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妹妹不在身邊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5萬 字
時值多雨的六月。
雖說早已進入梅雨季,但今年雨量特別多。
春太撐傘走在路上,衝進購物中心『艾爾』之中。
他在購物中心走了一會兒,進入某間店的後門──
「辛苦了。」
「喔,阿櫻,辛苦了~」
陽向美波就在店內辦公室裏。
她擁有一頭中長紅髮,左耳戴着銀耳環。
眼尾稍微下垂,嘴角有顆美人痣,這兩點都令她顯得莫名地性感。
她身穿黑色無袖襯衫以及純白迷你短裙。
再搭上印着電玩專賣店『露西達』商標的白色圍裙。
美波姿勢慵懶地趴在辦公室桌上滑着手機。
「美波姐,妳好早到喔。今天大學沒課嗎?」
「我蹺掉了,大學的好處就是可以隨便蹺課喔。不是嗎?」
「就算妳問我『不是嗎?』,但我還是高中生耶。」
「美波念高中時就會隨意蹺課了。」
「我想也是呢……」
美波是附近女子大學的大二生。
她就讀大學之後,便開始在露西達打工,所以已經在此工作一年以上了。
美波遇到春太后,立刻將他的姓氏•櫻羽簡稱爲『阿櫻』。
『這明明是系列最新一代,卻被擺到了花車上啊……不要緊,我會好好享受你的樂趣的。』
「店長有好好回家嗎?」
那是偏大的、三邊合計120公分的紙箱。
「也是,畢竟時薪也很低呢。」
美波與店長俐落地檢查包裝盒。
春太不悅地說完後,美波便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春太自從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似曾相識。
「好~唷。」
這說好聽一點就是社交能力強,說難聽一點就是愛裝熟。
春太打了卡、套上圍裙,瀏覽着店長寫上告知事項的白板。
「啊,歡迎光臨。」
「我纔剛開始打工不到一個月,請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啊。」
對春太而言,他是第一次打工,常搞不清楚東南西北。
「啊,要先打卡和拿圍裙。」
春太回到辦公室,脫掉圍裙收進置物櫃,同時向美波這麼說道。
現在要沉浸於幻象中,還嫌過早。
「阿櫻也趕快學會收購,讓美波輕鬆一點吧。」
美波也是指導春太工作內容的人。實際上,春太在她面前也抬不起頭來。
由於收購遊戲會隨保存狀態漲跌,因此估價對於新手工讀生而言是一件難事。
春太與美波自辦公室走到外場。
她來到這間電玩專賣店時,最後總會在特價花車前認真地煩惱要買什麼──
因爲只需要在便服或制服外面套上圍裙即可,所以也不需要更衣室。
「那麼,請櫻羽負責結帳,陽向負責這一箱。」
美波坐在鐵椅上滑着手機。
「店長,看來清出特價花車比較好呢。阿櫻,我們估價完就來準備吧。」
「啊,櫻羽也來了啊,辛苦了。」
「因爲我喜歡打電動。」
「你既然體能不錯,還有很多其他打工地點好選吧?爲什麼要選這種苟延殘喘的店啊?」
通往店面的門敞開,店長走了進來。
有客人走到櫃檯前,春太急忙招呼對方。
「他好像常和其他在艾爾開店的店長出去喝酒,就算不用你擔心,我們的店也距離黑心企業很遙遠呢,我們又沒忙到能成爲黑心企業。」
「是。」
「抱歉,有客人來希望我們大量收購,你們能馬上來外場嗎?」
美波似乎太把春太當小孩看了。
美波是女大生,五官端正,身材窈窕。
店長是一名四十多歲的鬍子大叔,與全球最知名的水管工極爲神似。
她堅持被擺進花車中的電玩也『有優點』。
對美波、店長與顧客而言,這種感傷都會造成困擾吧。
他們迅速且確實地檢查傷痕、污漬,以及有無附帶的贈品。
她常常遲到,臨時缺勤的情況也不罕見。
「當然不可能啊,我家沒給什麼生活費。」
「你問我要幹嘛,當然是換衣服啊,一身臭汗要怎麼回去。美波就算看起來這樣,但可是一名青春少女啊。」
「……喂,阿櫻,別發呆,整理一下我們估價完的軟體。」
「對不起。」
他將筆電拿到收銀機旁,不時發出「嗯──」的低吟聲工作着。
「算了,如果店倒掉了,姐姐會暫時悠哉地遊山玩水喔。」
他一直以來被雙親禁止打工,種種波折之後,終於獲准──
美波似乎不太相信,但也不打算追根究柢。
「好,辛苦了~阿櫻~」
既然自己選了經常與該名少女一起光顧的店家爲打工地點,便要有覺悟會經常想起對方。
「啊,是。」
據美波所說,那是在確認庫存與下訂。
「啊,是,我知道了。」
「如果妳是少女,可以不要在男人面前換衣服嗎……?」
