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妹妹她……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1萬 字
雪季順利地從國中畢業,與春太兩人一起回到櫻羽家──
之後又過了幾天,即將迎來新舊年度交替之際。
「就是明天了呢……」
「小雪,妳放鬆得不像是明天就要搬家的人呢……」
兩名女生聚集到春太的房裏。
她們當然是雪季與晶穗。
三人已經用完晚餐,也洗完澡了。
雪季穿着那套一如往常的蓬鬆粉紅睡衣,晶穗則身穿深藍色連帽衫,兩人下半身都穿着露出大腿的熱褲。
「啊,我死了!小雪,妳好奸詐!居然趁我說話時把我打飛!」
「我、我纔沒有用盤外戰術喔,就算不用,我也能打贏晶穗學姐。」
「妳超會挑釁的耶!」
春太房間的熒幕上接着一臺懷舊主機ViiⅤ。
裏面的當然是第一代《SB》。
由於今晚是雪季在櫻羽家度過的最後一晚,因此玩着值得紀念的遊戲。
晶穗甚至沒看過SB,雪季邊與她對打,邊教導她玩法。
春太坐在牀上,從後方望着兩人。
「晶穗,那邊!快喫道具!」
「欸?道具是什麼意思?哪個,要我喫哪個!? 」
「啊,我喫到了。」
雪季對初學者也毫不放水。
「說得也是……祈禱以後不會出什麼大型遊戲機。」
「哇,小雪,這沒到需要這麼激動啦。」
她從小時候開始就會邊聊天邊打電動,所以就算一心多用也不會混亂。
「等一下,我要換角色,要選誰呢……」
「就算在學校裏,其他班的同學也會跑來我們教室看晶穗呢。」
「我不需要什麼外物喔,只要有音樂就夠了。」
「我隨時都歡迎喔,因爲女生可以自由進出雪風莊呢,冰錐學姐也希望妳來。」
照片裏的她將一頭長髮綁成辮子,身穿高雅的毛衣與長裙,坐在喜愛的古典鋼琴前。
秋葉的遺照是她最後自己拍的自拍照,翠璃的照片也是她最後住院前,在自己家裏拍攝的照片。
「晶穗學姐,妳真的可以不用跟我客氣,把行李放在我的房間喔。雖然我的房間沒那麼大……」
雪季將搖桿放到地板上。
雪季解除了放水模式,秒殺掉晶穗。
「妳明天就要搬家了吧。」

「這原本就是哥哥的,如果沒辦法和哥哥一起玩,帶去雪風莊也沒有意思啊。」
「穩紮穩打地削掉你的血纔是聰明人的做法。」
「是喔,但我認爲打個電動也不用那麼認真啦。話說回來,小雪,妳不帶這臺主機去嗎?」
「是喔……啊,美姐說就算是二手ViiⅤ,價格也不錯耶。」
由於父親主張把秋葉的牌位與骨灰放在自己的房間,因此春太與晶穗也照辦。
「哇啊啊啊!好強!」
「沒關係啦,阿春的個性彆扭,所以都不會直接表達出感動呢,我真的很開心小雪願意直接表達出來。」
「我出問題的機率當然比一般人高,必須多留意,但他說我的症狀比我媽輕了很多。我之前之所以暈倒,是因爲我媽過世積了不少心事。」
「妳也太極簡主義了。」
晶穗真心感到畏懼。
「畢竟雪風莊的房間不怎麼大呢,應該要儘量減少行李吧。」
「妳少過得那麼當下……」
「沒、沒有飲料呢,我去泡一壺熱茶。哥哥,請你趁這段時間選好角色喔。」
雪季明天要搬家──
「好,哥哥,你可以慢慢挑喔。」
「我先說好了,我這樣不是自暴自棄喔。我請醫院做了比之前更精密的檢查,之前山吹醫生也說了,我目前沒什麼太大的毛病喔。」
那張照片目前也放在春太等人旁邊,不知正慈祥地守望着兒子,抑或傻眼地望着他,真教人好奇。
打電動的時候,雪季的人格會有些轉變。
「晶穗學姐,妳聽得出來嗎!沒錯,SB的BGM很帥喔!其實我也有原聲帶,我現在馬上拿來──啊,我已經寄去雪風莊了!我明天再拿來!」
在那之後,她露出了充滿善意的笑容,在場地選擇畫面選了另外一個場地。
