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畢業旅行第二天

隔天早上，時鐘的指針剛轉到六點半的時候──

比瑛士早起的我，站在女生房間的門前。

我之所以會這麼早起牀，是因爲早餐時間是七點半。

可能有人會覺得時間有點早，但泉很難叫醒是衆所皆知的事。記得暑假在瑛士家別墅玩的時候，我們每天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叫醒泉。

那時最壞的情況就是等到她起牀再說，不過這次早餐的時間是固定的。

只有泉一個人沒喫早餐的話也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提早做好準備，過來叫她們起牀。

雖然我還很困就是了……

「妳們起牀了嗎？」

我忍着哈欠敲了敲門，探聽裏頭的動靜。

我沒有馬上聽到回應，過了一會兒，有道腳步聲傳來。

聽見開鎖的聲音後，門慢慢地打開了。

「晃同學……早安……」

「嗯。早安──哦哦！？」

睡眼惺忪地出現在我眼前的葵同學，讓我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因爲葵同學身上的浴衣絕妙地敞開了。

大概是因爲剛起牀，還沒來得及注意到浴衣凌亂就出來開門的緣故吧。

從敞開的浴衣縫隙中露出的豐滿雙丘，打造出比圍繞溫泉街的羣山所形成的溪谷還要壯麗的山谷，其肌膚比起覆蓋在山上的純白新雪還要白皙美麗得多。

葵同學沒有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只是睡眼惺忪地呆愣在那邊。

剛睡醒的可愛加上性感，一大早就那麼刺激。

這是煩惱之神提前一天送給我的聖誕禮物嗎？

坦白說，我並不討厭看見葵同學害羞的樣子，不如說最近反倒變得有點喜歡了，但還是覺得對她有些過意不去。

葵同學的眼睛閃爍着充滿期待的光芒。

葵同學察覺到我的視線，好奇地歪了歪頭，目光順着我的視線慢慢地移到自己的胸前。

我作夢也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理由，結果讓葵同學玩起羞恥play。

我享用着這些經典的日式早餐，開口詢問他們兩個。

反正不管怎樣都會害羞，那倒不如再讓我多看幾眼吧。

話雖如此，可是這裏是冬天的山區，與平地相比還是很冷。本來想跟昨晚一樣穿着浴衣在溫泉街閒逛，但短時間還可以，如果一整天都穿這樣的話，身體會受不了。

「昨天的暖暖包……應該不是吧。妳怎麼會有這個？」

我側眼看着泉一臉滿足大口喝着味噌湯的樣子，心想這次畢業旅行的收穫除了葵同學浴衣敞開的回憶之外，另一個收穫就是我知道了怎麼把泉叫醒。

下個瞬間，她頓時滿臉通紅，緊張地立刻用雙手遮住胸口。

「謝謝你。我很期待。」

從前有好色之徒曾說過──

晚一點太陽昇高之後，應該就會暖和一點，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同居半年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這樣的獎勵事件。

「嗚哦！」

溫泉之旅，顧名思義就是享受不同的泡湯樂趣。

證據就是，我從剛纔就一直回味着烙印在眼簾的豐滿雙丘。

「沒關係。我纔不該讓你看到奇怪的東西……對不起。」

正當我在走廊上沉浸在幸福的餘韻時，突然現身的瑛士喊了我一聲。

血糖值終於上升，泉完全清醒過來，眼神充滿期待而閃閃發亮。

「確實很暖和，但難得找到，買兩個不是比較好嗎？」

這樣就不必共用一個，兩個人都能取暖。

甚至有人爲了泡湯而專程來這裏一日遊。

我關掉煩惱的開關，努力裝成平靜的樣子。

「據說那裏是這條溫泉街的源頭，可以看到從地面湧出的溫泉，相當難得一見，不少喜歡溫泉的人都會不遠千里來這裏參觀，是很受歡迎的觀光景點。」

莫非連剛睡醒的我都睡迷糊了嗎！？

我們兩個都超尷尬的，想不到一大早就發生這種意外。

葵同學有些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我照葵同學所說的伸出手，只見她從口袋裏掏出暖暖包，接着像昨天晚上一樣握住我的手，讓暖暖包夾在我們的手中間。

剛開始同居的時候，有一次好意幫她晾衣服，那時的確在無意中看到了內衣，但內衣和真正肉體給人的興奮感有着天壤之別，這點大家應該不難理解纔對。

「我請葵同學幫忙叫泉起牀，也交代她如果叫不醒的話就告訴我們。」

「晃同學，我們要先去哪裏玩？」

「手？哦哦，這樣嗎？」

「葵同學已經起來了，泉……嗯，還是老樣子。」

「今天的目標是稱霸所有設施，所以我們打算一大早就出發♪」

我到底在說什麼啦！

我這麼說可能會被人吐槽：『少騙人了，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少說也會有一、兩次大飽眼福的機會吧。』但坦白說還真的一次也沒有。

瑛士以叫不醒泉爲前提，繼續喝茶聊天。

「「…………」」

你別一次又一次地揣摩我的心思可以嗎？

沒想到她會爲了和我牽手，找藉口只買了一個。

「一點也不奇怪！倒不如說棒極了──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了……」

今天是旅行的第二天，我們決定忘記時間盡情地玩樂。

「那麼，她們起牀了嗎？」

「我沒有在笑啊？」

「今天到晚餐前是分開行動，瑛士和泉打算上哪玩？」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順口問了一句。