美波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站起身便開始解黑色無袖襯衫的鈕釦。
「那不就不行嗎?」
沒錯,春太自六月初開始打工。
「店長,不過這種生意冷清的店一個人也能顧得來。」
櫃檯前放着擺滿特價品的花車。
「喔……好吧,就算問打工動機也沒意義吧。」
「我們店裏的打工仔除了你以外都是大學生或飛特族,我纔不會在他們面前直接換衣服、給他們這種殺必死呢。如果被看到了,我可是要收錢的啊。」
「好了,美波也早點回家吧,今天流了很多汗呢。」
他終於學會如何操作收銀機,但至今仍然會對收取現金感到緊張。
店長似乎還有其他工作,無法離開外場。
「既然妳都提早來了,幫幫他也好嘛。」
據店長所說,美波是『雷包打工仔』。
「阿櫻好愛操心喔~人只要有米和味噌就能活得下去啦。」
「所以就說沒事可幫啊,阿櫻也早點去找其他可以打工的店吧?這間店就算明天倒了也不稀奇啊。」
收購順利地結束,春太也完成了工作──
「曾有……?」
目前見不到帶紙箱來的客人,對方應該是於估價期間先在店內逛逛吧。
「美波姐,妳說過自己是一個人住吧?就算不打工也能活得下去嗎?」
「是這樣喔……」
不對,自己或許希望常常想起她。
「啊,你看。」
對春太而言,之所以選擇這間店爲打工地點,也沒有什麼太深的理由──他是這麼認爲。
她因爲嫌麻煩所以沒怎麼化妝,但所有人都認定她是正妹。
「……我會努力的。」
美波迅速地脫掉襯衫,接着從置物櫃拿出黑色T恤穿上。
儘管如此,他也不必立刻開始打工,但他很想做點什麼。
「辛苦了。」
露西達有許多客人是爲她而上門,因此任憑她是雷包打工仔,卻是店裏不可或缺的人才。
目前進入六月下旬,但春太資歷尚淺、常常犯錯。
「……這世上的男人不是都像我這麼有理性的喔。」
少女宛如撿起棄貓般愛憐地拿起花車中的遊戲。
收購的遊戲片多爲老舊電玩,大多數應該會陳列於此吧。
他在過於忙碌的五月結束後,立刻進行面試並隨即被僱用。
儘管如此,她之所以沒被開除是因爲露西達沒什麼人來打工,就算少了一人也會難以營運。
春太雖然才認識美波不到一個月,但已深深瞭解到這個大姐姐屬於廢柴類型。
露出了黑色胸罩與深邃的事業線。
美波在此有一年打工資歷,在人員更動頻繁的這間店算是老鳥員工。
春太忽然見到理應不存在的畫面。
春太被美波提醒後,恢復了神智。
他過去就常來露西達消費,美波也常來艾爾逛街,即使見過她也不足爲奇。
春太探頭望向箱內,裏面塞滿了電玩包裝盒。
露西達的內場並無更衣室。
「高中生也沒妳說的那麼屁孩啊……」
電玩專賣店在晚上八點打烊,約花三十分鐘做完打掃與清點收銀機金額等打烊事項。
「店長,您辛苦了。」
春太最近纔在家中用過大量紙箱,甚至能看得出尺寸。
櫃檯旁邊放着一個大紙箱。
「高中生還是屁孩啦,不算男人。」
「欸,美波姐,妳要幹嘛……!」
「美波也曾有一個弟弟……所以都會當年紀小的男生是小孩。」
「沒什麼重要的事呢,咦?現在誰在外場?」
「對對對,他超臭屁的,他今天也傳了CS64十五連殺的截圖給我。」
「請妳別講得會讓人誤會好嗎!?」
因爲她用過去式描述,害春太以爲她的弟弟已經過世了。
即便是高手也很難在CS64達成十五連殺的偉業。
美波的弟弟似乎相當認真地以玩家的身分在CS64叱吒風雲。
「你在歇斯底里個什麼勁啊。話說回來,阿櫻也有在玩CS64吧,你是什麼級的?」
「……SS。」
「哇,是SS喔!?要多犧牲日常生活才能升上SS啊!?」
「我之前蹺了一個禮拜的課,一直在打CS64。」
「你是不良少年呢,美波頂多也只連續蹺過三天大學的課。」
「蹺成那樣也夠猛了吧。」
「不過想要從S升到SS,就算一個禮拜天天玩也很困難吧?」
「因爲我每天都打十五個小時左右。」
「喔──……好吧。」
美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終止了這個話題。
春太也不想繼續聊下去,所以心生感激。
他並不想說出──自己爲何逃避似地一直打電動。
即使用她留下的遊戲機打電動,也不像過去那麼開心。
等到春太發現了這一點,便覺得一直窩在家裏還比較難受。
「唉~人家今天做了三天份的工作呢~暫時休假一下好了。」
「沒加大蒜啊,這樣不夠味呢。」
不過晶穗一點兒也不──不對,春太本身也不在乎。
春太姑且提出忠告,但即使晶穗變胖,他也滿不在乎。
春太發現他只能在可以獲得報酬的打工地點稍微振作起來,一旦離開職場又會變得有氣無力。
「我們的班表可沒那麼清閒,明天也請妳來上班。」
