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終章•1

春太因自窗簾間流瀉進的朝陽而醒來。

他在被窩顫抖着身軀。

明明纔剛剛進入十一月，早晨便已經相當寒冷。

他看了看枕邊的手機，時間還沒到七點。

春太所就讀的悠凜館高中會於每年十一月初舉辦校慶活動。

這一陣子都得爲了準備而忙得焦頭爛額。

像春太這類沒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擔任班級幹部的學生，都會被班上使喚去做牛做馬。

他們班要推出炒麪店。

同學們打算以高中女生攬客，向客人推銷並沒有特別好喫的炒麪。

此外，春太也需要去熱音社幫忙。

熱音社除了晶穗以外的社員全是高三生，目前都已經引退了。

於是將由晶穗獨自表演校慶活動的節目。

『阿春，我要轟轟烈烈地來一場！』

晶穗出乎意料地充滿幹勁這麼喊道，她原本明明只是來熱音社湊人數的。

她似乎想找一個地方宣泄鬱悶之情，因爲她U Cube頻道的訂閱人數一直沒有成長。

春太理所當然似地被逼着陪晶穗練習，當天甚至必須協助她準備器材與攝影。

『唉～男友拋棄我跑去找妹妹了，啊～我被拋棄了～』

晶穗這麼嘟噥，刻意裝出沮喪的模樣。

但春太無法判斷那是否是她的真心話……

實際上，自己的確拋下晶穗趕去雪季身邊，因爲對她感到愧疚，所以無法拒絕協助她準備校慶節目。

然而，春太也能瞭解父母的心情。

出席日數與操行都沒有什麼問題。

這間學校的等級雖然極爲普通，但只要考試成績優良就能合格。

「妳都做了早飯，要是涼掉了，我會傷腦筋的。」

她穿着毛絨絨的睡衣，睡眼惺忪。

站在父母的立場，應該覺得對兄妹倆有所虧欠吧。

雪季因爲馬尾女孩•霜月等人並未受到責罰，而鬆了一口氣。

「沒完沒了也沒關係，但我必須在爸比出門前做好早飯。」

「吼唷～要是你醒了就請說一聲啊。」

春太講出自己遇到雪季同學時的狀況。

晶穗穿着清涼火辣的服裝在狹小的舞臺上四處奔跑、彈奏吉他，高歌了一曲，連春太也覺得感動。

「……我總覺得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單人牀、一張書桌、能自己獨佔空間的衣櫥。

不只校方，班上同學也知道雪季無法融入，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霸凌的問題。

冬野雪季回到櫻羽家了。

「嗯～……」

春太換了套衣服來到客廳時，已經看不到父親的身影了。

「對啊，等我換好衣服也會下樓。」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只提出這些條件便妥協了吧。

「好。」

沒閒工夫花時間解決霸凌問題。

「呼……好睏……」

然而，雪季錄音下霸凌現場那鮮明的聲音。

她披上純白襯衫、扣起鈕釦，再穿起深藍色的迷你裙。

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讓他暗忖「欸？只有這樣？」，雪季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

不過，父母有幾項條件。

根據多方查找資料，即使處於這種特殊狀況也能報考一間私立女子高中。

「他好像調整成早去早回。」

他們也確認過即使她之後完全不去學校上課，也能順利地畢業。

她在校慶的人氣投票中令人驚訝地獲得第二名，大快人心。

自背心下Q彈地迸出一對遠超國三女生尺寸的豐滿酥胸。

而雪季這好好小姐將在櫻羽家準備大考。

畢竟她已經搬家與轉學，這麼做當然並不容易。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走進一名少女。

