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妹妹無法接受現實

五月份的連休結束了。

今年的櫻羽家，不僅父母繁忙，雪季也成爲了應考生。

故而沒有特別地進行什麼旅遊一類的活動。

春太倒是和班裏的朋友們出門去遊樂園玩了，而雪季只是和冰川她們出去買買東西而已。

不過在櫻羽家，兄妹二人就近外出是必不可少的。

按照約好的那樣，兩個人用上酒店室內的泳池票去玩了。

穿上了前些天剛買的輕飄飄的粉色比基尼泳衣，雪季十分可愛。

身材高挑且胸部非常飽滿的雪季卻身着帶有幾分孩子氣的泳衣，這種不調和感堪稱絕妙。

雪季總是傾注全力展現出自己的可愛。

真不愧是她的選擇，泳裝既保留了雪季的稚嫩，又能夠絕妙地突顯出她的可愛。

這樣的妹妹自然吸引了周圍人的熱切關注，但是作爲哥哥在高興的同時也有些許的窩火。

好在由於雪季總是貼在春太身邊，到底還是沒有被人搭訕。

儘管有些在意雪季沒怎麼學習的情況，寵溺妹妹的哥哥就當做沒發現了——

之後兩個人全身心投入到遊戲當中。

經過不管不顧的熬夜，可勁地玩CS64，春太和雪季都順利地迴歸S級。

不僅如此，春太甚至開始了晉級SS的旅程，這讓雪季大感焦慮。

「豈、豈有此理……我這個當妹妹的只是在讓着哥哥而已。我是一個把哥哥扶植起來的有能力的妹妹——就是這麼一回事哦」

在遊戲中爭強好勝的雪季，最大限度的利用起其妹屬性，把悔恨一筆帶過。

當然，春太可沒有等待妹妹的打算。

他決定速速晉升SS級，從而享受妹妹的窩囊臉。

「誰知道呢……啊啊，難道——」

「咦，老媽？」

雪季用力握住春太的手。

如若是平日的話，母親都會穿好套裝纔出門上班的。

「「誒？」」

「都怪我一直在慣着你吶。雪季，你還沒有定好志願的學校吧？差不多了，再不決定就麻煩了喔？」

說到雪季，就是在非常普通的公立中學裏成績中等偏下的水平。

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從這邊上下班——

「這個話題打住吧。現在這個時候，月夜見和父親不像是能見的上面的」

「總覺得他們一副很忙的樣子吶，老爸是，老媽也是」

「據說JK在這世上是能夠飽受追捧喲」

這時，房門被咚咚地敲響了。

「啊」

「……那個，和哥哥同一所高中……是不現實的吧？」

然而，一旦將轉職附加上離婚，情況便大有不同。

如果在未來規劃調查中提出志願和春太上同一所高中的話，會被即刻叫到未來規劃指導室裏去吧。

「黃金週結束了的話，你就要完全進入應試狀態了吶」

在他們做好了母親更換工作的心理準備之後，卻被告知了一件嚴重程度遠勝於此的事。

在客廳裏，父親毫無徵兆地如此宣告道。

「那傢伙，太寵你了哦」

不，既然妹妹講不出話，自己就必須要冷靜下來。

「哥哥，早安……」

「不是挺好的嘛。使用立體聲也正式得到了爸爸的同意」

晶穗在初次到訪之後，又拜訪了櫻羽家兩次左右。

進到房間裏的母親，一副長袖襯衫加牛仔褲的隨意裝扮。

此時，兄妹二人尚且一無所知。

「我今天從中午纔出門上班。對了，可以請你們兩個來一下客廳嗎？雖然一大早的不太好，不過今天就算你們兩個遲到——不，就算請假也是可以的」

「對不起，春太，雪季，這麼突然。但是我認爲既然決定了就應該儘快和你們講」

下半身尚未穿上裙子，水色的胖次顯現而出。

她脫下中意的綿軟蓬鬆的睡衣，裸露出白皙的肌膚，同時整理着校服。

「唔……哥哥你正好提了我的煩心事呢」

在春太也打過招呼後，妹妹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晶穗前輩畢竟是個美人，一旦勾起爸爸奇怪的念頭……啊啊，討厭的畫面出現了！」