「話說,月夜見,妳到底突然怎麼了?妳從沒找我一起喫過飯吧?」
晶穗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用雙手高高地托起胸部。
「喔,松風同學之所以放着心愛的你不管,是因爲你們沒辦法一起喫午飯了啊。」
只有一名同學身材這麼嬌小。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妳應該不是那種一個人就不敢上門的人吧?」
「……哇,好丟臉,我身爲花樣少女卻犯下這種失誤。」
「妳居然覺得無奈喔。」
「喂、喂,妳要幹嘛?」
今天外頭也在下雨。
「你果然也還沒喫呢。話說,你最近都沒喫午飯吧?」
這名打工地點的前輩大姐姐看似隨意,但意外地會察言觀色。
她似乎覺得太熱而捲起衣袖,能見到左手腕上戴着一個條紋圖案的護腕。
「……妳也還沒喫飯啊?」
「妳要喫那麼多啊?即便妳現在很瘦,也太掉以輕心了喔。」
「啊,阿伯,可以給我半份炒飯嗎?」
「聽到妳這麼說,就覺得沒什麼比這更不值得信任的臺詞了。」
有高中正妹光顧似乎令他心花怒放,嘴角顯得上揚。
「好了,你就跟我來吧,我不會害你的。」
晶穗邊覺得燙,邊輪流津津有味地喫着拉麪與煎餃。
「好吧,隨妳開心。」
下半身迷你裙搭配膝上襪的打扮則一如春季。
「好,久等了!因爲美女很可愛,所以我就給妳一般份量了!」
「要是我再變得更高,就會很難買到衣服或鞋子了。」
「妳、妳在幹嘛啊?」
「我好歹算是女生欸,總不好滿口大蒜臭地回去學校,這樣也不能接吻啊。」
「妳好吵,我也偶爾會看到妳自己一個人啊。」
店家位於學校不遠處,但無法趕在午休結束前回去──意即,他們蹺了下一堂課。
晶穗必定是爲了讓春太喫才點了炒飯。
拉麪店的大叔老闆將煎餃放在兩人之間。
老闆鏗鏘有力地回應。
春太的書桌前忽然出現一道嬌小的人影。
春太如此提問,同時想起了春天那一夜的公園──
晶穗立刻大口大口地嗑掉三分之一的炒飯。
因爲要平分一份六個的煎餃,所以放在中間。
「真是抱歉!啊哈哈!」
「偏偏就你不會啊。」
春太無可奈何地與晶穗公平地各分喫三個煎餃。
「我偶爾也會有覺得憂鬱的時候吧。」
「好!」
剛煎好的煎餃熱呼呼又多汁,皮也香脆可口。
看來晶穗手中握有極大強權。
這時,晶穗的腹部發出一陣「咕嚕」聲。
「又沒關係,反正都要蹺課了,就慢慢品嚐美食吧。」
「我的確是那種一個人也敢進拉麪店的女生呢。」
縱使春太這麼說,他卻並未特別抵抗。
春太見到美波的生活如此隨興,覺得有些鬆了一口氣。
「叫人家大隻佬還真過分呢,松風被社團學長找去一起喫午飯了。」
這具嬌小的身軀每天都揹着吉他來上學。
「……那是我的自由吧?」
春太與晶穗來到了拉麪店。
「不,完全不會。我可以喫四個嗎?」
「又沒差,就算不喫午飯也不會餓死。」
兩人坐在吧檯座位,一起吸食拉麪。
「呼~好好喫,不枉我們在下雨天來,偶爾就會想喫這種東西呢。」
「來,剩下的給你,因爲你很大隻,就喫了吧。」
「櫻羽同學。」
「……嗯?」
「松風同學不在的話,你就變成邊緣人了呢。」
「因爲我的身材比較高大,所以可以喫比較多吧,畢竟我都陪妳來拉麪店了。」
「你都不知道嗎?這幾年流行男女平權喔。」
最近換了座位,春太移到了窗邊的位置,但在雨天眺望戶外也不怎麼有趣。
「偶爾……好,我決定了。」
「你總是和松風同學一起喫午飯吧?那個大隻佬去哪兒了啊?」
「咦?原來你會一直偷看我啊?」
「天曉得,不好說呢。櫻羽同學會好奇嗎?」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被人怎麼看待。
學校明明已經換季了,但她仍舊穿着長袖連帽衫。
「會嗎?」
附近的同學對兩人投以饒富興味的眼神。
「我想讓你見識一下我不只有嬌小之處啊。」
「那不是由妳決定的吧……」
「櫻羽同學,因爲不喫飯對身體不好我才找你來的啊,不好好喫飯可是長不高的啊。」
她極爲豐滿的雙峯柔嫩地變形,似乎能聽見ㄉㄨㄞㄉㄨㄞ聲。
「你才怎麼了吧?傻傻地看着窗外,是在惆悵什麼啊?」
老闆則笑着說「如果是帥哥要喫,早知道就出小份的了!」。
「來,久等了,煎餃。沒加大蒜的。」
春太毫不在意,晶穗也顯得若無其事。
「月夜見,怎麼了嗎?」
當兩人聊天時,半份炒飯來了。
「……因爲妳太小隻了,所以反而很顯眼啊。」
「嗯,這也很好喫,飯炒得粒粒分明,蛋也鬆鬆軟軟。」
是月夜見晶穗。
春太點了叉燒面、叉燒增量,晶穗則點了鹽味豚骨拉麪,又加點了溏心蛋。
