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妹妹正在家裏等我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1萬 字
春太打完工,離開店面。
美波負責結帳,並鎖上店門。
春太尚無法負責這些有關營業額與保全的重要事項。
美波雖然只是工讀生,卻老資格又優秀,正因爲如此,店長才能將重要工作交付給她承擔。
美波的時薪八成與春太相差無幾,但真是辛苦。
應當對這女大生嫌麻煩的個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儘管春太是這麼想的,卻不想被她耍得團團轉。
「好了,回家吧……」
由於時間已經過了八點,父親應該已經回到家並與雪季喫完壽司了吧。
家裏有海膽、鮭魚卵與可愛的妹妹正等着自己。
「…………」
沒錯,他們正等着自己。
春太不經意地想起方纔與美波的對話。
也不必今天去找她。
然而,自己也無法永遠拖延問題。
春太從停車場牽出冷泉號後,迅速地操作手機。
當他操作完畢後,將手機收進口袋,戴上安全帽,發動冷泉號。
他駛向與自家相反的方向,那是已經騎過多次的熟悉道路──
「嗨,阿春。」
「……晶穗,晚安。」
「喔,她還真有幹勁。」
「但是──妳爲什麼要這樣?」
「……明明是星期日,還真辛苦,她是在活動企劃公司上班吧。」
但春太無法傲慢到斷定那是一種罪過。
「那也是部分原因……」
條紋底褲與底褲下延伸而出的雪白裸足。
「我也不是那麼清楚,父母也不會對孩子說這些事吧?」
「喂,妳在幹嘛啊!? 」
「嘿咻……」
「事到如今你看到我的內褲也不會當作一回事了吧。」
公寓前站着一名嬌小的少女。
雪季確實在家裏也不會放低穿着標準,但因爲她喜歡穿迷你裙,所以頻頻在春太面前春光乍現。
有多半是餐桌的桌子與兩張和室椅。
春太自己也心知肚明。
晶穗拍了拍春太的肩膀。
「是我媽的錯呢,她從年輕時就住在這間公寓喔。正確來說,因爲我出生了,所以就從同棟公寓的單人套房搬到兩房一廳的房子了,真是懶惰。」
「抱歉,我今天突然要去打工。」
「是九小時啦,而且不管她讓我做什麼,都不算是玩弄。」
儘管她知曉一切,並與春太發展成那種關係──
「很不錯嘛。」
春太的父親之所以能講出晶穗的姓氏,是因爲晶穗的母親從未更改過姓氏。
這裏原本就擺着許多東西。
他們夫妻的姓氏倒是無所謂。
「晚什麼安,阿春,幹嘛那麼見外。」
「……也沒那麼亂吧。」
「屋子小又不是妳的錯。」
魔女指的是晶穗的母親。
但對春太而言,母親離家與雪季去睡其他房間都並非值得開心的事。
春太則坐到客廳地板上。
「啥?」
「家裏很亂,抱歉,在客廳聊可以嗎?還是你要來我房間,聞聞我的牀?」
他來到一棟三層高的狹小公寓。
「…………」
她似乎年值三十五,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以上,有種年齡不詳的妖豔氣質──的確適合以魔女形容。
目前母親離家,春太與雪季分房睡,所以每個人的個人空間增加了不少。
沒錯,至少春太認爲她毫無過錯。
「哎呀,我習慣了,因爲我在家裏不想穿褲子嘛。」
約四十吋的液晶電視兩旁放着氣派的外接喇叭。
但如此一來就解開一個疑惑了。
晶穗難得露出苦笑,春太則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喔~你經不住美女大學生的要求嘛。你是會被女人玩弄的男人呢。」
她上半身穿着寬鬆的黑色連帽衫,下半身穿着緊身牛仔褲。
他現在沒心思與她唱雙簧。
這包含兩種意義。
「好吧,算了,我也懶得重新穿上了。老實說,比起讓你看到內褲,讓你看到亂糟糟的客廳還比較丟臉。」
「我們可以站在這裏聊天嗎?」
若說春太對這兩人毫無興趣的話就是違心之論。
「但我家也不算大啊。」
「你要進來嗎?雖然說因爲很窄,所以我很難爲情。」