「不要啊，老爸和班上的女生搞不正當關係導致家庭破裂什麼的，可不是鬧着玩的唷」

「嘛，姑且先聽聽什麼事吧。光在這兒想象也沒啥意義」

「說、說的是呢。嗚嗚，好想一直做初中生啊……」

父母在黃金週到底是休息了，可是兩個人都長時間對着電腦，時不時還出門去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說的是呢」

「春太，雪季，佔用一點你們的時間可以嗎？」

連休結束的清早，待春太又一次早起的時候，雪季正在更衣。

「唔……」

垂下視線，他可以看到妹妹從迷你裙中伸出的白皙大腿。

過去也有過在連休的時候在忙碌的情況出現，今年似乎尤爲頻繁。

妹妹不太可愛地投出蔑視的目光。

母親說出的轉職地點在其他縣，絕對說不上近。

春太突然發現，母親和父親已然陷入沉默。

然而——春太並不是老師。

一無所知。

難道會變成隻身赴任的情況之類的——？

對啊，因爲我是當哥的——春太努力重振心緒。

春太兄妹倆的心理準備什麼的被輕而易舉打得粉碎。

而那關於轉職的話也開始了——

「媽媽決定換工作了，只是，新的工作地點——」

「老媽忙到甚至在連休的日子裏不能做家務了，雪季也要考試了吶。我怎麼說也必須要做做家務了吶」

「誒~我生存的價值呢！」

「人家雖然是JC，也在被人追捧呢。晶穗前輩還送給我好喫的蛋糕啊、布丁之類的呢」

原來如此——春太也發現了。

雪季也是一樣在保持沉默。

語氣淡然，一如在談論明天天氣的話題。

「……說得好像自己沒玩一個小時一樣呢」

她大概是在謀劃着通過收買雪季來達到自由進出櫻羽家的目的吧。

「雪季要是說想努力的話，我就來幫你。我既沒有社團活動也沒有兼職，當個妹妹的家庭教師還是可以的哈」

父親和母親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得不講一下相關的原因吶。爸爸和媽媽我們……太忙了，總是沒什麼時間待在一起，而且——」

