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妹妹想享受久違的天倫之樂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5萬 字
「春太的女友真的不用一起喫嗎?」
「媽,可以啦,那傢伙說要另外去喫。」
位於母親家──
春太與雪季享受過溫泉後,母子三人終於得以見面。
日前春太殺來見雪季時,以及討論收留雪季時,他都有與母親見面,因此並未睽違許久。
不過畢竟是過去能天天見面的家人,光是見上一面也教人開心。
天色已黑,餐廳桌上擺着母親與雪季做的晚餐。
然而,不見晶穗的身影。
「那間旅館今晚雖然沒有空房,但能夠提供一人份的晚餐,晶穗也覺得難得來旅行,與其喫家常菜,不如喫旅館美食吧。」
「這樣啊……但我很期待和她見面呢。」
「欸──媽咪,妳聽到哥哥的女友要一起來時,不是森七七了嗎?」
「森七七是什麼意思……不,我大概能猜得到,我又沒生氣。」
「欸,晶穗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沒有……沒有喔。」
母親的眼神十分遊移。
「媽咪屬於不喜歡兒子帶女友回家的母親喔。」
「雪季!別多嘴!」
「小冰她媽咪在小冰弟弟帶女友回家時,大爲興奮,還盛情歡迎人家喔。」
雪季即便遭到母親責罵,卻仍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歡迎?我真搞不懂,兒子帶回家的那個女人可是敵人啊。」
春太與母親則順從她的好意,移動至客廳。
「她打算儘量增加頻道訂閱人數吧,這樣不知道她幾點纔會過來。」
「雪季,媽媽也是會生氣的喔。」
「最重要的課業卻一點也沒興趣,真教人頭疼呢……春太,雪季的大考準備得還好嗎?」
「呼~好飽,喫了好多。」
「晚安──!」
「媽咪,哥哥只是不坦率而已,要是妳不讓晶穗學姐進門,哥哥也會睡在外面的喔。」
「春太,你真的喫了好多……你還要長得更高啊?」
「春太,這附近路燈很少,走路回來會很危險,我開車去接她。」
「我怎麼可能喝醉啦~!人家還是JK欸。」
「我已經超越媽咪了。」
屋外傳來一股驚天動地的大嗓門。
「喂……晶穗,妳該不會喝醉了吧?」
他認爲自己只有這位母親,而母親如今也當春太是親生兒子。
「……霜月,妳讓她喝酒了嗎?」
雪季手腳俐落地收拾餐具,拿去流理臺。
「是霜月──霜月旅館的事。」
「有、有嗎?我以爲是我自己克服挑食的……」
就算是母女,彼此之間似乎還是有着不能退讓的部分。
但雪季不敢喫的食物之中,有春太也不太敢喫的東西。
母親在過去的家裏很少開車,但在沒什麼大衆運輸的鄉下必須開自己的車。
「那是媽媽做的喔,幸好符合你的口味,裏面放的是鴻喜菇、舞菇和金針菇喔。現在雖然不是產季,但媽媽買到了不錯的菇類。」
哥哥真是難爲。
屋外明明天寒地凍,她卻脫掉刺繡外套,披在肩膀上,上半身只穿着粉紅色背心。
「不對,因爲那傢伙最愛媽媽了,希望妳在她大考前打通電話或視訊通話鼓勵她。」
春太頓時發現聲音的主人是誰。
「說、說得也是,之後再請人來接我,我先讓車開回去──」
「那太好了,但那傢伙傳LINE說她在旅館宴會廳唱歌,意外地很融入呢。」
「我是真的希望別再長了,身高太高的話,能穿的衣服就有限……啊,我來收拾,媽咪你們請去休息吧。」
「雪季從小就很挑食,媽媽很傷腦筋呢。春太會好生哄妳,讓妳喫下去,真是幫了媽媽大忙。」
「哥哥,先別說這個了,請多喫點我做的菜嘛。這道香煎雞排,我成功地把皮煎得香香脆脆的喔。」
聽春太吐槽,雪季嘟起了嘴脣。
晶穗是怎麼看待雪季的呢?
