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在夏日祭典之夜的告白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9101 字
結束三天兩夜的旅行後,過了一星期的某天下午——
我和葵同學忙着爲了後天即將到來的祭典做準備。
在盂蘭盆節期間,町內會的人都有家裏的事情要忙,因此也連帶影響到祭典籌備工作的進度。過完節日後,所有人全體出動,進行最後衝刺,我和葵同學也接連好幾天都去集會所幫忙籌備工作。
今天的工作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有些人在祭典會場的神社境內設置高臺,有些人負責裝飾燈籠和燈飾,擺設攤位的人們也在參道旁進行搭建。
明天只剩下最後的檢查,預定今天之內完成所有工作。
所有人繼續作業,直到天色完全變暗。
在燈籠和燈飾亮起的同時,君島先生向衆人宣佈:
「感謝大家辛苦那麼長的時間,準備作業到此結束。」
在場的所有人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
大家互相出言慰勞身邊的人。
「辛苦妳了。」
「晃同學纔是,辛苦了。」
一想到漫長的祭典準備工作也順利結束,心中不免有所感慨。
「小葵、晃小弟,你們都辛苦了。」
君島先生走到我們前方。
「多虧有你們的幫忙,工作才能及時完成,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們回握君島先生伸出的手。
「尤其是晃小弟,明明是來這裏作客,卻一直幫忙到最後一刻,真的很感謝你。」
「有機會得到平時無法獲得的寶貴經驗的我纔要謝謝你們。」
「現在這個時代,像晃小弟和小葵這樣的學生已經不多了,雖然多了小葵一個人就已經爲村子帶來一絲活力,但如果有像你一樣的男孩子能夠留下來,這個村子的未來就不用擔心了……不過實際上還不確定吧?」
很快地便輪到我們參拜。我投入香油錢,接着合掌許願。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真的來這裏當夫婿?」
無論如何,她美得讓我感到害羞。
「緊張什麼呢?」
告白的時刻已經近在眼前了。
但如果因此放棄溝通,那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嗯,謝謝。」
「我們先去神社參拜吧。」
但正因爲如此,我覺得這時更不能說什麼場面話。
做好準備後,我們走出家門。
不是本地人的我許這種願望或許是多管閒事。
事實上,我認爲這個問題很難解決。
不過,看到大家的努力之後,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祈禱。
「我也許了同樣的願望。」
「妳慢慢來,我去客廳等妳。」
葵同學的身上穿着去年夏日祭典穿的藍色繡球花圖案浴衣。
君島先生有些遺憾地點點頭。
「您、您別開玩笑了——」
回頭一看,浴衣裝扮的葵同學就站在後面。
聽到我這麼說,葵同學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也很喜歡,顏色和繡球花圖案都很有葵同學的風格,我覺得妳穿起來很好看。」
我試着深呼吸好幾次,但我的心從今天早上就一直靜不下來。
不用說,當然是關於我和葵同學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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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看起來比去年穿的時候還要漂亮呢?
熱鬧的程度不禁讓人懷疑這些人真的是住在這個村子裏嗎?
我不知道神明會不會幫忙實現這個願望,但有同樣想法的人絕對不只我和葵同學。擁有相同想法的人愈多,努力就愈有可能得到回報。
我也明白這些問題並不是我這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好的,我會盡情地享受祭典的樂趣。」
我在葵同學的房門前打聲招呼,接着走到客廳,坐在坐墊上等待。
「一定會實現的。」
「不過,我還想再來這個村子。」
葵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表情。
作爲祭典會場的神社就座落在離村子不遠的山腳。
我重新下定決心,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葵同學正盯着我的臉。
「我希望這個村子裏的長輩和年輕人能夠更加親近。」
「是嗎?」
前往祭典會場的路上,我看見帶着小孩的家庭。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得不禁叫出聲。
「您是指什麼事?」
不久之後,她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嗚哦哦!」
感覺牽着的手好像比平時還要熱。
一旁的小男生跟朋友一起奔赴作爲祭典會場的神社,儘管纔剛剛開始,卻已經擠滿了大量村民,小學生和國中生的身影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葵同學,準備好了嗎?」
是因爲好久沒看到葵同學穿浴衣,又或者單純只是因爲很適合她?