「……」

「誒？媽媽，今天還在休息嗎？」

母親剛剛在前幾天才說過換工作的事。

工作地點的變化絕非小事吧，大概。

「昨天晚上，我們簽署了離婚協議，之後就只剩下提交了」

「真的嗎！要是能讓哥哥教我的話，人家會努力的！」

等等，給我冷靜——春太說給自己聽。

雪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霾。

雪季如往常一樣細緻地整理好胸衣，穿上襯衫。

「哥哥我已經經歷過考試的戰爭了。不過講真，你要是以我們學校爲目標的話，玩的時間可會大幅減少喲？」

「哈~從今天開始要上學了呢。黃金週要是再持續幾天就好了……」

雪季同樣早已不在意晶穗的進出，晶穗也開始用"小雪季"熟絡地稱呼起她了。

※

由於發呆的緣故，他甚至一時沒有注意到講話在中途戛然而止。

從第二次開始，就沒忘過給雪季帶小禮物。

「爸爸和媽媽決定離婚了」

也就是說母親會搬到遠方去。

雪季的雙膝在微微顫抖着。

「那麼，請馬上來客廳」

「那就趕快從今天開始吧。雪季一天玩一個小時遊戲吶」

「爸爸好像沒那麼閒呢。是不是有些工作過頭了……」

這也許是父母第一次向自己低頭呢——春太恍惚地想。

「早上好，今天也很早吶」

「只是趣味相投纔想聊聊而已吧。不僅這樣，晶穗前輩那邊也說過相見爸爸一面呢」

雪季聽過春太所說的話，似乎有些畏縮。

「誒？你自己不是說過辦不到嗎？嗯——」

「……怎麼回事啊？搞得相當正式吶」

「啊——」

對同時歪頭表示不解的兄妹這樣說完，母親關上房門走出房間。

「請你把考試合格當作生存價值。那我首先是從基本的雞蛋料理開始吧，既然決定要幹這個了，就趕快從今天的早飯——」

父親接連不斷地羅列出離婚的原因，母親是時不時地進行補充，但春太幾乎沒有聽。

雪季牢牢地抓住春太的肩膀，雙目含淚。

他略作沉吟，但答案顯而易見。

春天的學校——悠凜館，雖說談不上是超級名門學校，也是升學率相當高的學校了。

「老爸說過要見月夜見之類的話吶。想見女高中生的老爹嘛……家醜不可外揚吶」

與那副成熟的外貌並不相符，妹妹做出了可愛的發言。

被迫沉迷學習太過可憐了——啊不，這種時候不能再嬌慣她了吧。

並排坐在沙發上的雪季也一言不發地愣着神。

對於春太來講，他並不希望妹妹勉強自己，卻認爲上進心是必要的。

「嘛，再考慮考慮未來規劃怎麼樣？最好和老師談一談」

父親和母親抬起頭，相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不可由於發呆而錯過這般重要的談話。

「爸，媽，你們的話我聽懂了，但總覺得……怎麼說呢，太突然了吶」

「抱歉。但是一旦要離婚，就有許多不得不處理的事務吶。那些事，我們總算是在黃金週處理好了」

「……」

這就是爲什麼父母在黃金週也是一副很忙碌的樣子啊。

春太終於得以接受這一事實了，可是——

不，心理上還沒能接受這過於唐突的離婚說法。

「還有一點，這個說是正題反而可能更合適一些」

「哈？還有比離婚更重大的事嗎？」

春太冷靜地提出反問，但他的語氣難以冷靜下來。

既然雙膝顫抖的妹妹什麼都說不出口，至少由自己來——僅僅是這種使命感勉勉強強催動了他而已。

「爸爸和媽媽，都是再婚的」

「再、婚……？」

「我們是在春太三歲、雪季兩歲的時候再婚的。雖說春太估計也不記得了——」

父親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

「春太，雪季。你們並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假如是電影或者戲劇的話，大概會開始播放充滿緊張感的背景音樂，或反過來正是變得一片寂靜的時候吧。

儘管很遺憾，然而這是真實的人生。

沒有音樂演出一類的東西，唯有父親的話語在春太的頭腦中迴盪。

春太咕咚地嚥下一口唾沫——

一天之中，春太待在客廳，而雪季則在房間裏閉門不出。

春太甚至覺得父母的離婚都無所謂了。

春太和雪季都迅速的泡過澡，在晚上十點之前一齊鑽到牀上。

春太躺在牀上，卻難以入眠。

父母都在午後出門上班了，但春太和雪季結果並沒有去上學。

父母的解釋春太基本沒聽進去，但他打斷了兩人。

「什麼？」

對於春太來說，他很清楚雪季在想些什麼。

直到此時此刻春太纔回想起來。而那句臺詞——感覺似乎曾經不是被雪季、而是被其他人說出來的。

少女再度嘟噥起來——話語卻中途停止了。

更何況，僅僅是父母的離婚對於一位初中女生來說都是相當大的傷害了。

不對，原來是這樣啊——

我今天做了什麼來着？

他們說的內容本身很簡單，但是一條條的消息過於沉重。

「好的」

父親的表情也同樣相當冷靜。

想要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去上學。

「是嘛」

不用說，她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當然，最重要的東西崩壞掉這一點在春太來說也是一樣。

「……」

「……就是說我和雪季，是爸媽各自帶來的孩子……對吧？」

雖然不知何時，第一人稱換成了"

