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妹妹到了秋天也不在

春太高一的夏天過得兵荒馬亂。

他順利地考完第一學期的期末考，開始放暑假。

除了露西達一週三次的打工，他又於暑假期間加上搬家公司的打工。

即使搬家打工收入不錯，但在盛夏時節做體力活相當累人。

春太的體格得天獨厚，他雖然對自己的體力有信心，但這份工作也相當疲勞。

有安排搬家打工時，他回家後甚至沒力氣玩CS64。

暑假開始之後，他也與露西達的美波開始連線玩CS64。

美波雖然自稱爲電玩玩家，實力卻有點菜，每當輸給春太都會透過語音聊天罵他。

有一次美波明明一輸再輸，卻堅持「我這次會贏！」這種沒根據的主張。

此時春太開玩笑說「要是妳輸了，就請讓我看內褲吧」，美波也答應了。

而他當然全力擊潰了美波的隊伍。

因爲他不是什麼聖人君子，當然會想看大學正妹的小褲褲。

【美波】〔阿櫻這個色狼！〕

對方傳來幼稚的訊息，接着也傳來內褲照。

照片裏能見到地板上單單放着一條黑色內褲。

春太當然覺得「這女人瞧不起人啊」。

暑假結束馬上就是運動會，春太在他擅長的短距離田徑中發光發熱。

在那之後──

風漸漸轉涼，短袖被收進了衣櫥深處，制服也換成冬服。

十月除了期中考並無特殊活動。

「你一個人在幹嘛？你今天沒有排班吧？」

遊戲機從最新機種到化石般的機種都有，甚至還有特殊機種，這些都如他預料。但她家不只有遊戲軟體，還有一堆周邊商品。

上面寫着『冷泉號』。

晶穗有些驚訝地「喔」了一聲。

我也沒那麼閒──春太差點說出這句話，卻又閉上了嘴。

「我忘記家裏沒沐浴乳了，只有這裏有賣我們家用的。」

「謝啦。」

「嗯？什麼事？」

「你來的那天是特別亂的一天。」

「因爲我打工大多會騎腳踏車來回，如果是打工的時段前，一般機車的停車場都會停滿呢。」

這名女大生住在距離艾爾步行三分鐘的公寓。

「就這麼決定了──阿春。」

春太並非想要謝禮才協助晶穗拍攝影片。

兩人在教室也這麼稱呼彼此，同學也認爲他們開始交往了。

與春太同國中的同學──

「我有在反省了。」

「沒忘記佔據妳大腦一半以上的遊戲就沒意義了吧。」

「對，美波也是來買東西的，有人來賣了人家想要的遊戲，所以美波就馬上來買走了。」

「咦？阿櫻？」

「而且騎機車遠遊很累人喔。」

春太最近在協助晶穗拍攝U Cube的影片。

春太已經是高中生了，已經到了並非需要父母物理性保護的年紀。

「然後就會失去熱度，播放次數逐漸下滑喔。就算是百萬訂閱的U Cuber也會只剩下約一萬的播放次數，最後變成過氣頻道。」

他並沒有懦弱到經過這麼久的時間，還會擺出消沉的樣子。

「那我就先付謝禮，今晚請你去艾爾喫飯。」

春太指着停在停車場的某臺機車（譯註：日本十六歲以上即可考取125㏄以下的機車駕照。）。

美波快活地笑着，輕輕搖了搖寫着露西達商標的塑膠袋。

「沒事，那類東西通常都會囤貨呢。因爲美波是洗髮精、沐浴乳、化妝水、面紙、搖桿等消耗品都會大量囤貨的人呢。」

似乎已經忘記他曾經有戀妹情節。

「晶穗，那就來討論一下影片策略吧。」

「阿櫻你又買了什麼？」

因爲那樣隨性地狂買，所以家裏纔會堆滿東西。

他只是享受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但要是對她本人說，她就會得意忘形，因此選擇三緘其口。