她雖然嘴裏說一下，卻「啾、啾」地吻了兩次。

「咦咦？哥哥，你已經起牀了啊？我以爲你今天會睡更晚，我吵醒你了嗎？」

醒來後的景色在幾個月前變得截然不同，但如今也已經看慣了。

春太向學校請假，留在冬野家，父親也來一趟，談了一星期後得出這個結論。

「啊呼……」

結果縱使他們試圖拆散春太與雪季，但那只是基於他們在意他人眼光的心態。

「哥哥，早安♡」

一早醒來就能見到雪季──見到妹妹的臉，也能親吻彼此。

「沒那麼容易吧，工作也要看其他人的時間啊。」

雪季依然迷迷糊糊，她穿上粉紅色的胸罩，仔細地調整胸部位置之後，再扣上背鉤。

因爲她不必去上學，也不用換穿制服，但她『爲了督促自己』而想穿制服。

只要能與雪季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春太願意接受分房睡這點小事。

對春太與雪季而言，這一點或許更爲重要。

雪季露出苦笑並走近牀鋪。

晶穗緊抱着一把吉他走上體育館的舞臺，賣力地唱了三首歌。

自己因爲父母的關係生活大受影響，明明略有埋怨也無所謂。

「咦？爸呢？」

父母根據這些狀況以及春太賣力地說服──

縱使雪季能回到櫻羽家，但既然已經知道兩人並非親生兄妹，起居就無法恢復原樣。

就某種意義而言，忙到沒有時間去查探晶穗的真心話也幫了大忙。

她歌喉這麼好，爲什麼U Cube頻道的訂閱人數纔剛剛達到八百人左右呢？

畢竟在國三的十月轉回原本的國中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四人決定兄妹倆必須分房睡。

「晚一點再做哥哥的也行……我會等你下來喔。」

父親與母親都知道雪季在家人或朋友面前會表現着得開朗活潑，但實則怕生又欠缺社交能力。

依照雪季的期望，不將事情鬧大──決定不去譴責她的同學。

「妳心腸真的太好了……」

「啊，他剛好出門了，他說今天早上要開會。」

站在雙親的立場，也不能一味寵溺女兒──但也明白她已經難以融入目前的班級。

「沒有，我在妳進來前就醒了。」

「還真趕呢，他的工作又變忙了嗎？」

畢竟雪季也是即將面臨大考的國三生。

既然如此，只要努力與轉學後的同班同學打成一片即可。

事情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談成──於是，雪季順利地回到櫻羽家了。

「……雪季，早安。」

她背對着春太的牀，稍微彎腰穿起長筒襪。

天氣冷得令他不想離開被窩。

但他斷言「雪季也是我的女兒」，決定負起責任養育雪季。

她彎腰靠近春太的臉，吻了一下他的脣。

校慶結束後，今天是補假日──

他原本就擔心晶穗單獨表演，不過這或許是正確選擇。

雪季在制服外套上圍裙，正收拾着父親喫過的碗盤。

而且強迫拆散春太與雪季之後，雪季就在搬家後遭人霸凌。

因爲表演者只有晶穗一人，所以衆所矚目，現場嗨到難以置信的程度。

兩人突然離婚，過去又一直隱瞞他們並非親兄妹的事實。

站在父親的角度，簡單說變成必須養育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了。

雪季並未去上補習班，而是在家裏自學準備大考。

「因爲我的事害爸比操心了，他太賣力工作真讓人擔心……」

他對此不明就裏，晶穗的演奏也順利地結束。

這名走進房內的少女──當然是雪季。

「左安～……」

人生還有什麼需要追尋的嗎？

當然，春太也會照顧雪季讀書。

「如果你已經起來就要好好道早安，嗯，再親一下♡」

她每天早上起牀都會換上原本國中的制服。

聽到這些證言後，櫻羽父與冬野母自然毫不遲疑地協助兩人解決問題。

她拖拖拉拉地脫掉睡衣，再脫掉睡衣下的背心。

此外，還有另一點與過去不同。

她穿着制服演唱起初兩首歌，到了最後一首時，她在舞臺上脫掉制服，穿着小可愛與露出大腿的熱褲，送給觀衆一飽眼福的超大福利。

幸好雪季的成績突飛猛進。

雪季的學籍依然留在目前的國中。

「你可以再多睡一下喔，你很累吧？」

更重要的是，雖然父母尊重雪季的想法，但並不代表能立刻答應讓她回到櫻羽家。

而當她彎腰時，當然能稍微瞥見粉紅色的內褲。

坦白說，春太在父母提出條件前，原本嚴陣以待，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同意讓雪季回到櫻羽家。