「好,那倒也是,媽,謝了。」
「喂,別移開視線啊,媽媽會真的很擔心。」
母親出現在玄關,而雪季也躲在她後方。
不過身高卻違反自己的想法不斷成長,所以他也莫可奈何。
「春太……你的女友到底做了什麼啊?」
那與其是因爲晶穗喝醉,不如說是因爲霜月也在,所以呈現警戒模式。
「……就讓晶穗睡在車站吧。」
箱型車的車身上寫着『霜月旅館』,與春太幾小時前搭乘的一模一樣。
霜月急忙對接駁車的司機說話,等說明完原委後,箱型車便緩緩地駛離屋前。
霜月透子身穿女服務生的衣服,站在晶穗後方。
春太雖然也在意這件事,但首先要先釐清這個問題。
「欸~阿春~給我水──啊,您該不會是阿春的媽媽吧!」
「是、是的。」
「居、居然敢在宴會廳唱歌……晶穗學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但我想她也不會再一直媽咪、媽咪的叫一來向我撒嬌了……這樣啊,我也必須做好這點小事,因爲我給你和雪季添麻煩了。」
母女之間轟隆隆地瀰漫着一股殺氣。
「我開玩笑的啦。好吧,我沒對雪季說,但我覺得沒問題,只要不出什麼奇怪的錯的話。」
春太兒時的確多次假裝津津有味地喫下妹妹不敢喫的食物。
「我有在喫喔,雪季的廚藝也提升了很多呢。」
「好了,好了,難得喫頓飯,別吵架,來喫飯吧。這香菇炊飯很好喫呢。」
「…………!? 」
母親似乎忘記剛剛纔教訓過女兒。
「我有在喫啊。話說,今天必須讓媽多喫點。」
「…………」
春太瞄了一眼停在屋前的車。
「總、總而言之,晶穗,這樣會吵到鄰居,妳先進來吧。呃……可以的話,我也想請霜月說明一下來龍去脈。」
「但雪季的恐怖之處就在於她可能會出錯呢……春太,她的心理層面也靠你照顧了喔。不管我們有沒有住在一起,這部分都只能拜託你了呢。」
「媽咪做出了大人的判斷……」
已經不是『看似冷酷,其實表情還挺豐富的』這種程度的反差了。
於是,結束了一頓不知道算和樂融融抑或殺氣騰騰的晚餐後──
「那傢伙會認真學習自己有興趣的事,像是做菜和電玩之類。」
春太感覺不需要長得更高了。
晶穗嘿嘿憨笑,明顯與平時不同。
「哎呀呀,雪季,那叫做自信過剩喔。」
「妳別忘了啊。」
「啊,阿春!你今天也莫名地大隻呢!不過你大的不只是身高吧!哎唷,你這個少女殺手!」
「不好說呢。對了……我有很多事想問妳。」
「……………………」
「什麼?有怎麼了嗎?」
「那、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媽、雪季,我去看看。」
雪季從母親背後探出頭來,並不發一語。
「說什麼那個女人啦。」
「雪季也好像還會再長高……我們家的身高都很高呢。」
「不、不是的,不對,這的確算是我們的錯,但這算是意外……」
雪季洗完碗盤,乒乒乓乓地走進客廳。
春太與母親雖然並無血緣關係,但從懂事起便以母子身分一同生活。
「給我閉嘴一下!」
「……你和雪季不同,太早變得成熟了呢。」
「對、對不起,這說來話長……」
「這季節要是睡在戶外會凍死的啊!沒事,是雪季太誇張了,我會周到地歡迎客人,會爲那位叫晶穗的小姐準備棉被的。」
「呵呵呵,媽咪以爲妳能贏過每天都做菜的我嗎?」
「妳竄改自己的記憶了呢。」

「因爲目前還沒往橫向長呢,或許會往直的長。」
「媽,等等,這傢伙雖然很扯,但不會扯到喝醉後突然跑到人家門前。霜月,妳解釋一下。」
只是她的愛情有點過度。
「妳偶爾也會在家裏做呢,但雪季不喜歡喫菇類。」
春太用餐時之所以沒提起某個話題,是因爲難得家人喫頓團圓飯,倘若氣氛變得尷尬會很頭疼。
「……喂,霜月,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對了,對了,我都徹底忘了。」
那對怕生的雪季而言,算是難以置信的野蠻行爲。
當他走出客廳,從玄關走向屋外──
「對,我也想問,你們爲什麼會跑去霜月旅館──」
但雪季似乎徹底忘記這件事了。
位於玄關外的當然是晶穗。
春太不知道母親有這一面。
「那是妳和爸的問題,我已經沒放在心上了。」
「喂喂喂──阿春,你在女友面前還想撩其他女生嗎?」
「呼……不過雪季的廚藝的確變好了,但我也沒教她多少。」
「那、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敢大口大口吃。」
「對、對,我是春太和雪季的母親,我叫冬野白音。」
「呀~大美女!真不愧是小雪的媽咪!有氣質又溫柔,真想和我家魔女對換呢!」
「魔、魔女……嗎?」
「妳不必在意這傢伙的瘋話。雪季,抱歉,可以幫我端杯水來嗎?」
「啊,好。」
雪季或許是因爲能逃離霜月,比平時更迅速地開始動作。
春太則攙扶着腳步踉蹌的晶穗,移動至客廳,並強迫她坐到沙發上。
「呼……然後,霜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對不起,晶穗學姐在我們旅館的宴會廳表演唱歌……」
「嗯,我有聽她說。」
霜月雖然不是晶穗的學妹,但她似乎習慣這麼稱呼了。
「晶穗學姐很受開宴會的阿伯們──客人們喜愛。」
「嘿嘿嘿~每個傢伙都是蘿莉控呢!」
「好吧,我無法否定……啊,雪季,謝啦。」
雪季從廚房中回到客廳,忐忑不安地將水杯遞給晶穗。
「小雪,謝謝,嗯、嗯,好好喝……!這一帶的水很好喝呢!」
「那是礦泉水。」