只要用食物的香氣引誘就會起牀，泉的狗狗屬性愈來愈顯而易見了。

今天天氣也很好，天氣預報說白天的氣溫會比較溫暖。

「唉呀～日本的早餐就是要喝味噌湯呢……」

這根本就是長照服務了。

「晃同學，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話說回來，早上還是有點冷啊！」

「湯之元溼原？」

「……你好像不太對勁？」

「絕對沒有這種事……大概吧。」

雖然這讓我們都猛然清醒過來，卻因爲害羞到不行而陷入沉默。

玩笑話先說到這裏──

不對勁的人不是我而是葵同學，但我怎麼好意思這麼說。

「買兩個的話，就不能和晃同學牽手了……」

葵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的表情。

看到葵同學的臉上浮現平常的笑容，我的心裏鬆了一口氣。

「我看到商店有賣，所以就買了。」

「你抬頭看着天空笑什麼？」

＊

我慢慢地把門關上，快步離開女生的房間。

「是嗎？可是你的表情，就像是一大早看到什麼好康的東西而興奮到不行。」

「我想去看看湯之元溼原。」

「呃……」

「這樣就暖和一些了吧？」

「我們打算來趟溫泉之旅。」

看來是我多慮了，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桌上擺着鹽烤鮭魚、半熟蛋、納豆、豆腐和數種漬物。

「不，那個……對不起！」

「這、這是……」

觀光手冊上也寫着可以享受各種不同的溫泉，所以很受歡迎。

「溫泉之旅啊……感覺也不錯。」

昨晚雪祭的那件事讓我有點擔心，但從今天早上的情況來看，感覺似乎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結果，不知道該說是果不其然還是一如往常，泉完全叫不起來……葵同學一臉爲難地過來向我們求助，最後是由瑛士揹着昏昏欲睡的泉到餐廳用餐。

「什……」

「快、快到喫早餐的時間了，妳能幫忙把泉叫醒嗎？我先回房間等妳們準備好，如果怎樣也叫不醒她的話，妳再來找我們……」

真的假的……

這點我完全同意。

我坦率地面對煩惱，再度讓視線回到葵同學的胸前，結果搞砸了。

這教我怎麼辦啦……要是我指出來的話，葵同學一定會害羞到不行，就算裝作沒看見，等她回到房間後看見自己的模樣，也會覺得很難爲情。

「從地面……感覺很有趣！」

──女人的胸部比海神更讓男人窒息。

「放心吧，我已經想好了。」

這條溫泉街有很多浴場，只要花一千日圓購買溫泉之旅的票券，就能任意使用所有的浴場，對於喜歡泡湯的人來說是相當有吸引力的活動。

「晃同學，那我們呢？」

喫完早餐後，我和葵同學比瑛士他們先一步離開了旅館。

到了用餐的地方，泉被味噌湯的香氣所吸引，這才醒了過來。

「我想也是。」

雖然有點遺憾，也只好放棄，我們穿着便服在溫泉街悠閒地散步。

「那我們就喝着茶等葵同學來叫我們吧。」

開啓新世界大門的我，性癖都暴露出來了，這件事暫且不提，自從來畢業旅行之後，葵同學就算害羞，也會用言語表達出來，她變得那麼積極，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也許是旅行讓她的興奮情緒增加了兩成。

「對不起。我應該買兩個纔對。」

葵同學露出帶着一絲歉意的苦笑。

讓她感到羞恥，還讓她道歉，我才覺得心中充滿歉意。

事到如今，如果告訴人家自己沒有那種想法，未免也太矯情了吧。

既然如此──

「就算買了兩個，明天我也會像這樣牽着葵同學的手。」

「……晃同學。」

說出這句話，我自己也覺得太自以爲是了。

但是，這麼回答應該不會辜負葵同學的心意。

而且還能約好明天再牽手，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回答很聰明。

「所以，回去的時候再買明天的份吧。」

「嗯。是啊。」

這次旅行中，我再也不想再看到葵同學悲傷或困惑的表情了。

雖然明知自己不適合說這種裝腔作勢的話，但希望這種時候允許我這麼說。

我們牽着彼此的手並肩走了一會兒，葵同學突然喊了一聲。

「晃同學，這個味道──」

「嗯。」

一股濃烈的硫磺味隨風飄來。

「葵同學？」

想不到溫泉原來是像這樣直接從地面湧出。

「嗯。我也是！」

身體變得如此暖和，想必會讓人昏昏欲睡吧。

「晃同學也喫吧。」

「不用在意我。」

我買了最後一顆溫泉蛋，帶着葵同學走進足湯設施。

「小屋裏面有源泉，還有將溫泉輸送到旅館的設備。爲了避免溫泉遭到風吹雨淋而變質，所以用那些小屋來保護。另外，源泉是由各間旅館分別管理，爲了方便辨認，小屋上都掛着旅館的名牌。」

葵同學的視線前方，入口旁邊的商店前已經排起長長的人龍。

證據就是現在雖然還是上午，但已經擠滿了遊客。

「嗯。一人一半吧。」

「如果他們想喫，我們明天回去之前再來買吧。」

「嗯。可以。」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顆了。」

「晃同學，那是什麼？」

當然，假如意識到這一點就會感到很難爲情，但之前都做過那麼多次了，現在才客氣反而顯得不自然吧。

泡腳帶來的舒適感，讓我們都不由得呼出一口氣。

突然間，葵同學把頭倚在我的肩上。

「可是，晃同學的那份……」

「睡着了嗎……」

我看了一眼葵同學的臉，發現她已經閉上眼睛，發出微微的鼾聲。

我們立刻進入溼地中尋找。

「葵同學，找到了。」

「還真是好喫。」

「晃同學，那些人該不會是在排隊買溫泉蛋吧？」

「嗯。真的很好喫。」

看起來就像在遊樂園排隊等待的小女孩一樣。

不知道聊了多久──

在蒸氣和溫泉氣味瀰漫的溼地中，我們一一確認掛在小屋上的名牌，很快地就找到了寫着我們住宿的旅館名牌。

「這裏嗎……」

我們觀賞了一會兒景色後，葵同學指着散佈在溼地上的小屋問道。

昨天長途跋涉才抵達這裏，葵同學一直顯得很興奮。

「來找找看吧。」

不只是我覺得很期待，旁邊的葵同學也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上半身因爲焦躁不安而不時搖晃，這個動作實在可愛到不行，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起來，我自己也因爲有點疲倦和舒服而想打瞌睡。

