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妹妹依然不知道真相

自己還是生平第一次買花。

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叫做祭花。

櫻羽春太見到下車的車站旁有一間花店，於是在此購買祭花。

祭花花了他約一千圓，讓他認爲意外地有點貴，卻又轉變想法，認爲不應該介意價錢。

時節進入十一月，外頭開始颳起寒風。

他不疾不徐地走在週日的寒冷街道上。

「呃……哥哥，在這邊。」

「喔，這樣啊，好險，差點走錯路了。」

春太身旁有一名少女，身穿高雅純白大衣。

她有一頭棕色長髮，髮辮別起黑色髮夾，化了不顯眼的淡妝。

少女正看着手機的地圖確認路線。

而走在春太身旁的這名少女當然是冬野雪季──即便姓氏不同，卻是他的妹妹。

儘管父母皆不同，但仍然是他的妹妹。

目前只有家人知道雪季並非親生妹妹這件事。

外人──春太與雪季的朋友，以及幾乎所有親戚都認爲兩人是親兄妹。

春太的父親與雪季的母親十分高明地騙過了所有人。

而這對雙親也在今年五月離婚了。

理所當然地，父親撫養兒子，母親撫養女兒──養育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然而，雪季搬家後遭受同學霸凌，春太察覺到她的異狀後，帶她回到自己的家。