「呼~……我活過來了……」
晶穗無視雪季的吐槽,深深籲出一口氣。
「啊,我繼續解釋。其中一位客人纏上了晶穗學姐──對方拿着一瓶啤酒,當他騷擾學姐時,啤酒就潑到她的臉上……」
母親清了清喉嚨。
「欸?那個……櫻羽大哥?」
春太默默地搖了搖頭。
春太兄妹只知道『母親和孃家感情不睦』。
這雖然是一次嚇人的意外,但晶穗也因此不會與母親交談了。
雪季與霜月爲表姐妹實在令人過於意外,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母親孃家的事。
「就會說住二鄰的冬野或住山坡下的冬野這樣,但幾乎都會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
總而言之,經整理後。
「無論如何,我本來就打算請媽去載她回來啦……媽,這該怎麼辦?」
晶穗因爲突發意外而爛醉,呢喃着莫名其妙的話。
「欸,那麼……我和櫻羽大哥也算是表兄妹了?咦?但我只聽媽媽提到我有表姐妹,沒說有表哥……?」
儘管有人提起亡母的話題,但她並未受到動搖。
春太點點頭,稍微鬆了一口氣。
「哎呀,說得也是,抱歉。」
他從剛纔就不知道晶穗會說出什麼話,怕得不得了。
「總而言之,我和老家斷絕往來了──因爲我妹妹多年前也去世了呢。」
「妳說就是……」
由於父母也不太愛喝酒,因此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醉漢。
「那個,媽,現在主題不是那個,等下次再說吧。」
她應該沒想到自己糾衆霸凌的同班同學竟然會是自己的表妹吧。
這發展過於出乎意料。
「小透,謝謝妳特地送她回來,妳也長大了呢。」
春太也不敢說霜月其實是個霸凌仔。
「我、我和冬野同學是……表姐妹……?」
「看來沒問題,也罷,她都醉成那樣了,應該不會記得剛剛提到的事吧。」
「可、可是,我沒確切地聽過阿姨的事,我連媽媽姐姐的名字也不知道。」
而晶穗正躺在上面發出鼾鼾睡息。
「所以說,雖然我們搬家到這城鎮,但我覺得不必特地對雪季說出霜月家的事……但我對妳們變成朋友感到有些驚訝呢。」
「不過,媽,雖然那麼說,但霜月是妳的外甥女吧。住在這麼近的地方,妳都不會想去找她嗎?」
「對,她所說的阿姨──就是我吧,我是妳媽媽的姐姐。」
「霜月家是我們──冬野家的親戚喔,小透的媽媽是我的妹妹──也就是說,雪季和小透是表姐妹喔。」
就連身爲另一名當事人的霜月透子也睜大了嘴。
春太則因爲太震驚而說不出話。
春太的母親•冬野白音有一名叫做白瀨的妹妹嫁進了霜月家。
畢竟晶穗縱使處於正常狀態下,也不知道會說出什麼呢。
「是、是冬野……」
「…………」
她在露天溫泉中也提過母親親戚的事,但真沒想到那親戚就是春太的母親與雪季。
而理所當然地,雪季與透子互爲表姐妹。
那倒也是,因爲她以爲自己只是送晶穗回來而已。
「是、是的,因爲她無法自己回來,所以就由我們送她回來了。」
「哎呀……對啊,說得也是,妳遇到我和我們家的孩子時,才四、五歲吧。」
「她們該說是朋友……比較算是同班同學啦。」
母親莫名有些厭惡地這麼說道。
春太也語不成句。
唯有晶穗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春太幾乎與父親的親戚毫無交流,沒體驗過這類辛勞。
「照這樣子看來,等一下就會清醒了吧,只能讓她喝水,等她睡着了。她這麼醉的話,去洗澡也很危險,所以就直接讓她睡了吧。」
「……好吧,應該也能對妳說,那女孩好像睡着了。」
「因爲我都沒說,畢竟我和孃家斷絕關係了喔。」
「啥?和媽媽她們的姓氏一樣啊。霜月,妳以爲這是巧合嗎?」
霸凌雪季的這名少女是自己的表妹──
「呼欸……表姐妹是什麼……親家口味?」
「啊,的確是這樣呢……」
霜月顯得相當驚訝,春太開始有些同情起她。
「…………」
她一臉呆樣,雖然不如雪季震驚,但還是糟蹋了她那張可愛的臉。
「不知道還比較正常吧,我叫冬野白音,小透,你也知道我妹妹──白瀨的舊姓吧?」
由於他尚未聽到任何說明,因此也不清楚狀況。
春太瞟了一眼霜月。
「不是,這附近住了很多姓冬野的人,除了冬野同學──除了冬野雪季同學以外,我們這一屆也有很多姓冬野的同學。」
「不會,都是我們不周到──欸?您是冬野同學的……媽媽吧?您認識我啊?」
雪季雖然沒有喝醉,卻也不禁大呼小叫起來。
「竟然斷絕關係,就算妳一派輕鬆地說出那麼沉重的話……」
並沒有心理準備會在冬野家聽到這種事情。
霜月用手抵着尖下巴喃喃自語。
「雖然這麼說,但對我來說,春太也是我的兒子,如果有壞女人接近他,我就會迅速地趕走對方喔。」
附帶一提,有句俗諺就是在講表親共結連理,將如神仙眷屬,琴瑟和鳴。
「……嗯?這代表媽不是這裏出生的?」
春太爲了謹慎起見,試着搖了搖晶穗的肩膀。
母親瞄了沙發一眼。
春太又瞄了一眼身旁,見到雪季不知爲何陷入沉思。
「……你們都是怎麼區別大家的?」
這棘手的醉女終於墜入夢鄉了。
或許因爲資訊過多,令不擅長動腦的妹妹難以理出頭緒。
「吼唷~我被啤酒噴到了!連阿春都沒噴到我臉上過啊!」
因此,春太也難掩震驚之情。
「…………」
距離她母親過世已經過了好幾年,她應該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吧。
春太根本不敢看母親的臉。
