於加深夏宮同學和悠希之間關係的計劃。

我決定要在校外教學期間幫忙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所以昨晚傳訊息給夏宮同學，希望她能在出發之前空出一些時間來商量。

爲什麼我不找悠希，而是找夏宮同學商量呢？

原因是我認爲協助夏宮同學這邊會比較順利。

從第一天兩人的樣子來看，應該比站在悠希那邊更有可能成功。

「我覺得在自由時間相對充裕的伏見稻荷大社那邊是最好的機會。」

「嗯，我也這麼覺得。」

今天上午要去參觀京都著名的伏見稻荷大社。

我們今天的行程會在那裏度過一段較長的自由時間，之後喫完午餐前往奈良，參觀法隆寺等景點。首先，我想在伏見稻荷大社多少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

「可是……會順利嗎？」

夏宮同學垂下肩膀，表情有些沮喪。

一向開朗的夏宮同學會說出那麼喪氣的話也不能怪她。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這兩天來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不能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

「這裏是京都屈指可數的能量景點，人會這麼多也在所難免吧。」

回過神來，已經是集合時間的五分鐘前。

夏宮同學就這樣說得愈來愈高昂。

祈禱結束後，我緩緩地睜開眼睛。

有了解悠希心意的我跟在旁邊，他應該不至於那麼緊張。

不，不對……不只是泉和瑛士。

這裏是全國約三萬間稻荷神社的總本宮，不只日本國內的觀光客，連國外的觀光客也趨之若鶩。據說每年的參拜人數高居京都第一，睥睨其他景點。

我這種說法可能會惹怒世界上的所有男性，但這是本人的實際體驗，還請大家海涵。

葵同學也是如此，轉學前的高中同學們亦然。

「以這個情況來看，應該可以期待多實現幾個願望吧。」

「小悠希，等一下。」

這大概是受到凡事都能毫不羞恥地表達出來的瑛士所影響吧。

伏見稻荷大社是不分男女老幼都很受歡迎的觀光景點。

不用問也知道他在期待什麼樣的保佑，伏見稻荷大社所供奉的不只是五穀豐收、生意興隆的神，其實在結緣方面也是出了名的靈驗。

明明對彼此都抱有好感，一旦兩人單獨相處，反而會因爲太在意對方而無法順利進展。

我還沒進入參道，就不禁說出這樣的感想。

沒想到受到照顧的經驗居然能派上用場，下次得好好感謝泉纔行。

白色石板路與硃紅色鳥居，和頭上萬裏無雲的藍天形成美麗的對比。

「該怎麼說呢……實在是諸事不順。」

「我、夏宮同學和悠希三個人一起行動應該是最好的吧。」

結論是不能兩人獨處，其他人在場也不行。

這次我能幫上朋友的忙，這樣的理由就足夠了吧。

不愧是稻荷神社，境內到處都能看見稻荷神的狐狸雕像。

「諸事不順啊……」

我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老套。

其中最大的看點，就是綿延不絕的硃紅色千本鳥居。

「我沒那麼虔誠啦，但每個人都想得到神明的保佑吧？」

「對對，像這樣在悠希面前微笑就行了。只要看到喜歡的女生露出笑容就會感到幸福，連討厭的事情也會努力去做，男人就是如此單純的生物。」

接着，巨大的鳥居出現在眼前。

雖說是兩情相悅，卻由於缺乏契機，導致無法坦誠相待，這種情況十分常見。

「纔剛到就那麼多人，這下子得費一番工夫才能參拜了。」

對悠希和夏宮同學來說，長年建立的兒時玩伴關係明顯對兩人造成阻礙，其他人所憧憬的這種關係反而成爲一大障礙。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