美波瞄了購物袋一眼，露出狐疑的神情。

機車前方面板貼着經設計的白色文字貼紙。

她身穿輕薄的棕色毛衣以及貼身的牛仔褲，再披上白色外套。

儘管如此，父親似乎很體諒被自己添了麻煩的兒子。

春太晃了晃艾爾的藥妝店袋子。

美波走在路燈之下。

「之前我們在海邊拍的影片還滿夯的，播放次數是平常的十倍，但訂閱人數意外地沒增加呢。」

不過已經幾乎不會過凌晨纔回來了。

春太明明不覺得雙親離異是一種麻煩。

他不是每天都有打工，今天也放假，有許多能陪伴晶穗的時間。

「啊，美波姐，辛苦了。」

「嗯～我想趁海邊影片還有熱度時，讓影片更加瘋傳。只要一口氣紅起來，之後不管放什麼播放次數都會很高。」

「喔～你這年輕人，想趁機踏進美波家吧。」

放學之後，春太與晶穗並肩走出校門。

晶穗不知從何時開始稱呼春太爲『阿春』。

精神已經穩定到遠超過晶穗找他喫飯的時候了。

春太暗忖「糟糕」，急忙試圖遮掩，卻爲時已晚。

「這纔像話，曲子再等一、兩個禮拜就能寫好了，聽完後再麻煩你想腳本。」

「你明明年輕卻沒毅力……阿櫻，你晚上明明一尾活龍。」

「店員也能買嗎……？」

縱使悠凜館高中爲升學學校，此時也正值除了段考以外能悠哉度日的時期。

「這樣啊，今天恰好在這裏遇到了後輩，那就狂買日用品、讓你幫忙拿好了……？」

美波蹲在機車旁撫摸車身。

晶穗在暑假結束後，花了一個多月構思新歌。

「別用關西腔吐槽啦（譯註：前句晶穗以關西腔說。），總覺得很恐怖。」

時值晚上八點，天色已暗。

「不不不，我纔沒有！別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春太騎着冷泉號回到家。

春太第一次去美波家玩時，被滿屋雜物嚇到。

「我來買點東西，妳今天也放假吧？」

「原來如此，能找到真是太好了。如果是對戰遊戲，我願意陪妳玩喔。」

「對了，我有事拜託你。」

「下次再幫我拍片吧，由你來拍果然比較好看。」

春太露出苦笑。

兩人也未曾否認。

「好吧，如果妳買了什麼，我也能幫妳拿，畢竟我騎這個。」

自從雪季離開已經過了四個月。

車身是明亮的米色，爲弧線型設計。

「什麼？」

「騙鬼啦……」

春太事到如今依然對這位懶散的前輩感到傻眼。

就算東西有點重，她也能自己拿回家吧。

「這是用五十圓收購的軟體，是人家在小時候玩個不停的遊戲呢──但不知道丟去哪兒了，美波一直都在找。」

「啊。」

父親依然很晚纔回家。

春太活用自己與晶穗的手機拍攝影片，再加上纏綿的抒情民謠，雖然歪打正着卻打造出一支富有情調的影片。

「……喔。」

「你欠扁啊。」

「搖桿算消耗品嗎？」

「那些事情等到有百萬訂閱再來煩惱吧，還是說你不想拍？」

「機車真不錯呢，美波偶爾也想忘掉電玩以外所有的事去遠方兜風。」

「啊～因爲一般機車的車位很少呢。」

「呼哈哈～就當是那麼一回事吧。嗯？這是什麼？欸，貼在這裏的字是什麼意思？」

「妳打算都丟給我喔。」

「是本田的GIORNO呢，不錯嘛，我有聽說你買了輕型機車，但還是第一次看到。」

幾天前，晶穗在沙灘上邊放煙火邊唱歌的影片大受好評。

「你的佔有慾很強呢，以前也一直獨佔小雪。」

「妳家又不怎麼能招待人去，是真的『沒地方可走』欸。」

「更不想給其他人拍。」

至少春太的真心話是，高一時還不想那麼過得那麼焦慮。

「是喔，沐浴乳喔……」

邊想着遊戲邊兜風也太驚險了。

阿春、晶穗。

「妳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拍？」

他將冷泉號停在車庫一角，披上了防塵套。

位於艾爾的腳踏車停放區。

「妳的公寓不就在旁邊而已嗎？」

「話說，妳叫我拍是因爲寫好新歌了嗎？」

這雖然是一輛二手機車，但狀況很好，騎起來也很順暢。

名字雖然讓人不敢恭維，但春太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打開鑰匙走進家門，並未前往客廳，而是直接去了寢室。

