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三天兩夜的讀書集訓

「那我去買東西，麻煩妳看家了。」

「嗯。我來打掃和收拾房間，等你回來。」

我們造訪育幼院回來的那週週五──

放學回家後，我在葵同學的目送下，前往附近的超市。

照往常的慣例，採購食材的時間是週一和週四。

那爲什麼我現在要去採購食材呢？因爲從今天開始，瑛士和泉要來我家住三天兩夜。

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食材還能夠撐到星期一，但四個人喫根本不夠。

所以我將打掃和收拾家裏的工作都交給葵同學，自己連忙出門購買食材。

「去的路上要小心喔。」

「好的，我買完東西后會通知妳一聲。」

「嗯，路上小心。」

「我出門了。」

葵同學到門口送我出門離開。

途中我回頭看了好幾次，發現葵同學一直在家門口向我揮手，直到我轉入道路轉角。我每看一次，都向她揮手回應。

「……這種像新婚生活的感覺真好。」

這讓人聯想到妻子目送丈夫去上班的甜蜜生活。

──不不不，我幹嘛突然在細細品味着幸福啦！

我在心中如此思考，同時對自己吐槽。

「不過，家裏有個能對她說『我出門了』的人，感覺還不錯……」

我走在前往超市的路上，心中這麼想着。

「剛剛那些話是開玩笑的，不過我一直很好奇，晃爲什麼會幫助葵同學呢？」

「你就算誇我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喔♪」

「不然大家一起做不就好了，這樣既省時又有趣！」

如今我才發現，只不過有人在身邊陪伴，自己就會如此滿足。

三天兩夜的食材。加上共有四個人，所以必須準備相當多的量。

「對了，晃。」

「那我也差不多那個時間。」

回想剛開始獨自生活的時候，我的心中雖然全是從家人身邊解放的喜悅和開始獨自生活的興奮感，但我馬上就明白，這只是暫時的心情。

她還是一樣對這件事窮追不捨。

＊

拜託妳別再問下去了好嗎？

「嗄！？」

泉蹙着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抱歉抱歉，我沒有嚇你的意思。」

「你和葵同學發展到哪種程度了？」

心中期待着發生那樣的事，卻又不能出手的膽小自覺，着實讓我心痛不已。

這種狀態下的泉，麻煩得讓人難以應付。

就這樣，四個人臨時決定在我家舉辦讀書集訓。

我像撥開塵封已久的記憶一樣，努力地在腦中回想。

「難道晃是……咦？是這樣嗎？我就在想你和瑛士的感情爲什麼會那麼好……對不起，瑛士是我的，我絕不能讓給你。」

「初戀的女孩？」

餐後若無其事地一起看電視，睡覺前互相確認第二天的安排，甚至連各自做其他事情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自己在這個空間不是獨自一人。

「好，麻煩妳了。」

坦白說，要說我一丁點都不寂寞，那是騙人的。

這種話從期待着像色情漫畫那樣的展開的我嘴裏說出也很奇怪。

＊

「是啊，我想做菜給大家喫。」

「妳不用那麼費心啦，我會負責準備三餐。」

就像一聽到要出門散步的狗一樣，心情嗨到不行。

這些事就說到這裏吧。

「騙人的吧！？年輕男女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麼，晃幫助葵同學的理由是什麼？」

我到達附近的超市，隨手拿起購物籃走進店裏。

「別用那種像是在說現在的我完全不同的語氣啦。」

「妳到底在心裏把我想成是什麼樣的人啦……」

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

我心想泉幹嘛突然問我這些，卻看到她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

「從今天開始舉辦三天兩夜的考前讀書集訓！」

「……她和我初戀的女孩很像。」

背後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或者該說是放聲大喊。

葵同學向我們深深地鞠躬道謝。

「嗯，我總不能兩手空空就去別人家打擾吧？」

「嗯？」

「是嗎……」

「但你應該不會完全沒有邪念吧？人家都說『自己送上門來還不喫掉連禽獸都不如』，對遇到困難的女孩子伸出援手，心中會期待着那種事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叫什麼名字？知道名字不就能找到人了嗎？既然當時是幼稚園，就代表是晃住在這裏時發生的事吧？說不定人家現在還住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我忙着化解大家對葵同學的誤會，都忘了有這件事。」