儘管衍生出種種問題，但雪季又回到原本的家中安頓下來。

身材纖細苗條，胸圍卻有D罩杯，這也還在發育。

她目前並未去國中上課，但從早就在家裏達成課業進度，等春太回家後，再一對一監督她唸書直到深夜，雪季也回應哥哥的用心良苦，相當努力。

他不想累積對這輩子都不會見面的傢伙（親戚）們的恨意。

不過就春太看來，妹妹快瀕臨極限了。

兄妹穿過山門，走入寺中，依循看板往前──並抵達了墓園。

「好像是。」

「對……」

「好。」

光證實自己並非遭到生母拋棄就足夠了。

「哥哥的媽媽……就長眠在這裏呢。」

身高以國三生而言偏高，有168公分，目前仍在發育。

她也曾冠夫姓，名爲櫻羽翠璃。

尤其雪季的升學條件特殊，依循相當緊湊的讀書計劃正在用功。

儘管如此，他仍然想問──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

雪季深知哥哥所有的事，理應會體諒他的心情，並讓他獨自前往──卻刻意跟來了。

她對哥哥抱有無可撼動的信任。

雪季也繼承了她母親的基因。

她最近特別關心春太。

輪到春太邊看着手機邊走在墓園之中。

就算並非如此，雪季也很不擅長且討厭唸書。

「咦，哥哥，這裏是……」

春太的生母死於交通事故。

雪季直覺敏銳，察覺到春太有心事。

春太並未對妹妹說出那天月夜見晶穗造訪櫻羽家的事──

兩人隨着電車搖晃，準備於轉運站換車──春太卻說「我們在這裏下車吧」。

「這也沒辦法，連爸比也在她過世一年後才聽說這件事。」

「那我們進去吧。」

並未告訴她那衝擊性的告白。

「……如果你要回去，那就回去吧。我們會再過來的。」

縱使她是考生，但也需要放鬆心情吧。

妳知道父親背叛過妳嗎？

雪季一雙大眼睛閃閃發光。

裏面是一名綁着髮辮的年輕女子，慈愛地抱着剛出生的春太。

然後，妳知道父親背叛所造成的結果──那女孩嗎？

「媽咪也很高呢。」

「好了……」

當春太三歲時，父親與雪季的生母再婚。

「哥、哥哥……！」

意即，看在雪季眼裏，山吹翠璃是非親非故的陌生人。

「山吹家……是這裏呢。」

春太與雪季的面前是一座刻着『山吹家』三字的墓碑。

不過據說生母之所以並未撫養春太，並非出於她本人的意願，而是孃家的主意。

春愛與雪季再度搭乘電車移動。

妹妹很少會違逆哥哥的話。

雪季相當可愛。

「在墓園待這麼久也沒意義吧，而且也沒什麼話題好聊。」

對她而言，這是繼父的前妻，而且目前她也與繼父解除了親子關係。

「感覺是很溫柔的人，對吧。」

不偶爾散散心的話，她肯定會在大考前崩潰。

聽說她的身高很高，有170公分以上。

春太出生沒多久後，父親便與生母離異。

主要設施爲保齡球館，但也有許多五花八門的遊樂設施。

「聽說她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父親似乎是從前妻的朋友那聽到她的死訊。

「妳不必介意，聽說她也知道爸再婚了。」

而雪季之所以遭人霸凌，原因大多也源自於她不同凡響的美貌。

父親也身材高䠷，自己似乎着實地繼承了父母的基因。

春太見到其中之一──寫着翠璃兩字。

大約半年前，於今年的五月時，春太的父親與雪季的母親離婚。

春太放下合十的雙手，再度望着墓誌。

「呃──根據備忘錄，是這附近……啊，是這個吧。」

「好。」

雪季對墓碑這麼說，並恭謹地點頭致意。

然而，這字詞原本代表應當去愛的家人，但凡事一變萬變。

春太僅在照片上見過生母，據說在自己出生後，母子便旋即分隔兩地。

「雪季，妳最近都埋頭唸書，偶爾也需要散散心。」

即便他明白在此詢問亡母，也絕對無法獲得答案。

雙腿修長，感覺立刻能勝任模特兒。

來墓園之前，父親曾讓春太看一張照片。

實際上，她常被初次見面的人問「妳在當模特兒嗎？」。

春太與雪季站在某間寺廟之前。

「啊，不，不可以在這裏提到媽咪呢……」

春太向父親問出母親葬在哪裏後，原本也打算獨自去祭拜。

雪季愣了一愣。

春太目前十六歲，也就是說，他們幾乎是睽違了十六年才重逢。

簡單地整理經過的話……

「對……」

山吹翠璃。

妹妹。

他刻意不去問母親怎麼看待自己。

縱然他也認爲自己薄情，但他何止沒見過生母──

春太供上鮮花，兄妹點燃線香並雙手合十追思。

春太之所以來祭拜生母的墓，是因爲他想確認一些事。

雪季雖然露出疑惑的神情，卻並未反對。

寫成國字僅有短短兩字，春太未曾對這字眼感到厭煩。

春太目前高一，長到了181公分，並且還在持續在發育。

「爸喜歡高䠷的人呢。」

墓碑旁有墓誌，刻着數人的法名、姓名與忌日。

她喜愛打扮，將頭髮染成棕色，卻散發出一股清純楚楚的仙氣。

「就是這裏。」

「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春太帶着雪季，在繁華的車站前走了約五分鐘──

春太身爲哥哥──不對，身爲哥哥以外的心情佔大部分，極度擔心雪季。

春太這麼低喃，卻胸無感慨之情。

妹妹是國三生，現在是十一月──代表她正在準備升學考。

「好，雪季，我們回家吧。」

位於春太與雪季面前的是一棟名爲『CIRCLE 10』的運動遊樂設施。

春太聽到這裏後，選擇不再繼續追究事實。

過去甚至不曾知道生母的存在，這也無可厚非。

她擁有一頭棕色長直髮，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五官姣好。

春太帶着雪季走進店內。

今天是星期天，因此店內相當擁擠。

也有許多平時甚少見到的親子客羣。

「妳要去哪裏？保齡球、卡拉OK、撞球、飛鏢，還是──」

「我們去電子游樂場吧！」

「妳都不猶豫一下嗎？」

CIRCLE 10也有一座規模相當龐大的電子游樂場。

「如果是和小冰、小冷一起來就會想去唱卡拉OK或打保齡球，但和哥哥一起就只剩下遊樂場這個選擇了吧。」

「也對啦……」

春太與雪季是相當沉迷電玩的玩家。

雪季以大考爲最優先事項，最近每兩天只會打一小時電玩。