「妳有能接吻的對象啊?」
他覺得她有時候是刻意顯露出這一面。
晶穗忽然拍了一下手,接着用力地拉着春太的手臂。
春太自五月的黃金週後便鬱鬱寡歡,但因爲美波的開朗與隨意之處──以及自然而然的體貼而獲得救贖。
「因爲我和你感情好到會去你家玩呢,真是一段無奈的關係。」
讓籃球社社員欣羨的身高對春太而言一點好處也沒有。
「別在教室這麼做啊,妳到底是來幹嘛──」
過去有便當,現在卻沒了,春太也沒心思自己做。
「他比較愛學長吧,我偶爾也會喫午飯啊,麪包之類的。」
「……我當然是喫得下啦。」
「如果我有這麼可愛,希望你能給我大份的呢。」
「所以就算我不願意,也會注意到你飯也不喫又在教室擺出一張『我是受害者』的苦瓜臉,總覺得很火大。」
雖然不怎麼有趣,但連他自己也疑惑自己爲何會一直愣愣地眺望窗外。
「對,不管露出什麼臉都是你的自由,會覺得火大也是我的自由。」
「嗯,對欸……」
春太點了點頭。
自己並非受害者,也不覺得有擺出一張苦瓜臉。
毫無自覺這一點恐怕令晶穗更加光火吧。
春太雖然不明白晶穗爲什麼會因此生氣,但──
「炒飯也很好喫呢,不過要是喫了這麼多,我好像也會變胖。」
「那你就和松風同學去打打籃球吧。一起吵吵鬧鬧、耍耍白癡,去揮灑青春就好了啊。」
「青春……好吧,這點子不錯。」
「我猜松風同學也不會拒絕的喔,雖然我也不確定啦。」
晶穗滿不在乎地說着,喝着拉麪湯,發出吸吮聲。
春太事到如今才發現。
──晶穗應該是在關心自己。
她雖然依然是高深莫測的同班同學,受到她關心卻覺得不賴。
春太也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對她敞開心門了呢──
「呼、呼、呼……」
「喂喂喂,春太郎,你已經要累趴了啊?」
松風壞笑着朝春太遞出運動飲料。
春太一把搶走飲料,大口大口地一飲而盡。
「呼……好喝……」
「妳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纔打工的啊?」
「啊,櫻羽同學,來了、來了。」
兩人走進艾爾附近的家庭餐廳,喫了一頓遲來的晚餐。
春太扣住腳踏車的剎車,發出「吱」一聲。
放學之後,春太與松風兩人在校舍的走廊上跑步。
兩人每天都會在學校見面,自從下雨天一起去喫拉麪後,這幾天也一起喫了晚飯。
他雖然試圖過得與過去一樣,但如今也只能承認自己不同於春天之前了。
他今天和美波一起值班。
「能消除多餘的想法?」
她身穿平時的連帽衫與迷你裙,肩上揹着吉他,一如往常的打扮。
迷惘與重新審視自己都並非壞事。
而晶穗之所以陪着春太,必定是因爲注意到自己在五月後變得不太對勁。
春太最近經常騎腳踏車移動。
「好熱……真虧運動社團在這種天氣也能跑來跑去,你們都是被虐狂嗎?」
春太今天也打完工、從後門離開艾爾。
春太就是在陪他一起練體力。
春太惡狠狠地瞪向松風。
然而,無論煩惱與否,日子都會無情地持續下去。
「妳說所以……嗯,總之先去喫飯吧。」
他雖然會隨意敷衍不想回答的問題,但不會深思熟慮再吐出謊言。
這是因爲外出時大多會與她一起走路吧。
「但也有在學校觀察不出來的事,所以我纔會找你喫拉麪或等你下班啊。」
他原本就有腳踏車,但甚至沒有用於上下學。
這算是春太的真心話。
如果在意晶穗曖昧的話,這話題會沒完沒了。
「不過只要活動身體到精疲力盡,就能在想起討厭的事之前呼呼大睡。只要淨空腦袋就會身心舒暢喔。」
春太最近才知道晶穗意外地能喫,從她那嬌小的體型根本想像不出來。
晶穗盯着春太,對他投以別有深意的眼神。
因爲松風也沒打算要他感謝自己,所以這樣就好。
「是爲了什麼?」
松風開始拉筋,似乎打算認真衝刺。
春太會在打工前稍微喫一點東西,接着在下班後才喫正餐。
「那是因爲妳每次都快步離開啊,我每次都很在意。」
之前既然被問了也無可奈何,春太曾對晶穗稍微講了打工的事。
「……爲了什麼?」
「好了,別那麼說嘛。活動身體是一件好事啊。」
目前沒有家人反對孩子去打工,所以春太能順利地開始打工了。
「搖滾很方便啊。差不多該回家了。」
「如果沒有漂亮大姐姐就沒力氣打工了吧?」
「呼~肚子好飽,彈搖滾樂就會肚子餓呢。」
「這真的好累,我午飯喫多了,現在還有點撐。」
「你不會說謊,也不會隱藏心情呢,壞傢伙都很擅長這兩點。說什麼勤勞的慾望,再扯點更像樣的謊吧。」
春太稍微笑了笑。
「我從之前就看着你喔。」
「我又不想在謊言上費心思。」
「對,我剛纔有說吧,因爲你一直問我下午爲什麼蹺課。」
他不禁心想──我是否過度檢視自身的感受了?