「嗯？難道妳要帶去我家？」

「抱歉抱歉。然後呢，你和那個初戀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我並不是不想向她問個明白，不過不難猜出她該不會有點想入非非了吧可惡。

我一點也沒有誇妳的意思啦。

就算妳期待會發生像色情漫畫般的展開也沒用。

「我也很高興葵同學能和大家成爲好朋友，我完全沒料到大家會對她那麼照顧，不過現在如果不開始認真讀書的話就麻煩了。」

「泉真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有精神呢。」

我和泉一邊聊着，一邊在店內打轉。

一想到她上次考試幾乎滿江紅，感覺現在纔開始唸書似乎已經有點晚了。

「喔，原來晃也有過天真無邪的時候啊。」

「搞不好一起生活得到幫助的人反而是我……」

「OK♪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過夜要用到的東西，大概七點左右會到。」

每天忙碌的生活中，不期而至的平靜時光。

「那麼，該選什麼好呢？」

說起來，我和葵同學都住在一起快一個月了，我卻不曉得她對食物的偏好。不管我準備什麼菜色，她都喫得津津有味，所以我都沒特別注意。

我開始懷念起自己一個人時隨便解決一餐的時光了。

她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一副『老實給我招來』的表情。

儘管當時的記憶模糊，但我確實記得自己相當懊悔。

「我對葵同學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啊……」

泉自顧自地想像那情景，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乍看之下，泉說話時似乎都不經大腦，但她卻意外地相當敏銳。即使我隨便敷衍幾句，也只會落得被看穿是在說謊，然後被猛烈追問的下場。

「是泉啊……妳別嚇我啦。」

至今爲止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句敷衍的話被她看穿了。

然而，和葵同學住在一起之後，這樣的感情就消失了。

下次問問她喜歡喫什麼吧。

「謝謝大家。」

我雖然想不出全名，但我記得她的姓氏好像叫……篠田的樣子。

「你才別那麼客氣，我是自己想這麼做的。」

「父親在我上小學的時候調職，我們因爲搬家而從此斷了音訊，最終我沒能爲那個看起來很寂寞的女孩子做點什麼。我想讓她展露笑容，卻一次也沒有讓她發自內心微笑……雖然那時年紀還小，但也許我一直對這件事很後悔。」

「抱歉啦。」

「每個人都有自己幫助別人的理由。」

「我們完全不是妳腦子裏想像的那種限制級關係啦。」

「泉也是來買東西的嗎？」

我都忘了期末考是六月的最後一週。

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只剩下十天了。

「最近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因爲是小時候的事，所以連那女孩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那就說定囉，放學後去晃家集合可以嗎？」

「我們又沒有交往，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爲何瑛士他們兩人會來我家過夜呢？事情要追溯到今天的午休時間。

我們結完帳之後，各自提着購物袋，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思考着晚餐的菜色，在店裏四處張望，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唔喔喔！」

「幼稚園的時候，有個女孩子總是獨自一人，看起來非常寂寞。我在公園看到葵同學的時候，又回想起那個女孩子……所以總覺得不能丟下她不管。」

「連接吻也沒有？」

果然若要同時進行許多事，一點也不簡單。

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喊叫聲嚇得肩膀一顫，回頭一看，原來是身穿便服提着購物籃的泉。

「妳問我發展到哪種程度……我和葵同學又不是那種關係。」

「她的名字是……」

那兩人特地爲葵同學舉辦讀書集訓，也不可能讓他們喫泡麪或便利商店的便當。

她俏皮地用手對我橫着比YA，這誤會可大了。

「咦……？」

午休時，泉把我們叫到屋頂，如此大聲宣佈。

「啊！這不是晃嗎！」

不過，不能排除我的記憶像往常一樣混亂，或許和其他人的名字搞混。

我認爲自己不確定的事說了也沒用，於是就這麼搪塞過去。

「那就沒辦法找了。」

縱使如此，我依然希望她能在某個地方過得很好。

雖然並非一直喜歡到現在，但如果因爲某種契機而再次和她相遇……即使明知不可能發生那種電視劇纔有的情節，我的腦海中也無法停止想像有這麼一天。

我好像聽別人說過──初戀會讓男人刻骨銘心，讓女人成長。

我到現在還會回想起初戀的女孩，從某種意義上來看，或許這句話說得沒錯。

「話說回來，這樣啊……你和葵同學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妳幹嘛用那種遺憾的語氣說話啦。」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有些遺憾。