「咦？」

他疑惑地歪着腦袋，將買回來的沐浴乳放在矮桌上。

春太脫掉輕薄的外套放進衣櫥。

「啊，歡迎回來。」

「……什麼嘛，難得我去買回來了。」

走進春太寢室的是晶穗。

「因爲你很慢嘛，我稍微衝個澡就出來了。」

晶穗將淋溼的黑髮綁成兩顆丸子，身上僅包裹着浴巾。

傲人的雙峯不符合她嬌小的體型，幾乎要從浴巾底下蹦出來。

「阿春，這種東西都要買好囤着啊。」

「美波姐也對我這麼說，我剛好碰到她。」

「嗯？你讓那女大學生看到了這個袋子啊？那這個也被看到了吧？」

晶穗從塑膠袋中拿出一個小盒子。

「她好像有懷疑……她莫名地敏銳呢。話說，這不是妳要我順手買回來的嗎？我不是說還有三個，不要緊的。」

「就是順手啊，而且你也經常一天用兩個啊。」

「……因爲我也還年輕嘛。」

「可是你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去平常光顧的藥妝店買這個呢。」

晶穗站到春太身旁。

「那個會乖乖道歉的櫻羽同學好像已經不見了呢。」

晶穗將一頭黑長髮柔順地往後一撥，耐人尋味地笑了一笑。

「嗯，不太好，你明明粗魯地吻了少女的嘴脣，卻還那麼囂張。」

就算自己目前精神狀態不穩定，但他也認爲那不容寬恕，正爲此感到後悔。

「我想說的是那很無聊。」

儘管如此，自己在那之後強行佔據了她的脣，又說了一些難聽的話。

「她纔不會……在意這種事。」

「別學雪季，妳想說什麼啊？」

「我想說小雪也說錯了，這是要我和你一起決定的事吧。」

兩人今天也在艾爾討論拍片策略而且順便一起喫晚飯，之後晶穗又來到家裏──

晶穗厲聲說道，眼神變得更加凌厲。

「……啥？」

春太無論如何都會將雪季帶回自己身邊。

春太稍微走了一會兒，接着在便利商店前停下腳步。

「…………」

晶穗嘻嘻一笑。

她肆無忌憚地發言之後，還有什麼其他的嗎？──春太嚴陣以待。

「喔～那你在這段時間都不會和人交往、要蹉跎掉高中時光嗎？」

【AKIHO】〔那個，我可以搶走妳哥嗎？〕

「…………」

「許可……？」

晶穗無言地滑下畫面，顯示出新的訊息。

雪季雖然成績不好，但並不笨。

「我們都接吻了，你還以爲這是玩笑喔？」

「…………」

「但還有其他必要的條件吧，矜持之類。」

春太瞬間獲得答案。

應該能立刻發現春太是怎麼來到自己面前並說要帶自己離開吧。

【雪季】　〔那應該由哥哥自己決定。〕

「晶穗，抱歉，我剛纔的態度不怎麼好。」

「戲劇性家人笑話來了。」

「…………」

晶穗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可以由我決定啊。」

儘管如此，晶穗像這樣來櫻羽家玩已經不稀奇了。

「我長得很可愛，胸部也很大，又很會唱歌，你不覺得我擁有所有女生應該具備的條件嗎？」

「……我說過要爲了帶回雪季做好準備吧，不是蹉跎。」

「我聽其他人聊，發現大家都很隨便，你都不怕嗎？」

是晶穗先吻了自己。

「和我交往吧。」

縱使她本人不希望──但這也是春太的決心。

春太走在卡拉OK的走廊，突然聽到這一句話。

畫面上除了她也傳給春太看的照片之外，還有其他幾張照片。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吧，妳有聽到我剛剛說的話嗎？」

