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話 日常篇　弔念２

＊　＊　＊

晚餐時，尤萊難得被蒂娜主動搭話。

「我想為家人建一座墓，可以嗎？雖然沒有遺物什麼的，但我就是想建一座墓。」

「嗯，當然。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尤萊早就察覺，自從蒂娜復活後，她的狀態與以往不同。應該是受到王都家人逝去的影響。

然而，尤萊與蒂娜並不特別親近。總覺得自己去安慰她似乎不太合適，因此一直保持距離。

蒂娜主動開口，可能是因為她內心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魔王大人，北區教堂後面好像有片墓地，對吧？可以借用那裡嗎？」

「嗯，可以。你隨意使用吧。」

「謝謝。」

蒂娜的請求到此結束，話題也隨之中斷。

（她之前一直有些茫然的感覺，現在好像稍微有些改變了。這是好事，但沒有遺物什麼的……）

如果可以，蒂娜應該想去王都尋找遺骨或遺物。只是她一個人無能為力，纔不得不放棄。

「蒂娜，要不要去王都遺址看看？」

「咦……？可是，那裡很遠吧……？」

「移動可能會花點時間。不過，我本來就打算遲早去王都遺址好好調查一番。說不定還能找到吉爾卡用過的武器。」

蒂娜思考片刻，搖了搖頭。

「……我確實有點在意，但現在就算了。如果隨便讓誰都能進去，遺址可能會冒出盜賊之類的。那樣感覺不太好。」

「這樣啊。那就先放著吧。……說起來，王都會變成那樣，也是因為我去了那裡。抱歉。」

「魔王大人不壞。王都被毀是聖王國的錯。」

「你這麼說，我稍微安心了點。建墓的事，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喫完飯後，蒂娜匆匆離開。拉格維拉和姬薇跟了上去，後續應該可以交給她們。

自從住進這裡後，這是尤萊第一次踏進禮拜堂。裡面還沒人打掃，散落著一些衣物。

「嗯。」

「蒂娜剛才提到的教堂。……雖然我去跟神有關的地方有點奇怪，但也想不到其他地方。」

這裡沒有神像或壁畫。然而，這片空間寧靜，感覺與死亡相近。

想起琉倫的臉，胸口一陣刺痛。

靜下心來思考，她才終於開始理解那份死亡。

「……雖然我不想說是我的錯，但因為我而死的人確實很多。真討厭……」

太陽幾乎已經西沉，殘酷的餘暉令人舒適。

「不過，會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神應該不會直接引發災害之類的事情。」

確切的數字無從得知。而且，這些人幾乎都是連臉和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不用，沒事。我自己可以……我想自己做。」

「雖然不能說你完全無關，但責任也不全在你身上。」

「……如果待太久，說不定建築會突然崩塌。」

「這樣啊。」

尤萊喃喃自語，坐在兩旁的克蕾雅和莉琵雅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讓她死的……為什麼我會允許與人類開戰……」

「嗯，這樣也不錯。」

雖然她是人類的敵人，但對尤萊來說，琉倫是可以稱為同伴的人。

琉倫死了。

尤萊起身，走出屋外。克蕾雅和莉琵雅也跟了出來。

如果自己沒有失去冷靜，琉倫應該還活著。或許還能再次一起歡笑。

她應該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整理自己的心情。

三人走了一段路，來到一間構造相對簡樸的教堂，準確來說是禮拜堂。與聖都的宏偉建築不同，這裡只能容納幾十人，滿了就擠不下，但這樣的規模反而讓人感到平靜。

將撿起的東西簡單折疊，放在長椅上，尤萊坐到最前排的長椅上。克蕾雅和莉琵雅分別坐在她兩旁。

「……那時的遺留物嗎。」

她真的死了。

克蕾雅簡潔地問道。

雖然早就知道，卻一直沒有真切的感受。

「……對啊，琉倫已經不在了。」

「我覺得這不是找兇手就能解決的問題。尤萊只是被捲進去，不得不戰鬥罷了。」

「去哪兒？」

那樣的機會，已經不復存在。

一般來說，會透過正式的葬禮來告別與整理心情，但現在無法做到這一點，於是她選擇建墓來完成這份整理。如果是這樣的話，多餘的干涉並不好。

第一次大規模殺戮，卻無法感到罪惡感。她開始撿拾這些遺留物。克蕾雅和莉琵雅也幫忙。

尤萊有些不安。

「嗯……謝謝。不過，我也該認真一點去悼念吧。像蛛女琉倫好像已經死了，我也該花點時間悼念逝者。」

但對於認識的人的死亡，她確實有所感觸。

「……因為我而死的人，已經有多少了？十萬人左右？還是因為開啟了冥界之門，更多……？」

克蕾雅冷靜，莉琵雅則和尤萊一樣顯得有些不安。

即使想悼念這些逝者，老實說，她對他們幾乎毫無感覺。

「……人的死亡，真是沉重。」

視線模糊，眼角溢出淚水。淚水緩緩滑過臉頰，滴落。

「嗯，很沉重。死亡就是這樣。」

「你不用一個人承擔。」

克蕾雅和莉琵雅溫柔地依偎著尤萊。

（有她們在真好。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可能連面對別人的死亡都做不到。）

雖然一個人哭泣有點尷尬，但在這兩人面前，她不需要在意。

能這樣想，尤萊心存感恩。

然後。

在認真悼念逝者後，尤萊轉換心情。

「好了，哭到這裡就夠了。……賽蕾絲的生死還不清楚，不過那傢伙應該怎麼樣都還活著吧。她的死，等確定她死了再去想吧。回去吧？」

「嗯。」

「好。對了，話說……那個墮天使怎麼樣了？消失了嗎……？」

莉琵雅的問題讓尤萊歪了歪頭。

「嗯……不太清楚。墮天使召喚已經不能用了。但我感覺她還在我體內。」

「這樣啊……」

「應該沒消失。我覺得能再次見到露西。」

「太好了。」

「嗯。」

尤萊從長椅上站起，克蕾雅和莉琵雅也跟著起身。

「今晚我一定要讓尤萊……」

「尤萊的眼淚，讓我們有點失控了。」

尤萊無奈地牽起兩人的手。

被兩人夾在中間當然不討厭。尤萊打算讓她們抱到滿意為止。

禮拜堂內颳起不祥的風，黑色霧氣開始瀰漫。

「咦，怎、怎麼了？」

不知為何，克蕾雅突然從正面抱住尤萊。

「既然你想動真格，我也……」

「不要。」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

接著，她稍微強硬地從兩人之間脫身。

「其實我也一直這麼想。」

「喂，克蕾雅，換到正面來吧。我想在那邊。」

「嘖，行吧，繼續在牀上。」

「……哭泣的尤萊太可愛了，忍不住。」

「好了，回去吧！」

「毀了也沒關係吧？這種跟那個讓尤萊痛苦的神有關的地方，毀了更好。」

接著，莉琵雅從背後貼近。

「嘖。那就用實力……」

「喂，你們兩個！冷靜點！再這樣下去，禮拜堂真的會被毀！」

「是、是這樣嗎？」

（她們倆真的合不來！雖然應該不是真的合不來！）

「真是夠了……」

兩人散發出的威壓感，顯然不是開玩笑。

如果放任不管，禮拜堂真的可能被毀，尤萊用吸收魔法將兩人的魔法無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