「葵同學，注意腳下。」

仔細觀察水面，可以看到溫泉隨着泡沫一同噴湧而出。

「原來是從這裏輸送到旅館的啊。」

我將遞過來的溫泉蛋含進嘴裏，滑嫩的口感頓時在口中擴散開來。

──自己很高興能夠度過如此幸福的時光。

在這段時間裏，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排了十分鐘，終於輪到我們了，但是……

但漸漸適應溫度後，反而覺得這個水溫剛剛好。

我把口中的溫泉蛋吞進肚裏，這纔出聲回答。

「這麼說的話，表示我們住的旅館的源泉也在這個裏面囉？」

我從來沒想過溫泉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所以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總不能說是看到葵同學的動作讓我覺得很好笑。

「嗯。」

那不就成了間接接吻──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嗯。就這麼辦吧。」

這些被稱爲小屋的矮建築，屋頂覆蓋着雪，屋檐則掛着冰柱。

「嗯。謝謝。」

這裏不僅可以免費泡腳，還能享用剛纔我跟葵同學提到的溫泉街名產溫泉蛋，可說是遊客必來造訪的場所。

我不忍心把葵同學叫醒，於是便繼續讓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好像是，那我們也來排吧。」

玩得差不多後，我帶着葵同學告別湯之元溼原。

「那下一個目的地就去那裏吧。」

「好喫嗎？」

我能理解她爲什麼會睡着。

葵同學垂頭喪氣，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

盡情享受聊天的樂趣，沉浸在平靜流逝的時光中。

微微散發出來的溫泉香氣和美味讓我感到驚訝，但因爲嘴裏還含着溫泉蛋而說不出話來，所以我只能看着葵同學連連點頭表示好喫。

心情平靜下來後，我把剛纔買的溫泉蛋遞給葵同學。

各自喫完半顆溫泉蛋後，我們一邊泡腳一邊悠閒地消磨時光。

這是昨天泡溫泉的時候，也聞過的溫泉特有香氣。

爲了一個溫泉蛋，有這麼多人寧願排隊等那麼久，想必真的很好喫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知道不管怎麼說，葵同學都會在意。

比那還要強烈得多的濃縮氣味撲鼻而來。

「是啊……好喫到令人驚訝。」

「沒辦法，那就買一顆吧。給葵同學喫就好。」

看到她的笑容，我鬆了一口氣。

散佈在溼地各處的水窪不但沒有結冰，而且還呈現白色，或是冒出蒸氣，看得出來這些都是溫泉吧。

足湯設施位於離溫泉街中心不遠處，從溼地步行過去約五分鐘就到了。

我緊緊抓着葵同學的手，小心翼翼地前進，避免她失去平衡。

我們排在隊伍的最後面等待。

「可惜只買到一顆……如果有多的話，就可以買瑛士和泉的份了。」

眼前是一大片廣闊的溼地。

我們聊着雪祭、昨天的晚餐、溫泉等話題。

我們在入口處脫下鞋子和襪子，寄放在鞋櫃，進去裏面之後，在熱鬧的遊客之中，找到一處人比較少的地方坐下，然後捲起褲管，慢慢地把腳泡進溫泉裏。

葵同學大概沒有意識到，平時文靜的她那麼興奮，只睡一個晚上當然無法消除疲勞。

即便如此，互相讓來讓去也沒有意義。

看似棧板的木板在溼地上鋪成一條小路，供人們散步。

接着她用湯匙挖了一口溫泉蛋送進嘴裏，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葵同學，水溫可以嗎？會不會太燙？」

「哦哦……還滿燙的耶。」

葵同學展露笑顏，表情柔和。

我本想說些惡作劇的話來逗逗她，但如果這麼做的話，她一定又會像往常一樣羞得用雙手捂住臉，所以我決定還是閉上嘴巴，自己偷偷地享受這個樂趣吧。

葵同學把裝有溫泉蛋的湯匙遞到我的嘴邊。

作爲踏板的木板由於是直接放在地面上，因此有點不穩，而且木板之間也有間隙，稍不留神就會踩空掉到溼地上。

原本打算兩個人各買一顆的溫泉蛋，結果只剩下最後一顆。

「嗯。我想喫！」

從四面八方冒出的熱氣，有如晨霧一般將溼地整個籠罩起來。

我心想着離源頭應該不遠了，結果前方的景色從繁雜的溫泉街一轉，頓時豁然開朗。

葵同學也笑容滿面，跟着我點頭如搗蒜。

「對了，這附近有個足湯設施，聽說那裏有賣用這裏的源泉煮熟的溫泉蛋。難得來到這裏，要不要邊泡腳邊喫？」

就在我心想該怎麼辦時，葵同學猛然抬起頭來，看似想到了什麼。

可能是因爲腳冷的緣故，泡進去的瞬間就有股燙得刺痛的感覺。

但是葵同學好像很在意只有自己喫這件事，她拿着裝有溫泉蛋的杯子和湯匙，遲遲沒有動口。

「咦……？」

「「咦……」」

「晃同學，感覺你好像很開心。」

「可以嗎？」

「是啊，我很期待喫到溫泉蛋。」

──只是，幸福的時光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我並不是悲觀。

我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心情。

葵同學身邊的所有問題都得到解決，已經不必再擔心我轉學後的事情，她跟瑛士和泉的交情也不會因爲我的轉學而中斷。

我相信這次的轉學，會和我過去經歷的那幾次不同。

不再像以前那樣，離別時不得不放棄所有的一切。

這些全都是葵同學的功勞。

葵同學告訴我『多虧有晃同學纔有現在的我』，但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我的心情之所以能夠如此平靜，全是因爲那個雨天在公園和葵同學相遇。

