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向父親打招呼

「對不起！」

隔天早上，房間響起我道歉的聲音。

「真的很對不起……沒想到我會在等待的時候睡着。」

一覺醒來，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不由得停止思考。

我只記得自己躺在被窩裏，等到眼睛睜開，四周已是一片明亮。

我環顧四周確認狀況，目光不禁被一旁睡得香甜的葵同學可愛的睡臉所吸引。就在我總算理解自己又把事情搞砸的時候，葵同學醒了過來。

葵同學說『因爲晃同學看起來睡得很香，我覺得叫醒你有點可憐，所以便跟着一起睡了』……不不不，那個時候應該叫我起來纔對吧！

愧疚與遺憾的感覺混雜在一起，使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絕對是我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最大的後悔，甚至讓我感到作嘔。

「你不用那麼感到抱歉啦。」

「可是……」

「晃同學也很累了吧。」

「嗚嗚嗚……」

聽到她溫柔地這麼說，我感動得眼淚幾乎要掉出來了。

昨天早上的葵同學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葵同學特地請外婆幫忙，我卻……」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前天是我先睡着，而且昨天有看到晃同學可愛的睡臉，雖然有點可惜，但我覺得很滿足。」

就算她這麼說，我仍遲遲無法釋懷。

大概是因爲前天晚上興奮到無法冷靜下來而熬夜的關係吧。

聯繫完葵同學的父親後，我就應該早點睡的。

我跟葵同學的父親約好十二點左右在昨天的咖啡廳碰面。

「嗯，真好喫！」

「這是外婆教我的。」

我們洗好臉換好衣服後，接着前往廚房。

「瞭解，交給我吧。」

高湯玉子燒看似簡單，但要卷得漂亮並不容易，從內部均勻受熱的火候來看，足以證明葵同學的廚藝比以前又更上一層樓了。

「……嗯。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而微微散發出香氣的原因，我猜是因爲用芝麻油代替沙拉油烹調的緣故。不僅美味，一大早就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葵同學或許是察覺到不讓我做些什麼，我就會一直耿耿於懷吧。

我們面對剛做好的早餐，雙手合十後，葵同學先拿起筷子夾烤鯖魚。

「光是這樣就覺得很幸福……」

首先去掉鯖魚切片的腹骨和中骨，接着撒上鹽巴靜置一段時間。這樣一來就能透過滲透壓排出多餘的水分，同時去除腥味，一口氣提升味道。

「嗯？這是……」

「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用鹽烤，但搭配蘿蔔泥和醬油感覺很不錯。」

我打從心底覺得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晃同學。」

「嗯。」

「以前是我負責下廚，葵同學負責打掃，不過同居之後就得討論家事要如何分工了。我可以負責做菜，但也想喫葵同學親手做的料理。」

「說的也是。」

「我知道了，就這麼做吧。」

她仔細地將魚肉分開，用左手在下面接着以免掉落，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兩人穿着圍裙，並肩站在廚房開始做菜。

「不然，那就抱一下來代替吧。」

「那可以再多抱一下嗎？」

葵同學頓時綻開了笑容。

「那我就來嚐嚐高湯玉子燒吧。」

裏面果然加了納豆。

葵同學雖然有所顧慮，但我不想退讓。

「葵同學，我做好了。」

一大早喫重口味的食物對胃的負擔很大，清淡一點比較好。爲了避免做出和葵同學一樣的菜，我問她要做什麼，得知她打算做高湯玉子燒。

將鯖魚放入事先加熱的烤箱中，烤至魚身膨鬆柔軟後，將其放在鋪着紫蘇葉的盤子上，再放上蘿蔔泥淋上醬油，一道烤鯖魚就完成了。

與其說是賠罪，不如說這是獎賞吧……？

下次機會可能要等到考完試之後，在那之前就帶着期待的心情努力吧。

「同居後的感覺就像這樣嗎？」

「晃同學，你的心跳好快。」

接着不知爲何，她朝我張開雙手。

「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像這樣互相擁抱。」

我看着按住胸口鬆了一口氣的葵同學，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葵同學，妳的技術真好。」

「……大概是因爲有點緊張吧。」

確實，我們或許曾以其他的方式互相擁抱，但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好好地彼此擁抱在一起。

這個獨特的味道和黏稠的口感，該不會是……

「真的？太好了……」

「如果這樣就能獲得原諒，要抱幾次都行……」

葵同學取下圍裙，坐在對面。

「我……好像很喜歡像這樣被抱着。」

彼此聊着不遠的未來，我們都開心得不得了。

就這樣，我們決定各自做一道菜。

「我做高湯玉子燒還算有點自信。」

她用可愛的方式要求擁抱。

「好喫到每天都想喫呢。」

雖然連續兩天沒有進展令人悲傷，不過正如葵同學所說，光是互相擁抱就能感受到幸福，我覺得是因爲我們的心靈深處已經相通了。

「怎麼了？」

常聽人說『心靈上的連結比肉體上的連結更加重要』。

「好了，我們開動吧。」

「因爲是早餐，我覺得不需要做得太精緻，各自做一道菜就好，還有外婆自制的漬物可以一起配着喫。」

「這個主意不錯。」

「我是第一次喫加入納豆的玉子燒，真好喫。」

說完，我們一直遲遲不肯分開。

這裏的午餐也很好喫，絕對比去不熟悉的店家更好。

宛如蛋在半空中飛舞般的俐落動作，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她露出苦惱的表情後，像是靈機一動地微微一笑。