我

"……

「小雪季……不是哥哥的妹妹嗎……」

淡淡的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子裏。

在平日裏的話，春太會一直熬到十二點以後，雪季入睡則要比他早一個小時左右。

從父母提出離婚的事過去還不足一整天。

雖說加上這種前提只能令人不快。

「爸，媽，稍等一下」

父親再度開始解釋。

然而，他充分理解到那是決不可能實現的。

春太想要二話不說把雪季從這裏帶走。

是一句幼小的孩童經常會說的普通臺詞。

「小雪季啊——要和哥哥結婚哦」

雖然想到了這種問題，但他沒有說出口。

那是肯定的吧，都聽到了這種話。

父母也都在保持沉默，沒有人開口。

母親本打算保持一如往常的舉止，反而是春太這邊無法進行正常的對話了。

正坐在自己身邊的這位美貌得過分的少女，並不是自己的妹妹啊。

「是這樣，從血緣上來講，春太是我的兒子，雪季是媽媽的女兒。我和媽媽都是在孩子出生之後不久就離婚了——」

即便如此，果然妹妹還是一言未發。

他不經意間看向一邊——

明明直到剛纔，他還像往常一樣在和妹妹說話。

「……」

雪季面無表情地頷首道。

春太爬下牀，從衣櫃裏取出帽衫和運動服。

是一副已然察覺到春太想問什麼的神色。

春太感覺到在雙層牀下鋪的雪季在翻來覆去。

想了想，這個人和自己並沒有血緣關係呀——

春太立即裝作在看手機。

春太在牀的上層撐起身體。

「那我們稍微出去散個步吧。不要讓老爸他們發現……沒事，暴露了也無所謂」

此時此地，應該對雪季說些什麼吧——但不容有失。

日常的崩壞太過唐突，太過簡單。

春太的腦海中，晶穗的事還有考試的事都消失了。

兼之此，雪季自出生以來十幾年堅信不疑的東西便一口氣分崩離析。

——春太試圖回想起來，但無論如何腦海裏都是空蕩蕩的。

上面的睡衣已經褪下，隱約可見裸露的香肩。

※

雪季還沒有神經大條到聽過那種話還能睡得很香。

「也就是說離婚過後，我和父親、雪季她——和母親一起生活，對嗎？」

雪季彷彿事到如今才理解了事實。

估計是在決定和盤托出關於離婚和孩子們的身世問題之後，對任何會被問到的問題都做過預演吧。

「……哥哥」

「不好意思，能佔用你一些時間嗎？」

春太也完全是一樣的心情。

他只是被那過於殘酷的真相打倒在地。

應該是隨便擺弄了下手機、看了看電視，卻沒有印象。

在用過晚飯後，母親回到了家，可是她也多沒說什麼。

即便不再是自己的妹妹，春太也比任何人都瞭解雪季。

父親很快會予以回答。

「……嗯？」

從春太的胸腔深處，某種沉重而又熾熱的東西向上湧起，彷彿卡在了喉嚨處。

「我們本來都想好——等到雪季十八歲的時候再向你們如實說出來的，現在想想或許應該再早點告訴你們。真的很抱歉」

在一旁僵直不動的雪季，一個激靈做出反應。

縱使父親解釋地很詳細，由於信息量過大，他已經應付不過來了。

春太忽然想起——妹妹在小時候自稱"小雪季"的事。

他脫掉替代睡衣的T恤和短褲，麻利地穿上衣服。

雪季垂下頭，低聲自言自語着。

恐怕雪季也尚未入睡。

相比悶在牀上，她更想出去出門散散心。

雪季將自己裹在被子裏，窸窸窣窣。

午飯就用春太買來的兩份便利店盒飯解決了，晚飯由罕見提早回家的父親去附近的咖喱店打包帶了回來。

春太瞄了一眼一旁的妹妹——

「小雪季和……哥哥是……」

「哇~」

儘管父母第一次離婚的理由被簡單帶過了——不過那種事對於春太來說怎樣都無所謂。

春太的大腦飛速旋轉，那回憶又去喚醒了其他的回憶。

父親也好，母親也罷，都沒有對此提及一句。

這要是在戲劇中，便正值人物驚慌失措、衝出房間的橋段，但是人類在過度震驚過後似乎反倒會歸於平靜。

只進行過"午飯怎麼辦"這種程度的對話吧。

不僅是兄妹關係——甚至回憶都被破壞掉了一樣。

今天一天，他幾乎沒和雪季說過話。

明明在進入這間客廳之前，他都能夠理所應當地握住雪季的手的。

「怎、怎麼了？」

唯獨想着去握住妹妹的手——然而，他做不到。

至少，春太是對能夠在表面維持平靜的自己感到驚訝的。

「抱歉打斷了你們。不過我有一點想要事先問一下」

連那份回憶，都在被揭開的真相的影響下，讓他感覺變了質。

但恐怕，那並非春太所希望的答案。

發覺這一點的，恐怕不止春太——

「那個……我睡不着」

然而，從父母話語中的細微之處以及二人之間的氣氛裏暗示的事實已經令人厭惡般地明顯了。

等春太再次向側面看去的時候，妹妹的臉上已經完全失去血色，變得蒼白。

剛想到這兒，就見雪季一聲不響地將臉從雙層牀的梯子處探出。

然而在狹小的房間裏雪季的身姿總會入目，背朝她似乎又會產生過剩的意識，他總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嗯……」

雪季不知是不是覺得被子礙事了，推到一邊並把褲子脫下。

白色的胖次依稀可見。

今天本來是爲了避免讓春太看到而換的衣服，結果到處是破綻。

華美的肩膀和白色胖次露了出來。

春太像之前的一天天一樣看向它們。

之前每天看過去，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哦不，確實覺得有點可愛，有點澀情——但如今他可不能這麼想了。