「不過我覺得葵同學並不討厭那樣就是了。」

「就算真如妳所說的，考慮到葵同學的現狀，我什麼也不能做。倘若我現在藉故接近葵同學的話，不就像是我在趁人之危嗎？我不喜歡這樣。」

「沒想到晃居然是個紳士呢。」

「『沒想到』是多餘的。」

泉似乎早就在等着我吐槽，她打趣地對我笑了笑。

「你這次一定要好好地帶給人家笑容啊。」

「咦……？」

「雖然無法取代那個女孩，但我不希望晃又再一次感到後悔。」

「泉，妳……」

「啊，是瑛士。」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來到我家附近。

「那就好。」

「當然。畢竟要住三天，早知道就在超市買一些點心了。」

「嗯，稍微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了。」

「我和瑛士去買，妳們就在家洗澡等我們買回來吧。」

「啊……喫得真飽。」

不知是否因爲聊着戀愛話題的緣故……平時明明沒有什麼想法，現在卻有些羨慕。

「我回來了，路上正好遇到他們兩個。」

「泉，妳沒事吧？」

泉看似已全然忘記剛纔那痛苦的感覺，她興奮地跳了起來。

瑛士在附近的十字路口朝我們揮手。

要在本人面前說出來也太難爲情了吧。

我常聽人家說，女生都有另一個專門裝甜食和點心的胃，但不管怎麼說，喫進身體的體積數量也太不合乎體型比例了吧。

「我們負責不用火的作業，找個桌子做就可以。就算不能用瓦斯爐，也有很多事可以做。需要仔細燒煮的菜就麻煩晃處理囉。」

瑛士說完便伸手接過泉手上的購物袋。

「她們兩人的感情變得真好。」

瑛士一臉擔心地問道，泉露出苦笑回答。

「泉，妳是真的想喫嗎？」

「喔～是什麼樣的體貼法呢？」

泉抓住葵同學的雙肩，讓她轉身面向着我。

「是嗎？不要緊，和我一起做吧。」

因爲天真的她不管人家說什麼都會相信。

我看了一眼時鐘，時間已經是九點多了。

「謝謝。愛你喔！」

她剛纔明明還一臉痛苦地躺在沙發上哀嚎，現在卻像假的一樣興奮地兩眼發亮。

「沒想到會遇到你們兩個。」

「妳的確喫得有點多……」

我對自己亂髮脾氣的行爲深自反省，這才發現我們已經到家了。

妳別灌輸葵同學奇怪的觀念啦。

或許是因爲平時習慣只做兩人份的緣故，所以我沒有拿捏好四個人的份量，我心想如果喫不完的話，那就冷凍起來之後再喫就好，結果不出所料做得太多了。

泉得意忘形喫得太多，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也對，那麼大家就一起做菜吧！」

「怎麼了？」

「是啊，雖然個性天差地遠，但似乎很合得來。」

「我知道了。那瑛士就來幫我吧。」

……不不不，妳在開玩笑吧？

「可以嗎？不愧是晃，真善解人意～對吧葵同學。」

「我還有買櫻餅來當成宵夜，不然留到明天再喫吧。」

葵同學：『晃同學，愛你喔。』

反正再怎麼追問，他大概也不會回答吧。

「對了，葵同學，我們一起去便利商店買點心吧！」

泉一進到屋內就開心地一把抱住葵同學，她們一邊嬉鬧，一邊走向客廳。

「因爲大家一起喫飯很開心嘛。」

「歡迎回家。」

她的樣子讓我不禁聯想到喫得太飽而動彈不得的倉鼠。

就這樣，我們分爲兩組，分頭準備晚餐。