「你要笑的話也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吧?話說回來,你晚上要來我家的話,要早點跟我說一聲啊。」
「妳家也有不錯的喇叭啊。」
「啊~你說我家的魔女?不要緊,她昨天就出差去某個鄉鎮的活動了喔。」
時序已經到了不穿外套會相當寒冷的季節了。
春太不理會晶穗的閒扯。
「你家的比較高級喔,這是魔女爲了檢查工作影片纔買的,她會在家裏檢查演唱會畫面之類的。」
春太還沒習慣女生到能夠不當一回事。
春太與晶穗並非外人。
不對,假如扣除雪季,他們倆可說是春太目前在世上最感興趣的人。
一家四口所居住的小而美獨棟透天。
「她隨時都不忘打扮,所以在家裏也會好好穿着衣服。」
「你想說反而是自己心甘情願爲她做牛做馬嗎?你還是一樣寵她。」
然而,她怨嘆父母不理解她的音樂活動。
「在客廳就好。」
「喔──她也負責這類工作啊。」
他們一家三口住在兩房一廳的家裏啊。
「然後,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想看看我之類?」
晶穗似乎真心感到讚歎。
「我小時候很羨慕像你家那種透天呢。」
「可是妳比我知道得清楚。」
晶穗的連帽衫衣襬頗長,不過只要稍微翻了起來,就能隱約見到下面的藍色條紋底褲。
「這也可說很合理吧。」
春太勉爲其難地擠出這個回答。
「小雪在家裏也是這樣吧?」
晶穗一走進客廳就理所當然地脫掉了牛仔褲。
晶穗沒有任何罪過。
晶穗擅長彈吉他,也有上傳自彈自唱影片到U Cube。
就算是開玩笑,但他做夢也沒想到晶穗會邀自己做這種事。
因爲他是初次進到『女友的家』。
「月夜見秋葉和她的老公,因爲我家媽媽懶得換姓氏(譯註:日本婚後通常由女方冠夫姓,身分相關文件中的姓名都會更改爲丈夫的姓氏。),所以就讓我爸入贅了。」
「你還是來我家吧,我不想讓鄰居聽到這種話題。」
晶穗嘻嘻一笑。
「因爲小雪搬家回來和校慶之類的很忙嘛。」
「我會啊……」
「對,我比你知道得清楚。」
春太不禁認爲那樣的確有點狹窄。
這話題若是被人聽見,的確會感到困擾。
「那就來做吧,我家沒有放那個,但今天就不戴了。」
「我說,妳在說什麼……」
「你也是男生嘛,已經很久沒發泄了吧。」
「……我纔不可能做吧。」
「我也多少聽我爸講了當年的事,但我不知道妳到底知道多少──」
晶穗的父親與母親──
「老爸……我不知道。不過他從沒在凌晨十二點前回家過。」
父親出軌,以及因此而誕生的孩子──
「別瞬間就說出來龍去脈,也太可怕了。話說,最會玩弄我的人就是妳啊。」
晶穗拉出一張和室椅,坐到了上面。
而她之所以緊緊帶着連帽的帽子,是爲了防寒吧。
客廳並非像晶穗說得那麼亂。
「啊,這樣啊,歹勢、歹勢,我沒注意到。」
晶穗的母親明明身爲音樂業界人士,聽說她卻不想聽女兒的音樂。
「是嗎~第一名應該是半夜讓你飆了十小時車的小雪吧?」
「是喔……妳老爸啊。」
「這是笑點嗎?」
但春太也並非無法理解工作與音樂相關的人,回家之後就不想聽音樂的心情。
「啊,然後我想起來了,謝謝你幫我剪輯影片,我會想想有露臉的版本和神祕搖滾女孩的版本哪個比較好,再上傳到網站。」
「我推薦放神祕版。」
隸屬於熱音社的晶穗日前在校慶中上臺表演了。
她自彈自唱三首歌,用她技壓全場的歌喉與吉他演奏,以及性感可愛的模樣,令學生嗨翻天。
春太剪輯了演唱的影片並交給了她。
影片預計用於明年招募新社員,但晶穗也是一名U Cuber,於是便打算將影片公開到網路上。
她之前都並未露臉,只是以『神祕巨乳蘿莉U Cuber』的身分進行活動,若被人得知真實身分多少有些風險。
假使有人聯絡學校,也不知道老師們會有什麼反應。
此外,晶穗是一名波濤洶湧、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少女,因此可能會成爲變態鎖定的目標。