用完早餐後，我們做好準備離開了家。

「「我開動了。」」

在等待的過程中將白蘿蔔磨成泥，十分鐘後用廚房紙巾擦乾鯖魚的水分，再用清酒洗掉表面的黏滑感，進一步減少腥味。

我靠近葵同學，雙手環住她的背，將她擁入懷裏。

話雖如此，總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不放。正當我們都捨不得放開彼此時，手機的鬧鐘像是在提醒我們時間到了一樣大聲響起。

「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無法用道歉來彌補，但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請儘管提出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不，我也一起做吧。」

「那不然每天輪流做，時間方便的話就一起做怎麼樣？」

「其實，我一直想跟葵同學一起做菜。」

「那我該做什麼呢？」

在晨光照射的房間裏，我們感受着彼此的體溫緊緊相擁。

這樣的話……用魚來搭配比較合適。

站在我旁邊的葵同學正翻着平底鍋捲起高湯玉子燒。

「這個裏面加了納豆？」

「我負責做味噌湯，晃同學可以幫忙洗米嗎？」

彷彿是同居前的彩排一樣，感覺很有趣。

「來做早餐吧？」

伴隨着柔和的口感，高湯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早知道就先關掉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三個人一起用餐好好聊聊，本想在車站附近尋找感覺不錯的店家，卻找不到比這裏更適合安靜談話的地方。

葵同學顯得有些緊張，我夾起一塊高湯玉子燒送進嘴裏。

輕輕地讓身體分開，轉換心情。

聽到葵同學的感想，我自己也很高興能做得這麼好喫。

我們一起享用早餐，同時想像同居後的生活。

「我也是……」

「那就麻煩你了。」

皮脆肉嫩，連我自己都覺得烤得十分完美。

「外皮酥脆，肉質鬆軟，完全沒有腥味，好喫到不行。」

我把烤鯖魚、漬物、白飯和味噌湯分裝之後端上飯桌。

我拿出冰箱裏的鯖魚切片、白蘿蔔和紫蘇葉。

「……好。」

搭配烤鯖魚用的蘿蔔泥一起享用，清爽的風味讓美味倍增。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端着剛做好的高湯玉子燒來到客廳。

「意外地很搭吧？」

我注意到蛋裏面似乎加了什麼東西。

「我馬上就做好，等我一下。」

✽

當然，不光是味道，就連外觀也讓人垂涎三尺。

「嗯，希望做得合你胃口。」

我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鍋後，看着冰箱內的食材，思考着可以做哪些菜。

「當然可以。」

「爸爸說他快到了。」

「我知道了。」

我們提早到達，等了一會兒後，葵同學拿着手機如此說道。

他似乎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幾分鐘後就會抵達。

「呼……」

一股緊張感湧上心頭，使我不由得呼了口氣。

葵同學的父親對我們的關係表示理解。

從我們同居的時候，他就一直拜託我照顧葵同學，當葵同學告訴他我們開始交往的時候，聽說他也很高興，所以一定不會有錯。

不過，就算是這樣，答不答應讓我們同居又另當別論了。

現在與當時無家可歸只能同居的情況不同。

「晃同學，不要緊的。」

大概是察覺到我很緊張吧。

葵同學輕輕地握着我的手，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只要我們坦率地表達心意，一定沒問題的。」

兩人一起表達心意嗎……

說的也是……我一直認爲這種事情必須由身爲男人的我好好說明，或者說必須做個了斷，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問題。

這件事關乎我們兩個的未來，只有我一個人努力是不對的。

葵同學的話總是能把我點醒。

多虧如此，感覺自己恢復了冷靜。

「葵同學，謝謝妳。」

她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探頭看着我的臉。

「好，謝謝妳。」

「我也會一起拜託他們的。」

「這倒無所謂，我也久違地想跟晃同學見上一面。我之所以會問『只有這些嗎？』，是因爲我以爲你們要說的是更久以後的事。」

我儘可能地對她擠出笑容，以免讓她擔心。

我們聊着這些，不知不覺到了車站。

「有什麼想法儘管告訴我。」

「我以爲會被問很多問題，心裏都做好準備了。」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我們也開始朝車站走去。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所以一點也不擔心。」

確認電車時間，發現我們的發車時間都差不多要到了。

我起身迎接葵同學的父親。

就在這時，店門打開，響起有客人上門的門鈴聲。

葵同學大概是感受到我心中的擔憂吧。

只是，有一件事情讓我很在意——

「老實說，我放心了。」

「謝謝爸爸！」

「其實我也打算報考東京的大學。」

「葵一切都還好嗎？」

葵同學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

當然我也有想過，但正如他所說，那是更久以後的事。

葵同學的父親看起來並不驚訝，反而很冷靜。

我們在咖啡廳前面跟葵同學的父親道別。

「聽到葵說想上東京的大學時，我雖然表示支持，也擔心她在陌生的地方獨自生活。現在這個時代，我聽說一個女孩子住會遇到很多危險，但如果有晃同學跟她一起生活的話，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事了。」