「妳大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可以更依靠他人，尤其是對晃！」

就算我交了女朋友，也絕對不敢當着對方的面說出口。

「好的。」

「嗯，晃同學一直都很體貼。」

這傢伙難道是食慾的化身嗎？

「真的嗎！？太好了！」

一旁的葵同學臉上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先別管妄想的對象爲什麼是葵同學了。

泉從包包裏拿出自己的圍裙，得意洋洋地開始準備大展廚藝。

「晃，你的臉幹嘛那麼紅？」

「「「……」」」

「他還是一樣盡說些耐人尋味的話……」

「我也愛妳喔。」

我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和他們兩人一起走進家裏，這時葵同學出來迎接我們。

「泉，東西讓我來拿吧。」

「看着她們兩人，不禁讓我聯想到太陽和月亮。」

「若把活潑開朗的泉比喻爲太陽的話，那麼沉穩文靜的葵同學就是月亮。就像月亮受到太陽照耀而在夜晚發光一樣，泉的開朗積極性格也讓葵同學變得開朗不少。」

在各種意義上，個性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大概有某種互相吸引對方的地方吧。

葵同學應該沒那個意思，但意外透露出來的家庭情況卻讓我們無言以對。

連自己的想法都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她究竟是如何度過這種將想法壓抑在心裏的日子呢……我覺得應該不難想像。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泉並不是葵同學心目中的太陽。」

享用過晚餐後，泉一臉痛苦地揉着肚子，全身賴在沙發上。

而且我也不忍心讓喫得那麼撐的傢伙去便利商店。

「總之先準備晚餐吧。等喫完飯和洗完澡之後再來唸書就好。」

「咦？嗯、嗯……應該吧？」

「是啊，我們在超市偶然遇到。」

實在是有點晚了，這時間點讓兩個女孩子出去外面實在讓人不太放心。

「打擾了！」

「好了，快告訴晃妳想喫什麼點心吧！」

「嗯，好啊。」

我們不禁啞然失聲。

誰教她要喫三塊漢堡排還添一碗飯，也太能喫了吧。

「等一下。」

看她說這句話時露出非常遺憾的表情，看樣子不像在開玩笑。

「雖然可以一起做，但我家的廚房沒那麼大，擠不下四個人。」

嗚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光是想像就讓人心癢難耐！

他們怎敢在現實生活中做出這種事啦？

「爲什麼？」

「這倒無所謂，但你已經過了家門口耶。」

「咦？呃，那個……他總是認真地傾聽我的想法，以前和媽媽一起住的時候，媽媽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想法……」

我斜視着他們兩人，悄悄地潛入妄想的世界當中。

泉看見那麼多份量，不以爲意地說道：『四個人一定喫得完啦！』，所以我便將全部的漢堡排都下去煎……結果數量怎麼看都喫不完的漢堡排就這麼被端上餐桌。肉的暴力實在不容小覷。