我重新思考起來。

──幫助葵同學的那段日子裏，我自己也被葵同學拯救了。

如今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只要平靜地度過剩下的時間，儘量和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就好。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昨晚，葵同學流下的淚水，始終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至今爲止，我已經目睹好幾次葵同學哭泣的模樣。

溫泉一日遊後順道去參拜神社，泉和瑛士向據說很靈驗的神木祈禱葵同學幸福的時候，以及和多年未見的外婆感動重逢的時候。

還有和母親訣別的那天晚上，我們喫着布丁時，她也流下了眼淚。

但是，像昨晚那樣失去理智地落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淚水，讓我不禁感到一絲不安，就彷彿有根細小的刺卡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一樣。

「怎麼了？」

「嗯。不是土產店，而是羊羹專賣店。」

葵同學帶着睡意喃喃自語，頭仍靠在我的肩膀上。

葵同學掏出手機，舉到我們的面前。

看樣子不但可以外帶，也能夠在這邊享用羊羹。

這家店似乎很受歡迎，我們來的時間又太晚了。

「嗯嗯……」

我和葵同學互相對看一眼。

「我睡了多久？」

「晚餐後，大家一起來喫吧♪」

「哈哈。確實沒有呢♪」

只見泉似乎掌握了狀況，對我們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我的眼前出現了穿着迷你裙、露出肚臍的聖誕老人。

「哎呀～♪」

這麼一想，應該不用猶豫了。

「……我好像睡着了。」

以前只要牽手就會讓我緊張到不行，如今光是像這樣不在意周圍的眼光，自然而然地牽起葵同學的手，我覺得就已經可以算是達到這次『讓關係更進一步』的旅行目的。

湖水由於海拔高和夜間室外氣溫較低，導致有一半以上的湖面都結冰了，從靠窗的座位上看出去，可以看見野鳥在冰面歇息，以及野鴨獵食在融化湖面上浮出的魚類。

從裏面走出來的店員小姐，沒向我們問候，而是先道歉。

我好奇地在手機上搜尋，原來這家羊羹店在這個溫泉勝地相當有名。

「沒關係。因爲預約的客人就是我。」

泉看着牽手的我們，臉上藏不住笑意。

＊

「當然可以。在我們面前不用客氣，以後感情一定要更好喔。這樣的話，我和瑛士也能大大方方地在你們的面前曬恩愛了！」

「我們當然是來買鹽羊羹啊。」

其中最受歡迎的商品，是甜度和鹹度恰到好處的鹽羊羹。

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楚是誰牽着誰的手走路了。

「……謝謝。」

一定是這樣吧──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回頭一看，原來是泉和瑛士。

我和葵同學都完全忘記現在是在他們面前，自然地牽起手來。

之後，我們在一間位於湖畔的餐廳享用午餐。

「好、好看嗎……？」

當天晚上，時鐘指針過了晚上九點──

「「──！？」」

「沒關係啦。多虧妳睡着了，我纔可以悠閒地享受泡腳的樂趣。」

大概是因爲自從昨晚的雪祭之後，牽手變得太過自然的緣故吧。

「難得出來玩，真對不起。叫我一聲不就好了。」

我們靠在一起拍了張照片後，接着便離開足湯設施。

「是啊。」

不過，看到她的笑容，我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我們也是剛好路過，本來想買一些帶回去給日和當伴手禮，可是剩下來的份只能留給預約的客人。」

「嗯。」

「差不多半小時吧。」

「嗯。不過，在那之前……」

就在四周光線漸漸昏暗下來時，我們看見一家孤零零地坐落在街道旁的羊羹店。

「確實，日和應該會很高興。」

據說還有狂熱粉絲爲了這裏的羊羹不遠千里過來購買，對這些人來說，羊羹纔是主角，溫泉只是配角。

「晃同學……」

「你們什麼時候曬恩愛會顧慮到我們的感受啊？」

「妳的意思，是連一個也沒有了嗎？」

泉露出比平時更得意洋洋的表情。

「其實今天的份已經在剛纔賣完了……」

「真是抱歉。」

被泉這麼一說，我和葵同學都下意識地想把手放開，不過我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也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們兩個手牽着手，感情真好呢♪」

就這樣，我們漫不經心地走在路上。

「不過，我之所以會那麼擔心，也是因爲……」

「嗯。而且這正好可以買回去給小日和當伴手禮。」

結完帳，從店員手中接過鹽羊羹後，我們便離開羊羹店。

「是的。剩下的都是要留給預約的客人……」

或許是因爲我心中仍留有些許庇護欲的緣故吧。

雖然被吐槽的那一瞬間讓我羞得無地自容，但從今以後就不用再顧慮這些了。

「……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牽個手而已。」

「本小姐怎麼可能錯過這裏的名產鹽羊羹呢，我在旅行前一週就打電話訂好了，不但大家都有份，就連小日和的份也買了。當然我也查過明天是公休日♪」

葵同學有點驚訝地抬頭望着我，隨即輕輕地回握我的手。

「開在溫泉街的羊羹店……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

「這也是很重要的回憶，我想拍照留念。」

「這麼一說，我也想嚐嚐看。」

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雖然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但太陽已經下山，加上我們想在晚餐前泡個溫泉，所以決定早點回去旅館。