「你在擔心我嗎?」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春太斬釘截鐵地說道。
晶穗有許多自己無法理解之處。
儘管如此,她不但是自己的女友,他也很普通地以擔心女孩子的心思爲她操心。
事情一碼歸一碼。
「這樣啊,謝啦。因爲我沒什麼被人擔心過,有點新鮮。」
「那只是妳自己沒發現吧?」
先不論「那件事」,至少春太是喜歡晶穗的。
春太並沒忘記當自己爲了趕往雪季身旁而連夜飆車時,晶穗好心地爲自己搬了救兵(松風)。
而理所當然,倘若要檢查,應當委託值得信賴的研究機構,因此價格昂貴也莫可奈何。
春太曾有一段時間與朋友比賽能盪鞦韆飛得多遠。
「從這裏嗎?有一段距離耶……」
「我媽告訴我說『那男生就是妳的哥哥喔』。」
不過兩人沒辦法再維持一般的情侶關係了。
晶穗嘻嘻一笑。
先不論細節上的不同之處──

不過由於這是一間升學學校,見不到髮色極端誇張的學生。
她不知何時在黑長髮左邊挑染了一撮粉紅色。
不知爲何,妹妹與這個『妹妹』都相當珍惜這些回憶。
「天曉得……我不太記得細節了,不記得她爲什麼要帶我去公園,也不記得自己知道有哥哥後有什麼感想。」
「我有稍微想過,檢查費用雖然不便宜,但用上打工錢,應該有辦法。」
正因爲她是自己難以捉摸的對象,或許纔會因此受她吸引──春太不禁這麼思忖。
雖然這只是在網路上搜尋的結果,但檢查本身似乎能隨意申請。
雪季原本在公園裏玩,被幾名男生欺負時,春太突然現身,拯救了妹妹──
「因爲魔女──我媽不正常啊。」
「不是,是我看到有女生被欺負,突然就出現一個男生,把那羣欺負人的小孩海扁一頓。他明明看起來還沒上小學,卻真的把和他同年的小孩打得鼻青臉腫,然後對那哭泣的女生呼呼惜惜。」
沒錯,雖然與晶穗交往是源於氣氛與順其自然,但假使自己並未受她吸引,也不會開始交往。
春太感到傻眼,並不禁對晶穗突如其來改變造型一事過度解讀。
不知道是類似的事曾發生過很多次,或是晶穗與雪季的記憶有所差異。
「我是一個很愛趴趴走的小孩呢。然後,當我精疲力竭地到了公園後……」
雪季只說『哥哥幫我趕走那些男生』,但解決方法似乎相當暴力。
「妳別拖延問題啊。」
不對,正確來說,他自己忘了。
晶穗隨即道歉,減弱了春太的氣勢。
「……妳看到我做蠢事的畫面了啊。」
「嗯?」
「我知道了,抱歉。」
「不好說……這好礙事。」
然而,她或許也可能單純爲了時髦而挑染,令人難以深究。
她是否有什麼心境上的轉變──的確發生了足以讓她產生心境轉變也不足爲奇的事情。
「嗯?」
這遊戲雖然幼稚,但既有趣又危險。
「是在我幾歲的時候啊,是在上小學前,所以大概是四、五歲時吧。」
「那還真是榮幸,但普通的黑髮也很適合妳。」
「不……對不起,我這麼說也不好。」
「我記得我媽那時候不在,我一個人迷路走到『哥哥』在的公園。」
「其實我今天去了美容院喔,阿春是第一個看到我挑染的人。」
晶穗倏地翻開連帽衫的連帽。
「……等等,那是。」
硬要說的話,他認爲自己屬於感性型。
或許對他而言,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妳那麼小的時候就認識我了啊……」
畢竟,明明毫無證據,但發現妹妹陷入危機時,自己就會整晚飆着機車去找妹妹。
抑或,晶穗所說的並不是雪季的回憶。
春太面對晶穗時,總是難以掌握對方的步調。
不過,一直沒有染髮。
這偶然得彷彿一個惡劣的玩笑。
「好吧,算了,被罵的時候再說吧。」
「咦?晶穗,妳去挑染了?」
春太自己依然想不起這件事。
「你有好好查過了呢,櫻羽同學真不愧是資優生。」
「夠了,聽我說,我和妳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沒有錯吧?」
她從以前就會將長黑髮綁成各種造型,髮型種類相當多元。
「……妳是不是左耳進右耳出啊?別叫我哥哥。」
「沒錯,要不要做DNA檢查?」