「太陽和月亮？」

在泉的再三催促下，葵同學不知所措地躊躇不前。

妳可以別在本人面前問這種事嗎？

「集訓怎麼可以不喫宵夜呢，對吧葵同學！」

「囉嗦！你們這對笨蛋情侶別管我！」

我跟在大家後面走向客廳，並將買來的食材拿到廚房。

「櫻餅！？我要喫！」

「『尤其』是什麼意思？」

說實話，我沒想到她們兩個人會變得如此親密。

「泉同學，我沒什麼下廚的經驗……」

聽到「櫻餅」這兩個字的瞬間，泉猛然坐起身來。

我：『我也愛妳喔。』

我反問瑛士，他卻沉默不語，自顧自地走進客廳。

「呃，那個……」

她不停地斜眼偷瞄着我。

「我想喫布丁……」

「嗯，我知道了。」

那我就去把便利商店裏的布丁全部掃回家吧。

「OK。那我們就一起洗澡聊天吧♪」

「一、一起洗嗎？」

葵同學一臉疑惑地問道。

「嗯。女生聚會當然要一起洗澡囉！」

泉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斷言。

我都說了別灌輸葵同學奇怪的觀念啦。

單純的她一定會深信不疑，一起洗澡好令人羨慕啊。

先把我的嫉妒擺在一邊，這個集訓是從什麼時候變成女生聚會的？

我在心中不斷吐槽，也希望大家能諒解健全的高中男生所做的一兩個妄想。兩個美少女一起在我家的浴室洗澡，光是想像就讓人覺得好幸福啊。

話說回來，女生一起洗澡很正常嗎？

……我不由得想像起男生一同入浴的景象，情緒頓時盪到谷底。

不要給我做多餘的想像啦。

「那麼，我們就去洗澡等你們回來囉。」

「好，快去吧。」

「晃，就各種意義上來說，我先享受囉～♪」

我沒有特別問她這是什麼意思，泉只是露出一副『很羨慕吧？』的表情，得意地笑着走出客廳……可惡，這當然會讓人羨慕啊！

「我最近才深刻體會到瑛士在購物中心那些話的意思……」

葵同學雖然沒來上課，但她似乎頭腦很不錯，教她的東西都能充分理解，所以進展很順利。雖然我們三人一起認真教她，但沒想到她的腦袋那麼好。

看着笑靨如花的葵同學，我反射性地移開視線。

我已經懶得吐槽了。

＊

我原以爲萬事起頭難，但開始教她功課後才發現並非如此。

我本想立刻開始讀書，但當我朝桌子的方向一看，卻看見裝着櫻餅的袋子裏已經空無一物。

「看來你很受葵同學的信賴嘛。」

「你有什麼不安嗎？」

「我們回來了。」

不，反而有很多不安。

「……我們也去便利商店吧。」

「不，我要喫。謝謝你。」

我重新轉換心情，打開家門。

「好啦，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們在便利商店買了一大堆點心和布丁，隨後便提着購物袋回家。

我經常在不經意的瞬間如此反覆思考。

「我知道。」

剛洗完澡的泉出來迎接我們，她看起來好像在責怪我們怎麼去那麼久。

瑛士沉默了半晌。

「這倒是。」

葵同學也從客廳走了過來，她從泉的身後探出頭來看着我們。

更別說對方是異性。

如果交到女朋友就能有如此成熟的想法，那麼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離婚問題了。

遠離大馬路的住宅區道路相當昏暗，我心想幸好沒有讓她們單獨出門。雖然這個地區治安不算壞，但如今世道不古，凡事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

我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葵同學，她看了袋子裏面，不由得驚呼一聲。

「嗯。」

因爲我和瑛士都看到了不遠的未來。

「不過，這樣的話同居生活應該會比較順利。」

「……是嗎？」

「欸，點心都買來了，開始讀書吧！」

「對了，誰要負責教葵同學功課？」

瑛士的話聽起來有些寂寞，我想一定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

這就有如一味地計算沒有答案的問題一樣。

「嗯，不過，謝謝你啊，我覺得稍微暢快多了。」

「全部都買來了？」

聽了好友的話，感覺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歡迎回家。」

求求你別再說了，我真的很難爲情。

「真的嗎～？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去便利商店之前，我本來就興致勃勃地想把所有布丁都掃回家，不過真的要全部買回來的確不太可能……結果這和一掃而空好像也差不多。

「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那時把葵同學帶回家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泉不停調侃着正覺得難爲情的我。

「歡迎回來！」

按照這個步調，期末考一定能夠過關。

四個人圍着桌子坐下後，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原來如此……」

男性和女性原本就無法相互理解。

「沒有人知道什麼是正確的。與其想得太多而煩惱，不如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即使那是錯的也無妨，因爲這樣的生活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不用勉強自己喫那麼多。」

「好奇怪喔～？難道晃被人道謝會害羞嗎？」

我跟在拿着點心回到客廳的兩人後面。

「我纔沒有在害羞！」

也許我沒必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煩惱。

「若是別人聽說你們兩個的事，可能會有人認爲這樣不好或僞善，搞不好還有人會指指點點。不過，最重要的是當事人自己怎麼想。況且，在幫助真正有困難的人時，態度強硬一點剛剛好，因爲對方再怎麼樣都會比較客氣。」

正因爲是重要的人，爲了維繫彼此的關係，才需要對話。

透過了解對方，才能意識到自己原本有多不瞭解對方。沒有對話就無法理解，理解之後就會發現不明白的事愈來愈多。

「即便如此，葵同學受到晃的幫助這個事實依然不變。」

回到家之後必須得開始唸書了。

「……天曉得。」

儘管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我回到家之後一定要比瑛士先去洗澡。

我差點忘了，提升葵同學的成績纔是讀書集訓的主要目的。葵同學必須補救第一學期前半段落後的進度，在期末考中取得好成績，才能改變老師們對她的印象。

周圍一片黑暗，即使我望向他的臉，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可是，我不能直接問她。就算問她，她也一定會回答『沒有這回事』。那樣根本聽不出是不是真心話。所以有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對不對。我的心裏……一直有那樣的不安。」