春太敷衍地回應,接着開始邁步。
「你要我自己孤零零地喫飯嗎?今天要喫什麼呢?」
春太從車庫深處拖出自己的腳踏車,細心地維護後開始騎它。
因爲下雨無法到戶外跑步,所以就運用人煙稀少的走廊運動。
「這句話對老師還真失禮呢,松風。要是不上課,課業就會跟不上啊。」
「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對,我還沒仔細跟你說過吧,是在依川那一帶,你知道那邊有一間大型傢俱店嗎?」
「妳等我到下班的話,就會很餓吧?」
「熊熊燃燒喔,你看起來不像那種熱血的人。」
「呼~結束了~……」
晶穗在等他的期間,似乎也沒有喫零食。
在出口等他的是月夜見晶穗。
「……我送妳回去吧?」
「說得也是,但在那之前,我還想在走廊上衝刺十次。」
「可惡,你這四肢發達的傢伙……」
「如果是這樣,就由你教我吧。」
「大概比你想的還理解你。」
「妳又有多瞭解我了。」
「你國中時不是也打過籃球嗎?想起那時候吧。」
春太終於完成工作,他將累癱的美波留在辦公室,率先離開店裏。
「喔~你就繼續和人家出去不就好了。比起聽課,和正妹同學去玩還比較快樂吧。」
「好啦,大喫特喫再好好運動是好事。春太郎,社團結束後也行,乾脆你每天都這樣陪我練吧。」
父親只說「不要到影響學業就好」。
「妳還真的在等我啊,明明不必刻意等我也行的啊。」
「謝謝你說這番沒良心的話。」
春太發現自己甚至讓童年玩伴擔心自己了。
他從停車場牽出這輛腳踏車,恰好騎出艾爾的正門時──
然而──自己應該怎麼回應晶穗呢?她藉着找自己去拉麪店、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關心春太。
「對了,春太郎,你今天和月夜見同學一起去喫了午飯吧?」
「…………」
因此他只能假裝沒發現對方在關心自己。
「說什麼年紀變大,我們才高一啊。要變得臭老也還嫌太早了吧。」
儘管如此,春太無法否定──自己漸漸地對月夜見晶穗產生了好感。
「我有說對方是美女大學生嗎?」
即使這幾天會和這名同學一起喫飯,但他並未改掉這習慣。
「春太郎,我們一直都活得很簡單吧。就算年紀變大也不必變得複雜。」
春太點了牛肉燉菜漢堡排,晶穗則點了炸豬排套餐加大碗白飯。
「……每天就大可不必。」
「妳別老是把事情都怪到搖滾樂上。」
「也沒有吧,只能在運動時忘記,鑽進被窩之後,又會想起很多討厭的事。」
「不要緊,就算你沉迷於和美女大學生一起打工,我也會癡癡地等你。」
「……難得我家解除了打工禁令,所以我勤勞的慾望正熊熊燃燒啊。」
松風最近爲了提升體力,獨自用一半的社團時間練習慢跑與重訓,也獲得了學長的同意。
他從艾爾的後門走向腳踏車停放區。
春太再度不可思議地想着「我是不是太聽晶穗的話了啊?」。
他心中無法對對方毫無漣漪。
「盯着我看有什麼好玩的?」
春太注意到自己不知爲何對此感到迷惘。
也不知道美波究竟是否有幹勁。總之,她排了很多班。
應該說,他大多都與美波兩人一起值班。
「咦?幹嘛突然這麼說?我們一起喫了好幾次晚飯,但你都讓我這女生一個人回家吧。」
由於兩人並非情侶,便各自結帳,走出家庭餐廳。
「妳家在哪裏?妳平常都搭公車吧?」
「那段回憶太久遠了……松風,你差不多該回體育館了吧?」
「啊~我之前纔去那裏買過東西喔。」
那一帶雖然不在春太平時的行動範圍內,但他知道怎麼去。
春太推着腳踏車邁開步伐,晶穗也走在他身旁。
春太生性認真,不想兩人共乘(譯註:日本法律規定除載學齡前兒童外,腳踏車不可雙載。)。
晶穗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不會開口要他載自己。
兩人並肩走着。
夜路萬籟具寂,見不到其他人影。
「櫻羽同學,你最近還好嗎?」
「這問題好籠統喔。也沒什麼好不好,我們每天都會在教室碰面吧。」
「你不久前明明蹺了一個禮拜的課,雖然你有乖乖來考期中考啦。」
「因爲我不想留級,導致人生毀滅啊。」
「你連低潮時都精打細算啊?」
「我只不過『不是蠢蛋』而已,而且我又沒有低潮,只是很忙。」
春太不想讓別人關心自己。
黃金週過後的兩週,櫻羽家所有人都忙得昏頭轉向也是事實。
事情迅速推進,進入五月下旬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上下鋪牀、兩張書桌、書架上一半的書、衣櫥中一半的衣服與內衣都從二樓的西式房間消失了。
一家人將上下鋪與兩張書桌當成大型廢棄物清運,被業者收走了。
上下鋪姑且能拆成兩張牀,書桌也還堪用,但已經不符合春太過度發育的體型。
於是,他理所當然會爲了購買新牀與書桌前往傢俱店。
對方沒問會令自己遲疑的問題。
「抱歉。」
「好像有呢。」
他的手上還殘留着她的酥胸觸感──
春太窩在煥然一新的寢室享受CS64的樂趣長達一週。
那彷彿生離死別,甚至讓春太一星期都不想上學。
「班上女生的胸圍,妳果然是第一名吧?」
無論別人怎麼說,春太也是健全的高中男生。
不過同國中的朋友都知道春太有一個妹妹。