一如晶穗所希望,他們向山吹醫生要了翠璃的照片,擺放在秋葉的遺照旁邊。
「我先說好了,是我先開始玩SB的喔,我今晚要連戰連勝。」
「我只是被當沙包揍吧?我下次會多練一下再去找妳雪恥。」
「晶穗學姐,太好了……!」
「可惡──輸掉就很火大,但如果放水讓我贏,也會很火大!」
雪季依舊抱着晶穗,一臉認真地如此說道。
雪季點了點頭,接着拿起所有人的杯子走出房間。
「等妳出CD後我會去買,請妳幫我簽名喔。」
「受歡迎真煩惱。」
雪季即使閒聊也毫無失誤。
「小雪今天比平常還開朗呢,不像是明天要搬家的人。應該說,我可以待在你房間嗎?」
晶穗當然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我根本打不贏她。阿春,換你。」
春太只見過自己出生後的母親照片。
「這樣才最有我們的風格吧,晶穗學姐也願意陪我一起玩,我毫無怨言喔。」
「聽說如果銷量不好,Navy Leaf會自費購買大量CD。」
「妳不用買啦,我會送好幾張給妳的。」
雪季或許覺得不好意思,此時變得面紅耳赤。
而晶穗別說SB了,甚至是第一次打電動,更是毫無勝算。
「對吧。」
「FOOO!我贏了──!」
「還、還真自虐,青葉姐纔不會那麼做吧。」
「我說啊……啊,我死了!」
「我感覺會變得不可一世呢,出了CD會變成怎樣呢?」
「我除了玩SB以外,也不太會用ViiⅤ呢。」
春太差點脫口問「那我咧?」。
春太依舊認真地選着角色,並這麼吐槽。
雪季心中似乎沒有不買這個選項,但春太也是。
她明天只會揹着一個揹包去雪風莊。
「不要緊的,我打電動的時候,不管對手是哥哥或是閨密,都會打得對方屁滾尿流。」
「妳別馬上就去問美波姐啦。」
如果雪季先搬完家,又爲了送原聲帶跑回家,將會失去那種氣氛。
雪季邊操作搖桿,邊對晶穗露出笑容。
雪季儘管笑容可掬,但並未停下操作搖桿的手。
「在UCube上有點紅的菜鳥出的CD不可能突然就很暢銷啊。」
春太爬下了牀,與晶穗交換座位。
「好好好。」
「有、有嗎?」
儘管如此,雪季似乎有稍微放水,晶穗原本應該瞬間就飛到場外去吧。
「因爲認真玩纔會好玩啊。」
晶穗的頻道訂閱人數與日具增,因此確實算是很受歡迎。
春太握着搖桿,目露兇光,瞪着熒幕。
「啊,晶穗學姐,妳這麼說我就想到了。」
他一本正經。
一如晶穗將雪季視作自己的妹妹,雪季恐怕也──
實際上,雪季玩SB的技術相當高超,連擅長格鬥遊戲的春太也難以抗衡。
「這、這樣啊。」
「呵呵呵,就算對手是哥哥,我也不會放水喔。」
「話說,這首熱血的BGM讓雪季變得更強了啊!」
「嗚,說得也是……對了,這個場地的BGM很好聽,但還有更熱血的場地──我們馬上打完,換那個場地吧。」
「話說回來,晶穗學姐的行李真的很少呢,如果我的東西都搬出我的房間,裏面會變得超級空蕩蕩。」
「好、好的。」
「啊,可惡,馬上就使出這種賤招!」
「好,那就麻煩妳了。」
「我有些東西還放在公寓,有一部分也塞進租賃倉庫了,雖然不多啦。我的人生只要有吉他和連帽衫就夠了。」
母親在五年前過世前的照片相當新鮮──與自己出生時的照片相比又過了十一年,但她的外表相當年輕,也並未顯得瘦骨嶙峋,讓春太鬆了一口氣。
「小雪好恐怖喔……」
「啊,但這BGM很好聽呢,節奏輕快,又很帥氣。」
在那之後,她回過神來,放開了晶穗。
「阿春也很幼稚呢,這傢伙馬上就會動真格。」
春太的書桌上也擺放着生母•翠璃的照片。
「不過雪季,這是妳在我們家的最後一晚了,打電動度過好嗎?」
「這首曲子的確不錯呢……很熱血。」