我們把自己要讀的書擱在一旁，先教葵同學功課。

「還有，相信葵同學所說的話也很重要。雖然我理解你不安的心情，但不去解讀話中的弦外之音，真心相信對方所說的話，這在男女交往的過程中不可或缺。我認爲應該珍惜看得見的東西，而非爲看不見的東西感到不安。」

「我覺得多管閒事或者做錯都無所謂。」

「好了，我們快到家了，鬱悶的話題就在此打住吧。」

「不，沒什麼。」

如果只是應付期末考的話，那麼念考試範圍就可以了，但葵同學從早到晚都在打工，導致她第一學期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沒來學校，如果不從頭開始的話，就無法應付期末考的考題。

「那個，我是想說……布丁的種類不是很多嗎？我不知道妳比較喜歡哪種口味，所以就每種布丁各買兩個，想不到竟然買了這麼多。」

被泉戲弄得團團轉之後，我和瑛士一起出門買布丁去。

「怎麼了？」

不可能沒有不安。

之後我們持續教葵同學功課，我和瑛士趁這段期間輪流洗澡休息。等到察覺的時候，時鐘的指針已經到了第二天；我們完全沒有注意到時間，只是埋首苦讀。

果然好友的支持很重要。

「是……這樣嗎？」

「嗯。」

「我和晃一樣都是高中生，只不過是先交到女朋友罷了。」

看到她爲了這種小事而高興，真的讓我很開心……只是有點難爲情。

「……有時我會懷疑瑛士真的是高中生嗎？」

「現在纔好不容易比較習慣了。我一開始原以爲葵同學是辣妹，所以一直覺得氣氛很尷尬，葵同學或許是因爲客氣的緣故，導致我們只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彼此交談。要不是今天泉告訴她那些事，她大概也不會透露自己的想法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本來就不容易。」

大概是嗨過頭累壞了吧。

我們從課本的最前面，也就是第一頁開始說明。

就這樣，讀書集訓總算開始了。

「你們這對情侶別聯合起來尋我開心啦。」

我只需相信葵同學所說的話，盡我所能去幫助她。

「…………」

瑛士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彷彿在斟酌自己的用詞。

「大家一起教她不就好了，我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複習一下。」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因爲購物袋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布丁。

不過，一旦疏於對話，總有一天就無法在一起了吧。

「或許有更好的辦法也說不定，但如果一直糾結在假設問題上，就會沒完沒了。葵同學是怎麼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但葵同學說晃很溫柔的時候，在我看來沒有任何一絲虛情假意。光憑這句話，我就覺得晃對她伸出援手是一件有意義的事。」

「我回來了，這是妳要的布丁。」

對葵同學瞭解得愈多，就愈驚訝現在的她和當初給人的印象差距。

「我很高興能獲得葵同學的信賴，我認爲多少能幫上葵同學的忙就好。可是，我卻不知道葵同學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也許還有更好的方法，搞不好我做的只是在多管閒事……」

「也對……」

「謝謝……咦？」

「我沒有尋你開心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們兩個平常是怎麼相處的。」

「咦……？」

「……嗯唔。」

一點纔剛過，泉已經先不支倒地了。

她趴在桌上，手還留在點心袋裏，由此可以一窺食慾和睡眠慾之間的激烈攻防。妳到底要喫還是要睡，給我選一個。

看樣子泉似乎也做不到邊睡邊喫。

「今天差不多該結束了。」

「是啊，反正還有明後兩天。」

「嗯，謝謝大家。」

葵同學將筆放下，向瑛士和正在睡覺的泉深深地鞠躬道謝。

「晃，我和泉要睡在哪裏？」

「我爸媽的房間空着，你們就睡在那邊吧。臥室是最裏面那一間。」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瑛士說完這句話後，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泉抱了起來。