據她的反應看來,似乎並沒有裝睡。
「對啊,鄉下有很多同姓的人,這座城鎮有很多人姓『冬野』,我們老家附近則全都姓冬野,我沒有誇張喔,去看墓碑也全都是冬野。」
「是、是這樣啊……!」
春太還是高中生,身旁沒有人會喝酒。
「媽,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啥、啥!? 霜月同學是我的表姐!? 這不是超親的親戚嗎!」
「我、我有聽媽媽提過,她說我有阿姨和表妹,該不會就是……」
而霜月也露出尷尬的神情。
「好吧,我知道這是一場意外,既然不是她自己喝的,那也沒辦法。」
「我已經和孃家斷絕往來,也不能去打擾過世妹妹嫁進去的夫家啊。但我妹還在世時,我有帶你們兄妹去拜訪過她。」
「我老家位於距離這城鎮開車三十分鐘遠的地方喔,我們家和這鎮上姓冬野的擁有相同的祖先。」
「看來好像是這樣呢。小透,很遺憾的,我和雪季與春太並無血緣關係,所以說,妳和春太也沒有血緣關係喔。」
「鄉下的親戚往來還真辛苦呢……」
「原來如此。」
「…………」
在霜月家誕生的女兒就是位於此處的黑髮馬尾妹•霜月透子。
「變得愈來愈複雜了……」
晶穗令人無法輕忽大意,但第一次喝酒讓她徹底醉倒了。
「好,夠了,妳該閉嘴了吧?」
雪季似乎也有印象。
春太與雪季對這真相都感到驚訝,但對霜月而言,卻是又知曉了另一項嶄新事實。
霜月也對這真相感到愣怔。
「哈哈哈,怎麼了?阿春、小雪和馬尾妹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欸。」
「我想起來了──!」
雪季忽然發出會令人嚇到跌倒的大嗓門。
「怎、怎麼了,雪季?」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我們去了某間旅館──然後,那裏有一隻纏着哥哥不放的狐狸精!」
「狐、狐狸精……冬野同學,妳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對、對喔,我回想起來了,我小時候……曾和哥哥、媽咪一起搭電車出遠門,住在一棟有大澡堂的屋子!」
「雪季,妳都會記得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任憑春太記得『霜月旅館』的庭院,卻無法喚醒記憶。
「對,爸爸因爲上班沒辦法來,所以我就帶着春太和雪季,三人一起住在霜月旅館。白瀨好幾次都拜託我『請至少來玩一趟』,我和父母、親戚雖然處得不好,但唯有妹妹很親近我。」
「那時候我和雪季就見到霜月了啊……」
「對,那時候有個莫名地愛黏哥哥的奇怪女生!」
「奇怪女生……」
相較於雪季顯得亢奮,霜月則依舊感到困惑。
霜月也與春太相同,並未回想起當時的記憶。
「對,我大概沒對妳說明妳們是表姐妹,你們三人馬上就打成一片,在霜月旅館的庭院裏四處玩耍了喔。」
「欸,打成一片……嗎?但我的記憶不是這樣欸……我記得我當時瞪了旅館那女生……」
雪季似乎還無法釋懷。
她原本就與霜月心有嫌隙,而雖然說是以前的事,但對於曾與哥哥感情融洽的少女似乎還產生了敵意。
「總而言之,重要的只有一點!哥哥和霜月同學不是表兄妹……!太好了,因爲表兄妹可以結婚呢(譯註:不同於臺灣,日本三等親可結婚,意即堂表兄弟姐妹可通婚。),真的好險。」
「雪季,那和結婚條件無關吧?」
不只陰暗,而且附近萬籟具寂,令人毛骨悚然,坦白說,春太或許太小看鄉下了。
雪季住在她原本住的寢室,晶穗與霜月則在客廳鋪牀就寢。
縱使是自己母親,但搶走別人的牀鋪,也令他過意不去。
「她是不是睡醒,想去洗個澡?我去看一下吧。」
春太雖然想多問問詳情,但因爲資訊量過大,而無法梳理思緒。
時間爲凌晨一點。
原以爲她睡死了──但她應該能輕而易舉地騙過春太吧。
「咦,可是……你也不熟這附近的路吧?」
雪季與霜月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現實。
「我開玩笑的啦。」
「好、好的,不過我會醒着,如果有什麼事,請打電話給我。」
「真是一個要人操心的妹──女人啊!」
霜月含糊地回答。
與櫻羽家附近截然不同。
「雪季、小透,我知道妳們很混亂,但因爲這是事實,所以只能請妳們接受。雪季,她是妳的表姐小透喔,知道了嗎?」
不對,說這裏是鄉下雖然很失禮──
「對,這附近沒什麼變態,但夜路很黑……又有水路,而且她可能還沒醒酒……」
就算兩人是表姐妹,但也無法輕鬆地稱呼對方的小名。
鄉下的夜路比想像的更暗。
公車站中也擺放着長椅。
「……雪季,妳也太有禮貌……欸,是霜月啊。」
母親也察覺到這一點,因此打算讓這話題告一段落吧。
有着一座有屋頂與牆壁的木造公車站。
客廳中當然沒開燈,屋內一片漆黑。
晶穗大多時間都穿得不多,但春太希望她這次沒這麼魯莽。
「……等等。」
他爲了避免吵醒母親與雪季,慎重地打開大門,走向戶外。
「…………」
「要是妳怕冷就待在家裏啊!啊,太好了,妳有穿着厚衣服。」
「欸,代表她出去了?」
「那個,櫻羽大哥,請起來。」
沙發旁隱約能見到一道人影。
他雖然才正要進入夢鄉,但大腦有些恍恍惚惚。
「她也不熟,所以應該不會跑太遠。」
更重要的是,讓雪季與霜月收到更多訊息的話,也太可憐了。
即便她喝茫了,但她會做出走在陌生夜路上這麼危險的事嗎?