並用力地抱住坐在後方牀上的晶穗。
雪季打電動時,智商似乎會上升。
雖然這麼說,但她大部分的行李都已經由搬家業者載到雪風莊了。
春太當然也知道晶穗回診的頻率提升……
「我當然會很激動啊,我希望……妳一直都健健康康。對不起,我不太會說話……」
春太盯着角色選擇畫面,邊考慮是否能剋制雪季所使用的角色,邊認真琢磨。
「當然可以啊,妳別跟我們客氣,這不像妳。」
「我也會察言觀色的。不過……這樣啊,你們兩人共處反而會尷尬嗎?」
「別那麼白目。」
晶穗一語中的。
春太尚未接受現實──長年來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妹妹,明天起將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並要離開這個家了。
雪季或許也相同。
只有兩人共處時,恐怕會尷尬得無法講話吧。
坦白說,幸好晶穗在場。
「如果不打電動,確實會很難熬……」
「話說回來,阿春……最終還是無法接受小雪搬走吧?」
「……沒那回事,我說過『我知道了』吧。」
「你有說過嗎……你是說我們三個一起睡的時候?」
雪季再次宣佈自己要離開櫻羽家,搬去雪風莊。
春太則是打算這受這項事實──原本這麼打算。
「我不這麼覺得耶,至少你沒有開開心心地送她離開的感覺。」
「…………」
春太並不反對雪季搬走,也有幫忙搬行李──應該說,等於他一手包下所有粗活。
部分因爲松風有社課,無法幫忙,部分也因爲春太想幫忙搬運雪季的行李。
不過他明明做了這麼多,但尚未全然接受雪季搬家一事。
他過去都並未察覺──不對,或許是假裝並未察覺出來吧。
「不過雪季,我們真的不用送妳去雪風莊嗎?」
晶穗爬下牀鋪,從雪季手上接過托盤──直接走出房間。
「…………」
自稱姐姐的晶穗或許更加了解雪季。
沒錯,是這種聲音,但雪季目前當然不會用這麼牙牙學語的聲音講話。
他與雪季──與妹妹共度的時光即將在此告終。
「哥哥開始打電動就會留在家裏,我隨時都能和哥哥一起玩,所以很開心……」
春太也能自己洗衣服。
從明天開始,他要自己把目前穿的衣服放進洗衣機,併到陽臺上曬衣服。
春太點點頭,也走到屋外。
「好,妳去吧。」
「我也一直以來都最珍惜和妳共處的時光。」
「你直到最後一刻都太寵我了……哥哥太寶貝我了……!」
櫻羽家的早晨──
「雪季,妳什麼都不用說了,妳就盡情地哭吧。」
「對啊……好,我選好角色了,我要用這傢伙來打爆雪季。」
春太操作十字鍵,將遊標對準想選的角色。
雪季雖然羞紅了臉,但一臉開心。
正當此時──
然而──他感覺雪季此時理所當然會哭。
「如果你神清氣爽地歡送小雪離開,她也會覺得很不爽吧。你要是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態度,她其實也會比較開心吧?」
她的身體激烈地顫抖着,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痙攣起來。
「對,我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晶穗學姐,那我要出門了。」
春太不發一語,默默地緊緊摟着雪季的嬌軀。
自清晨起,天空湛藍明亮,暖陽和煦,不似春寒料峭的三月尾聲。
她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了,而是想成爲自己的女友。明天將搬離熟悉的家,甚至難以再像今晚一樣,輕易地一起打電動了。
「哇……!」