「啊……」

「嗯？」

「哥、哥哥……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拿一下更換的衣服嗎？」

重新裹上被子的雪季怯生生地請求道。

「……那我隨便選咯」

春太知道在共用的衣櫃裏雪季的衣服都在哪裏、有哪幾件。

雖說都要脫衣服了還是對春太避個嫌比較好，不過看來她是忘記了事先準備好替換的衣服。

假如能像以往那樣脫掉衣服，就那樣半裸着身子從衣櫃裏取出新換的衣服該有多好。

「接着，雪季」

「十、十分感謝……」

雪季一接過衣服，便一下子全身鑽進被子裏面去了。

「哈……」

雪季露出苦惱的表情，吮吸着可可。

雖說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點並受到打擊也是雪季的作風了——

明明對於還是初中生的她來講，這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到底哪邊才更成熟啊——春太險些苦笑出聲。

只是做個外出散步的準備，竟然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吶——

雪季是一副黑色與粉色相間的運動上衣搭配短褲的打扮。

「像"春太"和"雪季"這種有着共通性的名字也很容易讓人誤解吧，只是碰巧嘛？」

由於裏面沒有放牛奶和砂糖，所以相當苦。

「我和哥哥公認是一對關係不正常的兄妹，可是其實不是那樣的呢」

「還記得嗎，哥哥？」

「都這時候了，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吧。雪季，雖然這話不太好，可你並不普通喲」

※

雪季大大地嘆出一口氣。

春太似乎對自己約雪季去散步一事略感後悔了。

「啊，說到稱呼……」

「怎麼說，雪季。要不回家一次？」

「……晚上還冷着呢」

「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什麼都沒……」

春太也不打算讓雪季用見外的方式稱呼自己。

「小時候，只要我一個人在這裏玩，男生們就想把我趕走，而每到那時，明明我沒有呼喚哥哥，你卻出現了，替我趕開了那幫男生」

他不願意想象在父母身上有着那樣"生動"的故事。

大概是剛剛得知一直被隱瞞起來的真相，她還沒有整理好心緒吧。

「我還記得哦。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畢竟對我來說，一想到自己還有一位真正的英雄什麼的，就會覺得很丟臉呀」

「……還有那種事嗎？」

她從早上起來就開始發呆，卻並無慌亂的跡象。

「你突然就叫我名字也受不住吶，按雪季喜歡的方式來就好吧」

春太受到的打擊也絕不算小，而雪季可能正是因爲沒有大哭出來，才說明她能保持平靜吧。

雪季這一次雙眼睜地圓圓的。

但是果然，迄今爲止的日常消失掉的寂寞更勝一籌。

「那個、哥哥……」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雪季似乎也不能在裝扮上將就。

「不要運動服的褲子，能幫我拿一下短褲嗎？是帶有粉色條紋的那件……」

春太滋滋地啜飲着咖啡。

「我知道了哦」

「原來如此，哥哥好聰明啊……假如對現在的自己沒有不滿的話，也不會做奇怪的想象……咦？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叫"哥哥、哥哥"的，已經不能這樣叫了吧……？」

由於從家徒步只需要五分鐘左右，因此春太和雪季在小時候經常到這裏玩。

「……往好了想的話是這樣吶」

雪季的眼裏一下子便浮現出些許淚花。

「哥哥說得毫不留情呢」

聽過那種話之後，怎麼可能還在春太面前大大方方地換衣服啊。

春太和雪季坐在長椅上。

「說的也是呢……」

春太和雪季沒有血緣關係。

「這樣稍微好受點了吧。啊啊，我們去那邊吧」

「這回又是什麼？」

即便是親兄妹，只有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很講究也是正常的吧。

「也沒有到忍受不住的程度。我們出發吧，哥哥」

「啊……好的，就找你說的做，哥哥」

「想象不切實際的事情是因爲沒有得到滿足。要我也是，假如沒有雪季的話，說不定就會整天進行——"要是自己能有個可愛的妹妹就好了"這種妄想了」

「不過，爸爸和媽媽的離婚好突然呢。父母的離婚這種事，都可以說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罕見事件了」

少女明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既然沒能想起什麼特別的東西，如今也沒辦法強行回憶起來吧。

春太從沒有用名字當過第一人稱，當然也沒有加上過"小"字。

既然如此，那麼兩個人懷有超越兄妹的感情也無可厚非——她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只是——

