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矛盾

「先說說，教團的目的是什麼？」

尤萊問道，菲婭笑盈盈地回答：

「以魔王大人的力量支配世界，將其染黑。在下的個人願望，是希望魔王大人能徹底毀滅這世界的一切。」

「……教團的目的是支配世界，菲婭的願望是世界滅亡，是這樣？」

「是的。」

「目的不一致也沒問題？」

「無妨。教徒各自的目標略有不同，但最終皆以魔王大人的意志為依歸。」

「看我怎麼決定……好吧。支配世界，具體想要什麼？例如讓全世界的人向魔王教團俯首聽命？還是讓世界的財富都歸教團所有？」

「教團希望廢除現有權力者，讓世界完全按教團的意願運轉。」

「嗯……感覺像是沒能放棄童年夢想的可憐人團體。」

「……童年夢想？」

「我是這麼覺得的。」

「是嗎……？在下倒認為這是令人心動的宏大夢想……」

菲婭似不認同，輕輕歪頭。

「……我也理解想讓世界如己所願的心情。若能實現，確實很痛快。

我並不完全否定這種願望。努力讓世界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前進，應該很重要。

若人人都放棄，認為無可奈何，世界只會變得更糟。

所以，追求如願是好事，但方向不能錯。

我認為，不是用暴力或絕望支配世界，而是希望世界充滿溫柔與希望，這纔是成熟大人的作為。」

這話極不似魔王所言。

「我也是。」

「……哦，是嗎。」

她出生於貴族家庭。

據菲婭所述：

「我贊成尤萊。」

克蕾雅低聲說。

「是的。」

但在日本長大，深受漫畫與動畫影響的尤萊，自然會有這種想法。

但不瞭解世界的，菲婭不也一樣？

連家族全員也遭處決。

「好吧。……順便問下，菲婭過去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加入魔王教團的契機是什麼？」

尤萊頗感欣慰。

（……年輕？我跟她年紀應該差不多吧……？是年輕沒錯吧？）

（不管說什麼，她都不會退讓。感覺她以「世界醜陋」為前提看一切。果然不能試圖與她相互理解。）

「魔王大人尚未知曉世界的真面目。在下將教您瞭解。當您完全明白時，請與在下一起毀滅世界。這世界不值得支配，只需毀滅。」

這世界有些人外貌比實際年齡年輕。據說精靈長壽，逾百歲仍似二十多歲。

「……魔王大人的想法很出色。但您尚年輕，似未了解這世界的醜惡。」

「……我的年齡不重要。如菲婭所說，我確實不甚瞭解世界。世界或許比我想的更醜惡。

「……挺年輕的嘛。」

「嗯，我也覺得很好。」

感到世界沒有救贖的時候，邂逅了魔王教團的成員。

「……好吧，我很年輕。」

無論去哪，皆遇惡人，受盡苛待。

「……想什麼是個人的自由，只要不無故傷害他人。」

部分認同教祖理念，遂加入教團。

「十六。」

「不，這世界的一切皆醜陋。」

「契機……」

「……菲婭是人族？」

（這具身體五個月，但實際活得更久……這解釋之後再說。）

「魔王大人定會理解在下的正確。」

「嗯……五個月？」

「魔王大人幾歲？」

「真年輕！世界在您眼中定然閃閃發光！在下也曾有過那樣的時光！您很快便會察覺那輝煌只是虛假！」

她隱藏身份，作為平民潛伏，生活極為艱苦。

七歲前過著幸福生活，但父親因莫須有的叛逆罪被處決。

菲婭露出扭曲的微笑。

或許你比我見過更多世界的醜陋面，但反過來，你對世界的美好面是否知之甚少？」

莉琵雅與吉爾卡隨聲附和。

家人被殺是其他貴族的陰謀。

五個月……？克蕾雅等人震驚。尤萊未提過年齡，顯然令他們震駭。

（不過，殺了那麼多人，還說這種正義使者般的話，確實怪怪的。我也知道自己言行矛盾……算了，先放一邊。）

「現在幾歲？」

……大抵是這樣的經歷。

只有菲婭成功逃脫。

「……教團教徒大多是這種背景？」

「不清楚。在下不甚瞭解其他教徒的過去。」

「……大概是這樣吧。」

人要陷入絕望並非易事。

失去重要之人、幸福被奪，這樣的經歷往往是起因。

天生憎恨世界的人應不多。

「……我大概瞭解菲婭了。」

尤萊從椅子起身，繞到菲婭身後。

隨後，她抱住那纖細的身軀。

「……菲婭想必殺了很多人，就像在我們面前那樣。你是無可救贖的罪人。

但……對於你經歷的痛苦，我真心覺得可憐。既然你這麼喜歡我，抱你一下總可以吧。」

「魔、魔王大人……」

這對菲婭是否是救贖，尤萊無從判斷。

這樣的舉動，無法消除菲婭的扭曲。

僅是自我滿足。

比起襲擊莉琵雅等人的那些傢伙，菲婭或許是更惡劣的人。

對這樣的人同情，或許是矛盾的。

（那也無妨。此刻我想抱她。我抱的是七歲時的菲婭。）

菲婭或許因被魔王擁抱而喜悅，激動得哭了出來。

她說世界醜陋，卻能感動落淚，或許仍有救贖。

（跟我在一起，說不定她會意外地改變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