一人不如兩人,兩人不如三人。
也許有人會認爲,這是不瞭解情況的人隨口說出的願望。
不過……在合掌祈禱的那一刻,我的腦中卻浮現出完全不同的內容。
「好、好看嗎……?」
這也很正常,因爲我打算今天向葵同學做第二次告白。
「是嗎……」
接着來到祭典當天的傍晚——
不如說,因爲如此祈禱,我才能下定決心——向葵同學告白,希望告白的結果和我們的將來都是好的,但這些不應該向神明祈禱,而是自己必須解決的事情。
就這樣,完成最後準備工作的我們向大家打過招呼便離開了神社。
「這個村子也不是沒有年輕人,但是年輕人未必都會像你們一樣過來幫忙……雖然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也有責任,但這個問題不是那麼容易可以解決的。」
實在漂亮到讓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雖然時間很短,但我確實看到這個村子所面臨的困境。
「……到時候大家一定會衷心歡迎你。」
雖然這麼說,但他依舊露出笑容。
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藍色,搭配五顏六色的繡球花。我不禁想起與葵同學相遇的那個雨夜——像那時一樣,附近開滿了各種美麗的繡球花。
「要是這個祭典能夠成爲連接年輕人和老一輩的人的場所就好了。」
「嗯,好啊。」
「對不起,我無法給您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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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的祭典,希望你們玩得開心。」
看樣子葵同學不太在意這件事,她在我的面前轉了一圈。
還是告白前的緊張感使我有這樣的感覺?
就算各退一步,世代鴻溝也很深,這也是事實。
「第二次……不,實際上算不算呢?」
——希望這個村子裏的長輩跟年輕人能夠更加親近。
「真的嗎?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
我排隊的時候已經想好要許的願望。
這麼一想就能理解那些長輩爲何會對葵同學如此期待了。
我們忍受着從四面八方飄來的美味香氣,到了本殿一看,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在依序排隊參拜,我和葵同學也跟着排在後面。
雖說是年輕世代不多的人口稀少地區,但並非完全沒有小孩或學生。
「嗯。」
嗯……就當作今天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吧。
雖然他滿臉笑意,看起來像在開玩笑,但眼神並沒有這種感覺。
「沒、沒什麼。」
幾乎沒有告白過的實際感受,現在反而比那時候還要緊張一百倍。
如果把說出喜歡這個『用言語表達』的行爲定義爲告白,那麼確實是告白,但那只是把彼此心中的想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罷了;比起傳達心意,不如說比較像是確認事實。
周圍開始被夕陽染成一片紅色,這時我們正準備出門。
「你祈禱了好久,是許什麼願望呢?」
話未說完,我立刻把話吞了回去。
「再等一下,抱歉讓你等我。」
那天晚上我在牀上說喜歡她可以算是告白嗎?
想不到會被她聽見,我只好拚命矇混過去。
我很清楚那句話有一半以上是認真的。不僅是這個村子,在高齡化加劇的鄉下,年輕人可以說是非常重要的財產。
君島先生的這番話說得有點含糊。
我想起曾經在村子裏的便利商店看到的那羣高中生。
「我很猶豫要不要買新的,但我很喜歡這件浴衣的圖案,還想再穿一次。」
「果然很適合妳,這是去年穿過的浴衣吧?」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突然有個想法。
「這麼決定了反而更讓我緊張——」
確實很難想像這羣高中生和這個村子的人和睦相處的景象。
沿着參道一字排開的各種攤位。
「那我們走吧。」
「是啊,町內會的人應該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而努力準備的。」
「是啊。」
我打從心底如此祈禱。
「好了,去參觀祭典吧。」
「嗯。」
後來我們到祭典會場四處逛逛。
不愧是鄉下的古老神社,祭典場地特別大,攤販數量也比附近的祭典還要多。
從刨冰、蘋果糖、炒麪、什錦燒這類常見的美食,到打靶、撈金魚、釣水球這類給小孩玩的遊戲,充滿古老祭典風情的攤位鱗次櫛比。
我們以攻略所有攤販的氣勢一個接一個逛,到處喫喝玩樂,累了就休息一下再繼續玩。
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回過神來已經是煙火大會開始前三十分鐘。
「差不多要開始施放煙火了。」
「應該要換個比較容易看到煙火的地方。」
「在那之前要不要去跟君島先生他們打聲招呼?」
「也對,就這麼辦。」
我們買好可以在欣賞煙火時享用的飲食,朝臨時搭設的營運辦公室帳篷走去,以君島先生爲首的町內會所有人都聚集在那裏。
「辛苦了。」
「哦哦,你們都來了啊。」