道路上擠滿大量的人潮，讓我忍不住發出感嘆。

大家閉上眼睛，各自在心中許下願望。

多虧他們，我纔不再像以前一樣放棄友誼，開始相信真的有永遠不變的關係，學會珍惜朋友，所以才能夠像這樣說出來。

儘管我這麼說，夏宮同學依然一臉歉疚地蹙起眉毛。

有許多觀光客都爲了一睹它的風采而專程前來。

像是儘可能幫忙炒熱兩人的對話，或是如果感覺氣氛不錯的話，我就悄悄地離遠一點，甚至找到機會就試着牽對方的手等等。

「我知道啦，開個玩笑嘛。」

夏宮同學立刻順着我的說法回答並淺淺一笑。

夏宮同學說的沒錯，這個樣子讓人懷疑到底能不能好好參拜。

我們立刻沿着參道前進，穿過第二座鳥居與樓門。

光看感謝的話就能理解狀況，簡直就跟超能力沒兩樣，但也很可靠。

我們兩人不禁同時發出乾笑，凝視着虛空。

「所以，這種時候不用客氣，儘管找我幫忙。」

鋪着石板的參道一直延伸到前方，那裏有另一座巨大鳥居和美麗鮮豔的硃紅色樓門。

「明明是大家一番好意，在清水寺的時候卻變成那樣……」

「你們兩個還真早。」

「我也想知道昨天的事，讓我也參一腳啦。」

不需煩惱許什麼願望，我只想祈禱兩件事。

我退到兩人後面一步的距離緊跟着。

也就是說，由只有知道兩人心意的我跟着一起行動。

「晃同學……」

排隊等待參拜十分鐘後，終於輪到我們了，我們一起投入香油錢，三人並排行二禮二拍手一禮，深深鞠躬後雙手合十。

——另一個願望，是希望身旁那兩個人的願望可以實現。

夏宮同學實在太可憐了，使我不禁抱頭苦惱。

✽

「真是的，要是太貪心的話，神明可是會生氣的喔。」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

「我們都提早準備好了，所以在這裏閒聊打發時間。」

「哦哦……好有魄力。」

悠希和班上同學都陸續到齊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保持距離。

到了集合時間，我們全班一起搭上巴士。

不只會招來新的緣分，也能加深家人或朋友這些既有的緣分，使彼此之間的羈絆更牢固。

漸漸地，話題開始變成『說起來都是小悠希太晚熟了啦！』這類抱怨，我也對此點頭表示完全同意，夏宮同學甚至說出『我隨時歡迎小悠希對我出手！』這句出乎意料的大膽覺悟。

不知悠希是否知道這一點，但他對夏宮同學的在意大概已經強烈到抱有期待的程度。

眼前的神祕光景令人歎爲觀止，我不由得停下腳步看得出神。

入口有一座巨大的硃紅色鳥居，右側則是刻着伏見稻荷大社字樣的石柱。

「我當然也想告訴你，不過時間到了。先上巴士再說吧。」

雖然不算是什麼好主意，但這是我根據自己的經驗思考出來的對策。

「對不起，我們的事給晃同學添麻煩了。」

後來我和夏宮同學在集合時間前，討論了各種具體對策。

「我在問他昨天跟葵同學約會的事情。」

尤其悠希的情況更是嚴重，在清水寺因爲突然被迫兩人獨處而羞恥到不行，最後甚至過於慌亂，苦苦哀求我讓他們同行。

雖然對悠希不好意思，但現在讓她發泄一下也好。

就這樣，我們出發前往第一個目的地伏見稻荷大社。

夏宮同學終於重新展露笑容，不再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雖然正在做的事情沒什麼兩樣，但我很驚訝自己居然會做類似的事……大概是因爲我一直受到淺宮泉這位『愛管閒事的大嬸』照顧的緣故吧。

從這些文字看來，她似乎已經知道我是爲了他們兩人的事情道謝。

——希望今後也能繼續和葵同學維持良好的關係。

「悠希是那種相信能量景點這方面的人嗎？」

演技精湛的實力派演員，光從這一點來看，站在夏宮同學這邊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好，那麼言歸正傳——」

一向開朗的悠希，感覺今天說話有點閃爍其詞。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我們是朋友吧？」

