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寵姬

「哦，魔王啊，竟如此不堪地死去！」

在黑暗中，尤萊聽到邪神的聲音。那過於誇張的語氣讓尤萊略感不耐。

「……啥？我死了？發生了什麼？」

「……其實，你還沒真正死去。你的身體一時被炸得四分五裂，但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你死去。」

「喂喂，身體四分五裂這話聽起來可不妙……而且，我居然連這樣都不會死？」

「你不會因普通的攻擊而死。好了，讓我來跟你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

「嗯。」

「首先，龍族與聖王國聯手了，為了討伐強大的魔王。」

「嗯……」

「接著，聖王國對龍族施加了洗腦魔法，使其能被他們自由操控。」

「哇，聖王國果然是一羣危險的傢伙……」

「不僅如此，聖王國還改造了三頭龍族，將牠們變成了蘊含龐大魔力的強力炸彈。」

「……啥？」

「這些被改造成炸彈的龍族，從超高空以遠超音速的速度墜向王都。速度與質量的結合所帶來的破壞力，連同龍型炸彈本身的破壞力，讓王都瞬間毀滅。你和你的夥伴們身處其中，幾乎化為塵埃。」

「……等等，我腦子跟不上。你是說，克蕾雅他們，全都死了……？」

「沒錯。」

「……這實在太離譜，我居然還能這麼冷靜。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

「……只有我活下來了？」

「嗯，就是這樣。」

既然邪神說會自然明白，那就一定會明白。現在沒必要刻意追問。

「她也行，或者艾梅拉達也可以。話雖如此，聖女並不知道神的所在地。她們只是通往神之居所的門戶。」

「……你說復活是可能的，是什麼意思？」

「……你是全肯定女友嗎？在這種情況下，我真怕自己哪天會對你產生依賴……」

「……是嗎。順便問一下，果然還是需要相當大的犧牲吧？」

尤萊再次深深嘆氣。

「只要你有心，自然會明白。」

「……如果我用墮入黑暗的力量，能復活克蕾雅他們嗎？」

「順便問一下，那個所謂的神在哪裡？我想去把那傢伙宰了。」

「聖女？襲擊利巴爾特王國的那個傢伙？」

「沒錯。」

「復活是可能的，但單靠墮入黑暗不行。你醒來的時候，將是王都毀滅一個月後，已經超過了反魂術的期限。」

「聖王國宣稱魔王已死，但大多數人仍懷疑魔王是否真的死了。畢竟，王都周邊化為一片詭異的黑暗之地。你所蘊含的魔力被釋放，那片土地已變成危險的禁區。」

我真的試著想正當地活著。雖然成了魔王，但我真心希望能與人類共存，擁有這樣的未來。」

「連我也不知道祂的確切位置。但如果你真想找到神……讓聖女帶路吧。」

「……好吧，我知道了。」

「你當然不會懂。」

「這你也會自然明白。」

「……喂，我既然還活著，應該會在那個世界再次醒來吧？」

「我知道。」

但她能感受到邪神愉快地扭曲嘴角的氣息。

「是嗎？那邊現在是不是因為魔王死了而熱鬧非凡？」

「他們似乎只想著殺死魔王。只要能殺了你，人道之類的都是次要的。」

「不，這次還得等一陣子。在現世，你的肉體正在從四分五裂的狀態中重組。」

「我很快就要醒了吧？」

「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這也太……太離譜了吧！聖王國到底在想什麼！？」

「……要怎麼通過那扇門？」

「這太離譜了吧……這不是人類該做的事……」

尤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即使失去了一切，或許這個邪神真的會永遠陪伴自己。

「……唉，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我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想殺我。但那些執意要殺我、想奪走我一切、與我絕對無法相容的傢伙……我是不是可以乾脆把他們全滅了？」

「隨你怎麼做。無論你做出什麼，我都會繼續寵愛你。」

這突如其來的全滅讓尤萊只能茫然困惑。

「哈哈哈！看你這困惑的模樣，真是令人愉悅！」

「沒錯。」

「……為了是否復活莉菲莉絲，我煩惱了半天，終於決定放棄。我也覺得因為魔王的力量給很多人帶來麻煩，多少有些過錯。

獲得無比強大的力量，卻註定感受某種孤獨的尤萊，對此感到莫大的安慰。

「那時候，我就只剩一個人了？」

尤萊看不見邪神的身影。

「對那些以『為了神』為最強責任推卸藉口的人，講什麼人性也沒用。」

「……啊啊，完全搞不懂。真的完全搞不懂。」

「……啥？」

「嗯，算是吧。不過，墮天使露西和格里莫瓦的那幫人倒是安然無恙。」

「……那是什麼？我身上居然有那麼危險的魔力？」

「沒錯。」

「這樣啊……死後才知道的新事實……」

「那片土地被污染，滋生出詭異的動植物，還瀰漫著不祥的氣息。人類根本無法輕易靠近。難怪世人會質疑魔王是否真的死了。」

「……地上的情況，我大概能想像了。肯定有很多人陷入困境，但我已經不管了。」

尤萊放鬆全身。

此刻，她既不恨也不怨那些奪走她重要之人的傢伙。

一方面是因為她還沒有真正感受到失去的實感，另一方面是她認為，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她都要把一切奪回。

「……算了，閒著也是閒著，陪我聊聊吧。」

「好啊。」

復活確實需要時間，尤萊與邪神聊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長的時間。

談話內容沒什麼營養，過個兩三天大概就會忘記，都是些無聊的閒話。

當尤萊即將醒來時，邪神說道：

「……你擁有不輕易死去的身體。但作為我寵姬，我賜予你隨時可死的權利。」

「死的權利……？」

「年輕的你或許還不懂這份寵愛的意義。但作為邪神，我經歷了漫長的時光，深知無法死亡的痛苦。因此，我賜予你死亡的權利。」

「……我不太懂，但確實，無法死亡聽起來也很痛苦。嗯，謝謝？」

「這句話，等你死的時候再說吧。」

「好，那到時候再說。」

醒來的氣息漸近。

在詭異的黑暗大地上，她睜開了眼睛。

「嗯，去吧。」

尤萊微微一笑。

與邪神共度的時光即將結束。

「……我去了。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