君島先生帶着大家熱情地招呼我們。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其中也有人在喝酒享樂。
「我們只是想來打個招呼。」
「謝謝你們特地過來。」
我不知道心中的憤怒是否針對眼前這個傢伙。
聽我這麼說,君島先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晃同學,我們要去哪裏欣賞煙火呢?」
祭典結束的時間一步步逼近,也就是說告白的時刻即將到來。
看來我大概是因爲憤怒而用力過猛了。
這句話讓周圍的人紛紛開始起鬨。
我想她一定是怕我擔心才故意保持沉默。
「你們待會兒要去欣賞煙火大會吧?」
「——放開那隻手,馬上給我閉嘴。」
現在的我只想盡情享受大家策劃的祭典活動。
葵同學看我幾乎快招架不住,於是替我應付她們,讓我鬆了一口氣。
她的表情明顯充滿困惑。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們這些長輩,也不是不懂你們的想法。對你們來說,這可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祭典,但既然有客人樂在其中,那麼在這裏惹麻煩就會造成大家的困擾,希望你們能夠明白這一點。」
只見他們一臉不自在地轉過頭去。
「……君島先生。」
「君島先生,我們——」
一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跟大家見面,心裏感覺有點依依不捨,但我已經約好還會再來這邊玩,應該沒必要那麼悲傷。
君島先生隨即把這羣男學生帶回辦公室。
「不、不是的!晃同學,不是這樣——」
「別人的女人?」
「發生什麼事了!」
「是嗎?」
「這跟你沒關係吧?不想喫苦頭就給老子讓開。」
「你這傢伙……不僅調戲別人的女人,還敢惹老子不爽!」
話音剛落,幾個男生就把我和葵同學團團圍住。
「是的,我們是有這個打算。」
葵同學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葵同學加以婉拒,但那個傢伙不可能輕易放棄。
「我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葵可是我的——」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喊了葵同學的名字。
「嗯……」
隨着時間過去,我心中的緊張感就愈來愈強烈,但一想到那個時刻即將到來,一種無法用緊張這個詞來形容的複雜情感便湧上心頭。
「喂喂,妳搬來這裏之後,我可是一直都很照顧妳耶,怎麼可以這麼說呢?還是說妳終於有意思跟我交往了,所以不是朋友,而是女朋友?」
「詳細情況到辦公室再解釋吧。」
……她是從什麼時候被糾纏,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困擾的呢?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同時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我。
這個男生卻毫不在意地抓住葵同學的肩膀,將她從我的身邊拉開。
耳邊傳來葵同學擔心的輕聲呼喚。
「晃同學……」
走在旁邊的葵同學瞬間停下了腳步。
「女孩子都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了,而且還想強迫帶走人家,這樣還敢說是自己的女人?」
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後,葵同學開始告訴我那些男生的事。
「晃同學,對不起……」
「葵同學,這個人是妳的朋友嗎?」
那個男生在車站向葵同學搭訕,後來每次遇到都纏着她不放,有時還會在車站埋伏;聽說是因爲對葵同學一見鍾情,所以一直死纏爛打,希望能和她交往。
不等對方說完,我一把抓住他那裝熟的手。
看來這些長輩也因爲祭典而顯得特別興奮吧。
我纔要問問你是打哪來的。
「又是你們幾個……」
「不想喫苦頭?這是我的臺詞吧……不但瞧不起大家辛苦準備的祭典,還對我的女人動手動腳,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們!」
我從背後叫住君島先生,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剛搬到外婆家、展開新生活幾個星期的放學途中。
回頭一看,是君島先生和町內會的兩名男性。
那羣學生根本聽不進這些話。
我對自己沒能察覺到這件事的不中用感到噁心。
「當然也要聽聽你們這邊的說詞,不過一次能問的人數有限,況且不要和他們一起比較好。過幾天我會再找時間問你們,今天就好好地享受祭典吧。」
對方把我的手甩開,拉開一段距離。
「謝謝您。葵同學,我們走吧。」
我帶着葵同學走向神社的本殿。
「果然是葵。什麼啊,原來妳也來了。」
過了一會兒,走在旁邊的葵同學對我說:
「葵同學——?」
「這樣好嗎?」
「好痛!放開我!」
「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地方吧,有個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絕佳景點。」