於是我向泉發了一條訊息說『謝謝』，她馬上回傳『不客氣！有什麼煩惱儘管找我商量，請代我向夏宮同學問好♪』這樣的訊息。

來到本殿後，參拜人潮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

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夏宮同學對悠希的抱怨和心意暴露大會。

「感覺光是來到這裏就能得到神明的保佑了。」

感覺好奇怪……我好像是那種愛管閒事、幫年輕男女撮合的鄉下大嬸。

從停車場前往大社的路上，校外教學的學生與一般的參拜客擠得水泄不通。

「嗯，謝謝你。」

「不愧是熱門景點，人還真多。」

「別這麼說，我也有受到你們的幫助。」

昨天我問了其他人我不在時的情況，看來還好有大家在，所以兩人不至於那麼尷尬，但是關係似乎沒有絲毫進展。

旁邊的兩人仍一臉嚴肅地雙手合十。

「……好了。」

等了一會兒，悠希輕聲嘀咕了一句，隨即睜開眼睛。

「好了嗎？」

「嗯，梨華也好了嗎？」

「嗯，好了。」

「那我們去看看護身符吧。」

「那邊好像有在賣。」

我們前往本殿左側的授與所購買護身符。

這裏的人也很多，從人羣的縫隙中看過去，可以看到擺放着各式各樣的護身符。

除了常見的健康長壽、無病息災、生意興隆、除厄與交通安全的護身符之外，還有吊飾型或貼紙型等五花八門的有趣護身符。

其中也包括有些奇特的千本鳥居造型護身符。

「那麼，該挑哪一個呢……」

「對啊，買哪個纔好呢？」

兩人都裝出煩惱的樣子，目光卻都集中在結緣的護身符上。

伏見稻荷大社的結緣護身符是卡片型的，在用直行寫着『命婦結緣御守』的文字兩側，繪有兩隻面對面的狐狸插畫。

「「…………」」

不是，你們直接買不就得了。

不如說，買了正好可以當作告白的藉口吧。

『小悠希也要買結緣的護身符嗎？』『梨華也要買？』『嗯。小悠希想跟誰結緣呢？』『那還用問……當然是梨華啊。』『小悠希……我喜歡你！』

「我大概會買學業成就和結緣吧。」

「怎、怎麼能將願望告訴別人啦！」

硃紅色的鳥居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重輕石？」

悠希漲紅着臉大聲回答，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小悠希，那些人在做什麼？」

「簡單來說，那有點像是一種占卜。」

「知道了。我們會走慢一點，你慢慢來。」

爬上幾層階梯後，眼前出現伏見稻荷大社的一大看點，也就是電視和社羣網路上經常看到、堪稱是伏見稻荷大社招牌的千本鳥居。

「小悠希知道得真清楚。」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現在我不是當事人，也能理解無法在心儀的對象面前買護身符的心情，但他們的反應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十分焦慮。

「還真壯觀……」

「那要不要去三岔路看看？」

「我們也走吧。」

令人意外的是，悠希爲我們解答了這個問題。

「結緣？晃已經有葵同學了，應該不需要了吧。」

悠希將目光投向奉拜所的右側深處。

我按照悠希所說，站在燈籠前面，試着舉起石頭。

「看來大家的願望都會實現喔。」

「好奇怪喔，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鳥居啊？」

不管原因是什麼，我覺得剛纔那是一記漂亮的助攻耶。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該不會是因爲我說了多餘的話，讓他意識到了吧？

我們立刻排到觀光客的隊伍後面，幾分鐘後，輪到我們了。

「好啊。」

「嗯……比想像中要來得輕。」

「嗯……比想像中還要輕。」

……總覺得對他很抱歉。

「好啊。不過，在那之前——」

兩人弱弱地買了學業成就的護身符。

我會知道這些，是因爲像平常一樣在網路上事先查過。

真拿他沒辦法……

「既然我們是學生，加上明年就要考試，應該要買學業成就的護身符吧。」

悠希和夏宮同學各自發出感嘆。

「嗯，感覺好像會被吸進去。」

我想這應該是他徹底調查過的證據，但按照這個邏輯來看，悠希不可能不知道結緣護身符的效果……我回想起他支支吾吾的樣子。

悠希回過頭來，似乎馬上察覺到我這句話的意思。

我心急如焚地在後面看着兩人互動，如此心想。

「這裏的結緣護身符不只能結下新的緣分，也能讓現有的緣分——也就是朋友或戀人之間的緣分更加牢固，使彼此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

只要沒有意識到旁人的目光，悠希就能像這樣溫柔地對待夏宮同學；而一旦意識到這件事，就會變得像第一次戀愛的小學生一樣，無法坦率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這樣啊……你還真清楚。」