這也是雪季曾娓娓道來的回憶之一。
春太與晶穗就讀的悠凜館高中有染成棕發的學生。
這麼小的孩子要從月夜見家走到櫻羽家附近的公園,應該很不容易。
「喂…………」
「對,畢竟這很搖滾啊。怎樣,好不好看?」
「我們來整理這件事吧,這是首要之務。」
而且精準度極高,假使有血緣關係,便能準確地證明。
「我媽在公園告訴我的時候,我大概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春太記得這件事。
「……啥?比我想得更早。」
「可以對這麼小的孩子說這些嗎?」
首先最重要的是必須接受現實,認清真相──
晶穗悄聲低喃。
「也罷,因爲還小嘛……」
「好像是在公園被男生欺負的時候。」
「啥?妳嗎?」
「我在嗎?」
「『同父異母』這四個字通常只會在連續劇或電影裏聽到呢。」
當父母告知離異的那天夜裏,他與雪季去公園時,妹妹回想當年並對自己這麼說。
即使知道晶穗是開玩笑,但春太的口吻依然不禁變得嚴厲。
他原以爲晶穗聽母親說出自己的身世祕密,頂多是在國中以後。
因爲比起打扮,多數學生選擇用功讀書。
他原以爲聽到那種事實,自己會無法保持冷靜──但在晶穗面前,意外地沒那麼激動。
「……妳媽爲什麼要特地告訴妳這件事呢?」
春太嚇了一跳。
「你真的很理性欸……」
她雖然嘴上說着魔女,但並不討厭母親。
「啊,我還記得一件事。」
這是因爲光是用言語說明兩人的血緣關係,或許毫無實際感覺吧。
春太儘可能地冷靜交談。
「同父異母啊。」
「妳比我更早聽過這個詞吧。」
「哥哥,什麼事?」
「搖滾女孩都活在當下,不需要過去,也不需要考慮未來,沒未來棒呆了。」
春太沒由來地這麼認爲。
「突然就挑我毛病?雖然黑長髮也很有市場,但我想弄得帥氣一點,去學校會不會被老師罵啊?」
「有有有,你坐在鞦韆上,蕩得高到快旋轉一圈的地方,最後又猛地跳了下來。」
一頭黑色長髮流瀉而下──
春太想像着尚未上小學──年幼的晶穗。
「別打哈哈啊,我們有血緣關係──但是同父異母。」
「真的,春太郎大蠢蛋。」
「粉紅色有點危險呢。」
「妳別隨便濫用搖滾啊。不對,晶穗,我們聊聊正經事吧。」
晶穗令人玩味地一笑,撩起一撮髮絲。
「妳爲什麼要像松風一樣叫我啦。」
「好吧,你雖然是個蠢蛋,但好像很開心,讓我很羨慕。」
「……妳沒學我吧?」
「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運動神經很好喔。」
「…………算了,妳現在還活着就好了啦。」
年幼的晶穗似乎模仿了不良示範。
春太也對自己的運動能力頗有信心。
另一方面,雪季則是公認的運動白癡。
然後,晶穗的運動神經也出類拔萃。
聽她這麼一說,她在日前校慶的舞臺上也輕盈地東跑西跳,所以這應該是事實吧。
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雖然只是運動神經,但令人不得不感受到之間的差異。
「言歸正傳,當然也可能是我媽騙我。不對,應該這麼說……她的確很可能騙我。」
「但我爸證實了這件事。」
據春太所知,父親並未否認晶穗是他的女兒。
他記得自己曾有了婚外子女,或許另有唯獨父親與晶穗母親才知曉的真相吧。
「雖然說是親生父親,但我沒想到音樂品味會合得來呢。」
「話說回來,妳……一直都很想見我爸呢。」
晶穗熱衷於借櫻羽家的撥放器與喇叭聆聽音樂。
即便那是她爲了踏入櫻羽家所用的藉口──依然不改她熱愛音樂的事實。
真不應該心血來潮就興沖沖地付諸行動──
春太開始真心後悔今晚拜訪月夜見家一事。
「欸!? 您、您發現了嗎!? 」
春太不禁抖了一下。
「說得也是呢。妳等等,我現在拿過去──!」
晶穗的母親起初雖然嚇了一跳,卻已經重振心情了。
春太眯着眼望向晶穗。
春太完全無法理解晶穗母親的真心話。
一名苗條高䠷的美女走進客廳。
他被迫隔着客廳的桌子,坐在晶穗母親的對面。
「…………」