就在我一邊前進一邊在心裏反覆提醒自己要冷靜的時候。
我現在就要立刻將這些傢伙轟出祭典會場。
但這也沒辦法……因爲這傢伙不僅對葵同學動手動腳,還對君島先生及其他町內會的人精心策劃的這個祭典出言不遜。
除了我們之外,四周圍觀的遊客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概是因爲這傢伙輕率地碰觸葵同學的身體吧。
「其實君島先生有告訴我一個絕佳景點。」
「咦?妳是葵嗎?」
即使葵同學有所改變,也不代表能夠自己應付所有的事情。不,應該說正因爲有所改變,所以纔沒有跟我和周圍的人商量,而是想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自己設法解決。
「我想告訴你這件事,希望你聽我說。」
大概是遊客通知營運辦公室協助處理的吧。
葵同學悲痛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這種莫名親近的態度,讓我不由得產生一股厭惡。
「不瞭解準備祭典的人是抱着怎樣的想法,就說是土裏土氣的無聊祭典?」
我想這一定是君島先生的體貼。
君島先生一看到對方的臉就無奈地嘆了口氣。
照這個情況和剛纔的對話——大概可以猜到當時葵同學說要避開便利商店前面回去,是因爲不想跟這傢伙碰面。
然後讓他們明白休得再對葵同學糾纏不清。
「喂,你們幾個——」
「……我明白了,那就坐在那邊的長椅上聊聊吧。」
我向君島先生低頭行禮,帶着葵同學從那裏離開。
仔細一看,這個人是之前聚集在便利商店前的其中一名高中生。
「土裏土氣的無聊祭典……?」
「這種土裏土氣的鄉下祭典無聊死了,也沒辦法打發時間,但既然來都來了,要是能和葵一起逛逛,起碼還有點樂趣。」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幾個像是學生的男生。
「葵同學沒必要道歉。」
「已經佔好位置了嗎?」
其中一人走到葵同學跟前,盯着她的臉。
她的聲音引起周圍的人好奇的眼光。
葵同學被這傢伙糾纏不休,可能還被迫和他交往,她不想讓我遇到這個場景,所以在我邀她參加祭典的時候纔會瞬間露出陰沉的表情。
「還沒有,我們準備隨便找個地點欣賞。」
我本想打聲招呼就離開,以免打擾大家的興致,可是親切的阿姨們卻不放過我們,衆人七嘴八舌地彷彿對待自己的孫子一樣聊個不停。
「這是幫忙準備祭典的謝禮。」
不,我已經不想再壓抑下去了。
我拚命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憤怒。
就在我幾乎失去最後一絲冷靜、怒火傳遍全身的時候。
這個失去冷靜的發言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君島先生告訴我地點後,我和葵同學打完招呼便離開了辦公室。
從他的語氣和表情來看,這些傢伙應該不是第一次惹事生非。
還是針對沒有察覺到的自己。
周圍響起一道聲音,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葵同學知道大人們也拿這羣學生莫可奈何,所以最近都儘量和他們保持距離。
這對一個女高中生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晃同學邀我參加祭典的時候,我也在想萬一遇到他們該怎麼辦。」
「這樣啊……」
跟我想的理由一樣。
「所以我並沒有和那個人交往或喜歡他——」
「沒關係。」
我輕輕地握住拚命解釋的葵同學的手。
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我用溫柔的語氣說:
「沒關係,我都知道。」
「晃同學……」
「葵同學不希望讓我和外婆擔心,所以想自己設法解決吧。我知道葵同學爲了獨立而一直努力着,我可以理解妳的心情。」
「嗯……」
「但我覺得遇到困難的時候,妳可以依靠別人也沒關係。」
葵同學一直凝視着我。
「可能大部分的人會覺得,不靠別人的幫助、所有事情都自己解決就是所謂的獨立,但我認爲不是這樣,獨立並不是所有事情都不能依賴別人。」
我希望讓葵同學明白,所以沒有避開她的視線。
「自己能做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是否能夠加以區分。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做不到的事情就依靠別人,反過來說,當別人有困難的時候就伸出援手。當然每個人的觀點不同,意見可能也會出現分歧,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能做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
葵同學像是反覆咀嚼這句話似地喃喃說道。
剛纔還在播放的會場音樂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止了。
葵同學憂心忡忡地問道。
接着,一道微光突然從地面升上天空,下一刻——
「啊——」
我可以將這句話理解成信任嗎?