她今天身穿白色大衣、奶油色毛衣、黑色迷你窄裙與褲襪,並沒有圍圍巾。
春太不清楚雪季爲何哭泣。
不過考慮到雪季的個性,這十分有可能。
雪季從一早起,完成一桌精緻的菜色,父親、春太與晶穗三人都直誇美味。
春太放開緊摟着她的手的那一刻,一切都將化爲過眼雲煙──
他在夢中才聽過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但春太往往會自己跑去想去的地方。
父親喫飽了飯後去上班,到早上九點時──
「我也覺得自己很幼稚,我明明早就發現必須開開心心地送雪季離開了。」
雪季打開大門,走到屋外。
「我突然想起來了……我那時候真的好開心……」
春太仍然坐在地板上,他轉向雪季。
「我和妳一起玩也很開心喔。」
對了,雪季小時候總是搖搖晃晃地跟在春太身後。
「因爲哥哥總是往外跑,所以我也跟着跑出去,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所以纔會一個人在公園玩。」
雪季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春太長年以來都與雪季一起打電動,並寵溺着雪季。
雪季不僅慢工細活地烹煮了一頓早餐,而且在打理儀容上也絲毫不馬虎。
「…………」
雪季眼中頓時撲簌簌地灑出淚水。
「雪季,過來。」
晶穗從後方將雙手輕輕放到春太的肩膀上。
「是沒錯啦,但我覺得你真的很彆扭。」
「啊…………」
但雪季無法將之化爲言語,而春太也無法推測出所有的原因。
她直接跪到地板上後──緊緊地抱住了春太。
春太這麼回答,接着摟住雪季的背。
她關上房門前,瞄了春太一眼。
雪季將臉埋進春太的胸膛中,不斷哭泣。
「哥哥……!」
「雪季,這種小事沒關係的。」
光是這麼想像──春太就覺得寂寞至極。
「哥哥,小雪也想打電動。」
「我會邊看着附近的風景,邊慢慢走過去的。啊,我也會注意來車。」
「對不起,哥哥,我從明天起就沒辦法再幫你洗衣服了,我現在卻弄髒它了……!」
「一起打電動度過最後一晚纔像我和雪季……但這樣真的好嗎?」
妹妹似乎對不幹不脆的哥哥說──就算會尷尬,也要做完該做的事。
「嗯?」
「哥哥、哥哥、哥哥……!我從那時候開始,和你在一起就都好開心,好快樂……!永遠都不想離開你……!」
「…………!」
雪季依然站在門邊,愣愣地望着春太。
「喔喔,雪季,謝啦……妳怎麼了?」
「……真是複雜呢。」
「……這樣啊。」
春太將搖桿放到地上。
父親難得晚上班,一家四口一起共進早餐。
「晶穗這傢伙……」
正確而言,當時的嗓音更加稚氣──
受教於晚輩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又沒有……不管我怎麼說,她都已經搬完了啊。」
那是他開始玩第一代SB時,起初最愛用的角色。
春太手中的搖桿差點掉落。
托盤上放着三杯冒着熱氣的茶杯。
「阿春,你真的直到最後一刻都煩惱不已耶。」
「哥哥、哥哥……!」
也不必由春太幫忙提吧。
『哥哥──小雪也想打電動。』
雪季笑着點了點頭。
但這一切都會在今晚畫上休止符。
早餐當然由雪季掌廚。
「好吧,那樣也無所謂吧?」
春太沒想到自己表現出不幹不脆的態度纔是正確選擇。
雪季已經將搬家行李都送去雪風莊了,今天的行李只有一隻揹包。
「嗚、嗚嗚……哥哥、哥哥……我、我……!」
菜色是白飯、味噌湯、烤魚、燉蔬菜、煎蛋卷與泡菜。
「我沒擔心這件事,畢竟妳也不是小孩了。」
自己用了最多次的角色最適合與雪季對戰。
晶穗則默默地跟在春太后面。
「什麼……?」