「別這樣就讓人摸妳胸部啊……雖然由我來說也怪怪的啦。」
「嗯~男女一起聊胸部的話題,果然嗨不起來呢。」
多虧有雪季捎來的訊息與照片。
春太伸出了手,大剌剌地用掌心貼着晶穗的雙峯。
也有幾名與春太就讀同一所高中的同學知情。
「你也是男生呢……」
「反正跟我念同一所國中的人馬上就會知道。」
春太雖然不想要人安慰,還是老實地向他們道謝。
「因爲會害人想入非非,可以不要聊了嗎?」
「因爲小雪很會打扮呢,被迫穿上這種俗氣的制服,對她來說根本是拷問。」
雪季第一張拍了自己的笑容,第二張卻又情緒低落,實在很會演。
「喂、喂!你怎麼突然就摸上來!?」
她應該是將手機固定在某處,再用自動計時模式拍攝。
手中傳來一種超乎預料的柔嫩份量感。
她打的內容也顯得垂頭喪氣。
「啊……我有在電視上看過那種畫面,但真的有這種學校喔。」
結果,北條並未找他說什麼,看來還稍微懂得察言觀色。
「戴上安全帽頭髮就會亂掉,她應該也不太喜歡呢。」
晶穗見到第二張照片後,嘆了一口氣。
「都是高中生了,如果有女生沒穿胸罩,我會嚇一跳呢。」
春太拿出手機,將畫面轉向晶穗──
「咦?」
「請問吧,我必定知無不言。」
「什麼?你以爲我們分離兩地就會音訊全無嗎?現在和人聯絡的方法可是五花八門啊。」
晶穗下定決心似地詢問,但春太毫不猶豫地立即回答了。
「櫻羽同學,該吐槽的是那裏嗎?但這應該是自拍。」
如果只是雙親離異,朋友應該不會過於震驚。
這條訊息之後有一張照片。
從這裏到雪季的新家需要搭將近三小時的電車。
果然如他所料。
「長髮好像都必須綁起來,她要花一段時間才能習慣新生活呢。」
「不要聊這話題比較好嗎?要聊聊班上女生的胸圍嗎?」
而照片之後傳來的訊息是──
那臺遊戲機原本兄妹共用,目前則變成春太專用,若與松風一起玩也還不賴。
「這構圖不太優,要再近一點拍。」
【雪季】〔好土……這裙子會蓋到膝蓋……不可愛……〕
「原來男生都會聊這些喔……超爛……」
晶穗這句話當然不是認真的。
「而且她的國中很遠,要騎腳踏車上學,必須要戴安全帽。」
實際上,春太早已訂閱了晶穗的頻道,影片也都看過一遍了。
「咦?我以爲妳允許了啊。」
但他旋即生膩,迴歸正常的校園生活──
「是說,別那樣叫我,我討厭自己的姓氏,請叫我小晶。」
春太公開消息的隔天,松風蹺掉了籃球社的練習。
「必須感謝手機呢。」
「那麼……作爲道歉,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她笑容滿面,並在臉旁比着V。
晶穗半眯着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春太。
春太又沒有不可告人之事。
「這可不能用一句『算了』就饒過你,你要訂閱我的頻道,然後每支影片都看一次。」
母親與妹妹真的搬到遠方了。
春太不想被北條那種神經大條的同學追根究柢地詢問自己家的隱情。
於是,他先向幾名同國中的朋友公開了家裏的事。
「那就晶穗吧。」
「看起來像『鄉下國中生』呢。我們的國中默許學生染成棕發,但那邊的國中好像不行,她被逼着染回黑色。來,下一張。」
「……小雪變了好多。」
「我妹轉學的事在國中傳得沸沸揚揚,當然也會傳到畢業生的耳裏,那麼由我先講出來會比較好。」
「好。」
「哪輪得到月夜見來說!?」
春太並非那種會在班上女生名字前加個『小』字稱呼的人。
雪季將一頭黑色長髮綁在後方、穿着深藍色連身制服的自拍照。
因爲春太習慣碰觸女生的胸部,所以不禁就伸出了手。
朋友爲此感到驚訝並笨拙地安慰春太。
「好吧……呃,我們剛剛在聊什麼?」
「人家當然是開玩笑的!我的胸部可沒這麼廉價啊!」
「偶爾會有人忘記穿喔,如果我知道了就告訴你吧?」
「那很像男生的話題呢。」
「嗯……?唉唉……」
「你回得還真直接,我們沒比過呢。如果不是裸胸就很難看得出來,畢竟大家都穿着胸罩啊。」
而且並未觸及家人的話題──
與雪季分離當然令人傷感。
「我們有互相聯絡喔。」
這條件用來交換高中女生的胸部也過於廉價。
他跑到春太家,與春太玩了他不太擅長的電玩,直到深夜纔回家。
春太從未親眼見過國高中生戴着安全帽騎車上學。
他總是客套地以『同學』稱呼,抑或直呼名諱,從中二擇一。
「她或許沒辦法習慣……」
也知道他有多疼愛妹妹。
「櫻羽同學……你和小雪還有聯絡嗎?」
【雪季】〔這是這間國中的制服!〕
「是喔……不過,你也不必特地告知大家那件事吧。」
「欸!?」
櫻羽家父母離異,母親與妹妹搬去外縣市。
儘管如此,他之所以能立刻振作並去學校──
雪季跪倒在地,擺出簡單易懂的沮喪姿勢。
「不需要。」
「你好像有興趣,那要不要摸我的胸部?畢竟你都送我回家了,摸一下還好啦。」
死也不可能說自己對女生的胸部沒興趣。
「小雪雖然很可憐,但你有和她正常地聯絡,讓人鬆了一口氣。」
「啊~還有這一點呢,她明明每天都會細心地弄好造型纔去上學。」
這令他能實際感受到兩人並非老死不相往來。