傍晚，過了下午四點——

「好的，今天謝謝您專程過來。」

「您應該知道葵同學打算報考東京的大學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算了，既然已經得到他的同意，就不要太在意細節了。

我們高興到忘了葵同學的父親還在面前，手牽着手歡欣鼓舞。

包括未來的事情在內，我必須承擔起各種意義上的責任。

聊着各式各樣的話題，但大部分都圍繞在考試上。

就這樣，我們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之中。

「非常感謝您今天抽空過來。」

他向店長要了一杯冰咖啡後，我們大致聊了幾句，接着進入正題。

坦白說，我認爲我的父親不會像葵同學的父親那麼輕易答應。

我和葵同學都害羞到整張臉漲紅了起來。

寒暄過後，葵同學的父親坐到對面的座位上，我們也跟着坐下。

「之前在訊息裏有粗略向您提過，今天我們想跟您商量畢業後的事情，所以才特地請您抽空過來。」

後來我們一邊享用午餐，一邊聊天。

「等那一天到來時，不用像今天這麼緊張，輕鬆地告訴我就好。」

「我很好。您看起來也很有精神。」

「不如說我反而想拜託你。」

「我們希望一起考上大學後，能夠再次一起生活。」

「下次見面應該是考完試吧？」

「不好意思……您特地遠道而來，沒想到幾分鐘就談完了，因爲我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獲得許可。」

葵同學的父親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我纔要謝謝你聯絡我。最近好嗎？」

我沒有告訴他自己想就讀的大學，但他推薦的地方離大學很近。

「得到父親的同意真是太好了。」

或許他已經從我的開場白中察覺到了吧。

「是啊，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有點驚訝，但我會支持她的。」

緊張感一解除，身體整個放鬆下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非常謝謝您……」

「嗯，要加油喔。」

「嗯。我的心情跟晃同學一樣。」

就這樣，我和葵同學道別後，各自踏上歸途。

「這樣我是很開心啦。」

回頭一看，葵同學的父親就站在那裏。

「是啊，在那之前一起加油吧。」

他的口吻彷彿很清楚我想考哪一所大學，該不會是葵同學告訴他的吧？

葵同學的父親看着含糊其詞的我，露出十分平靜的笑容。

「嗯，我跟外婆都很好。」

✽

「這樣啊。」

我向她道謝。

聽我這麼問，葵同學的父親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事的，我會找機會跟他們商量，不用擔心。」

聽到這句話，我和葵同學不禁面面相覷。

「晃同學，太好了。」

這個動作讓我之前的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

我和葵同學不可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我完全沒想到居然有被葵同學的父親調侃的一天。

「因爲爸爸非常信任晃同學。」

「是啊……真是太好了。」

「如果希望我陪你一起說，就告訴我吧。」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他將杯子放回桌上。

既然如此，那麼我也必須不辜負他的信賴。

葵同學的父親喝了一口店長端來的冰咖啡。

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愁眉不展。

一股疲憊感現在才頓時襲來。

他露出安心的表情如此說道。

「謝謝爸爸，我會再跟您聯絡。」

我們決定今天在驗票口前道別，不送對方。

「從父親的角度來看，您可能擔心會不會對學業造成影響。雖然我們是情侶，不過我認爲大學生同居可能會遭到反對，但我們不會疏於學業，會保持適度的交往，所以希望能得到您的許可。」

「……非常謝謝您！」

「爸、爸爸，這樣很難爲情啦，別再說了……」

「那麼，我們下次見。」

我被問到考試準備得如何，以及希望就讀的科系。

「呃，那件事……應該說總有一天，或者說遲早再說。」

難怪他對我們想同居的事不怎麼驚訝。

雖然介紹葵同學給他認識的時候，感覺比預期的還要順利，但要說到同居的話，事情大概沒那麼簡單……最壞的情況有可能無法得到同意。

此外，葵同學的父親好像曾經在東京工作過，他給了我們『住在哪裏方便上學，要上哪去交通都很便利』這類建議。

「每次和爸爸聊天時，都會和他聊到晃同學的事。有時我都還沒開口，他就主動問我『他最近怎麼樣？』，我覺得他應該很關心我們。」

「是嗎？」

「您的意思是同意囉？」

「再來只剩下跟我的父母商量……」

「真的，太好了……」

「更久以後的事……」

「原來如此……葵的想法也一樣嗎？」

✽

從那之後到年底，時間就如描述的那樣飛逝。

我們都忙着準備考試，夏去秋來，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聖誕節。

身爲考生，我們在我的生日和聖誕節都沒有見面，而是以讀書爲優先。生日那天葵同學寄了禮物給我，聖誕節則是互贈禮物。

我們爲了實現約定，強忍着想見面的心情專心讀書。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距離上次見面已經相隔將近八個月了。

老實說，想見面的心情已經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