隨意綁在背後的黑長髮顯得有些溼漉漉。
「…………!」
「我沒想要叫他『爸比』,你就放心吧。」
晶穗對着玄關大喊並跑了過去。
她似乎不打算接受男友對自己母親的抗議。
但春太認爲不干涉自己與晶穗的關係還比較糟糕。
彷彿這是兩人的初吻。
「喂、喂。」
晶穗露出苦笑後,坐到春太一旁,緊緊相貼。
「雖然很捨不得音樂品味相近的人,還有你家的喇叭,但我對他沒那麼大興趣,大叔又不是我的菜。」
他深深明白報上這個名號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卻勢不得已,不得不說。
春太並非不受女生歡迎。
這段關係一點兒也不普通。
「別擅自做出結論,就算要好好相處……」
隨後,她又理所當然似地吻了春太。
「我不會干涉孩子的事喔。」
反而必須立刻不再往來吧。
「由我來說也很怪,但我希望再稍微維持現狀,我不會要你和我做,但再讓我多當一會兒你的女友吧。」
正因爲喜歡,所以她才能彈唱得那麼出色。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春太的臉。
兩人是已經跨越最後一線的男女朋友,而且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晶穗從默不作聲的母親後方現身,並再補上一刀。
「我也嚇了一跳。」
「我本來沒打算今天回家,但因爲明天工作上的安排──」
既然主人奉茶,春太也不好意思溜之大吉。
「嗯。」
「……你該不會是真太郎哥……翠璃學姐的……?」
「類型……?」
「這是當然的吧,就算是會外遇的老爸,但這世上只有一人能稱呼他爲『爸比』。」
這是因爲晶穗的母親在客廳中歡迎他來拜訪。
「…………」
「我們不是初次見面吧,你之前不是有在公寓附近偷偷看過我?」
「可愛……我只有在小嬰兒時被這麼稱讚過吧,我連小時候都很大隻喔。」
「…………」
「媽,他是我的男朋友喔。」
感到一股柔嫩的觸感──
「撇除掉你是我哥這一點,坦白說,你是我喜歡的類型喔。」
「晶穗也不是小孩了──好吧,雖然很小隻,但她也算高中生了。」
「好吧,雖然有些風風雨雨,但我們就好好相處吧。你也喜歡我這種女生吧?」
「……這樣好嗎?」
春太原本打算立刻打道回府,但遺憾的是,事不如人願。
「喂,晶穗──外面下雨了,幫我拿毛巾──!」
當然還有另一人──
「但你是我的菜。」
「結果,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好?」
「我回來了──!」
「我叫櫻羽春太。」
這與我家老爸同類型──春太差點脫口而出,卻又默不作聲。
春太之前送晶穗回家時,曾正巧遇上她回家。
「春太同學,正式向你道聲晚安。」
這位母親是否真的有掌握到狀況了?
危險的並不僅是身體方面的問題。
他瞬間明白玄關傳來的女聲屬於誰。
「小孩就算有點大隻也很可愛啊,而且你現在也還是很可愛啊,你要不要和人妻誤入歧途啊?」
知曉他們關係的人目前只有雙方本人與父親。
「我、我來打擾了。」
她似乎難掩對春太的興趣。
「等、等等,妳是認真的嗎?」
晶穗的母親燦爛一笑。
晶穗則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知爲何站在客廳一角。
「欸欸欸,你長得很可愛呢。」
當他抬起頭後,只見對方目瞪口呆,呆若木雞。
「話說,你們那時候就在交往了啊。」
「很久之前,有次我發現晶穗和某個人偷偷摸摸地躲了起來,原來就是你啊。」
爲人母親果然熟悉禮數,甚至端出女兒絲毫沒想奉上的茶水。
「你就是想問這個纔來我家的啊。」
春太起立鞠躬後,該名女子便愣了一愣。
據說母女的喜好相近,即使只是開開玩笑,也太不識趣。
狀況太糟糕了。
「您初次見面就真會開玩笑呢。」
「…………欸?」
而在於春太與晶穗兩人有接觸這件事本身就相當危險。
他與晶穗便悄然無息地躲在暗處觀察了晶穗的母親。