「嗯？」

「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什麼的，在漫畫之類的作品裏倒是很常見，但想不到這種橋段竟然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對於父母在和上一個對象結婚後還有交往過的可能性——春太搖了搖頭。

「說來，雪季，你今天早上叫自己"小雪季"來着喲」

「哇、好溫暖……」

甚至強到不會輸給更加高大的松風。

夏季跟在春太身後，啪嗒啪嗒地向前走。

果然看樣子是無意識地恢復了以前的第一人稱。

雪季雙頰染上紅暈。

相較於妹妹講究的名字，春太對自己名字很簡樸這一點沒抱有過什麼疑問。

春太雖然講了幾句粗話，雪季卻較爲冷靜。

「那不是因爲你很滿足於現狀嗎？」

「誒？」

「誒！」

要是在往日她就會開心地將胳膊纏上來，但今天看來怎麼說也沒有那個心思。

「你想得太多了吧。都到了這個時候，老爸他們怎麼說也不會撒謊嘍。」

「但是，有些地方我也可以理解」

能見到有點平時那個樣子的雪季，春太稍稍安心——

在距離便利店很近的地方有一座兒童公園。

輕輕從被子裏探出頭的雪季，面帶十分抱歉的表情。

轟走幾個欺負人的孩子這種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哈！？莫、莫非……假裝我們不是親兄妹，而實際上我是爸爸和媽媽雙重出軌生下的孩子之類的！？」

春太從小就身材高大，從沒有打架輸過的印象。

從兒時起，春太已經被不計其數地叫過哥哥了。

「畢竟把季節加進名字裏之類的操作也不少見吶。雖說我並不是春天出生的」

令春太喫驚的是，雪季似乎依然沒有放棄他們是親兄妹的那一絲希望。

「異常……確實也不一般呢，我。粘着哥哥的妹妹這種其他的也有一些，但像我一樣喜歡向哥哥撒嬌的女孩子沒有幾個呢」

春太走進便利店，買來熱咖啡和可可，把那杯可可遞給雪季。

「嗯……？」

「都多少年沒有聽過了吶。你早就不再說了。正好是在你來這公園玩之後就那樣了吧」

「嗯？還有什麼事嗎？」

「人家爲了不那麼難爲情才加上的啦，請理解一下」

「一個人都沒有吶。總感覺這種地方就該有幾個混混或者幾對情侶之類的吶」

「嗚嗚~有點冷呢」

哪怕春太再稍微冷淡一些，雪季對他的親近程度也許就不同了。

雖然是第一次喝黑咖啡，不過今天就是想品嚐一下這份苦澀。

「我嬌慣着你也是很大的一個原因吶」

「異常……哥哥把這叫做異常呢」

「不過，這麼說哥哥在以前也叫我——」

「我從記事的時候就把雪季認作妹妹了，從來沒有懷疑過有沒有血緣關係這種事。這麼說的話，我寵你寵得完全超過了正常老哥的水平，果然是異常的吧」

「畢竟是五月份吶，我說過還冷着了吧」

春太和雪季悄悄溜出家門。

「什麼明明沒叫我啊，什麼丟臉啊，不加這些多餘的修飾本來還是個不錯的故事吶」

「你等會兒」

「畢竟我們夜裏沒出來過吶。這座公園也是，晚上來還是頭一次」

「嗯？什麼？」

「這一片在夜晚人很少呢，我以前倒是沒怎麼留意過」

是一座只有鞦韆和滑梯的小公園。

「請、請忘掉……我大意了。給自己加個"小"字這種，都到這個年紀了果然很丟臉」

「我當時有點走神沒聽太清楚，可是不應該是第二次嗎？老爸老媽都說了是離婚之後再婚這樣的情況吧？」

「……是的。我也沒怎麼聽進去，但確實那麼說了」

春太的父親與其生母、雪季的母親與其生父都並非死別，而是離婚——他們是這樣講的。

可能是因爲覺得都無所謂了，春太對此左耳進右耳出，雪季似乎也是一樣。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在春太和雪季記事前發生的事了。