或許我該學會放手讓葵同學自由了。

然而如果現在把手放開的話，可能會讓葵同學以爲我不想牽她的手。我不想讓她產生這樣的誤會，於是又重新緊握那隻正要鬆開的手。

既然這樣，不然先預約明天的份好了，但店員小姐卻告訴我們明天公休，雖然很遺憾，也只能放棄了，就在我們正準備再去找其他送給日和的伴手禮時──

連觀光地的伴手禮都事先調查過，不愧是喜歡和果子更甚於三餐的泉。

「那就沒辦法了。」

「最近妳一直忙着準備考試，一定是昨天搭車和玩累了吧。」

別說是我們面前了，就連在同學面前，也毫不顧忌大家的眼光吧。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咦？你們也來這裏買東西啊？」

真不愧是泉。

爲了找到想買的鹽羊羹，我一進店裏就四處尋找。

「嘿嘿♪多誇我一點也沒關係喔？」

「差不多該去喫午餐了。」

這隻手的溫度就是最好的證據。

用完午餐後，我們隨意地在溫泉街散步，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葵同學醒了過來。

明明不是什麼值得擔心的事情，這種過分保護葵同學的心情卻讓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就像捨不得離開孩子的父母一樣。

走在後面的泉，用忍住笑意的語氣喊了一聲。

一邊用餐，一邊欣賞着這幅夢幻般的風景，真是奢侈的享受。

我和葵同學不禁同時驚呼一聲。

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咦？」」

「這次我想誠心誠意地給妳比個贊。」

真的假的……

＊

「那就進去看看吧。」

今天就讓她儘量臭屁一下吧。

我們打開店門，看見店裏擺着幾張桌椅。

「很、很好看……很適合妳。」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呢？因爲我們現在正在舉辦一場超讚的聖誕派對。

我們回到旅館，泡完溫泉和喫完晚餐後，四個人一起聚在男生房間休息，只是過了不久，泉和葵同學突然神祕兮兮地回到女生房間。

我大概猜得到一定是泉又在搞什麼鬼，等了十幾分鍾。

之後，打扮成聖誕老人的葵同學和泉帶着蛋糕和派對用品回來，她們一拉開紙門便大喊『聖誕快樂！』，拉炮聲此起彼落。

無論是視覺上或聽覺上，都讓我嚇得心臟險些停了下來。

「只有葵同學被讚美，好好喔～瑛士，我看起來怎麼樣？」

「當然，泉也很好看啊。」

「謝謝！果然我的男朋友最溫柔了～愛你喔♪」

「我也愛妳喔。」

不僅學校，在旅行地點的房間裏，兩個人也一樣互相大聲說出愛的告白。

他們的愛的吶喊總是不分時間和地點。

「話說回來，葵同學妳選的衣服還真大膽呢。」

「果、果然會這麼想吧……？」

葵同學非常害羞地用雙手把臉捂住。

「我也覺得露太多有點大膽……可是泉同學說，高中女生穿聖誕老人服裝一定要露出肚臍，雖然很難爲情，我還是試着穿看看……」

葵同學害羞的時候習慣把臉遮住，但肚臍不遮住沒問題嗎？

先不說這些，泉那傢伙又教了葵同學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心裏這麼想，同時瞪了泉一眼，她卻顯得一副滿不在乎，反而得意洋洋地對我露出要我感謝她的表情。

高中女生有露肚臍的規定，妳是哪個文化圈的高中女生啦？我本想向泉抱怨幾句，不過今天看在葵同學可愛肚臍的份上，我就原諒她吧。

加上胸部也相當暴露，不如說我想好好地感謝她，真是太謝謝妳了。

正因爲我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所以實在不敢相信泉竟會在大家面前直接把東西交給葵同學，不過只要別當場打開就不會有問題，於是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分給大家之後，每人拿起一杯飲料，開始進行聖誕派對。

在學園祭的和風金髮辣妹咖啡廳穿女裝的時候，我也想過爲什麼中性帥哥怎麼穿都能那麼好看，真的很讓人傷腦筋。

她居然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荒唐的話。

「聖誕老人坐在馴鹿背上，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泉同學，這個……」

泉轉過頭來看着我。

該不會我上輩子就是一頭馴鹿吧？

「咦……給我的？」

泉從盒子裏拿出蛋糕，和葵同學一起將蛋糕切成四份。

所以這是我們第一次純粹地享受四個人的相處時光。

「晃同學，這樣不重嗎？應該很重吧？」

但我這時根本無法戳破，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葵同學慢慢解開綁住袋口的緞帶。

蛋糕和點心都一掃而空，時鐘的指針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

「謝謝妳。我可以打開來嗎？」

這麼說來，她旅行前還說過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森林裏的熊呢。

我立刻狠狠地對泉吐槽。

「爲什麼啊？」

「沒關係啦。偶爾打扮成這樣也不錯。」

「那我來幫你們拍吧！」

葵同學發現裏頭裝的是內衣，顯得有些害羞，不過此刻我必須保持鎮定纔行。

「好了，葵同學也得說說對晃的馴鹿造型有何感想！」

葵同學果然很單純，她相信了泉的鬼話，正準備坐在我的背上。

順帶一提，聖誕老人是坐在雪橇上，不是馴鹿的背上。

「有聖誕老人卻沒有馴鹿，這樣很不自然吧？」

連穿馴鹿的玩偶裝都能穿出風格是怎樣啦。

和暑假時泉傳給我的葵同學泳裝照一樣，這張照片將成爲明護家的傳家之寶，在今後的數百年間讓子子孫孫不斷地傳承下去。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賞心悅目的東西了。