自不待言,代表她也知道有春太這個人。
告知晶穗春太是自己的『哥哥』──
「但不只那個問題。」
「對不起,我沒想到妳有朋友來玩。」
她的手中拿着一件薄大衣,身穿高領毛衣與緊身牛仔褲。
「我不太介意倫理或常識之類的事,但我知道你會。」
若論及喜好云云,春太也難以否定。
春太再度鞠躬並這麼說道。
但由於身旁有松風這集吸引力於一身的天菜在,導致他的存在感變得稀薄。
「是、是的,不過……」
「算了,老實說我有想見見他的心情,我小時候看過你,但之前還是第一次接觸到你爸,就當那是最初也是最後見他吧。」
「……您套我的話。」
「……阿春,你等我一下,和男友兩人共處時,父母突然跑回家的尷尬程度真的超慘。」
「是媽莫名地大隻啊。」
「身材高䠷,五官沒那麼深邃,看起來靠得住,但實際上有點脫線。這是爲什麼呢?連我也覺得自己的喜好很怪。」
畢竟他也並未飢渴到會與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的女孩交往。
「問題不在那裏吧……」
「在工作時,高䠷美女比較顯眼,容易被客人記住,比較有利喔。」
「男人多半都是蘿莉控,所以小隻女比較有利喔。」
「…………」
春太就各種意義而言都不想介入這段對話。
然而,他察覺到這對母女的感情雖然不太緊密,卻也不差。
「如你所見,她完全是叛逆期,我很頭疼。春太同學現在多高了?」
「181公分,之後可能還會再長高一點。」
春太不知應該對這魔女採取什麼態度。
不過,既然登門拜訪,他也沒厚顏無恥到能漠視主人的提問。
「你的爸媽也說在高中時身高有一直長高呢,我猜你也會繼續發育吧。」
「已經夠高了……欸?我爸和……我媽?」
自己並未從事什麼運動,也不打算這麼做,因此身高過高也沒什麼好處。
更重要的是──
「真太郎哥也很高呢,而且……翠璃學姐也很高䠷,她的四肢修長,像模特兒一樣。」
「欸,話說回來,您剛剛說翠璃學姐。那個,請等一下。」
這名魔女從剛纔就一直說出難以漠視的話。
春太的養母──雪季母親的名字是『白音』。
意即,晶穗母親所說的『媽媽』是指──
「您也認識……我的生母嗎?」
「對,算是滿熟的喔。」
「對喔。」
彷彿瞬間回到學生時期。
春太對自己的魯莽感到更加懊悔。
「啊,你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呢。」
月夜見秋葉明明聽到女兒正與春太交往,卻並未加以責問。
春太僅這麼說,便走出月夜見家的大門。
春太反射性地想吐槽。
「不,我明天還要上學,先告辭了。」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晶穗忽然稍微打開客廳的窗簾。
「阿春。」
「突然發現我媽當年沒深思熟慮就幫我亂取名。」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月夜見秋葉,念起來和晶穗很像(譯註:秋葉與晶穗於日文發音中只差一個音。),連我自己也反省說應該多考慮一下再取名字。」
「他也沒神經大條到會在父母面前批評人家小孩的名字吧,在這狀況下徵詢他的同意也太卑鄙了吧?」
這世上若有人能確定晶穗的父親是誰,那就必定只有她了吧。
至少再怎樣都不可能算是成功。
「嗯──……仔細一看,你長得很像翠璃學姐呢。」
「喔,這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真太郎哥老是會栽在女人手上呢,我猜──」
「不然由我來出DNA鑑定的錢吧,這是我的義務……不對,是對你和晶穗的誠意,你下定決心了再和我說。」
「是喔……」
秋葉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是八月生的吧?」
坦白說,春太無法決定如何稱呼眼前的對象。
「什麼事?」
所以是什麼的學姐學妹?