最後一夜一起打電動,擁抱着嚶嚶哭泣的雪季。
她將棕色長髮編了比平常更復雜的髮型。
「這是我獨立的第一步喔,必須我自己去。」
真要列舉出原因,應該是這樣……
淡粉紅色花瓣輕飄飄地飛進櫻羽家的玄關。
春太瞬間以爲見到了天使的羽毛──
「對了,櫻花已經開了呢,我們家雖然叫做櫻羽,但沒種半棵櫻花樹呢。」
雪季巧笑倩兮,猶若天使一般。
櫻羽家對面的鄰居種了一顆大櫻花樹,每到這個季節,都會有花瓣吹來。
「於落櫻繽紛時離家啓程啊,這也太詩情畫意了,但還不賴呢。」
「對,晶穗學姐,我很喜歡櫻花,所以很開心,感覺自己好像受到了祝福。」
「我下次會用這主題作曲喔,做一首可愛少女在落櫻繽紛時離家啓程的歌。」
「我會期待的,如果卡拉OK有,我會點來唱。」
「妳覺得那能發行CD啊……?這期待好沉重。」
「我喜歡晶穗學姐做的歌喔,希望能發行CD,前進卡拉OK,讓更多人聽到。」
「我、我會全力以赴。」
就連我行我素的晶穗也不敵『妹妹般』對象給予的期許。
「啊,一直聊天就沒法出發了呢,那麼……」
雪季開朗地笑了笑,彷彿昨天並未大哭一場。
剛剛還在哭,現在卻笑了──春太心想「不對,這句諺語是用來比喻小孩喜怒無常」。
但雪季已經不是孩子了。
畢竟她幾天後將升上高中,如果說她是孩子會對不起她。
「我出門了!」
雪季這麼宣告,又揮了揮手──
目前時間仍早,因此並無其他人影。
「沒、沒有那回事……遇到我們這種狀況,不迷惘才奇怪吧。因爲哥哥很正經,又很爲我着想,所以纔會遲疑啊。你因爲我感到猶豫,反而會讓我開心。」
「你的心臟差點比我更早停止了呢。」
「這時候不撒腿狂奔就不夠搖滾了吧。」
但或許也只有晶穗能鼓舞春太跨越裂痕。
雖然到了春天,但必須請加溼器繼續工作一陣子。
這笑話太地獄了,讓春太難以吐槽。
「妳有說過了。」
「啊,午餐我做了蛋包飯,已經放進冰箱了,請你用微波爐熱了喫喔。」
爲了家人的健康,冬天的溼度很重要。
因爲春太也還沒決定應該說什麼,所以難以流暢地表達出來──
晶穗站到春太身旁。
「嗯,喔喔,站着發呆也沒意義呢。對了,我必須去洗衣服了。」
「哇?」
「妳提出了一個很猛的新學說呢……」
「雪季!」
多虧春太全速奔跑,而且雪季悠哉地慢走才能追上。
「對,沒有錯。呃──所以是……」
「你好像累積了很多話想跟我說耶,我至少還會洗衣服好嗎?先不說這個了──」
「至少讓我自己做洗衣服這點小事吧,還有讓我自己發現加溼器的事,也偶爾讓我自己煮飯吧。」
「欸,對,那個……謝謝。因爲哥哥總是喫得津津有味,所以我纔會想努力做飯……欸,我們本來是在講什麼啊?」
「沒有,我想已經全送到雪風莊了,我也有幫妳清點過了吧。」
不過到時候回來的會是『離開這個家的雪季』。
雪季在公園用手機拍攝鞦韆的照片。
但這都不是緊急問題。
雪季聞言,抖了一下。
「原來如此。」
「你很懂嘛,就一起搖滾吧。」
「我會用微波爐加熱蛋包飯,也會加熱咖哩,更能換加溼器的濾網,還會洗被妳哭溼的衣服,畢竟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呢。」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我會去買的。」
不過春太、晶穗與雪季三人之間的故事尚未畫上句點。
「阿春。」
她今天早上一如往常,身穿連帽杉,下半身穿着露出一雙玉腿的熱褲。
雪季點了點頭,用手捂住嘴巴,陷入沉思。
「…………!晶、晶穗,妳幹嘛啦!」
「喂。」
雪季似乎一頭霧水,眼神遊移,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