人們常說，快樂的時光總是一溜煙就過去了。

「我喜歡熊先生，也喜歡鹿先生，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拍照嗎？」

我發出的怪聲在房間裏迴盪。

雖然構圖有點荒謬，卻是葵同學穿迷你裙露肚臍的聖誕裝照片。

「不對？」

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就在我決定裝傻到底的下一刻──

怎麼可以打開啦！

我和葵同學的新回憶就這樣被拍成照片。

「等一下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這下怎麼辦──我已經做出了無法推託的誇張反應，事到如今就算說與我無關也太牽強了。

於是葵同學便優雅地側坐在我的背上。

我心想，這哪有什麼感想好說的。

「晃，你把手腳撐在地上趴着。」

「咦？咦？……咦？」

葵同學雙手握着手機，眼睛閃閃發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說着，泉翻出自己從房間帶來的包包。

我不管了啦，真是的。

被看見作爲素材的我和瑛士的差距，感覺有點沮喪。

葵同學把手機遞給泉，然後並肩坐在我的旁邊。

「我就知道是這樣！」

她到底想讓我們表演什麼啊？

「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反正發牢騷也只是自找麻煩，所以我便照她說的擺好姿勢。

「……咦！？」

「不會，一點都不重。我沒問題。」

害羞、驚訝和困惑，使葵同學的頭上連連冒出問號。

不去惹神和內衣就不會遭到報應。

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她從裏面拿出一包綁着緞帶、很眼熟的可愛袋子，將它遞給葵同學。

葵同學一看見裏面的東西，頓時滿臉通紅地將袋子緊抱在懷裏。

「慢、妳──跟說好的不一樣，咦咦！？」

我在心裏默默地道謝──

不……這麼說倒是沒錯，但也不太對。

「哦，已經是二十五號了呢♪」

不如說再稍微重一點，能讓我貼切感受到臀部的觸感就更棒了。

「所以，爲什麼我要被迫穿上馴鹿的玩偶服？」

葵同學帶着驚訝的表情接過袋子，那正是我和泉一起挑選的內衣。

背上承受着恰到好處的重量，與隨着臀部的柔軟一起擴散開來的暖意，頓時讓我心曠神怡。

「當然可以。快打開看看吧！」

不管我怎麼說，感覺對話都不會有交集。

「好了，葵同學，妳坐在晃的身上──」

「葵同學，不對不對。」

「而且，cosplay最重要的就是要入戲，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

「晃，我說過cosplay最重要的是入戲，但也沒必要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吧？」

「嗯，我是知道妳想說什麼啦……」

就算要出手阻止，也可能會被發現禮物是我挑選的。我已經拜託泉幫忙保密，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矇混過去比較好。

完蛋了……我又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這或許是我們第一次毫無目的、隨心所欲地聊各自感興趣的事情。

坦白說，其實我希望她們可以放我一馬，但如果能體驗到這種美妙的觸感，要我每年扮馴鹿也可以，不如干脆作爲葵同學專屬的馴鹿，將我今後的人生都奉獻給她。

瑛士的鼻子上戴着紅色絨球，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這個啊，是晃幫忙挑選的喔♪」

葵同學滿意地看完照片後，馬上把照片分享給我。

「我根本就沒有！」

之後，大家在歡樂的氣氛下聊天，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嗯，我沒問題。」

當然，我們也不是從來都沒有談過別的事情，不過當聚在一起時，基本上是討論葵同學的情況或者學園祭這類事務性的話題。

話說回來，馴鹿和鹿又不是一樣的動物……算了不重要。

瞬間，背上傳來臀部柔軟的觸感，使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但泉一旦開口便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我想問的又不是這個意思。

我和瑛士都穿着馴鹿的玩偶服，與兩個女聖誕老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葵同學給妳，聖誕快樂♪」

「你別管啦，照做就對了。」

就這樣，聖誕節限定的馴鹿遊戲畫下句點。

「那我要拍囉。來，笑一個♪」

「那麼，大家來一起喫蛋糕吧！」

以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說幾乎都在討論關於葵同學的問題。

「哦呼……」

「晃同學，坐上去沒問題嗎？」

這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現在感覺變得像是不斷抱怨的我纔有問題……

既然已經被葵同學知道，再說謊下去也只會感到內疚。

在向葵同學解釋之前，我要先跟泉問清楚一件事。

「泉……妳不是答應我不會告訴葵同學嗎？」

「咦～？有這回事嗎？」

看到泉佯裝糊塗的樣子，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與其說似曾相識，不如說我已經嘗過無數次苦頭了。

「呵呵……」

就在這時，葵同學突然笑了起來。

「晃同學，就算叫泉同學保守祕密也沒用的。」

葵同學似乎猜到是什麼狀況，儘管羞紅着臉，仍被逗得樂不可支。

「我也曾拜託泉同學不要把事情張揚出去，但還是被她揭穿了好幾次。」

葵同學說的沒錯，目前爲止，我已經見過葵同學無數次被泉揭穿祕密的可憐模樣。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陷入同樣的窘境，但現在我對葵同學的心情心有慼慼焉。