「…………」

春太悄聲低喃。

「嗯～……領帶等哥哥起來再綁好了……」

「剛纔媽咪也有打電話來，但因爲要出門工作了，所以馬上就掛斷了。」

「媽也很認真耶。」

「她很擔心啊，擔心我和你的事。」

母親開始支付雪季的養育費。

母親將在遠方獨自生活──雪季也掛懷這一點。

但母親從之前開始，每月都會因爲工作而過來一趟。

因爲對雪季過意不去，所以母親並未來見春太，但今後將會來看看他們兄妹倆。

「這樣啊，妳愛操心或許是遺傳自媽呢。」

「啊～……實際上媽咪聽說你開始打工後，非常擔心喔，一直念說你有好好工作嗎？會不會過勞暈倒之類。」

「打工打到過勞也太黑了吧，好，我也頻繁聯絡媽好了。」

母親似乎不知道露西達根本不是黑心企業。

雪季因爲知道露西達門可羅雀，所以並未過度操心。

「請你這麼做吧。啊，你要喫早飯吧，馬上就能喫了喔。」

兩人開始喫着雪季擺好的早餐。

白飯、味噌湯、奶油烤鮭魚、煎蛋卷與昨天剩下的滷蔬菜。

「嗯，好喫……早上就能喫到妳做的飯果然最讚了。」

「我也是，早上能讓哥哥喫我做的飯最棒了。」

「……我總覺得妳比較喫虧欸。」

「哥哥，幸福是因人而異的啊。」

春太心中深有所感地想「這就是所謂的受晚輩啓發嗎」。

不過她也明白春太的行動超乎常理，這對兄妹的關係並不正常。

雖然不知道雪季是否屬於受稱讚後會成長的類型，但春太要她努力的話，她就會願意努力。

她應該發現哥哥強行轉換話題了吧。

「她問要不要去她家和小冰一起唸書。」

雪季露出甜笑，抱着筆記與題本走出客廳，接着又折了回來。

「這樣啊？好吧，雖然妳們的志願不同，但和她們一起唸書也不錯。」

「我也想去問問冷泉號這名字，還有她在情侶座和你一起讀書的事。」

即使沒有發生任何事，她恐怕也無法考上悠凜館吧。

春太希望雪季能在這片她出生長大的土地上無憂無慮地生活。

「…………！？」

「你們要上傳到U Cube嗎？」

「再稍微多寫一點吧？我還能加油的，我還能打。」

「我開玩笑的，啊，她們說要一起喫晚飯。」

『不管你們兄妹再怎麼放閃，也不會妨礙到誰吧。』

「是。」

目前時間恰好爲下午三點。

「是、是的，哥哥，我會努力的。」

「喫完早飯就開始讀書吧，我今天放假，所以能一整天都盯着妳唸書呢。」

「現在嗎？啊，她們也正好放學了呢。不過妳從上午就一直用功……」

無論好壞，她都會照單全收春太所說的話。

春太深知當雪季不在時，晶穗對自己的影響變得有多麼大。

這甚至能影響人生，所以當然是第一優先。

春太不只教雪季讀書，也頗重視她的心理層面。

「哥哥，謝謝你。」

另一方面，晶穗──在雪季回到櫻羽家後，也並未改變態度。

她並非逞強，而是真心這麼說。

「她今天累趴了，因爲她昨天在舞臺上爆發精力呢。」

結果，雪季無法與春太一樣報考悠凜館高中──

與彼此熟識的閨密一起讀書也能轉換心情吧。

松風似乎稍微修理了那些霸凌雪季的水手服女生。

畢竟她搬家後遇到那種事──

當春太讓她試着寫報考校的考古題後，她獲得了超乎想像的高分。

馬尾女孩•霜月直到暑假前都是籃球社社員，而且家裏也有籃球架，所以便去她家打了一下球。

「呃……晶穗學姐呢？」

她在制服上披上大衣並揹起揹包。

「呼欸～……」

「而且早上又能看到可愛妹妹的更衣現場了呢。」