春太也覺得對妹妹過意不去，因此一天也只打三小時。

「哇～好久沒來電子游樂場了，啊，有SBG耶！」

「喔──G明明是很老的遊戲了，還有機臺啊。」

『STRIKE BUSTERS』是一款老少咸宜的家用格鬥遊戲。

在雪季迷上FPS遊戲•戰地呼號64之前，一直都在玩『SB』。

她玩得相當透徹，春太不算弱，但連他與雪季對戰，十場也不知能否贏個三場。

這原本是一款出在家用機上的電玩，但也有調整成電子游樂場專用街機的『STRIKE BUSTERS G』，簡稱爲『SBG』的版本。

「我們來玩SBG吧，好久沒玩街機版了，讓我教教你何謂絕望。」

「真不留情呢。」

縱使確定會落敗，但能報一箭之仇比較重要。

春太與雪季享受了電玩樂趣後──

「哇啊……！」

她的朋友•冰川開玩笑地貶低春太后，雪季暗自動怒，已讀不回冰川的LINE，但在教室中會正常與她對話──聽了實在是怪恐怖的。

儘管在格鬥遊戲裏落敗，幼稚的哥哥卻提出自己在其他遊戲中的勝利，令妹妹真心感到不甘。

春太也不可能天天遲到。

「放鬆一下果然很重要呢，我在準備大考時，也會和松風去玩街頭籃球，有次打爆一羣小混混後，他們就撂兄弟來，差點被宰掉了呢。」

「但如果沒什麼交情，也不可能一起上學呢。」

「可惡，沒打中……！」

春太絲毫不想讓妹妹冒風險，對自己的安危卻相當遲鈍。

「你、你好幼稚……因爲新家那邊的網路不太穩啊！雖然說我沒辦法視訊通話是騙你的啦！」

「算了，等我考上汽車駕照吧，雖然說我想現在就去考了呢。」

「好了好了，光防禦是不會贏的喔！哎呀，先讓我鬆懈再使出大招嗎！太天真了！因爲我看穿你的習慣了！」

當然必須一大早就出門。

「用延遲當輸掉藉口的人還有得學呢。」

「妳不用在意這種事。」

這是一對傻兄妹。

「哥哥，你的尊嚴好低……」

「無論如何，輕型機車無法雙載，而且我也不想去考50CC以上的機車駕照呢，如果載着妳摔車可就不得了了。」

「你亂說！別因爲你在CS64自己升上SS級就這麼說！」

儘管如此，一旦得知輕型機車的方便，就無法回去騎腳踏車了。

雪季也能搭公車上學，但時值早上通學時段，據說反而會比電車還擠。

「我只是因爲你是擔心我才衝過來，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喔。哥哥……要是你做出危險舉動，我也是會生氣的喔。」

「我、我知道啦。」

雪季基本上個性溫和，但一旦動怒就會變得相當麻煩。

「我知道，因爲我也查過搭公車或騎腳踏車的方式。」

春太爲了雪季，無論何事都不惜辛勞。

「而且痛扁哥哥一頓也能發泄壓力。」

「我不想讓妳搭客滿的電車。」

「妳還是S級呢，哈哈，明明是我比較晚開始玩！」

「就算妳不說，我也會摸。」

「啊……你該不會在在意我以後怎麼去上學吧？」

「而且，這樣妳變成要提早上學呢。」

「妳要賞我十分之一的血喔，謝謝！」

「可以再多聊聊機車的話題啊，我針對冷泉號這命名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我有點期待和哥哥一起騎車兜風。」

「呼──！超讚！和哥哥一起打電動果然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

「哥哥……我其實還沒原諒你之前騎整晚車來的事喔。」

「……那真是太好了。」

「哥哥，不要緊的，我也不是小孩了。」

春太笑着拍了拍雪季的頭。

「那是什麼回應啦。」

「我當然也不想被哥哥以外的人摸到屁股。」

「好，再打一場，我下次要滿血打贏你。」

「這傢伙，打算動真格了……我會打掉妳十分之一的血給妳看看！」

「這是當然的吧，只有我能摸妳的屁股。」

「不要緊，我又沒被殺掉。」

「……這樣好嗎？我們不小心就玩過頭了。」

妹妹總是對哥哥相當溫順服從，但在遊戲中不曾放水。

「呃……我們本來是在聊妳放鬆的話題吧。」

「你說的話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

春太與雪季尚未注意到他們正受到衆人矚目。

「嗯──我認爲我們學校也有女生會去考水流女啦。」

「妳也太誇張了。」

「不、不是……我想說在祭拜後玩得這麼嗨好嗎……」

雪季的翹臀以她的身高而言偏小巧，柔軟又富彈性，即便是隔着裙子或內褲也能充分享受到那股彈力。

「果然只能我陪妳一起上學了。」

倘若要在送完雪季後，趕上自己學校的上學時間──

雪季天真爛漫地笑着。

「那個──那樣的話，你會繞很大一段路。」

幸好她的操性與在校成績沒有問題，所以勉強找到了能報考的高中。

「雖然你這麼說……但靠電車以外的方式上下學很困難啊。」

「難得我們星期日出門一趟，不可以不玩一下吧。就當翠璃也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變臉吧。」

雪季果然反對哥哥騎車。

「唔唔……」

「我贏了──！哥哥，你還有得學呢！」

「機車很危險的啊！」

冰涼甜蜜、糖加好加滿的咖啡沁入玩電動後疲累的身體之中，舒適無比。

這間咖啡廳的菜單上有百分百美味柳橙汁，而且裝進了特殊圓杯之中。

「好吧，先不論屁股……如果有和妳念同一所國中的女生能一起上學就好了。」

電車要搭上二十分鐘。

正常對戰的話，春太贏不過雪季。

而原因與其說是他們吵吵鬧鬧，不如說是雪季擁有豔冠羣芳的絕色容顏。

他假裝單方面捱打，再使出逆轉勝的大絕招，卻被雪季識破。

「唔，我只有格鬥遊戲贏不了妳……！明明其他遊戲都是我大獲全勝！」

「哈哈哈。」

「你一個人摔車也很不得了啊……絕對不行喔……」

這以兄妹而言，算是一段極爲驚世駭俗的對話。

妹妹對時髦有所堅持，因此對飲品也頗講究。

「嗯？這有什麼問題嗎？除了妳痛扁我一頓之外。」

春太不禁莞爾一笑，又拍了拍雪季的頭。

「哥哥，好吧，就賞你十分之一的血，但我還是勝券在握！」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麼危險的事!? 」