最快會在一個月後──黃金週時回家吧。
「哥哥……?」
春太則毫不畏懼她的眼神,也直勾勾地回望着她──
晶穗需要雪季參與其中──
「不過妳剛剛說的話或許讓我最爲驚訝吧,妳總是遠超乎我的想像。」
「別裝傻了,和妳講實話,比起當我知道自己和雪季不是親兄妹時,妳對我說『哥哥,你好』的時候還更讓我震驚。」
「雪季,妳是我的妹妹。」
「說什麼好好……妳和雪季又沒有血緣關係。」
「妳……」
「晚餐還有昨天的咖哩,請重新熱過再喫,那要花一段時間,所以要邊攪拌邊煮到滾喔。」
「我有嗎?」
「當然只有現在,你只准一個人那麼叫你吧?」
「阿春,去吧──不對,哥哥。」
「但重點只有一個,就是……別太寵妳哥。」
雪季並非不會再回來了。
晶穗目不轉睛地盯着春太的雙眼,露出與認真唱歌時一樣的正經表情。
春太認同晶穗是自己的妹妹,並決定要接受她。
「嗯,對啊。」
當初在這屋子裏揭露真相說「哥哥,你好」的少女,如今已經成爲自己真正的妹妹了。
「我之後也會繼續給你驚喜喔,這樣才最好玩,所以之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喔。」
雪季嚇得跳了起來。
「……妳以後打算都那麼叫我嗎?」
他們在約一個月前,在此發現了暈倒的晶穗。
「……雪季,妳爲什麼在拍照啊?」
雪季想拍照留念也極爲自然。
搭電車就能輕易往來她搬進的雪風莊。
雪季位於那座充滿回憶的兒童公園。
「真拿你沒輒,我就幫你洗吧。」
對了,春太與晶穗相處的時光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不是隻想成爲你的妹妹,也想好好成爲小雪的姐姐。」
春太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晶穗驀地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
「我成爲你的妹妹,自己也多了一個可愛的妹妹,這最讚了吧?我的影片在UCube上爆紅,也決定要發行CD了,還有哥哥和妹妹,超幸福的啊。」
「由我來說也很怪,但血緣關係有這麼重要嗎?」
她與春太並無血緣關係,不是他的妹妹,居住的家也各不相同。
更重要的是,爲了讓雪季幸福──
晶穗總是能在春太的生活中刻下深深的裂痕──
「阿春,去吧,去找小雪,爲了我的幸福。」
之後也會一直持續──
「妳講得還真不害臊……」
雪季雖然不明所以,但仍舊輕輕點了點頭。
她小跑步跑出家門。
「說、說得也是呢。」
她忽然用力地拍了春太的背一下,力氣大到讓他差點停止呼吸。
春太的父親難不成不僅是晶穗的父親,也是雪季的生父──不可能出現這種意外驚奇吧。
「欸?妳嗎?妳別說煮飯,連掃地也沒掃過耶。妳不是說要珍惜雙手,所以徹底不做家事嗎?」
「這、這算是紀念吧,這座公園的遊樂道具都很老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
「欸……那不只是一件事,是很多件事吧?」
「我雖然經歷了很多不幸的事,也有很多讓我想哭的事,但也能有快樂的時光吧,幸福對於治療我的心臟一定很有幫助。」
她星眸圓睜,凝視着春太的臉,宛如無法移開視線。
「那個,哥哥?我有忘記帶什麼東西嗎?」
「我知道。」
她或許會更頻繁地回家。
這樣等於是非親非故的外人──
「哥……?」
爲了春太與晶穗的幸福──
「啊,我忘記講一件事了!客廳的加溼器要換濾網了,請去買新濾網吧,可以看客廳櫃子上的產品手冊確認型號──」