長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名春太不可能認錯的人。
那八成是喬裝成晶穗的其他人。
「不能在這麼晚的時間帶國中生出門,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
假使晶穗還留有醉意地走在陌生的夜路上,那的確很危險。
「小、小雪──雪季。」
而晶穗正樂天地呼呼大睡,不知道爲何看起來有些欠揍。
位於春太離開冬野家還未經過五分鐘之處。
「我都忘了對那傢伙不可輕忽大意了。」
春太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確認時間。
「…………」
晶穗不可能毫無想法。
「也沒辦法馬上要你們變得熱絡吧。對了,小透,妳也順便住下來吧。我會打電話聯絡妳的家人,坦白說,我和你們家旅館上上任的老闆娘──妳奶奶的關係不差喔。」
「幸好我們有交換聯絡方式呢。」
「先、先不提這個了……晶穗學姐不見了,我口渴起來後,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在了……」
如果沒發生什麼事的話,她不會那麼做。
「抱歉打擾你睡覺。」
「不、不是,不、不對,如果你想繼續,我也不會不願意──我也只好屈從。」
「該不會……」
儘管晶穗不同於常人,但應該會沿着稍微熟悉的路走吧。
母親對春太說可以睡在自己的寢室,但他婉拒,選擇睡在客廳。
「欸,等等,妳該不會要繼續做在溫泉裏的事吧?」
不過晶穗也不是笨蛋。
既然如此,睡在客廳沙發上還比較好。
就算晶穗是自願外出,但此時也必定會感到不安。
然而,倘若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呢──?
對春太來說,爲了雪季當然應該中止這話題,儘管有部分是爲了霜月他也並無怨言。
春太緩緩睜開雙眼。
「不見?」
春太心中一點一滴地湧起不安情緒──
「如果她被人偷看洗澡會大罵『呀,色狼!』的話,反而還比較恐怖呢。」
縱使他知道路旁也有水路,但還是不禁撒腿狂奔。
『不會不願意』與『只好屈從』的意思差了滿多的。
她很可能腦中一片混亂,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走去哪裏了。
春太雖然不像雪季那麼誇張,但也滿怕冷的。
春太差點笑了出來,拿起手機,走向屋外。
「意外地在很近的地方呢……晶穗,妳在幹嘛啊?」
晶穗有着隱瞞天大真相的前科。
霜月應該會幫自己鎖門吧,因爲屋裏只有女性,所以要多加小心。
「嗯──……避寒?」
「咦?不是表兄妹還比較危險……?」
「櫻羽大哥,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我去看了玄關,但沒看到晶穗學姐的鞋子。」
但此處連體格壯碩且膽子不小的春太也會覺得毛骨悚然。
「你剛剛是不是要說妹妹?」
妹妹的腦筋似乎一片混亂,想法過於跳躍。
這座城鎮也是避暑勝地,夜晚寒意森森,令身體承受不住。
「你、你怎麼了嗎?」
他不認識路,而且夜路陰暗。
硬要說的話,霜月因爲曾霸凌過雪季,因此感到心虛,試圖與她保持距離。
霜月穿着雪季借她的T恤與短褲,並披着印有霜月旅館字樣、類似連帽的和服外套。
「……嗯?」
「……就算你去偷看晶穗學姐洗澡,她也不會生氣嗎?」
正面雖然門戶大開,但足以遮風避雨。
「表姐……小、透。」
晶穗身穿附帶連帽的連帽衫風和服外套。
她不僅喝醉,又頭腦混亂,走在夜間的鄉村道路上──
他用手機代替手電筒,總之先走向霜月旅館的方向。
倘若她聽見自己與雪季並無血緣關係──
「是、是喔……」
「唔,好冷……」
春太拿起折放在客廳一角的毛衣,再穿上大衣。
「我去外面找找,霜月,妳先睡吧。」
「那豬頭有沒有穿保暖一點啊……?」
「不對,所以說不是危不危險的問題。」
春太的睡意倏地全消,迅速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春太無法壓抑自己愈走愈快的腳步。
「糟糕,對耶。」
「那個……」
「浴衣和和服外套都是馬尾子帶來的,那女孩很機靈呢。這件像連帽衫的和服外套很適合年輕人,可愛到連小雪也會微笑認同吧。」
「畢竟妳喜歡連帽衫,那當然很適合妳。」
她裏面似乎穿着深藍色的厚浴衣。
那是霜月旅館的客用寢室服與外套。
霜月爲了晶穗,放在她枕頭邊,她的確很機靈。
「話說,你纔在幹嘛?」
「當然是因爲妳突然不見了啊……!」
「你擔心就來找我了啊。」
「…………」
「你之前明明拋棄我,跑去找小雪。」
「那、那是……事態緊急啊!」
雪季在新學校或許遭人排擠──
思及此,春太便坐立難安。
「我知道啦,我開玩笑的,我最知道你很關心妹妹──是個妹控。」
「妳爲什麼要改口說成比較難聽的說法?話說,說最知道也太誇張了吧,如果只說認識的時間,不是才半年而已嗎?」
「從你的觀點來看是那樣呢。」
「那是什麼另有所指的講法啦……」
「你別在意,啊,先不說玩笑話了,謝謝你來找我。」
晶穗繼續坐着,抬眸凝視春太,並意外地一臉認真如此說道。
她平時話裏都不知有幾分真心──但偶爾會露出這種表情。
晶穗從春太拐彎抹角的話裏似乎察覺出來了。
「我本來想說──這種事不講清楚說明白的話,我沒辦法確定,但就是能夠確定呢,這也是因爲兄妹之間心心相印嗎?」
儘管如此,春太的確完全沒有認知到晶穗的存在。
「那真是太好了,然後呢?」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找到我呢。」