「嘛，雖說挺可惜的，不過竟然有關自己親生父母的話題什麼的都會有種突兀感了吶」

「我不需要兩個爸爸」

雪季簡短卻果斷地宣言道。

兩個人暫且沉默下來，喝起飲料。

喝完後，春太回到便利店將紙杯扔進垃圾箱。

不能在妹妹面前做出不法丟棄的舉動，儘管他平時也沒有。

「嗯？」

等春太回到公園，他發現雪季正坐在鞦韆上。

她狀似孤單地低着頭，彷彿一個迷路的孩子——

※

一頭茶色長髮的美麗少女晃着雙腳，輕輕蕩起鞦韆。

「雪季」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哦，哥哥」

「誒？」

「以前，哥哥使勁地呼呼蕩着鞦韆，蕩得好高好可怕。不只是這樣，最後你還像飛上天一樣跳起來然後落地」

「我還幹過那種事吶……」

「……怎麼會呢」

「倒不是不可能……」

在浴室裏所見的火熱肌膚，盤起頭髮後顯露出來的玉頸。

「我也是……是的，我也是這樣想的。能作哥哥的妹妹，真的是……」

果不其然，父母將春太和雪季之間的關係視作危險。

「爸爸和媽媽已經盡力照顧我們的心情了——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提起過會撫養我們兩個呢」

不管是否血脈相連，少女畢竟是從記事以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

「法律方面我不是很懂，但就算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都在一起住了這麼久了，也能做到一起收養的吧？」