「晶穗,妳一直都讓人驚豔呢。」
她一如往常,但唯有表情──有別於以往。
「對了,居然想要完美地表達出來,也太自作聰明瞭。我真是優柔寡斷,一直遲遲不做決定,害妳總是很迷惘。」
但春太也無暇一一吐槽了。
這座鞦韆也是春太與雪季初次接吻的地點。
「不過我喜歡妳做的菜,因爲自從媽回去工作後,一直都是妳幫我做飯。」
「……我總覺得反而是妳比較寵我呢。欸,雪季,我教會妳打電動和讀書,可以再告訴妳一件事嗎?」
今後必須是全新的開始。
「欸!? 」
雪季發出短短的悲鳴,震驚得差點又跳了起來。
應該說,春太說完之後,自己也很震驚。
他原本並不打算說得這麼明白──不過他也無法阻止自己。
「那、那個,哥哥?我們不是說好我不再是你妹妹了嗎……?」
「對,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妳也不想繼續當我的妹妹了,我很清楚這一點,而雖然心知肚明……但對我來說,妳還是我的妹妹呀。」
「哥、哥哥……」
雪季一時之間腳步踉蹌,抓住了鞦韆的鏈條。
「請、請等一下,這是不是又回到去年春天的討論了?」
「也沒理由不能再次討論吧。」
試圖重返過去的幸福,又有什麼錯呢──
春太知道自己豁出去了,卻仍舊無法阻止自己。
「在這幾個月,我、妳和晶穗,還有大家都有所摩擦,並互相理解,這一切都有意義。然後,我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
「就、就算你……那麼對我說……」
雪季緊緊地握住鞦韆的鏈條。
假使她不握住鏈條,或許就會暈倒在地。
「我從來沒想過……寵哥哥這件事……」
「那麼妳就別照顧我了。雪季,妳爲什麼會想離開我們家呢?」
「你、你真的要重新討論這個話題,那是……因爲……」
雪季的雙腳搖搖晃晃。
「嗯?」
雪季用力地眨着雙眸,顯示她有多麼的錯愕,春太則默不作聲地對她點了點頭。
雪季握緊粉拳,用力地捶了春太的胸膛一下。
「一定要吧!都出席迎新會了,卻不住進去,也太厚臉皮了!」
眼前的女孩是自己的妹妹。
「我早就知道了,我喜歡身爲我妹妹的雪季啊。」
「至少我自己覺得有在壓抑啊!」
雪季的拳頭依舊放在春太的胸膛上,並再次垂下了頭。
「……不過不行,小透也會入住雪風莊,她明天就會來了。」
雪季也並未反抗,抱住了春太。
「我喜歡身爲妹妹的妳,也喜歡身爲一名女孩的妳,這是我真正的心聲,也是我最純粹的情意喔。」
春太握着雪季的手,那又再次抖動了一下。
雖然時間不長,但透子在一旁觀察過春太與雪季。
春太想繼續說下去時。
春太與雪季繞了一段漫長的遠路,才終於獲得如今萌生的堅定情意。
她顫抖得劇烈,彷彿要甩掉春太的手。
兩人幾經彷徨迷惘,終於抵達了容身之所。
「我雖然是你妹妹,但也喜歡哥哥啊!不過因爲那太奇怪了,所以我一直都在壓抑自己!你卻……居然接受了這一點,又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昨天一起打電動真開心呢,妳終於考完入學考,也可以和我一起玩樂了,而且我距離認真準備大學考試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我繼續留在我們家裏,我就會一直都是你的妹妹……會忍不住要依賴你。所以我才決定離家去住雪風莊……」
自從雙親離異,又經歷晶穗揭露的衝擊性真相,兩人終於走到這一步──
「如果你聽不懂,我就傷腦筋了……」
雪季的臉倏地紅了起來。