父親似乎有發現，卻並未加以糾正。

然而，春太將如何處理自己與晶穗的關係──

雪季露出苦笑。

她曾經這麼說過，她似乎察覺到春太與雪季兩人在家裏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春太無法拖延應當給出答案的時刻。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雪季的考試。

「不知道，就算臉全打馬賽克，也會被看出是誰呢。她雖然說不在意曝光，但這樣不太好呢。」

「妳不用打啦，這又不是遊戲實況……嗯？妳的手機響了喔。」

雪季並無擅長的科目，反而言之，也沒有不擅長的科目。

「雪季，妳路上小心喔。」

「……好，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晚餐，另外我會去接妳回家。」

應該不可能不傷害任何一方就解決這個問題吧。

感覺她雖然對報考悠凜館的冰川與冷泉有些想法，但裝作滿不在乎。

似乎有人傳LINE訊息過來。

雪季按着手機──

不過剪輯後的影片好像的確會用於招募四月新生。

「我也沒其他安排，松風今天也要參加社團。」

只有一名社員的熱音社繼續這樣下去就會面臨廢社危機，因此晶穗打算多方嘗試。

妹妹知道哥哥與晶穗的關係。

「我、我就知道。不過難得你今天補假，可以嗎？」

「現場……我要是不在哥哥身旁做早上的準備，就感覺渾身不對勁呢。」

雪季重重地趴在客廳的桌上。

否則的話，縱使自己陷入低潮，交往後也不會與對方發展成那麼緊密的關係──

「妳養成一個很驚人的習慣呢。」

「好，我出門了。」

妹妹所報考的女子高中考試科目爲國英數三科。

既然如此，只要不引起她的擔憂而且稱讚她，讓她能夠安心，那麼就能獲得比較好的結果吧。

因爲晶穗家的電腦性能偏低，所以選擇用櫻羽家的電腦剪輯。

他似乎還沒注意到兩人每天早上都會互吻。

春太昨晚送晶穗回家時，她已經半睡半醒了。

據說那些水手服女生面對松風這體力魔人都被電得落花流水、精疲力竭。

儘管他已經帶回雪季了，問題依舊堆積如山。

春太也想讚美可愛的妹妹。

而她當然不知道春太與雪季並無血緣關係──

「啊，不好意思……嗯嗯？是小冷傳來的。」

雪季與晶穗都選擇維持現狀，但他不能一味接受兩人的好意。

「我有拍昨天演唱的影片喔，因爲要在我們家剪輯。」

「冷泉？」

兩人雖然分房睡，但雪季每天早上都會到春太房裏換衣服。

雪季正好解完一頁數學題目，春太選擇讓妹妹休息一下。

「雪季，妳寫得很好，照這樣努力下去就能考上喔。」

儘管如此，她之所以不在乎春太與雪季的關係，是因爲他倆無論如何都是親兄妹，而爲此感到放心，抑或是……

「好，先到此爲止吧。」

「好了，妳就專注在讀書上吧。妳只有一個志願，要是落榜就會變成重考生喔。」

「難得人家都邀我了，我就去吧。」

她在搬家後曾經努力唸書，因此見效了。

以懲罰來說，實在是太輕了──但因爲雪季已經回來了，春太也選擇忘記不愉快的事。

雪季踏着輕盈的腳步走出客廳。

「那個～可以不要對敏感的考生說落榜或重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