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商議

對於操縱毫無知性的魔物，尤萊並無任何抗拒。若對方沒有明確的意志，踐踏它們並不算什麼大問題。

然而，操縱擁有知性且有明確意志的對象，尤萊卻總想盡量避免。扭曲他人的意志，無異於扼殺其內心。

尤萊不願殺人，也不願扼殺他人的心。

若非直接對自己造成危害，尤萊認為不該做出這樣的事。

於是，尤萊與往常的夥伴們在一間民宅的房間內召開緊急會議，向大家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幹涉，但這裡是否該阻止呢？我的存在似乎正在引發爭端，我是不是該負起責任？」

對於猶豫不決的尤萊，莉琵雅說道：

「我希望你能阻止。保護他人的意志和內心固然重要，但我也認為應該優先考慮生命。我不想因為尤萊的緣故讓人喪命……」

（莉琵雅是個溫柔的孩子，當然會把生命放在首位。我也無法明確反駁……）

接著，菲婭開口說道：

「我認為魔王大人無需做任何事。讓他們盡情廝殺，若能加速世界的滅亡，未嘗不是好事。」

尤萊並無意採納菲婭的意見，但什麼都不做，實際上也等同於順了菲婭的意。

儘管心情不同，結果卻是一樣的。對尤萊而言，這並非理想的選擇。

尤萊更加迷惘了。這時，莉菲莉絲開口說道：

「即使是間接的，我也不想因為自己又讓誰喪命。如果能救的命，我希望能救。

但這件事一旦開始，會不會沒完沒了？現在你的力量正處於巔峯，趁機作亂的魔物恐怕遍佈世界各地。尤萊，你是要對所有這些魔物下令，禁止它們攻擊人類嗎？我覺得沒必要管到這種程度……

說白了，在這種情況下，不就是叫我去死嗎？

但對不起，我還不想死。雖然這局面不是我自願造成的，但要我犧牲自己，我絕不願意。錯不在我，而是在我身邊的那些人。」

若被告知「你的死能救許多人」，有多少人能毫不猶豫地選擇死亡？恐怕不多。而莉菲莉絲只是個無法接受自己死亡的普通人。

尤萊也是如此。即使知道自己的死能讓世界更平靜，她也沒有為此犧牲的打算。

「或許，尤萊，你有能力操控地上所有人的內心，讓他們無法反抗你，對吧？」

「那是當然……魔王大人的猶豫，我也能理解……」

「是嗎？那就好。……順便問一句，賽蕾絲、拉格維拉、姬薇，有什麼想說的嗎？」

（克蕾雅希望我做一個普通的女孩。她想要的不是需要信仰的神，而是值得愛的夥伴。我也不想成為神。我想和這些夥伴一起，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

我並不認為這個選擇是正確的。未來可能會看到可怕的景象，那時我或許會後悔這個決定。

但這非常危險。即使能實現和平，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他人，也應該避免。一旦某個環節出錯，世界可能會直接走向崩潰……就像聖都的毀滅一樣。」

「但你不會這麼做。你不想扼殺所有人的內心。」

「原來如此……或許真是這樣。」

「我不會阻止琉倫他們。如果他們想戰鬥，就讓他們戰鬥。他們的意志，我不能剝奪。

「尤萊，你或許能像神一樣，自由操控地上的一切。

不管尤萊大人怎麼決定，終究不會有什麼『正確的道路』。世上這種事多得是。即使不是正確的道路，也只能根據自己內心無法妥協的部分或重視的部分去選擇。

但我不會阻止他們。或許今後，我也會繼續做出這樣的選擇。我覺得必須這樣做，才能讓我不是神，而是我自己。」

「嗯，或許是這樣。」

莉菲莉絲點了點頭。

但請把我的思考過程也如實傳達，好嗎？我也不想選擇讓人死亡的道路。但我也不想選擇扼殺大家內心的道路。我至今仍猶豫不決。

再討論下去，恐怕也無濟於事。

如果阿拉克涅那些傢伙只是想肆意搗亂的混蛋，或許該阻止。但如果他們有非戰不可的理由，我就覺得不該阻止。」

接下來發言的是吉爾卡。

「對。我不想做這種事。」

尤萊一喚，蒂娜肩膀微微一顫。

「如果花時間的話，我想應該可以。」

或許大家各有想法，但這個選擇是對是錯，除非能看見未來，否則無從判斷。

「如果你無意扮演神，只是想作為一個普通女孩活下去，就不該扼殺任何人的內心。不使用支配或精神操控的力量，而是通過其他方式努力改變世界的走向，這纔是你該做的。」

至少，別說我輕視生命或渴望爭端。」

「嘿，蒂娜。」

「我覺得就這樣放任不管也沒問題。想戰鬥的傢伙，就讓他們去戰鬥。否定內心最強烈的衝動，對當事人來說太痛苦了。

尤萊越來越迷惘，這時克蕾雅向她問道：

儘管情況棘手，即使是蒂娜，似乎也不願輕易盼望身邊人的死亡。

「什、什麼？」

「那麼，你甚至可以命令所有人不再爭鬥。」

我並不認為任何時候都要把生命放在首位。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其實意外地多。

「嗯，應該可以吧。」

這是對他們協助的感謝，也是對將他們捲入的歉意。

在場的其他五人也沒有責怪尤萊或莉菲莉絲。

三人搖了搖頭。賽蕾絲似乎只是饒有興趣地觀察事態發展，而拉格維拉和姬薇則像是覺得沒什麼可說的。

尤萊向大家低頭致意。

「我告訴那些傢伙，讓他們等到明天，我也會再思考一天。謝謝大家幫我一起思考。也對不起大家，未來的結果，恐怕也會讓你們一起承擔。」

尤萊輕吐一口氣，向大家宣佈：

對於尤萊的決定，夥伴們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我和莉菲莉絲在這點上立場很相似。我也不打算為了世界和平去死。莉菲莉絲，你也不用死。」

吉爾卡的話也讓尤萊感到認同。

「我可能做出了讓許多人喪命的選擇。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冒險者公會的人。

尤萊祈願，能迎來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