「但我喜歡妳──正因爲雪季是我的妹妹,所以我才喜歡妳啊。這一點無庸置疑,在這份情感的驅使之下,常識和倫理都毫無意義。」
緊緊地抱住春太。
「但這就是我的想法,是我苦思後得出的最終答案。」
「太奸詐了……哥哥,你太奸詐了!」
「我們之前也在畢業典禮上見過透子吧,她那時候說自己去住雪風莊也能過得如魚得水,我本想說她到底在說什麼,但簡單來說……她想說的是我可以挽留妳嗎?」
因此她或許猜測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不管長到幾歲,好像都會繼續模仿你。對啊,我和哥哥一樣……想重新再當一次兄妹,我是你的妹妹,也是喜歡你的女生。」
「妳也知道問題不在那裏吧。」
至少透子會入住,所以理應也會辦迎新會。
春太繼續握着雪季的手,並將她拉向自己,接着摟住了她。
「我們去見冬舞時,我明明也說過……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喔。」
誰也無法否認這個答案。
「雪季,妳之前都沒說過嗎?但我覺得妳都表現在態度上了……」
因爲她沒什麼力氣,所以對春太的胸膛幾乎沒造成任何傷害。
雪季抬起頭來,對他投以瞪視的眼神。
「你、你是認真的嗎……」
「……我也。」
「……可以嗎?」
雪季如今並未像昨晚一樣哭泣。
她低垂着頭,肩膀顫動,雙腿也瑟瑟發抖──
「不過冰錐學姐也……說我要住雪風莊的話,她會很開心,也幫我們安排了迎新會。」
「對,我很瞭解妳的決心,並且希望妳繼續住在我們家裏。」
「我也喜歡是哥哥的哥哥啊。」
從雪季的手傳來了陣陣顫抖。
「欸,雪季,我──」
「…………!」
「欸?」
「可、可是……我們明明經歷了那些事。」
「妳不喜歡嗎?就像爸媽離婚之前一樣,我們兄妹倆一起打電動,一起逛街購物,再一起喫飯。」
冬野雪季既身爲櫻羽春太的妹妹,同時也是他的女友。
假如雪季必須依靠任何東西,他希望那不是鞦韆的鏈條,而是自己。
「欸?」
雪季不禁低下頭去。
「可以。」
「等一下!」
沒錯,既然兩人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春太於雪季或許就稱不上是一對兄妹了──
「我因爲妳是我妹,所以纔想讓妳當我的女友啊。我和妳就重新從兄妹的關係開始吧,彼此承認喜歡對方,並再當一次兄妹吧。」
感覺她即將跌坐在地。
但也是自己絕不想放手的摯愛。
她指的當然是兩人在入學考試前一晚,跨越了最後一線。
他從剛纔就說了許多讓她錯愕不已的話,但他打算在這裏宣泄出自己所有應當宣泄的心聲。
「哥、哥哥,你在說……」
「妳就出席那迎新會吧,但也不代表妳一定得住進去。」
「這代表你希望我們像兄妹一樣地玩在一起嗎?」
「哥、哥哥……你是說真的嗎?」
「我當初是模仿哥哥,纔開始打電動的。」
沒錯,能夠相愛──
「哥哥……這太荒唐了。」
春太往前走,握住了雪季的手。
「…………!」
儘管兩人之間累積了身爲一對兄妹所共處的時光,但仍能相守相愛。
春太此時終於能用這雙手,擁抱同爲妹妹與女友的雪季了──
沒錯,春太已經不能再迷惘,也不能再懸而不決了。
然而,假使敷衍過去或粉飾太平,就無法撼動雪季的心──
「不是像而已,是希望我們作爲一對兄妹玩在一起。」
「哥哥……!」
他本身也明白自己究竟說了多麼驚世駭俗的事。
春太對冰錐有些過意不去,但那不構成讓雪季離家的原因。
「對,雪季……」
她露出了喜悅洋溢的燦爛笑容。
「……還真拗口,但我知道妳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