「你別在意這種小地方啦,而且魔女和你的生母明明是學姐學妹,卻說不知道有小雪存在,然而她明明很在意你的事。」
「她也很讓人擔心呢……」
「在神話時代時,伊邪那岐大神和伊邪那美大神產下國土時,最先生下了淡路島──」
松風、冷泉等人比晶穗更清楚春太與雪季有多麼親密,但儘管如此,他們從未懷疑過櫻羽兄妹有無血緣關係。
「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
「說什麼女人……」
「這樣啊──我雖然有哥哥,卻沒有妹妹啊。」
「你爲什麼要喊我喊得像松風一樣──啊,妳從那時候也就認識松風了?」
「雪季嗎……」
「對不起,最大的理由是我想醒醒酒,我睡起來後,腦子還有點迷迷糊糊。我家魔女喝醉酒後,常常外出散步,所以我就有樣學樣了。」
「我思考着這些就睡不着了,左思右想,大腦好像要爆炸了,想說不出來吹吹風,就會睡不着。」
畢竟,縱然沒有決定性物證,但間接證據實在太齊全了。
「我們又不會特異功能,就算有血緣關係,也不會了解吧。」
晶穗重重地靠着長椅的椅背。
「我雖然講從頭開始,但不用回溯到開天闢地之時啦。」
「在女友面前能做出這麼妹控的發言,你真的好棒棒。也罷,不過啊……」
雪季也常在那座兒童公園一起玩。
「終於能確認了呢,早知道就更早問你了,我終於解決自童年時的疑問了。」
「雪季唱歌唯一的優點就是她討人喜歡喔。」
「今晚如果能和你聊聊,別醒酒可能還比較好呢,這不是腦筋清醒的時候能談的話題。」
「你都不懂這是有水準的笑話,你回想一下,我有對你說過被魔女帶去有我『哥哥』在的公園這件事吧?」
春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秋葉小姐告訴妳『哥哥』的事,卻不告訴妳有小一歲的『妹妹』,這是很不自然沒錯。」
「這也是多虧你和我之間常常心有靈犀啊。」
「先不提心有靈犀了……妳爲什麼要半夜跑出來?」
「仔細想想──不對,就算不想也覺得很怪呢。」
聰明的晶穗必定──不對,縱使不是晶穗,經過多年後,或許也會獲得這個結論。
既然她講了這麼多別有深意的話,春太也不能不追問下去。
不過,這段話令春太感到震驚。
不對,起初便應當對晶穗講清楚──
「……有韻味比較重要,她反而適合當主唱?」
吹吹晚風,也許能醒酒,但步履闌珊地出門很危險吧。
但春太無從知曉『妹妹』曾來到與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抑或,因爲晶穗是春太的親生妹妹,所以才發現的呢……
「總之,我以爲那是我在做夢……但你之前來我家和我媽聊天時,你們的對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單方面認識的青梅竹馬──這觀念也太新穎了。」
然而,僅限當下這情境中,晶穗能確實感受到春太的所思所想。
既然有可能打草驚蛇,因此他也難以輕易問出口。
「你今晚很會追根究柢呢,附帶一提,我的醉意醒得差不多了。」
「還真久呢……」
「不對勁?」
「當我春天時在艾爾遇到你和小雪時,又覺得耿耿於懷了,因爲你們不太像正常的兄妹,讓我一直覺得怪怪的。」
「也沒關係吧,常言道『出門在外,不怕見怪』,要聊什麼都可以。」
「我原本是真的睡着了,但能清晰地聽見小雪大聲嚷嚷的聲音。」
春太與晶穗的精神狀態偶爾會一致。
「你和我的爸爸有再婚吧,代表我們爸爸的生命中有你的生母、我媽和他的再婚對象,總共三個女人。」
「我知道你不會在那裏,但那算是我的習慣,而最近又恢復這習慣了。總而言之,我小時候曾多次去那座公園看春太郎喔。」
「那女孩『哥哥、哥哥』的喊你,所以我知道她是你的妹妹,但還是很奇怪呢。」
「不不不,妳從頭開始說啊,別突然先講感想。」
他也聽過晶穗說之後也獨自去見『哥哥』。
「……我想出來想想事情。」
「……就某種意義而言,妳都重點性地聽見了不希望妳聽到的事呢。」
春太儘管斟酌自己的言辭,卻並未不再追問。
「有、有喔。」
假如秋葉小姐有隻告訴晶穗櫻羽真太郎兒子的事,卻不告知女兒的理由──
既然晶穗已經察覺到了,繼續敷衍也毫無意義。
「媽媽明明向我提過阿春的事,卻從未提起『那家妹妹』的事情呢。就算不仔細想想,也覺得這很怪吧?」
「或許……妳比我們更早發現了真相。」
「第二個理由呢?還有其他原因吧。」
晶穗輕輕一笑後,將手放進和服外套的袖子裏,發冷似地蜷縮身體──
「猜對了,對我來說,你和松風同學都像是我單方面認識的青梅竹馬呢。」
「所以說是什麼很怪啦?」
不對,既然她來過公園那麼多趟,或許至少應該曾映入自己眼簾。
「……啥?最近嗎?但我的年紀已經到了不會去公園玩的……」
「……全如月夜見晶穗剛剛所想像的喔。」
「我和雪季沒有血緣關係。」
仔細想想,她在春太日前與月夜見秋葉見面時,就已經推測出櫻羽兄妹的祕密也不足爲奇──
「小雪和馬尾子是表姐妹吧?」
時值五月黃金週的最後一天,雙親的告白令春太與雪季墜落至地獄深淵。
「喂,妳真的是裝睡喔……?」
「……也就是說?」
「真遺憾,雪季是我一個人的妹妹。」
「……我當然會來找妳啊,三更半夜的別亂來。」
「春太郎和松風同學,還有──」
「阿春,小雪不是你的親生妹妹吧?」
「妳聽到──當時我們談的事了啊?」
「那和血緣沒有關係吧。」
「綜合思考剛剛小雪和媽媽說的話後,我就能夠釋懷了。」
竟然有一名出乎意料的人先行得知了當時父母所揭露的真相。
「我還聽見了另一件事喔,你和馬尾子不是表兄妹。」
「是妳先開口的吧。」
「在那之後,我去了那座公園很多次喔,兩、三天前也去過了。」
「因爲旅行結束之後,我也還會和你見面,所以放不下羞恥心呢。」
他從未察覺到自己被晶穗盯着。
晶穗的第六感似乎敏銳到類似超能力了。
她莫非在自己與母親他們交談時醒來了?