春太當然只是半開玩笑地直呼母親名諱。

妹妹喝的是柳橙汁。

然而，她報考的女校『水流川女子中學』，簡稱爲水流女，學校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雖然也能騎腳踏車上學，但中途有車流量大的大馬路，十分危險，所以也不值得討論。

雪季目前沒有到國中上學，升學選擇有限。

春太喝着杯中的冰咖啡，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兄妹倆移動到了位於CIRCLE 10內部的咖啡廳。

即便遭妹妹白眼，春太也毫不介意。

「好好好……！看招！」

春太所操作的角色不只掉下擂臺，甚至被打飛到畫面之外。

「對，我還活着。」

「對，現在在外面不行，但在家裏的話，你隨時都可以摸喔，應該說，請摸人家的屁股。」

SBG的規則爲體力歸零或掉下擂臺就算輸。

「不、不可以直接叫你媽媽的名字啦……」

對春太來說，把雪季的同學當作保鑣，他也會過意不去。

春太不久前才從雪季的朋友•冷泉口中得知妹妹不爲他知的一面。

實際上，春太早已摸過雪季的屁股無數次了。

「因爲我猜妳會生氣，所以也沒對妳說我考上駕照的事呢。」

「我的母親是媽，比起已經不在人世的生母，還活着的妳比較重要。」

於是，兄妹倆開始一場SBG對戰──

「就因爲妳不是小孩才更危險啊。」

「這麼說也沒錯啦……但有女性專用車廂，我會自己小心的。」

「嗯──……」

春太對自己總是寵溺雪季有自知之明。

許多高中女生都正常地搭乘電車通學，坐女性專用車廂的話，危險也會降低許多吧。

「總而言之，以後再討論吧，無論如何，都要等妳順利考上再說。」

「請別說得好像我考不上一樣，哥哥，你偶爾神經會很大條欸。」

「妳別在意。」

假使雪季真的落榜，春太也會注意自己的措辭。

哥哥也深知過度關心妹妹的話，反而會造成她的壓力。

「唉……好想快點考上，回到天天打電動的日子……」

「我先說了，水流女的程度沒那麼低喔？升上高中後，課業會變得更難，妳不用功唸書的話會很慘喔。」

「嗚嗚……哥、哥哥升上高中之後，不也都在打電動。」

「我的成績雖然不算頂尖，但算中上喔，爸也會看我的成績，但就算我一直打電動，他也沒發牢騷對吧。」

「嗚嗚嗚……爸比也照給媽咪看你的成績單，我有看過，媽咪說真不愧是我們家的孩子，頭腦真好，相當感動喔……」

「他們有聊過這些喔。」

春太的成績不知不覺中被拿去暗中交易。

離異的雙親也並非毫無互動。

縱使春太並非親生兒子，但知道養母很關心自己，還是讓他感到開心。

「好吧……因爲另一個小孩不太聰明，所以她才那麼感動呢。」

爲了這一點，他不惜狠下心來，讓她本人喫苦。

「斯巴達這三字還真老派呢。放心，我不會用沒效率的教法，我今天也讓妳出來放鬆了不是嗎？」

「說、說得也是，因爲你很寵我嘛。」

雪季的眼神如同一條死魚。

「咦？那、那代表你要對我施以斯巴達式教育嗎……？」

「我開玩笑的啦，妳今天就盡情放鬆吧，我打工賺了不少錢。」

春太心中最爲優先的事項是雪季的幸福。

「沒錯，然後──玩樂的時間結束了。」

春太苦笑着心想「嚇唬過頭了」。

兄妹倆肯定能拋開其他念頭，盡情享受假日的剩餘時光吧──

「欸欸欸欸欸!? 」

「好，休息完了，接着要玩什麼好。」

然而，由於他知道妹妹的心情會立刻好轉，因此並未在意。

「我總覺得沒辦法真心享受了……」

儘管雪季感到害怕，但在此手下留情對她一點幫助都沒有。

「今天……？從明天開始就很恐怖了……」

「別那麼自虐，放心，就讓媽也因爲妳的成績受到感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