自己明明毫無證據,一時衝動來到這裏,卻不禁使這結論更增添幾分真實性。
春太記得曾被兒時的松風調侃過自己的名字。
「這樣啊,真太郎哥沒告訴你翠璃學姐的事呢。」
「妳不是也會用電視聽音樂。」
「你看看,和我說的一樣,她正值叛逆期吧?我明明說不想在家裏聽到音樂,她卻開始玩吉他,到底有多故意。」
他雖然並未轉頭,卻似乎感到秋葉正暗自竊笑。
「哈哈哈……謝啦。」
然而,他如今不認爲寒冷的雨夜不好。
抑或──
晶穗的母親理所當然似地點了點頭。
「……好。」
春太無比困惑,依舊掌握不到她們的互動步調。
「啊,對了,春太同學,你今天就住下來吧?外面在下雨喔。」
「呃,秋葉小姐。然後,您認識我母親是指?」
月夜見晶穗是晚櫻羽春太兩個月出生──的妹妹。
至少她相信自己的女兒與春太的父親有血緣關係。
然而,選擇最爲中規中矩的稱呼,似乎會遭受魔女詛咒,因此他也無從選擇。
「我是櫻羽真太郎的兒子,而晶穗的父親──也是櫻羽真太郎嗎?」
「就、就算您這麼說,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生母的名字,所以以前根本不知道她的長相。」
「是、是的。」
「…………」
至少春太並無線索顛覆她所說的話。
「請……給我一點時間。」
「因爲寫起來和念起來都很可愛,所以也沒不好吧。春太同學,你說對吧?」
因爲家裏大有問題吧?
魔女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我們是學姐和學妹喔。」
她說「學姐」,代表這是學生時期的回憶吧。
春太在玄關穿鞋時,晶穗扯住了他的袖子。
「對、對。」
「……我以前有好奇過。」
「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我們雖然住在這麼窄的公寓,卻並非沒錢。」
「你別擔心,我沒接觸過她,我甚至不知道真太郎哥的再婚對象姓名,更不知道你繼妹的事。」
這令春太不寒而慄。
如秋葉所說,戶外下着傾盆大雨。
但春太也不敢出聲吐槽。
他沒由來地覺得感受到對方女兒晶穗之所以稱呼她爲『魔女』的部分原因了。
「喔,你要落跑啊,讓人想起你爸呢。」
晶穗從客廳角落咕噥出一句吐槽。
「對不起。」
初次交到的女友的真實身分令人過於意外。
畢竟事實一口氣如潮水般湧來──受到真相煽動的情緒變得過於熾熱。
「什麼事……?」
「不,壽司還──不是,我家人會擔心我,我要回家。」
「欸?但你會淋成落湯雞喔,至少再等一下吧?」
「…………」
「雨下得滿大的,阿春,你還是住下來吧?我和這魔女都不會夜襲你的。」
這對母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欸,春太同學。」
春太與女性之間的關係──的確不算順利。
春太站起身來,向秋葉鞠躬後,便直接走出客廳。
「還有一件事,秋葉小姐,我可以問問嗎?」
「什麼事?」
「你講得還真鏗鏘有力呢。」
「掰啦。」
秋葉這句話等於根本不需要DNA鑑定。
「啊,我們本來是在聊要怎麼稱呼我呢,你要叫我秋葉小姐或小秋小姐都可以喔,除了『阿姨』以外都行。」
「…………」
若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似乎還是會加入對話的。
「你也會一樣吧。」
「……我還是回去吧。」
「喔──由晶穗先給下馬威啊?也罷,現在有很多男人都由女人牽着鼻子走。」
「人別知道多餘的事比較好喔。」
「……妳沒錯,不過,再給我一點時間。如她所說,我現在要落跑。」
春太並未特別感受到惡意。
晶穗的母親瞄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她現在甚至不算是再婚對象了。」
而她的女兒則滑着手機,不打算參與對話。
而且與可愛的妹妹並無血緣關係,甚至差點越過最後一線。
「唉,妳以前明明更可愛,爲什麼變得這麼乖僻啊?」
「我被迫把工作帶回家裏,女兒又逼我聽音樂,這就像是嚴刑拷打啊。」
她不知道自己所生的女兒──正與同父異母的哥哥交往嗎?
停在公寓前的冷泉號也淋溼了吧。
「不過,我會再來的。晶穗,妳到底是我女友還是我妹,就由我和妳來決定,還有──粉紅色的挑染很適合妳。」
「卻叫做『春太』,你都不曾覺得奇怪嗎?」
「晶穗……」
「您也知道我妹妹的事啊?」
此時,晶穗母親的語氣忽然變得莫名地友善。
「那個,呃,您……」
「居然說女兒的興趣是嚴刑拷打,這母親還真是了不起呢。」
「因爲翠璃學姐最喜歡春天了,甚至會說『想死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她是西行法師嗎?就那個說『願於二月十五死於櫻樹下』的和尚。」
然後,春太──
希望能儘早見到雪季的臉。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但如果不這麼做,自己的大腦似乎就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