「不會,沒這回事。」
我停下腳步,讓心平靜下來。
「怎麼了?」
但我覺得自己至少可以體諒她的心情。
「嗯……我知道了。」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假如真是如此,那麼我會很開心。
我們站起身來,收拾好垃圾便離開了高臺。
我完全沒料到葵同學現在會提及這件事。
以此爲信號,五彩繽紛的煙火接連不斷地打上天空,其景象之美自不必贅言;大概是因爲距離太近,逼近眼前的氣勢與震撼身體深處的聲壓,使我不得不爲之折服。
隨着心中湧出的感情,將其化作言語。
過了一會兒,餘暉也消失了,整個村子被夜晚的寂靜所籠罩。
去年的對話也是跟現在一模一樣。
雖然緊張,但說不定我一直在期待着這一刻。
「其實不是這樣的。」
漆黑的天空被閃光包圍,慢了一拍的巨大聲響撼動了空氣。
「我喜歡葵同學,希望妳能當我的女朋友——」
「是啊……」
「那個,剛纔你跟那羣人說……我的女人……」
我扶着抓住我肩膀的葵同學,把地上的木屐拿起來確認。
從本殿的旁邊繞到後面,看見草叢間有一條小路。
爬了一段路,眼前頓時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
我揹着葵同學走出神社,踏上回家的路。
我也打從心底這麼想。
「帶子好像斷了……」
「這裏是……」
我們坐在草地上,拿着買來的飲料等着煙火施放。
若想傳達自己的心意,我覺得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我們走吧。」
「嗯?怎麼了?」
「怎麼樣?」
「那時候也是晃同學救了我。」
「是啊,我剛纔也正好在想這件事。」
不過現在我們好好地欣賞煙火應該就是最好的謝禮了。
「不是嗎?」
「真令人懷念……」
告訴葵同學的同時,我也在告訴自己。
雖然情況有些不同,但面對和一年前相似的狀況,我們不由得笑了出來。
「我並不是爲了讓那傢伙死心才自稱是妳的男朋友。」
「嗯,好。」
住在遠方的我或許有些事情做不到。
「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不……就是,我想說對方知道妳有男朋友就會知難而退。」
「是啊……」
「我之所以過來見葵同學,並不僅僅是因爲擔心妳,更重要的是,我想確認自己的心意。確認之後再將這份心意傳達給妳,希望讓我們的關係更進一步。」
回答也是一字不差地說着同樣的話。
想到這裏,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不是爲了讓對方放棄而說謊,其中確實有我自己的想法。
原來是葵同學穿的木屐帶子斷了。
於是葵同學又重拾笑容,同時對我點點頭。
走在田間小路上,背上傳來的體溫讓我產生一股懷念感。
先前的緊張感就像是騙人的一樣。
我牽起葵同學的手,再次往本殿走去。
「好棒……」
「晃同學……」
我小心翼翼地牽着葵同學的手,並用手機上的燈照着周圍前進。路有些陡,對於穿着木屐的葵同學來說似乎有點喫力,於是我們慢慢地爬上去。
葵同學輕輕搖了搖頭。
「抓着我的肩膀。」
「不過……雖然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但其實我自己也沒有那麼獨立,先不說以前,現在的葵同學比我還要堅強,或許我幫不上什麼忙。」
「從這裏上山會看到一處開闊的高臺,聽說這裏是村子裏欣賞煙火的絕佳景點。君島先生告訴我,這裏可是鮮爲人知的祕密場所。」
我們同時沉浸在同樣的回憶當中。
假如只是脫落還能修好,但像這樣斷掉就沒辦法接上了。
連耳邊傳來的蟲鳴聲也感覺遙遠無比。
依舊沉浸在餘韻中的我們待在原地,享用稍微變涼的食物,同時交換對煙火的感想;不知不覺間,祭典已經結束很長一段時間。
「嗯。」
「待會兒得要好好跟君島先生答謝一番。」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於是立刻照向葵同學的腳邊。