「乖乖使用反而會讓人更有好感吧。」

「話說，妳還不用回家嗎？」

當她要去洗澡時，春太這纔想起沒有沐浴乳，因此出門買東西。

「不行。」

春太雖然沒有自暴自棄，但已經豁然開朗到能拿來當笑話說了。

「你意外地開出很傳統的條件呢。」

【雪季】　〔不行。〕

當然是源自於幾個月前，她在初夏的卡拉OK中告白。

那樣也比起過着失去雪季的幾十年人生來得好。

「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就只有我不是小雪吧？」

「那麼，就在你變得脆弱時給你致命一擊吧。」

晶穗苦笑着將盒子拋到牀上，自己也坐到牀邊。

「人都不會去深入思考──該不會怎輪到自己之類的吧，所以也不會去想像自己隨隨便便就多了一個家人吧？雖然也有像我一樣家人突然減少就是了。」

他當然還記得，卻覺得那彷彿不是自己的記憶。

晶穗只在下面傳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熊』貼圖。

晶穗以銳利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望着春太。

【Flashback】

「我也有和小雪聯絡，不只有乳溝的事。」

「小雪要是看到過了這麼無聊高中生活的無聊傢伙出現也會覺得很頭疼吧？她喜歡的是和妹妹每天都過着快樂生活的你吧？」

回應時間差了不到一分鐘。

「我有取得許可了喔。」

「不管對方心情單方面帶走她。嗯，這麼強勢也OK吧？面對這種狀況，我也會有點臉紅心跳吧，可是啊──」

「…………」

「就算你要去搶走小雪，但那又是在幾年後？不管你再怎麼努力，你都還是高中生，她更是國中生啊。就算估得再怎麼短……呃，也要花上四年吧。你要等到小雪高中畢業吧？」

「……妳真是暢所欲言欸，妳好歹也強吻了少年的脣啊。」

「妳的興趣是讓人對搖滾女孩抱持偏見嗎？」

這兩人到底在自己不知情之處聊了些什麼呢？

「這名字也太長了。」

不會。

春太與晶穗之所以忽然拉近距離──

雪季傳給春太的照片或許是爲了讓哥哥看才拍的。

對方的名字當然是『雪季』。

「她纔沒允許妳吧，人家不是一秒就回絕了。」

「剛纔那玩笑是怎樣？」

晶穗舉起手機，畫面上顯示出LINE的聊天室畫面。

「不用，一年到頭都揹着吉他的女人，每天都在晚餐前回家還比較奇怪。」

至於春太又怎麼回應──

「管他是四年還五年，只要等就好了吧。」

『和我交往吧。』

「也有這種看法呢。」

「正因爲是她纔會在意吧？難道她會說『我最愛的哥哥糟蹋所有高中時光，用他存下來的錢來迎接我了！哥哥，你好帥喔！』嗎？」

「你看，這邊。」

「少女的脣價值比較高，算了。話說回來──你不用道歉，我們繼續剛纔那件事。」

他默默地付完費用、走出店外──

「……對啊。」

「這只是在挖苦，妳別在意。」

「啥？」

春太根本不認爲晶穗會四處玩樂或生活不檢點。

正如晶穗所說。

那並非雪季可以決定的事。

這是自己與晶穗的問題。

「我不會和不喜歡的男生接吻。」

「…………」

「甚至不會找一個無關緊要的男生一起喫飯喔，我從之前就──」

「……我知道了，讓我來說吧。」

只讓晶穗獨自傾訴心情也太過窩囊。

自己是怎麼看待她──

假如討厭她，應該會找理由拒絕讓她來家裏聽音樂。

假如討厭她，就算一蹶不振時見到她伸出援手，也會揮開她的手吧。

春太並非會被牽着鼻子走的人，自尊心也不低。

儘管如此，他之所以握住晶穗伸出的援手──

今天爲什麼會和晶穗私下見面──

春太凝望着晶穗的臉，緩緩地開口道──

＊＊＊

春太當時說出口的話──

讓他如今與裹着浴巾的晶穗同在寢室之中。

兩人於家長不在的屋裏私下共處──

「好了，該『做』的也『做』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回去吧，給我計程車錢。」

「別小看我。」

雖然十幾歲就生小孩也不稀奇，但她以一名高中生的母親而言顯得過於年輕。

「別在晚上見魔女比較好呢，今晚就到這裏爲止。」

「好了，到了，那晶穗──」

背脊忽然不寒而慄。

他偶爾會有幾個瞬間對於自己與晶穗交往一事感到渾身不對勁。

當然是。

「欸，阿春，那女人很可怕吧。」

「對，是我最愛的母親喔。」

晶穗點了點頭，春太先走出房間，在玄關等她。

「…………」

「妳又沒那麼矮，話說別爭這個啊。」

據春太所見，她對父親『毫無興趣』。

「就算不躲起來也沒差……好吧，要是妳突然要我和你媽打招呼，我也會傷腦筋的啦。」

