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對話

尤萊在黑暗中醒來。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她有種自己已經甦醒的感覺。

「……這是哪裡？」

聲音發得出來。尤萊觸摸自己的身體，確認至少還有個軀體。但感覺有些遲鈍，她懷疑這可能不是活生生的肉身。

此外，她分不清上下，彷彿漂浮在無重力空間中。

「醒了嗎？」

某人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像女性，但若說是嗓音較高的男性，她也會相信。

尤萊環顧四周，卻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只有無盡的黑暗。

「……你是誰？」

「吾乃神。」

「……哦？什麼神？掌管轉生之類的嗎？」

尤萊猜想，這可能是將她從地球轉生到這個世界的神。

「轉生非吾之領域。吾僅是邪神。」

「邪神……？邪神具體是做什麼的神？」

「隨心所欲地在地上創造強大的惡，例如被稱為魔王的存在。」

「哇，真惡劣的神……最好滅亡算了……」

「……你這傢伙，對邪神竟毫不畏懼。」

邪神似乎有些傻眼的氣息。

「說是邪神我也沒什麼實感。總之，假設你是邪神，我可以問你點問題嗎？」

「好，問吧。反正吾是個閒得發慌的腐神。」

「嗯……那為什麼我有這麼強的力量？那女孩是神故意讓她變強，我的呢？」

「擁有如此力量，卻只求平靜？」

「……聽你這說法，好像世界本身有意志似的。」

「沒什麼事。只是你踏入了神的領域，你的靈魂暫時與吾連繫上了。」

「對你來說或許是好事。但對這個世界，卻成了讓數萬人喪命的大災難。」

「……真是個怪魂混進來了。不過也挺有趣的……」

「正是如此。」

「對，有不便。魔物與人類在某種意義上是共存的。而且，沒有魔物，人類之間的爭鬥會增加，還有其他種種不便。」

「啊，對了，邪神大人知道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吧？為什麼我會在這個異世界？」

「……哦。順便問下，那個被召喚的女孩子，有能力消滅地上所有魔物嗎？」

「算是吧。更準確地說，是你的力量已達神之領域。」

「這裡可說是地獄。但你沒死，很快就會回到地上。」

「確實。」

「神的領域……？嗯……難道是因為我用反魂復活了人？」

即使魔力只有十萬，在地上也屬最強之列。接近千萬，則是另一個次元。

「對。重塑地上或支配世界，都不是我的願望。」

「吾知道你們的戰鬥，吾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我又不是故意想殺人。第一次純粹是意外，第二次只是因為敵人來襲才反擊。」

人和神的差距，大概就是如此。

「……對神說別偷窺也沒用吧。那麼……我被牽連來到這世界，那個女孩子為什麼被召喚？」

「……首先，這裡是哪？我沒死吧？」

邪神似乎點頭沉吟。

「或許有吧。世界由神創造，但早已脫離神的掌控。詳情吾也不知。」

「……算是被牽連吧。」

「差不多吧。」

「那位神想支配地上吧。」

「笨不笨吾不知，只是潔癖過頭。」

「大概是想消滅魔物等邪惡存在，打造一個純淨的世界。」

「……啊，墮入黑暗時的魔力，確實高得離譜……」

「我沒打算做這種事。我只想平靜地生活。」

「那不就糟了？」

「那就好。那麼，邪神大人找我有什麼事？」

「……牽連？」

「哇，真麻煩……不過比起死掉結束，這樣算好的嗎……？」

「……邪神是偷窺狂嗎？」

「……說起來，我在地球死前，好像看到一個女孩子的屍體。原本被召喚的只有那女孩，我是連帶受害者？」

「支配地上？具體來說？」

「……這真的沒問題嗎？這個世界如果沒了魔物，會不會反而有各種不便？」

（這邪神，沒什麼威嚴啊……不過這樣倒是好說話。）

「若按那位神的計畫，或許有可能。但異世界靈魂帶來的扭曲，很快催生了你這兇惡魔物。那位神就算對女孩的靈魂動手腳，送來再強的戰士，也無法實現魔物殲滅。或許世界本身就不希望被淨化。」

「……那個神，是笨蛋嗎？」

「將你帶到這世界的不是吾，而是另一位神。若吾是邪神，那傢伙就是善神吧。姑且算是神。那位神召喚了另一個人來此，你的靈魂只是被牽連進來的。」

「以你的力量，甚至能從根本上重塑地上世界。」

「首先，異世界靈魂不受這世界框架限制。肉體和靈魂通常有強度上限，但你沒有。越鍛鍊、越殺戮，你就越強。你殺了兩萬人，獲得了超乎常規的力量。說句實話，你作為暗黑巫妖，強得太異常了。」

「原來如此……」

「另外，你或許不記得，你在這世界經歷了多次生死輪迴，大約五年時間。

你被困在黑暗迷宮，作為魔物誕生，被冒險者殺死，又作為魔物重生。準確來說，即使被殺，你的靈魂未滅，只是肉身毀滅、靈魂重塑，如此反覆。

這過程中，你原本就是這世界異物的靈魂進一步變質，因此能使用反魂這類神域力量。」

「……這樣啊。但我完全沒被殺的記憶。」

「或許你剛作為魔物誕生時，還沒有自我意識。」

「原來如此……還有……那個女孩子現在在哪？」

「在聖都，被稱為祝福之子，作為聖戰士培養。她才五歲，但內在和你一樣。將來你們會相遇。」

「這樣啊……會不會得跟她戰鬥？」

「這吾不知。但她應該不是你的對手。」

「是嗎……那能跟她做朋友嗎？」

「那就看你了。」

「好吧，希望能成為朋友。」

能問到這麼多，尤萊覺得這段時間很有意義。

對方雖自稱邪神，但感覺不像邪惡的神，應該不至於全是胡扯。

「……啊，最後一個問題。我的名字，菲蘭澤爾，是什麼？誰給我取的？」

「那名字是吾給的，算是邪神的加護吧。你作為魔王戰鬥時，報上這名字，能發揮出不同於墮入黑暗的力量。」

「……哦。如果有興趣，我會試試。」

「好，就這麼做。……差不多是你該醒來的時候了。還有什麼想問的？」

「沒辦法啊？我還是沒什麼邪神的實感。你想要我尊敬，就多點威嚴嘛。」

不久後，尤萊在領主城堡熟悉的牀上，再次睜開了眼睛。

「有。你已是某種神，若你想談，隨時可以。雖不保證隨叫隨到。」

邪神輕笑一聲。

在黑暗中，意識完全消失。

「嗯，暫時想到的大概都問了，以後還有機會聊嗎？」

「吾不需要尊敬。就這樣吧。」

尤萊的意識逐漸模糊。

「對邪神還真隨便。」

「能聊就好。那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