「……是呢，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呢」

低聲說罷，雪季垂下頭去。

「這是高一的春天啊，本來這會兒纔剛考完試，你還能參加得了插班考試嘛，在這種時期根本就考不了吧？」

雪季很可愛，身材也成熟了起來，但春太並有要出手之類的想法。

「我和媽媽——哥哥和爸爸會住在一起的吧？」

在那些時刻，自己從未有哪怕一瞬間覺醒過慾望嗎——？

順勢把少女壓倒在牀上的時候，那緊張的氣氛。

當然，春太也注意到了。

隨後，聲音帶顫地說——

「誒？」

然而，即使是這樣——

「……說的是呢」

「老爸他們可能也在想吶——本來是當作親兄妹養大的，爲什麼變成這樣了」

雪季搖着小腦袋，說道。

「就像你說得那樣吶，雪季」

春太對此也有印象。

「還是說……哥哥會拉着我去私奔呢？」

「我呀，覺得和雪季在一起作爲親兄妹被養大真的太好了哦」

「不能按戲劇那麼來吶」

春太吱呀吱呀地輕搖着鞦韆。

在那場危險的遊戲中，有一位骨折了，公園因此被封，他至今難忘。

「不做了，不做了。畢竟不是小鬼頭了吶」

「啊、請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哦？」

這樣的兩個人若是成爲戀人，並且在儘管還很遙遠的未來結婚什麼的話，面子上很過不去吧。

正因此，他不能聽從那個要求。

「舉個例子，即便我想留在這邊——也不能說"請讓沒有血緣關係的爸爸養我"這種話呢」

估計是從父母話語中的細微之處察覺到了他們暗示出的目的了。

「那絕對不可以哦。哥哥擅長學習，所以必須要好好地進修到大學。沒有家長的支援會很難吧，那種事」

儘管這樣說非常遺憾，但是突然脫離家長的庇護而去獨自生活什麼的，幾乎不可能辦得到。

真的嗎——？

他那時在和朋友們比誰能夠飛得最遠。

春太終究也只是一個高一的孩子而已。

「……或許吶」

父親依舊會住在如今的家裏，而轉職的母親則會搬到遠方。

「這樣的話……」

妹妹這邊也是，從在同一個房間裏的生活與過度的身體接觸中，就沒有感受到除了對於兄長的愛以外的其他東西嗎？

曾經是如同情侶一般的兄妹，卻並非情侶。

果然雪季也發現了嘛——春太胸口一痛。

「雪季……」

一瞬間，疑問掠過腦海。

「……!?」

「可以請你吻我嘛……？」

「但是，如果在小的時候就告訴我們說"你們不是親兄妹"的話，有可能受到的打擊比現在還大呢」

雪季忽地轉向這邊，抬眼向上看來。

雪季這一回接連數次輕輕點頭。

是的，春太和雪季至多——曾經只是兄妹。

無需多說。

「我也是，自食其力這種事——倒不是辦不到，卻很難」

「……」

司空見慣的妹妹的臉上所換上的表情，不知怎的看起來就像假的一樣。

對於春太的喃喃自語，雪季沉默地點了點頭。

雪季笑嘻嘻道。

這樣的問題，春太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誒？」

「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嘛？」

同在一間屋子裏換衣服，一起入浴，在休息日享受約會。

和自己在同一個房間裏換衣服時那白皙的肌膚，內衣所包裹的那對豐盈。

心臟咚咚地劇烈跳動着。

即便如此，父母依然表示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答應春太和雪季的要求。

「私奔之類的不就把哥哥的未來毀於一旦了嘛。就算你說要帶我走我也會拒絕的哦」

若春太不想做家務的話，就僱女傭人。

「肯定不行啊」

她的眼裏以及表情上皆無笑意。

「但我們也不能給自己的住處做主。頂多就是夜裏從家中溜出來的程度了」

雪季嘶地做出了像是吸鼻子的動作。

春太也坐到了雪季一旁的鞦韆上。

「……我也是，沒想過我們的關係在別人看來危險到這種程度呢」

父母他們很清楚——春太和雪季作爲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假如兩個人發生了類似越線的情況，也並不存在倫理問題。

「家長可是比孩子所認爲的要對他們關注的多——咱家的父母也是，肯定發現了我們有一種在世人看來很危險的關係」

「……開玩笑的。那是最不可能的了呢」

僅僅是過於親近而已，並沒有越過兄妹的那條界線。

所以——

春太注視着雪季的嘴脣，一時間幾乎停止了呼吸。

「離婚，是爸爸和媽媽的問題，我們無能爲力了呢……不過，我和哥哥一起住……不是不可能的吧？」

春太同樣受到了打擊，多少想對父母抱怨幾句。

「不過啊，哥哥」

「嘿……喲」

親戚或者是附近的居民，以及春太和雪季的朋友們，也都將兩人認作兄妹。

即使不再是肉體上的兄妹，他當下依然想繼續做精神上的哥哥。

由於想都沒想過，所以完全無法想象。

「只有在把我們分開這一點上，沒得談……」

「正確答案什麼的，誰也不知道吶」

「哎呀，沒什麼。父母盡最大限度不讓我們受到拘束，可是啊」

是不是在開玩笑這種程度的事，他還是判斷得出的。

「什麼？」

從今以後，他們也不認爲會越過。

新年伊始便馬上轉校什麼的不可能的吧。

「老媽換工作的事看來也定下來了，事到如今怎麼說都沒法不算數了吧。既然我們要分開來住，我和雪季就不能在一起了」

話雖如此，他們兩個是被當作兄妹養大的。

他們對雪季則表示會盡可能的尋得一戶住起來舒適的房子，併爲她找到一所好的初中。

接吻是超越兄妹界限的行爲——雖說這是春太擅自給出的劃分。

「如果，我們就要這樣分隔兩地的話——在那之前」

「就是說他們想要把我和哥哥分開這樣一回事吧……」

雪季的成績雖然不好，但頭腦的反應並不遲鈍。

「嗯……？」

雪季屏住呼吸，雙目可見地大睜。

能看到的就到這裏爲止，春太閉上眼和雪季嘴脣相疊。

是微微有些涼，卻令人心神盪漾般柔軟的感觸——

雙脣相交的時間大概不過三秒。

春太將抬起的下半身再度落回鞦韆上，轉向前方。

「咦、咦？哥哥，不是說不行……？」

「……我改變主意了」

春太完全無法直視雪季的臉了。

在想着那是越線的行爲的同時，卻無法制止自己。

竟然剛一得知不是親兄妹就接吻什麼的。

自己是不是有些過於貪心了呢。

「哥哥……」

「……！？」

聽見雪季的話音，春太下意識地轉向旁邊。

妹妹——曾經是妹妹的少女，淚水撲簌而下。

「……不喜歡那樣嗎？」

「明明平時都是很敏銳的哥哥……今天卻很遲鈍呢……」

看來是猜錯了。

春太稍微鬆了一口氣，胸口卻異常痛苦。

雪季在哭泣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從這一夜過後不足一月，在臨近初夏的某一天。

即便如此，雪季並不是討厭接吻這種事，他已經明白了。

況且——

恐怕，就連雪季自己都難以給出言語上的解釋吧。

一如自己無法止住那眼淚。

今天，我和雪季不再是兄妹了——

在淚水紛紛從那雙大眼睛裏滴落而下的同時，雪季似乎露出了些許笑容。

曾爲妹妹的少女，從春太的眼前消失了——

自己也總感覺就要哭出來了。

她一言不發地一直在哭泣着。

春太並不是很清楚她爲何在哭泣。

事到如今，這一真相卻依舊太過令人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