「晚安，明天見。」

「好，晚安啦。」

「晚安。」

目送兩人離開後，客廳只剩下我和葵同學。

明明至今爲止都是兩個人一起生活，但此刻的我們之間卻有一股微妙的氛圍。

「我們也稍微收拾一下去睡覺吧。」

「嗯，不過在那之前……」

「嗯？怎麼了？」

葵同學往冰箱的方向跑去，接着打開冰箱的門。

我半夜因爲想上廁所而醒來，卻發現葵同學的房門微微開着，燈光從裏面透了出來。

換個角度來看，這對提升葵同學的成績也有很不錯的效果。

「謝謝你們。」

我打開蓋子，把一小匙布丁送進嘴裏，恰到好處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葵同學非常鄭重地對我說道。

她說完這句話後，遞給我一個褐色紙袋。

只要能看見這個笑容，不管怎樣我都想支持下去。

她從裏面拿出兩個剛剛買來的布丁。

上完廁所的我走到客廳。

泉對我眨眨眼，並伸出右手大拇指比了個贊。

我在想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於是順手打開袋子一看。

爲了避免被葵同學看見，我將紙袋藏在身後。

我們一起讀書，一起喫飯，想放鬆時就去附近散散步。

「我覺得現在的晃應該有需要，所以特地買來送你，我差點就忘了這件事。」

我很想對她吐槽幾句，或者說很想反駁她……但又不能在葵同學的面前做出什麼激烈的反應，以免她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只好把說到喉嚨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深夜兩點。

「什麼？」

「還算可以。大家好不容易抽出時間教我功課，我也想盡力而爲，只不過不太可能馬上就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再見啦～♪」

葵同學有些訝異地問道。

葵同學的臉上帶着一絲微笑，自顧自地坐在我的旁邊。

「當然可以，不然我們每天都一起喫吧。不光是布丁，葵同學還喜歡喫什麼，希望都能告訴我。以後還要做很多能讓葵同學感到開心的事。」

「要不要一起喫完再睡？」

考試日期一天天地逼近，在距離考試只剩兩天的某個晚上──

「真好玩！下個週末也一起讀書吧！」

我和葵同學一起送兩人到門口。

泉用笑容回應葵同學的道謝。

「嗯，我好久沒喫了，真的很好喫。」

「呃……」

十二點之前我們還在一起讀書，明明說是要睡覺才結束……難道她從那之後也一直沒休息嗎？

「謝謝你爲我考慮這麼多。」

「我覺得打擾妳不太好意思，但看妳唸到那麼晚，所以想說送點東西過來。要不要喝杯紅茶歇一口氣？我猜妳的肚子應該餓了，所以也帶了一些巧克力過來。」

爲了準備考試，葵同學向打工的咖啡廳請假，方便專心讀書。

「辛苦了，能打擾妳一下嗎？」

「等等──！」

「是嗎？」

「抱歉，把你吵醒了嗎？」

＊

讀書集訓第一天的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

到了最後一天的晚上。

「這是什麼？」

「嗯，當然可以。」

從那天之後，我和葵同學每天晚上都在一起準備考試。

我把托盤擺在桌上，順勢坐在葵同學的旁邊。

「抱歉說了這些陰沉的話，其實這並不是我想說的，我只是覺得能像這樣和別人一起喫布丁很幸福。呃，所以……以後也能陪我一起喫布丁的話，我會很開心。」

「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謝謝你，我正好想休息一下。」

總之我先將那個東西藏在衣櫥裏吧。

想當然，光靠兩天的惡補還無法完全彌補回來，不過起碼還有一個星期可以努力。

放學回到家後，她會趁我準備晚餐的空檔一個人繼續讀書，喫完晚餐和洗完澡後，我會教她不懂的地方，我們每天就這樣按部就班地準備期末考。

「葵同學……」

因爲是和其他人一起讀書，所以不會像自己讀書的時候那樣偷懶，比想像中還要有效率。

泉好像想起什麼似地開始在包包裏不停翻找什麼東西。

我很高興那個人是我。

「這樣啊。」

「好喫。」

「嗯，謝謝你。」

「謝謝你。」

「媽媽不見的時候，我真的大受打擊，但沒想到我居然每天都能過得這麼開心。這一切都多虧有晃同學的幫助，真的非常謝謝你。」

我所做的一切，既不是白費工夫，也不是多管閒事。

她這句話不禁深深地打動我的心。

我正想從袋子裏拿出來時，才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嚇得我連忙將它塞回紙袋裏。

我催促葵同學把筆放在桌子上，讓她坐下休息。

「我一味地受到晃同學的幫助，我希望自己能夠用什麼來報答……可是我不擅長下廚，頂多只能幫忙打掃，總覺得很對不起你。」

「別那麼客氣啦，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我想慰勞她一下，於是將冰箱的紅茶拿出來，分別倒入兩個杯子裏。我又拿了一些巧克力放在托盤上，隨後離開客廳。