先不論松風,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北條理應也知道櫻羽家父母離異與搬家一事。
春太感慨甚深地低喃。
兄妹倆的主要聯絡方式爲LINE。
雪季每天都會傳訊息與照片給春太。
春太雖然也頻頻傳送訊息給她,但心想她應該不太需要臭男生的照片,所以偶爾纔會傳個一、兩張。
「我們都沒有通話呢。」
「爲什麼?」
「聽說她家訊號不怎麼好,畫面會一格一格的,她不希望我看到那麼醜的畫面。」
「喔~現在還有地方沒辦法視訊通話啊。」
雖然這麼說,但城市裏網路很慢的地方也會很慢。
談到訊號問題,那麼任誰也束手無策。
「好吧,我妹過得很好喔,如果害妳擔心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又沒在擔心你,我只是在擔心小雪。」
「是喔。」
雪季與晶穗不知不覺地感情變得很好。
「算了,你突然開始打工,又偶爾會在教室唏噓惆悵,讓人覺得這傢伙不妙呢,會想說『是有那麼沮喪喔』。發生這種事當然會大受打擊,但你偶爾會露出很空洞的眼神,就是那種生無可戀的眼神。」
「那是什麼啦,妳看得還真仔細,妳喜歡我喔?」
「…………」
晶穗眯眼望着春太,令他喫了一驚。
不應該講這種不好笑的笑話。
旁人果然都已經發現自己極爲低潮──無法徹底隱瞞這一點令春太感到羞恥。
無論如何也沒那麼誇張──
然而,她是一名難以看出真正情緒的人。
春太知道晶穗在開玩笑。
「我在妳心中的地位,不是又回到有點高且都會和高個子混在一起的男生了嗎?」
晶穗當然會對春太爲何遭受那麼大打擊感到疑惑。
晶穗爲什麼會這麼問呢?
「兩次吧。」
春太目前想看的就是這類影片。
「我也看過許多兄妹,但像你們家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老實說,我有點羨慕。」
「妳想說因爲有可愛的妹妹,所以就交到女朋友了嗎?」
此時他感覺到,這種重擔彷彿融化似地稍微減輕了一些。
邊思考這些邊騎腳踏車相當危險。
「你要進來嗎?我猜爸媽還沒回來。」
春太纔剛升上高中,不是轉學的時候。妹妹要是從現在開始,也還來得及在新天地着手準備大考。
晶穗似乎也會看音樂類別以外的影片,可以天南地北地聊U Cube的推薦影片。
這不足以對外人道。
「對雪季嗎?」
兩人邊走邊聊着微不足道的瑣事。
晶穗再度輕盈地跳起,吻了春太。
「這是可愛少女送給順利重新振作的少年的獎勵喔,我的嘴脣可沒廉價到光是送我回來就會獻吻呢。」
「那如果我說願意當你的女友,你就會進來嗎?」
「…………!」
「先不用了,我的臉皮還沒厚到會去不是女友的女生家裏。」
春太過於震驚,不禁瞪視似地望着晶穗。
「我以後不可能再遇到這麼噁心的間接接吻了吧……」
號誌轉紅,春太停下腳步。
儘管如此,自己現在被晶穗吻也過於莫名其妙。
「太好了,沒偏離準心。我的身材嬌小,平常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和高個子接吻時就很麻煩了呢,我學到一課了。」
「別小看我。」
「天曉得,但我喜歡找刺激呢。」
「……我沒有想和妳交往喔。」
對方只是來家裏玩過幾次,又一起喫過幾次飯的人。
「我就知道。」
春太不太明白晶穗想說什麼。
「嗯!」
這使得春太不禁想自嘲。
春太發現自己已經走到晶穗家的公寓前方。
春太跨上腳踏車,原地轉了一圈。
自己崩潰?
「嗯……?」
晶穗的雙眸並無笑意。
對方並非──想親臉頰卻不小心碰到嘴脣。
「哈哈,超好笑。」
「……如果妳都會吻心情低潮的人,那也太廉價了吧。北條沒被選爲排球隊先發的時候也很消沉啊,妳也親他了嗎?」
不對,春太也想不到晶穗親自己臉頰的理由。
春太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他試着敷衍過去,不過似乎失敗了。
春太注意保持讓自己與之前並無兩樣,但身心果然都很沉重。
「對對對,我也親過北條同學喔。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算是間接接吻呢。」
春太哈哈大笑。
「…………」
春太對他人公開的只有父母離異,以及母親、妹妹搬走而已。
春太回想起晶穗曾說自己家有家醜不可外揚。
車輛陸續通過,發出「嗡嗡」引擎聲。
春太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
即便他不擅長刺探對方的心底話,但至少知道晶穗並非在向自己告白。
「嗯,謝謝。」
她不斷介紹可以無腦觀賞又能輕鬆大笑的影片給春太。
「抱歉我沉浸於幸福之中喔,那現在呢?」
「你妹妹又不是消失了,所以你的形象沒變喔。」
他背對着晶穗──
他雖然這麼打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消沉得足以讓人擔憂。
既然平時冷漠的晶穗都會來笨拙地安慰他,那就表示自己的症狀相當嚴重。
她之所以羨慕春太與雪季的兄妹情,或許也源自於此?