晶穗用力跳起似地站了起來,站到春太面前說:
「……那傢伙的聲音很響亮呢。」
「妳有行動力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只是隱約記得當時的事。算了,我當下無法理解,但醒來後就覺得大有問題。」
那或許是因爲兩人是親兄妹,但今晚必須感謝這種現象。
晶穗心中已經得出答案了。
雪季不僅課業與運動都吊車尾,連藝術方面的才華也一蹋糊塗。
「她的聲音好聽到會想邀請她擔任合聲天使呢。」
晶穗平淡地低喃後──又深深籲出一口氣。
「不禁半夜跑出家門,也是因爲我們血緣相近惹的禍吧。」
春太不由自主地差點笑了出來。
「那麼,櫻羽春太對我的疑問的回答又是什麼呢?」
而松風當然也不會因爲她是女生就排擠人家。
不知爲何,她嬌小的身軀狀似比平時更加嬌小──
「阿春,你啊,雖然是個妹控。」
「嗯?」
「但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對妹妹很好。」
「那算是優點嗎?」
「其他就只有身高很高和有點小聰明。」
「我認爲這兩點可以算在優點……但有點小聰明是怎樣啦。」
不對,這的確算是小聰明。
縱使春太知道雪季並非自己的妹妹,而晶穗是親生妹妹後,也仍然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
不僅如此,可算是將兩人都當作備胎。
這種行爲被稱爲『小聰明』,他也難以否定。
「我一直都很羨慕你對妹妹那麼好──一直都想據爲己有。」
「……我有對妳那麼冷淡嗎?不對,我雖然有對妳說些不中聽的話,但那該怎麼說咧,算是掩飾害羞──喔唷,說這種話好羞恥!」
「我知道的,你只是對我沒辦法那麼坦率。不過,不是那樣的,我想你這小聰明應該能懂。」
沒錯,春太也察覺到了。
晶穗──她兒時懷抱的是對哥哥的崇拜之情。
她想要即使與人大打出手也願意守護自己的人吧。
小時候,憑着孩童的腳力多次造訪位於遠方的公園並不正常。
那或許基於晶穗的家庭環境原本就不太正常。
沒有親生父親,稱呼自己的母親爲魔女,親子間有種難以言喻的關係。
她對繼父幾乎毫無興趣。
一如出發前春太說的,這座城鎮已經寒冷到會下雪了──
「欸,你想和我分手,對吧?」
當春太與雪季分離兩地時,拯救了他的人無疑是晶穗──
晶穗臉頰上流淌下一縷淚水。
無論拒絕或接受她的請求,似乎都會傷害她──
晶穗不知爲何彷彿被槍指着一般舉起了雙手,裝傻似地這麼說道。
「……說得也是。」
「那我也不能再當你的女友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選項。」
「…………」
而儘管雪季說「當然」,卻露出些許無法釋懷的神情。
「……!」
「不要緊的,有小透陪我──不對,是我請她陪我,當地人最罩了。」
「那倒沒關係……要是有女生半夜出門,哥哥當然會去找人……」
自然會對自幼不幸得知存在的『哥哥』抱有近似幻想的嚮往之情。
就算晶穗並非女友或妹妹,但面臨相同情況時,春太也必定會外出尋找。
空中零零星星地飄下白色物體。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事到如今思考這個問題也莫可奈何,他也不想責怪晶穗。
倫理或常識怎樣都好──
「我和你在這社會上不是兄妹,而是同班同學,因爲沒做DNA鑑定。所以不論媽媽或你爸說什麼,都不確定我們是親兄妹。」
春太當初之所以與晶穗交往,多少有些心血來潮。
「我們沒有改變彼此的關係,一直走到這一步,必須給出一個答案了……」
「那倒也是,但……」
春太心想「她們莫名地有些神似呢」。
我想讓她站到這個位置上嗎?抑或,讓她站到這位置上也無妨呢?
「你們好,我是當地人……」
「欸,鬼迷心竅……」
「對不起,但這一點絕不會變,我的妹妹──就只有雪季一人。」
「…………」
春太與晶穗爲何交往了呢?