最近的一次就是暑假，葵同學爲了和我增進感情，拜託泉和日和幫忙，結果卻被兩人惡搞，熱心地幫過頭，最後還被泉說出祕密。

我的腦中浮現出當時葵同學害羞到極點的表情。

嗯……現在的我一定也是露出那樣的表情吧。

「給我等一下！」

泉不服氣地大喊起來。

「你們說得好像我是個守不住祕密的人一樣！」

「什麼好像，根本是事實吧。」

機會正好。

我擔心出了什麼事，想要開門看看。

「我可以打開嗎？」

葵同學提出了意想不到的建議。

「房間上鎖了，不管我怎麼敲門也沒有回應。」

聽起來有點像在找藉口就是了。

不不不，又不是要睡在同一個被窩裏，冷靜點啊我。

我和葵同學羞紅了臉，頭上都快冒出煙來了。

看樣子我們是被他們設計了。

不知爲何，葵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用說，這也是那兩個人別有用心的安排吧。

「嗯。」

「給我的東西？」

如果帶着這樣的心情蓋同一張被子睡覺的話，我一定會因爲緊張和興奮而失眠一整晚。

「一起睡可以嗎？」

「沒辦法，今天葵同學就在這個房間裏睡吧。」

按照泉剛纔的說明，葵同學可能會覺得『爲什麼泉同學送的禮物會是晃同學挑選的呢？』而感到疑惑或者誤會，所以我才藉此機會解釋一下。

泉和瑛士好像也準備了禮物給我，我拿出袋子裏的東西一看，竟然是一條看起來很高級的緊身平口內褲。

那一次是第一學期休業式前幾天的晚上。

我們就在如此熱烈的氣氛下完成交換禮物，後來──

無論我怎麼轉動門把，門完全聞風不動。

「嗯，這樣比較好。」

「謝、謝謝你……我覺得繡球花很可愛。」

「奇怪？」

不不不，今天早上明明還有我和瑛士的兩人份啊，怎麼回事？

意識到的瞬間，我的心臟怦然一震。

「當然。」

她凝視着項鍊，露出既驚訝又困惑的表情。

我真想對她說『妳給我查查看祕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泉和瑛士則是面帶微笑地看着我們這副模樣。

總之，這種時候最好還是在想太多之前先睡覺再說。

總覺得其中有着什麼深層的含義，但現在還是別想那麼多了。

裏面放着一條以繡球花爲主題的項鍊。

多虧他們，我心裏的純情煩惱即將爆發。

「只要晃同學不嫌棄……」

過了一會兒，她露出害羞到不行的表情，小聲地說：

瑛士把泉抱了起來，將她帶到女生的房間。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纔好……所以上次的星期六，我拜託泉幫我挑選禮物。剛纔泉送給葵同學的內衣雖然是我挑選的，但那是作爲商量的交換，泉才讓我幫忙挑選禮物。」

……難道她不喜歡嗎？

「對了。」

「嗯。好啊。」

我回到男生的房間前，不斷地深呼吸，試圖降低心中的煩惱電壓。

不不不，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件事啦！

葵同學和我都收到內衣褲，他們到底是何居心？

「時間也不早了，等瑛士回來就結束吧。」

果然從葵同學身上感受得到一種奇妙的決心。

我和葵同學是送給他們成對的手帕。

但是葵同學卻拿着項鍊，一動也不動。

「當時葵同學是想對我以身相許吧……」

之後，我們互相交換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泉大概是玩累了，不知不覺已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再怎麼說也不能睡在同一個被窩裏。

這樣下去，我就得和葵同學在同一個房間過夜了。

「……不會吧。」

「我完全不討厭……」

「也太久了吧……我去看看情況。」

還是先聊點別的話題，讓彼此都冷靜下來比較好。

不對，這絕非偶然。

就這樣，我們決定要睡在同一張被子裏。

我把禮物遞給葵同學，只見她用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樣？」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是我的錯覺嗎？

我從包包裏拿出一個綁着緞帶的小盒子。

我立刻吐槽，只見泉氣得鼓起臉頰表示抗議。

「不管怎麼想，也只能這麼認爲……」

這是我去買葵同學禮物的那天晚上，和她一同挑選的禮物。

「咦……？」

「我也會分辨哪些祕密可以說，哪些不該說！」

葵同學解開緞帶，打開盒子。

我帶着堅強意志，強迫自己進入聖人模式，接着才走進房間。

「我有一樣東西想交給葵同學。」

葵同學一臉爲難地來回瞄了袋子裏面的東西好幾眼。

我來到女生的房間，敲了敲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帶泉去房間吧。」

腦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狹小的房間裏，正值青春的男女獨處一室，安靜得連時鐘的聲音都聽得見。

「好了，別在意這些小事，妳快向幫忙挑選禮物的晃說說感想吧♪」

「我覺得當着泉和瑛士的面拿出來很難爲情，所以一直猶豫什麼時候交給妳……這個是送給葵同學的聖誕禮物。」

「「…………」」

葵同學小心翼翼地把項鍊拿了起來，驚訝地屏住呼吸。

葵同學大概也立刻明白是什麼狀況。

「不、不客氣……」

壁櫥裏竟然只有一組棉被。

「嗯……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這是──」

「晃同學，怎麼了……咦？」

被窩裏感受到的葵同學體溫，莫名真實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個時間櫃檯還有服務嗎？」

他們交往這麼久，卻沒有一樣的東西，所以收到這份禮物顯得非常高興。

「妳要是喜歡的話就太好了……」

收拾乾淨之後，我和葵同學從馴鹿和露肚臍迷你裙的服裝換回浴衣，這時瑛士依舊沒有從女生的房間回來。

「咦──！？」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主張啦。

我把棉被鋪好準備睡覺，卻遲遲不敢鑽進被窩。

我們開始收拾空罐和零食袋，順便等瑛士回來。

「不會吧……」

如果要我們在這個房間裏一直待到天亮，也會變得無話可說。

我打開壁櫥準備鋪牀，但眼前的光景讓我不由得僵住了。

葵同學也明白了是什麼狀況，一時無言以對。

「我得冷靜……先跟葵同學說明情況後再說。」

怎麼辦……？

「既然只有一組，一起睡不就好了……」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只是雖說住在起，畢竟是睡在不同房間，也只有一次睡在同一個空間裏。

就在我的腦中掠過這樣的不安時──

「這是我送給晃同學的禮物。」

葵同學把自己的包包拉了過來，從裏面拿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是和我送的項鍊一模一樣的盒子。不僅盒子的尺寸和顏色，就連紅底帶着綠色縫線的聖誕風格緞帶也完全一樣。