晶穗跳了一下,與春太雙脣交疊。
「…………!?」
大多數人都能接受這說明,就算無法釋懷也不關春太的事。
「喔,到了啊。」
「我說了不好笑的話呢。無論如何,這都不是愛情劇。就算我家的問題靠你獲得解決,也不代表我會喜歡上你。」
「哎呀,這樣喔,但我還滿常被人告白呢。」
「我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晶穗,到這裏就行了嗎?」
春太最親近的異性是感情豐沛又會直接表達情緒的人,因此不太擅長察覺出女生的真心話。
「你都記得這種奇怪的事。好吧,或許可以算是有嚮往吧。硬要說的話,算是對小雪吧。」
「至少用你自己被告白的次數來比吧。」
晶穗並非毫無情緒或面無表情。
兩人稍微笑了笑。
晶穗那句「羨慕」的背後似乎別有深意。
兩人的脣瓣僅交疊了一瞬間──
「咦?比我想的多欸。」
「……不好意思,因爲妳不是我妹,所以我可沒辦法疼愛妳喔。」
兩人簡短地交談後,春太便踩着腳踏車離開。
「……那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
「當你還和你妹過着幸福美滿的日子時,你在我眼裏看起來很模糊,不過。」
「我明明只見過她幾次呢,小雪那麼受到哥哥疼愛,能天真無邪地笑着,那讓我好羨慕。」
他明白她不是會隨意與人接吻的女生。
「雪季被告白的次數也不會輸妳啊。」
「你有和小雪接吻嗎?」
「妳之前不是說不向往嗎?」
「你和妹妹分隔兩地之後或許又發生了其他一些事,所以每當我看到你好像有點崩潰──就覺得有股悸動。」
「我無法成爲一個刺激的男人呢。我也沒崩潰,頂多就是愣愣地看着窗外而已。」
母親與妹妹──並非真正的母親與妹妹,是屬於家人之間的祕密。
那是一棟小型三層公寓。
只不過是父親帶着兒子、母親帶走女兒。
自己又爲什麼會那麼老實地回答呢?
「……妳今天好像沒喫有加蒜頭的煎餃呢。」
與美波聊天很開心,但與晶穗聊天也不賴。
「那棟公寓,那裏就是我家。」
兩人走了一會兒──
「有。」
「這是我送你的福利,你就心懷感恩地收下吧。另外,櫻羽同學。」
於是,他選擇不去思考這些,趕路回家。
正因爲春太大受打擊──所以纔不想讓人看出這一點。
他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客廳,打開了電燈。
在父母離異、母親與妹妹離家後,生活並無任何劇烈轉變。
父親依然晚歸,平日與假日都不會做家事。
家事由春太負責。
只要運用最新的家電,打掃與洗衣的任務也並非無法完成。
父親爲此大手筆地買了好幾種昂貴家電。
唯有烹飪相當困難,因此他們都仰賴便利商店或外帶食物。
不對,家事怎樣都好。
儘管面對這種狀況,春太也並未埋怨父母。
他也能理解他們過去爲何難以說出「你們其實並非親兄妹」一事。
更別提離婚是父母雙方的問題。
他也沒有幼稚到會一直對此懷恨在心。
春太從客廳走到寢室。
他打開電燈,脫掉制服襯衫拋到地上。
明明之後還是得再自己撿起來,卻不禁丟了下去。
『呼~回家後就能鬆一口氣……再來就能一直打電動了。』
他回想起那名少女憨甜的笑容,想起對方脫掉制服、換上輕鬆舒適的居家服。
她穿着清純又簡單的純白內衣。
雪白肌膚晶瑩滑膩。
每天都能見到──她逐漸將衣服穿到那具苗條又柔嫩的嬌軀之上的畫面。
自己知道雪季不是親妹妹,便吻了不是妹妹的她。
儘管如此,自己在這世上最珍惜的她離開沒過多久,內心就已經因爲其他女生而搖擺不定。
這種想法對她也很失禮。
但這麼做也毫無意義,因此他並未付諸實行。
在雪季的芳香消失之後──
雪季剛離去的前幾天,他似乎還能感覺到她的甜香飄散於房內。
看來我沒雪季就不行了。
「距離她離開明明還沒過幾個月,我到底在幹嘛啊……?」
現在春太感覺晶穗脣瓣的觸感遲遲無法消失。
假使往好的方向想,這代表自己特別到會讓她採取這種行動──
自己想和雪季一直當兄妹。
他感受不到一絲氣味──意即,只剩下春太自己的味道。
晶穗不是那種輕浮的女孩──會親吻無關緊要的人。
不對,這或許不是事出突然。
這裏仍然像是別人的房間,令春太無法熟悉。
事到如今,就連春太也能明白這點小事。
但那如今早已消失殆盡。
假如雪季只是自己所珍惜的妹妹,那就不會煩惱晶穗的事了吧。
此時此刻,卻發現其實是自己長年以來都依賴着她。
這不像是她會做的事。
至少她不可能覺得自己根本無關緊要。
在這間房裏換穿衣物的少女已經不復存在。
晶穗於雪季還在時便常常進出自己家,冷漠的她對待自己卻莫名地熱絡。
原本屬於兄妹的房間變得截然不同。
他從未這麼痛切地渴望過。
春太很想用頭撞牆。
她爲什麼突然那麼做呢?
如果雪季能一直以妹妹身分留在自己身邊,就不會──
然後──雪季不在之後,晶穗明顯特地來安慰自己。
妹妹並非妹妹這一點,讓整個問題變得複雜了起來。
畢竟疼愛妹妹又同時有心儀的女孩,根本不構成任何問題。
春太一直以爲是自己在溺愛着雪季──
全新的簡單單人牀與書桌,取代了被拿去當大型廢棄物清運的上下鋪與兩張小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