手機液晶熒幕的光源照得她的臉特別明亮。

「過來這邊！」

「什、什麼？」

想將並非親妹妹的雪季帶回自己身邊不算是背叛晶穗嗎？

晶穗家不遠也不近。

「那與其說是母親，更像是『魔女』。」

「……看了會變成石頭嗎？那是誰──啊，這樣啊。」

「啊，真是的，結果被你看見了。」

「三十五……」

光看就足以令人背脊一涼。

當然也未曾問候過她的家人。

「她在幹嘛？是在聊見不得人的LINE嗎？」

春太帶回雪季的決心未曾有所改變。

走過來的是一名纖細且高䠷的女子。

如此一來──自己與晶穗的關係又會變得如何？

春太並非什麼聖人君子。

她穿着黑色高領毛衣、棕色外套與及膝窄裙。

對方面無表情，邊走邊看手機。

與晶穗交往相當開心，因爲有她在，自己的精神才能恢復穩定。

「那該不會是妳的──」

那過於冷豔的女子與晶穗有些神似。

「我只看身高的話，也可能會像小學生喔。」

「媽媽很擔心我會不會遇到怪男人。算了，也是遇到了啦。」

「你騎冷泉號載我不就好了。」

春太隔着晶穗的身軀望向公寓。

「說什麼那女人，那是妳媽吧。」

「…………！」

春太望向晶穗的臉，立刻察覺到了，看一眼就應該注意到。

「就算說是二十五歲也會有人信欸。」

畢竟，他如今也背叛了雪季──

「好好好，我會心懷感激地讓你送的。」

那張臉──過於冷豔。

「…………？」

對，春太不禁一再做出背叛之舉。

仔細一看，有人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

春太與晶穗牽起了手，輕輕地吻了一下。

她的父母似乎都健在，但晶穗幾乎不提父親的事。

居然把自己當成發泄完就立刻趕女生回家的渣男。

步行會花上一段時間，所以要是從櫻羽家出發都會搭公車移動。

春太忽然想到。

春太與晶穗一起走下公車，慢條斯理地走在寧靜的夜路。

因此，與晶穗這樣的正妹交往──如果遇到這種機會就會隨波逐流。

即便年齡與身高讓兩人乍見之下呈現不同印象，但只看臉可說是一模一樣。

他不打算幫自己找藉口，但自己的確隨波逐流了。

「好了，安靜。」

晶穗今年是十六歲，那代表她在十九歲生了孩子。

春太之前也來過晶穗家前幾次，卻從未進到家中。

晶穗的母親站在公寓圍牆前，開始按起手機。

「我怎麼會用拚命賺的打工錢去付計程車費啦。我送妳回家，把衣服穿起來。」

他與隨即穿好制服走出寢室的晶穗一起離開家裏。

「喂，有可疑人物嗎？那就我來──」

令人似乎要墜入她那雙丹鳳眼之中──

擁有那種分不清年齡的美貌，的確可稱爲魔女。

「算是可疑，但不是那樣。」

「好。」

另一方面──他也有不受影響、始終如一之處。

「對啦，她有個高中生女兒，但算是很年輕，今年才三十五歲。」

宣告要去搶走曾是自己妹妹的少女，這種男生完全屬於『怪男人』吧。

這兩個字雖然過分，卻形容得很好。

反而是母親的存在過於龐大，她幾乎都會下意識地抱怨母親的事。

他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難以理解之處。

對方將一頭柔亮的黑髮綁在後方，瀏海偏長，幾乎能遮住眼睛。

這算是背叛嗎？

但不代表他後悔了。

「白癡，機車雙載（譯註：日本法律規定50㏄以下的輕型機車不可雙載。）就會馬上完蛋了吧，八成還會被停學。」

晶穗賊兮兮地笑着，對春太投以別有深意的眼神。

能見到月夜見家的公寓時，春太便轉向晶穗。

我到底在幹嘛──？

春太與晶穗吻了個夠後，兩人無言地分開並背對彼此。

儘管他覺得自己受到晶穗吸引，但明明也能中途剎車。

對方受到路燈照耀，即使是黑夜也能清晰見到她的身影。

晶穗不太會向自己撒嬌，但她所提出的要求之一是『分開時要道別吻』。

特地搭公車送對方回家雖然辛苦，但晶穗家距離公車站有一點遠。

晶穗彷彿掩護春太似地擋在他前方，並從轉角望向自己家。

「難道不是在回應急事嗎？話說，妳媽……這不是開玩笑的，都可以當妳姐了吧，她超年輕的。」

此時她忽然一臉凝重拉着春太的手，躲進附近的轉角。

當然，春太平常也不會給晶穗計程車錢。

春太說到這裏，忽然注意到某事。

是一名健全的高中男生。

儘管如此，仍然能清楚地見到她露出精光的雙眸。

她的身材過於嬌小無法擋住春太的視線。

春太也很擔心讓她自己走夜路回家。

不對，不只有點神似，從五官到氣質──都如出一轍。

「魔女……」

兩人搭上公車，抵達距離月夜見家最近的公車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