我蹲着背對葵同學。
葵同學光着腳從我的背上下來,接着面對着我。
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且震撼的煙火。
只要說出口,心中的想法便會化爲言語,從口中不斷傳遞出來。
宛如時間停止一般,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從山坡的半山腰可以眺望整個村子,確實是最棒的景點。
「這樣啊,說得也是……」
「葵同學——」
這時,葵同學緊緊地摟着我的脖子。
那時候葵同學被一羣不認識的男人搭訕,我救了她之後準備看完煙火後回家,但可能是因爲穿着木屐跑步,所以帶子斷了,只好像現在這樣揹着她回去。
我拉起葵同學的手,直視着她的眼睛。
「從那天晚上我說喜歡葵同學開始,這份心意就一直沒有改變。剛纔那句話並不是讓對方放棄的藉口,而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藉由手機的燈光,循着原路往回走,不過下坡比上坡更不好走,加上週圍一片漆黑,所以我們小心翼翼地下山,就在眼看即將下山的時候。
炫麗的煙火使我看得入迷,連買好的食物都忘了喫。
我們說出這樣的感想,目不轉睛地欣賞煙火,直到花火大會結束。
「從這裏確實可以看得很清楚。」
沒錯,就算是我誤會,這也不是謊言或玩笑話。
她的表情比參加祭典前還要開朗,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太陽已經下山,西邊的天空只剩下一抹橘色的光。
「好美啊……」
葵同學突然輕輕叫了一聲。
「那從今以後我就找晃同學商量囉。」
「如果有什麼事情不方便找外婆、周圍的大人、泉或瑛士商量,而且妳不介意,那麼我隨時都可以和妳商量,所以妳不需要一個人那麼拚命了。」
「只要晃同學願意聽我說,我就能安心了。」
「……嗯,謝謝。」
「看來沒辦法修了,我來揹妳吧。」
「晃同學,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花火大會一直到三十分鐘後才結束——
「是、是嗎……」
但是……雖然言語相同,包含的情感卻截然不同。
「去年祭典的時候,晃同學也是像這樣揹着我呢。」
「咦——!?」
「……嗯。」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本來應該是一瞬間,卻感覺像是永恆的寂靜。
「我也喜歡晃同學。」
葵同學低聲呢喃。
「真、真的嗎?」
「嗯,我想要成爲晃同學的女朋友。」
彷彿靜止的時間重新動起來一樣,葵同學手上的溫暖傳了過來。
彼此心意相通的瞬間,明明身處夜晚的黑暗中,卻有一種宛如整個世界都變得五彩繽紛的錯覺。隨後湧現的是和以往所感受到的幸福和喜悅截然不同的感情。
我被像是將一切正面情感混合在一起的壓倒性幸福感所包圍。
原來……這就是和喜歡的人心意相通的感覺嗎?
「謝謝……」
我只能對她說出感謝的話。
也許是因爲從感動和緊張中解放出來,我的手開始顫抖。
「再次請妳多多關照。」
「我纔是,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看到對方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這麼說,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回去吧。」
「嗯。」
我再度揹起葵同學朝着家裏走去。
——從發誓要獨立和成長的情人節之夜後過了半年。
——然後,從約定再見面而分別的那天起過了五個月。
就這樣,我們互相傳達心意,正式成爲一對情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