「而且我們長得超級不像,你那麼大隻,我卻是小不點,一高一矮的兄妹雖然不怎麼罕見,但誰都不會知道我們是親兄妹啊。」
「阿春,我們就這樣去遠方吧。」
冬野雪季身穿厚大衣,並緊緊地圍着圍巾,做好十全的禦寒準備。
但他無法立刻回答。
她忘記了身爲春太女友的自己。
「說得也是。」
「這樣……?」
「讓、讓我生氣?不,我不會對妳生氣喔……?」
然而,春太根本無法介入晶穗與雪季之間。
「阿春,我雖然是你的親妹妹,但一定沒辦法成爲你妹妹。」
「小雪,謝謝妳來找我,我差點一時鬼迷心竅,好險──好險──」
「我本來想和妳哥哥分手,但還是先保留一下吧。要是我們分手了,或許會讓妳更生氣呢。」
「不會……」
「雪、雪季,妳這樣很危險吧!沒和我一起的時候,晚上不能外出啊!」
「哈哈哈,妳就算生氣也很可愛呢,很想繼續惹妳生氣。」
「……我有點生氣,因爲妳沒講一聲就拐跑人家的哥哥。」
無論如何修飾辭藻,也無法敷衍過去。
春太的心中無法給出答案。
「…………沒辦法的吧。」
試圖成爲多年來渴望卻又絕對無法如願以償的自己。
「妳說……遠方?」
「我明知我們是親兄妹,卻離不開你。」
「事到如今也絕對沒辦法回到一般的同學關係了,我們沒辦法成爲兄妹,沒辦法當成朋友,沒辦法結爲情侶──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她的淚水早已風乾,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對於喜歡上晶穗全無後悔。
「但我知道我和妳是兄妹。」
這聲『哥哥』遠比起真相大白的那天,晶穗說「初次見面,哥哥」時──更加哀慼。
「不過我也沒辦法乖乖待在家裏,不小心就──」
但春太也難以化爲言語,雪季究竟在意什麼──
她盼望獲得雪季一直以來所在的位置,如今也這麼期盼。
不過那並非一時鬼迷心竅。
「對,我也很抱歉。」
春太並未堅強到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晶穗……」
「我可能一開始就比較希望是這樣。」
「哥哥,你是出門找晶穗學姐的吧,我有聽小透說了。」
晶穗用雙手環住春太的背,強而有力地抱緊了他。
春太聽到突如其來的嗓音,倏地轉過頭去。
「妳、妳們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雪花並未堆積,飄落至地上後便消失無蹤。
「…………」
「欸,晶穗,我──」
距離雪季又幾公尺外,能見到霜月也在。
兩名少女無視春太,聊着春太的話題。
春太僅是稍微瞥見她的家庭環境。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那座公園,從遠處眺望着你,就像跟蹤狂一樣,但我之所以會這麼做──」
不過,問題不在於這裏吧。
「…………!? 」
晶穗在這種家庭中長大──
「欸?我們纔剛剛到……我們沒有偷聽你們講話喔。」
這段既長又短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抱歉吵醒妳了,霜月也是。」
「我是明白的,對你來說,妹妹就只有小雪一人。」
「我深深明白我和你是誰,彼此之間又有什麼關係。不過,再一次就好,真的再一次就好,我想和你──有肌膚之親。」
唯有自己不受折磨,享受與晶穗的戀愛關係,令春太感到心虛虧欠。
晶穗放開摟住春太的手,退後了一步。
「真的嗎?」
但春太並無信心能回應她這種嚮往──
晶穗也與春太抱持着相同的煩惱。
位於公車站五公尺遠外──
「先不說這個了,我注意到哥哥跑出家裏,總覺得放不下心──」
「哥哥、晶穗學姐,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畢竟對春太而言,這是一項絕對無從更改的事實。
而她之所以露出歉疚的神情,或許是因爲春太叫她待在家裏,但她最後還是出門了吧。
「你都不會對我說這種溫柔的話呢。」
「雪、雪季!? 」
雪季搖了搖頭,霜月則贊同似地不住點頭。
儘管如此,那也難以稱爲一般的家庭。
不知道過了五分鐘、十分鐘,或是永遠。
霜月搖了搖頭,臉紅到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得出來。
「我一直希望的是去你身邊,握住你的手跟你說,希望像小雪一樣,像她一樣親暱地稱呼你爲──『哥哥』。」
不對,正因爲她知曉自己誕生的祕密,所以多年以來都受此折磨吧。
「欸、欸欸……?」
繼續惹雪季生氣──
這代表晶穗打算成爲自己真正的妹妹嗎──
春太的妹妹唯有雪季一人。
自己的親生妹妹卻是晶穗。
無論她本人是否這麼希望,但都無法改變兩人互爲兄妹的這項事實──
「阿春現在想的是正確的喔。」
「…………」
「欸,小雪。」
「什、什麼事?」
「抱歉,我不小心聽到了,妳不是阿春的親妹妹吧。」
「…………」
雪季慌張地望向春太──春太則莫可奈何地向她點了點頭。
「所以說,小雪。」
「什、什麼事?」
「我可以代替妳成爲阿春的妹妹嗎?」
「欸?成、成爲哥哥的妹妹…………?」
晶穗究竟在說什麼──雪季露出了徹底無法理解的神情。
畢竟雪季仍然不知道春太與晶穗之間的祕密,因此這也理所當然。
春太心中當然也還沒有向雪季說明的覺悟。
春太如今難以擠出力氣,去追問這種關鍵問題。
於雪花點點飄舞之中,四名少年少女僅是默默地佇立於原地──
晶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