「雖然有點重，但也比我想的還輕……吧。」

「哦，你的動作還真快。」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步調來，慢慢走吧。」

他們的表情跟在本殿參拜的時候一樣，莫名嚴肅。

我想這種情況大概不會有人說很重。

這表示鳥居的數量，大致上就是人們祈禱的次數與實現願望的數量。

兩人並肩站在重輕石的前面，露出嚴肅的表情把手放在石頭上。

「你們兩個感覺怎麼樣？」

「那就好。」

夏宮同學的臉上略顯疲憊，仍帶着微笑回答。

我明明心知肚明，卻還是假裝好奇問了一下。

現在是牽手的大好機會吧！

先不說這個，不知爲何，悠希的語氣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真對不起，是我走得太慢了。」

目送兩人離開授與所後，我沒去洗手間，獨自留在原地。

雖然很老套，但我覺得應該會照這樣的劇情發展。我沒試過就是了。

「不，還能走到山裏面。不過，全部走完差不多要花兩個小時，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會在這裏折返，或者從再過去一點的三岔路下山。」

「是啊，洗手間沒什麼人。」

「這裏就是盡頭了？」

「沒有，沒什麼。」

「……唉。」

我隨口敷衍幾句，三個人朝本殿的深處前進。

「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我向販賣處的大姐姐買了三個結緣護身符。

「啊，晃要買哪一個!? 」

將它們收進錢包後，我連忙從後面跟上。

這時，或許是因爲斜坡的關係，我注意到夏宮同學的步伐漸漸地慢了下來。

「說的也是。」

想必每個造訪此處的人都會有同樣的疑問。

我在心中向一頭霧水地歪頭的悠希道歉，跟着兩人穿過千本鳥居。

「說、說的也是。那我也……」

「「…………」」

「占卜？」

這種不識趣的話就放在心裏吧。

「據說舉起那顆石頭的時候，只要感覺比想像中的還要輕，願望就會實現；相反地，感覺比想像中還要重的話，就需要更努力才能實現。難得有機會，就來試試吧。」

我順着悠希的視線望去，看見石牆前面並立着兩座石燈籠。

兩人同時喊了一聲，將手中的石頭舉了起來。

「嗯，謝謝。」

「只是從網路上現學現賣罷了。好了，我們走吧。」

很遺憾，我今天的第二次助攻也沒能成功。

這證明了人類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有許不完的願望。

「悠希，我們走慢一點吧。」

這就是所謂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嗎？

腦中突然浮現出『明明知道卻一直在裝傻』的疑惑。

悠希走近夏宮同學的身旁，配合她的步調一起前進。

「真的，這個數量實在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悠希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似乎還捨不得離開這裏。

「嗯，謝謝。」

其實我只是想趁這個機會送上一記助攻。

「先去摸一下那邊的重輕石再走吧。」

「梨華，妳還好嗎？」

「鳥居是用來通過的對吧？從江戶時代開始，爲了讓願望能夠順利『通過』，對願望『通過』表示感謝之意的人開始供奉鳥居，此後便廣爲流傳。」

燈籠之間有個寫着『重輕石』的木製立牌，站在燈籠前的觀光客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紛紛舉起擺放在燈籠上的圓石。