「你打開看看。」

我帶着疑問解開緞帶，打開盒子的瞬間，不由得屏住呼吸。

「爲什麼這個會……？」

裏頭裝的是我送給葵同學的另一條男款項鍊。

確實，我送給葵同學的項鍊原本是一對的，雖然泉建議我一起買下來，但我因爲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只買了女款項鍊當成禮物。

但是……

「我也嚇了一跳。」

葵同學似乎理解了狀況，她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上次星期六，晃同學是請泉同學幫忙一起挑選禮物對吧？」

「是啊。」

「其實我是星期天和泉同學一起去買這個的。」

「咦……？」

聽到這句話，我也恍然大悟了。

「星期六泉同學約我說『明天一起去看看送給晃的禮物吧！』，她帶我到了那家店，就非常強烈地推薦我說『絕對要買這個！』，讓我覺得很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突然想到──和泉一起在珠寶店買葵同學的禮物時，泉與店員小姐說了幾句話之後，說要跟朋友聯絡一下，就走到店外打電話去了。

當時我完全沒有想太多……

一瞬間，我的理性受到動搖，一個名爲煩惱的惡魔在腦中低聲說道：

「晚安。」

「謝謝。晃同學的也很好看。」

浴衣的衣襟間，葵同學的脖子上掛着一條用藍寶石裝飾的繡球花項鍊。

不管是在游泳池綁馬尾的時候，還是在夏日祭典上穿着浴衣盤起頭髮的時候，抑或到了旅館換上浴衣的時候，我都只能偷看葵同學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後頸。

完全沒想到我竟有能毫無顧忌欣賞的一天……

「當然可以。那我也戴着吧。」

魔鬼說的沒錯，但我心中名爲理性的天使又過來勸我。

這讓我險些發出奇怪的聲音，還好勉強忍住了，我把視線轉向葵同學，想觀察她的情況，在從窗簾縫隙射進屋內的月光照射下，我發現她的睡臉就近在眼前。

雖然在黑暗中失去視覺，但聽覺和嗅覺反而變得特別敏銳。我能聽見葵同學睡着的呼吸聲，而且只要稍微動一下，被子裏就會飄出溫泉的味道和葵同學身上的香氣。

如果能讓葵同學對繡球花多少增加美好的回憶，這樣就值得了。

「嗯。是啊。」

我不知道這個判斷是對是錯，但在我腦內展開的天使和惡魔之間毫無仁義可言的煩惱之戰中，天使以微弱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看、看起來怎麼樣？」

我很快就戴好了，但葵同學戴得不太順利，花了不少時間。

戴好後，葵同學轉過來和我面對面。

葵同學把項鍊遞給我，轉過身去，接着撥開頭髮露出白皙的後頸。

『葵同學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熟睡，代表人家很信任你。即使沒有被發現，如果被一時的心懷不軌所迷惑而亂來的話，以後還有什麼臉見葵同學呢？』

她應該……睡着了吧？

我不能因爲一時的不良企圖，讓葵同學傷心。

「嗯……非常漂亮。」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僵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久。

「……晚安。」

「……差不多該睡了吧。」

我們把互相贈送給對方的項鍊戴在身上。

我們靠在一起按下快門，接着察看拍好的照片。

換句話說，泉是爲了讓我和葵同學互贈這對項鍊，所以拜託店員小姐把項鍊留下來，第二天再和葵同學一起去買。

感覺這邊說的也沒錯。

店員小姐在珠寶店試戴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就堅信葵同學戴起來一定很好看，而實際戴在身上的樣子，遠比我想像的還要美麗得多。

「嗯嗯……」

想不到泉竟然給我們準備了這樣的驚喜……挑選內衣的事情被她曝光，讓我心裏有點不爽，但既然幫我們安排這樣的驚喜，那也只好當作扯平了。

「晃同學，你怎麼了？」

葵同學的嘴脣就在只要一動就能吻到的距離。

我輕咳了一聲加以掩飾，接着把項鍊繞過葵同學的脖子，扣上鏈子。

不過天使下次能不能贏得勝利我就無法保證了。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被發現你偷親人家，也可以用事故當成藉口，而且這種情況本來就代表你想做什麼都行吧？什麼都不做的話，你不覺得反而對人家很失禮嗎？』

「要不要我幫妳戴？」

由於是兩個人擠在單人用的被子裏，距離近到不行，或者說是幾乎緊貼在一起。

多虧度過一段平靜的時間，感覺現在已經比剛纔冷靜多了。

「……」

「晃同學，我現在可以戴上嗎？」

「…………」

這張照片一定也會成爲難忘的美好回憶之一吧。

我的脖子上掛着紫色的繡球花，葵同學的脖子上掛着藍色的繡球花。

「晚安。」

我把被子重新蓋在葵同學肩膀上，隨後閉上眼睛。

我是這麼想的，可是……事情纔沒那麼簡單。

「嗯。麻煩你了。」

「晃同學，要不要一起照張相？」

正當我感動欣賞得目不轉睛時，葵同學用擔心的語氣問道。

不如說，我只能對她表示感謝。

不這麼做的話，我會因爲難爲情而無法買來湊成一對。

葵同學發出香甜的鼾聲，接着翻了個身，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啊，喔。抱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悄悄地、慢慢地吐氣。

我們摘下項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關掉燈蓋上被子。

這樣的話就能毫無意識地入睡吧。

這害得我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純情煩惱又再次湧上心頭。

「嗯。好啊。」

看着露出開心笑容的葵同學，我心想──

「────！？」

即使無法忘卻過去的記憶和痛苦的回憶，我也想盡可能地送葵同學禮物，希望她每次看到繡球花都會感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