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話 境界線

「如果我再次死去，我想我會坦然接受死亡。在魔王大人身邊，親眼見證死者復活的世界後，我覺得生與死之間應該有明確的界線。這對這個世界來說真的非常重要。」

尤萊回想起蒂娜生前的話語。

蒂娜剛剛死去，若要將她復活為不死者，尤萊仍有能力做到。

然而，若她本人不願復活，尤萊也會尊重她的意願。

「……這樣沒問題吧？」

尤萊對著漂浮在自己屍體旁的蒂娜靈魂輕聲說道。

透過靈視，尤萊仍能看見蒂娜的靈魂。赤裸的蒂娜僅凝視著虛空，沒有回應。

從她的表情無法讀出任何情感，看起來既不悲傷也不痛苦。

「……喂，尤萊，蒂娜還在那裡嗎？」

莉琵雅帶著悲傷的語氣問道。

「嗯，還在。但應該很快就消失了……」

莉琵雅雖擁有特殊的眼睛，但也無法看見靈魂。在場能感知靈魂的，只有尤萊。

莉琵雅轉向尤萊注視的方向，開口說道：

「……蒂娜，我真的希望你能活著，但我也覺得死者不該復活。對不起，沒能救你。我明明看見吉爾卡在做什麼，卻沒能及時阻止……

與你共度的日子，我永遠不會忘記。真的很快樂。即便只是因緣際會才一起相處，我真的很喜歡你。謝謝你與我們同在……」

莉琵雅眼中未見淚水，但她的聲音顫抖，尤萊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哭泣。

尤萊溫柔地擁抱住幾乎要崩潰的莉琵雅。

在此期間，蒂娜的靈魂逐漸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她嘴角浮現的淡淡微笑，應該不是尤萊的錯覺。

「蒂娜的靈魂消失了。」

原本因絕望於無法救吉爾卡而陰霾密佈的心，瞬間豁然開朗。

尤萊暗下決心，下次見面要揍他一拳，隨即轉向右邊的克蕾雅，問道：

「這主意好！我覺得可行！那把劍能救吉爾卡！能只殺古迪德！」

尤萊直覺認為這是可行的。

「尤萊，沒關係。我知道你並不完美。即便對方不是能稱為同伴的人，你在殺了稍微有些交情的人後也不可能毫無波動，正因為你是這樣的尤萊，我才喜歡你……。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失去那份理所當然的人性……」

（我必須殺了古迪德。他太危險了，會威脅我追求的平靜。但殺他就等於殺了吉爾卡。

「這……嗯……總之先想辦法找她們。肯定有辦法的。」

「尤萊，冷靜點。實際試過前，我們無法確定。」

「對不起，我完全沒能即時反應……。如果我殺了古迪德後沒陷入低落，而是多注意周圍，或許蒂娜就不會死了……」

一般來說多使用簡單的柴薪，但如今的王都無法準備，周邊的樹木皆已枯萎。

於是，莉菲莉絲用隨身攜帶的雅炎之劍的火焰焚燒蒂娜的遺體。雖然雅炎之劍已殞破損，但燒毀遺體的火焰尚能施展。

得到莉琵雅的原諒，尤萊感到心頭稍稍輕鬆。

他總覺得自己必須更堅強。

尤萊不知自己該如何自處。

（這邪神的性格果然惡劣透頂……。看我陷入困境就這麼開心嗎……）

「是嗎，果然如此……」

克蕾雅擁有魔王正妃的稱號。若她能對魔王下達任何命令，或許對魔王古迪德也有效。尤萊如此猜想。

「那不可能。我只是你的正妃。」

吉爾卡對我很重要，我不想讓她死，但救她的方法，恐怕不存在……。不存在，對吧？喂，邪神，你聽見了嗎？有沒有什麼救吉爾卡的辦法？）

然而，追求和平的心態難以改變，渴望平靜的內心無法孕育出無論何事都不動搖的鋼鐵意志。

尤萊雖知不該過早樂觀，仍對克蕾雅的話語燃起希望。

「雖然那個力量沒用……但尤萊，在你看來，古迪德是什麼樣的存在？人類？還是非人的某種東西？」

因為內心的軟弱，他至今屢次陷入危機。

「尤萊，莉琵雅，我們為蒂娜舉行葬禮吧。」

「你想到什麼救吉爾卡的辦法了？」

「……不確定。可能性或許不是零。」

尤萊試著對邪神喊話，卻毫無回應。邪神似乎認為這樣更有趣。

克蕾雅欲言又止。

凝視著焚燒蒂娜的金色火焰，尤萊逐漸整理思緒。

「真的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尤萊真想當面痛罵一番，但邪神多半隻會冷淡地敷衍。邪神就是這種存在。

「就算不確定也沒關係，有什麼想法就告訴我。」

「嗯？這……怎麼說……感覺不太像人類。他的靈魂濁黑到人類不可能有的程度。原本或許是分割的人類靈魂，但現在更接近魔物。」

「這樣啊……那麼，或許……」

「……退魔神劍。那把劍只殺魔物，絕不傷人。如果古迪德已變成非人的存在，或許能只殺古迪德。」

「嗯……」

「但是，尤萊，退魔神劍應該在艾瑪和艾梅拉達手上。我們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哪……。如果她們在利巴爾特王國的聖都就好了……」

「喂，克蕾雅……那個力量，只能對我有效嗎？對古迪德沒用？」

克蕾雅的提議讓尤萊轉換了心情。

「我知道！但至少有希望！值得一試！」

這個國家普遍採用火葬，尤萊等人迅速準備。

「嗯。」

「……是嗎。」

不只是尤萊有此感受。莉菲莉絲、莉琵雅和艾蓮諾的表情也稍稍明亮起來。唯獨菲婭似乎無所謂。

「對。」

以往或許能委託艾爾奎德尋人，但菲婭死去時，與艾爾奎德聯繫的魔法道具已遺失。

然而，現在有了希望。尤萊想立刻開始尋找艾瑪等人。

「那、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艾蓮諾小心翼翼地開口。

尤萊立刻明白她想說什麼。

「對哦，我們是為了復興利巴爾特王國才來這裡的……」

「是的……我知道魔王大人想救吉爾卡小姐，但……對我來說，利巴爾特王國的事也不能忽視……」

「對啊……對艾蓮諾來說，復興王國比吉爾卡更重要……」

「不，不是說王國更重要。放任古迪德不管，對利巴爾特王國多少會帶來不利。若不解決他，王國復興也難以順利進行。」

「所以艾蓮諾的意思是，兩件事得同時進行？」

「是的，兩者都必須處理。」

「分成兩隊？……不，這恐怕很難……」

在場有尤萊、克蕾雅、莉琵雅、莉菲莉絲、菲婭和艾蓮諾六人。

克蕾雅、莉琵雅、莉菲莉絲和菲婭四人，雖程度不一，但在一般標準下皆是相當的實力者。然而，無論是對付古迪德還是貴族勢力，單獨行動都顯得力有未逮。

在場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只有尤萊。無論做什麼，都需要他的力量。

尤萊正猶豫時，艾蓮諾說道：

「那個……魔王大人，能否讓我成為利巴爾特王國的女王？即便需要一些強硬手段，也請盡快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