一個當然是給我自己的，另外兩個就不用說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兩個先走一步。」

「所以呢，悠希和夏宮同學許下什麼願望呢？」

我也在網路上調查過，卻不知道得那麼詳細。

「晃也試試看。」

我在他們身後，無奈地大大嘆了口氣。

就在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們抵達千本鳥居後方的奧社奉拜所。

周圍彷彿籠罩着一種連接到另一個世界的神祕氛圍。

如果能夠表現得更自然一些，兩人看起來根本就是一對很登對的情侶。

「真是的，有夠麻煩。不好意思——」

悠希似乎受不了這股氛圍，連忙轉移話題。

「嗯。」

就這樣，我們在悠希的帶領下離開奧社奉拜所，往三岔路的方向前進。

鳥居依舊看不到盡頭，由於是走在山中，道路的坡度逐漸變得陡峭，途中還得爬階梯，對腰腿造成極大的負擔，感覺十分喫力。

如今走在山路上，才深切體會到自己平時實在缺乏運動。

「……奇怪？」

我猛然回頭一看，驚覺原本應該在那裏的人不見了。

「悠希——！」

走在前面的悠希回過頭來。

「怎麼了嗎？」

「夏宮同學不見了。」

悠希瞬間臉色大變，急忙飛奔過來。

「什麼時候不見的？」

「不知道。抱歉，我應該要早點發現的。」

我不由得感到自責。

在我們前往奧社奉拜所的途中，我就發現夏宮同學有點累了，連我都覺得很喫力，更遑論夏宮同學。

我應該要走在女孩子的後面纔對，而不是讓她在後面落單。

「不是晃的錯，都是我走得太快害的。」

不，就算悠希這麼說，我也有責任。

我自以爲自己送出助攻，結果卻變得像在捉弄悠希一樣，才讓他害羞得一個人走在前面。

「互相自責也無濟於事，趕緊回去找她吧。」

「啥？我們想找誰說話關你什麼事？」

「那些傢伙想怎樣……」

就在悠希回過頭的那一瞬間——

對方應該也察覺到悠希這話不是在開玩笑。

「怎樣？要是再繼續糾纏下去，我就陪你們玩玩吧，不過在校外教學的時候和其他學校的學生髮生衝突，事情可是會鬧大的。如果只是被迫提前結束校外教學倒還好，最壞的情況可能會遭到停學處分。我是無所謂，但你們做好那樣的覺悟了嗎？」

夏宮同學一頭撲進他的懷裏。

「喂，你們——」

悠希像是保護夏宮同學一樣，擋在這羣搭訕她的男學生面前。

「小悠希……」

看着他們兩人，我如此心想。

「沒這回事，只要梨華平安無事就好。」

「我不是說她是我的同伴嗎？要搭訕的話給我去別的地方。」

那些男生身上穿着沒見過的制服，應該和我們一樣都是校外教學的學生。

「嗯。」

夏宮同學應該非常害怕吧。

「抱歉把妳留在這裏。」

我真搞不懂，爲什麼所有搭訕的傢伙一被妨礙都只會說類似的臺詞。

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的好友喜歡的女生。

我想起葵同學從前被搭訕過好幾次時的情景。

「悠希，那是——」

「梨華……？」

「梨華，妳沒事——」

不只是那羣搭訕的男生，一旁的觀光客也都被嚇得屏住呼吸。

我還來不及開口，悠希的怒吼聲就傳遍四周。

之後，我們離開伏見稻荷大社，搭乘巴士前往奈良。

隨着距離拉近，我開始聽見『妳是哪所高中的啊？』、『要不要陪我們一起逛逛？』、『欸欸，告訴我聯絡方式嘛』這些對話，顯而易見這些傢伙是在搭訕。

悠希說的沒錯，要是在這種地方打架，可不是挨老師一頓罵就能了事。搞不好有可能會驚動警察，到時候校外教學就泡湯了。

儘管他是故作鎮定，卻抱着明顯的敵意和覺悟狠狠瞪着對方。

我在一旁看着兩人，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丟下妳一個人。」

悠希輕輕摟住夏宮同學的肩膀，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我們連忙順着原路折返。

她緊抓悠希襯衫的手不停地顫抖着。

先不管這些疑問，這次似乎沒有我出場的份。

「……小悠希？」

「……在這種地方搭訕女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

總之，夏宮同學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悠希這麼生氣。

「……煩死了，爲了一個女的在認真個什麼勁啊？」

「你們說的沒錯，我不是她男朋友，但她可是我最重要的兒時玩伴。」

或許是因爲在伏見稻荷大社發生過那件事的關係，在參觀包括法隆寺在內的奈良著名觀光勝地時，感覺悠希與夏宮同學之間的氣氛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羣搭訕的男學生無言以對，隨即一鬨而散。

然而，要讓關係更進一步，好像還欠缺一些東西。

身爲男性，我能理解看到夏宮同學這麼可愛的女生落單會想和她搭話的心情，但我不懂爲什麼明知人家很害怕，卻有那麼多人圍着她。

「該道歉的人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什麼同伴啊？不是男朋友的話就滾一邊去。」

夏宮同學一臉歉意地蹙起眉頭。

一股怒火從心底湧了上來。

同組的其他同學似乎也感覺到了，所以應該沒錯。

「你誰啊，跟這個女生有什麼關係？」

「沒辦法認真對待女生的話，就少在那邊找人家搭訕。」

「別隨便搭訕我的同伴！」

這時，我看見被幾個男生團團圍住的夏宮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