星期六日一直持續着讀書集訓。

我站在妹妹日和的房間前，輕輕敲了幾下門，房內的葵同學隨即過來將門打開。

「好啊。」

「這樣就夠了，葵同學過得開心最重要。」

我的內心不由得如此強烈思考。

「是嗎……」

＊

「嗯。啊，對了──」

「那我可以陪妳一會兒嗎？」

「明天學校見囉。」

「葵同學……這麼晚了還在讀書嗎？」

讀書集訓就在泉的調侃聲中告一段落。

只要按照這個步調繼續用功，考試前的週末再進行集訓的話，我想應該勉強趕得上。

葵同學露出懷念的表情。

她思念起和父母之間的快樂回憶。

我猜葵同學大概是那種沒什麼慾望的人。

即便如此，如果能讓她覺得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很幸福的話……

「俗話說有備無患！」

「其實我也很久沒喫了。」

「晃，這個給你。」

看着說話時一臉平靜的葵同學，我不由得在心中思考。

「好的，謝謝妳。」

「沒有，我只是睡到一半出來上廁所，結果看見妳的燈還亮着。」

裏面裝的是情侶興致來的時候所使用的橡膠製品。

與此同時，我也對葵同學的遭遇感到哀傷。

像瑛士說的那樣，我想珍惜眼前看到的事物。

「晃同學，你怎麼了？」

「準備得如何了？」

「今天的讀書集訓，以及爲了讓我交到朋友，你找泉同學和瑛士同學商量這些事。我一直很想向你道謝，卻遲遲找不到機會好好對你說。」

第一學期落後接近一半的進度，也在最後一天補回不少。

「啊，不，沒什麼！」

「爸媽關係還不錯的時候，爸爸經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順便買布丁。洗完澡之後，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享用布丁，我很喜歡這樣的氣氛。」

「嗯……不過，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你可以儘管開口。」

從葵同學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說這句話時意志十分堅定。

我覺得她是那種不會爲了拿到好成績而硬着頭皮努力讀書的人。即便如此，她依然這麼努力，看得出來大概是因爲想報答我們的恩情吧。

我覺得這很像葵同學的作風，可能是我對她已經有幾分理解了吧。

「不過，我有一些地方看不懂。」

我望向攤開在桌上的課本和筆記本。

「數學嗎，有幾題呢？」

「兩題……三題吧？」

「那我現在教妳。」

「不好啦……太過意不去了。」

「妳不用客氣。我覺得妳能努力讀到這麼晚很了不起，但如果太晚睡覺的話，會影響到明天的精神。趕快把不懂的地方弄清楚，趁剛好告一段落的時候睡覺吧。」

我如此提議。葵同學雖然有些顧慮，但還是輕輕地點頭同意。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包在我身上，我看看。」

就在我準備看課本的時候。

「啊……」

葵同學輕輕喊了一聲。

「嗯？怎麼了？」

我說話的同時轉過頭去，這才明白葵同學發出聲音的理由。

葵同學一臉驚訝，她那泛紅的臉頰就近在眼前。

「抱、抱歉！」

我因爲急着想看課本，不小心把臉湊得太近了。要是我剛纔轉頭的動作再大一點，就算發生事故也不令人意外。好可惜。

我衷心希望這份努力可以帶來好的結果。

「嗯。」

爲了轉換心情，我嚐了一口紅茶和巧克力。

「好了，開始吧！」

「不要緊，我纔是……覺得對你不好意思。」

她那副害羞或者說是動搖的模樣，讓我不禁心頭一緊。

現在正在讀書，可不是心動的時候。

我連忙把臉移開，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不妙不妙。

就這樣，夜晚逐漸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