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話 混沌

「這該怎麼辦呢……」

從冥界伸展出一棵漆黑的巨樹。巨樹高聳入天，幾乎要觸及天際，其枝葉廣闊，彷彿足以覆蓋整個世界。

「靈魂的集合體……。無法明確區分任何個體，是一團混沌的靈魂集合。除非我刻意去感知並分辨，否則這些靈魂將永遠被這混沌吞噬……」

尤萊在這混沌中辨認出了克蕾雅等人的靈魂。這多虧了邪神眼的幫助。若想在這巨樹中尋找某人，應該也能找到。

「不過，除了克蕾雅他們之外，應該沒必要特意去尋找其他人吧……。至今因與我有關而死去的人，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理由去復活他們。」

若尤萊真心希望讓世界陷入混亂，或許會隨意復活某些人。

然而，尤萊只是單純想找回同伴，並不追求其他混亂。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真想趕快把冥界之門關上……不過，我完全不知道怎麼關啊……」

開啟冥界之門很簡單。只要心念一動，門就開了。

但即使心裡想著關閉，門也不會關上。如果放任不管，門將永遠敞開，生與死的界限將徹底消失。

「……一直開著也很麻煩啊。我只是想和克蕾雅、莉琵雅他們平靜地生活，並不希望世界被混沌吞噬。該怎麼辦呢……」

尤萊悠閒地仰望黑色巨樹時，感受到一股極其邪惡的氣息。雖然這氣息與尤萊的魔力性質相似，但本質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純粹意圖毀滅世界的、過於邪惡的意志。

不久，巨樹的枝葉上結出了一顆形似蘋果的黑色果實。果實迅速腐爛，墜落在地，啪地一聲砸爛。遠看不清楚，但那果實直徑超過二十公尺，是一顆巨大的果實。從腐爛的果實中，誕生了一頭龍。

是拉古嗎？尤萊一瞬間看錯了，但完全不是。那是一頭面目猙獰、毫無相似的邪龍。

尤萊正疑惑突然冒出什麼東西時，艾梅拉達倒抽了一口氣。

「這氣息，莫非是……魔王？本該被消滅的魔王，竟然復活了……？」

「嗯？這傢伙是魔王？確實魔力的氣息有點像……。上一代的魔王嗎？也就是說，對我來說是魔王的前輩？」

曾經是魔王的存在。對艾梅拉達而言無疑是威脅，但對尤萊來說不過是個稍強的敵人。從魔力總量來看，應該不到一千萬。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邪龍的咆哮震撼世界。對尤萊來說不過是微風，但周圍的人開始痛苦不堪。

尤萊開啟冥界之門並非為了毀滅世界。

與其關閉，不如直接破壞。

「魔王也不過如此……。對一般人來說或許是威脅，但對我來說完全不是對手……」

尤萊以暗黑屬性的傀儡魔法束縛邪龍，咆哮聲隨即停止。

沒時間悠閒思考了。巨樹上不斷掉落腐爛的果實。

（……這傢伙，故意沉默在旁觀看。因為這樣比較有趣之類的理由吧。邪神果然是邪神。）

「……看起來還會有更多東西掉下來啊。」

「我、我、關這個……？怎麼可能辦得到……」

尤萊感受到邪神彷彿在扭曲地竊笑。邪神的性格真是惡劣。

重要的是她是否保持理智，而她的眼神中仍帶有理性。

彷彿艾瑪的身體正轉化為怪物。

「嗯……把復活的死者一個個吞噬掉，實在太勉強了。況且，我想過平靜的生活，這棵樹得消滅，門也得關上。看來只能靠我自己了……」

分不清是魔物還是人的怪物們，將在世界上氾濫。它們可能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必須盡快關閉冥界之門。但她不知道方法。

「……這門，要不乾脆直接毀了？」

「吵死了，給我閉嘴。」

（……喂，邪神。聽得見嗎？這門要怎麼關？）

最先復活的是邪龍，但巨樹上不斷結出新的果實。光對付邪龍還不夠。

尤萊製造出一把暗黑之刃，斬下了邪龍的頭顱。頭顱墜落，邪龍的動作停止。

艾梅拉達癱坐在地，身體顫抖，滿頭冷汗，但她還活著。畢竟在如今的世界，連死都做不到，活著是理所當然的。

若只是艾梅拉達和艾瑪痛苦還好，但連昏睡中的克蕾雅等人，即使毫無意識，也開始痛苦起來，尤萊不能再放任邪龍不管。

「……什麼啊。剛剛你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解決問題呢。」

「艾梅拉達，麻煩你幫忙把這冥界之門關上吧。我不知道怎麼關。」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喂，艾梅拉達，你還活著吧？」

邪龍試圖掙脫，但尤萊的力量遠勝於它。

「……哦，原來如此。因為生與死的界限消失，殺了也不會死嗎？單純殺死不行，得把靈魂完全吞噬纔行……。有點麻煩啊。」

繼續用傀儡魔法束縛並不難。或許在束縛的同時吞噬靈魂比較好。

死亡……不，毀滅，將吞噬整個世界。

「……大概，全世界死者都會復活吧？光靠我一個人可能應付不來。怎麼辦……」

但她還是希望與克蕾雅等人生活的世界，能更加璀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旁邊，雙膝跪地的艾瑪一動不動。盔甲遮住了臉，看不出狀況，或許是昏厥了。

其實尤萊並未抱太大期望，所以也不失望。但若連聖女也無計可施，尤萊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瞬間，這樣的壞念頭閃過。

尤萊試著呼喚，但沒有回應。儘管憑藉邪神眼能感受到邪神的氣息，卻毫無迴音。

相反，她希望世界保持平靜。

附近的人，尤萊可以用傀儡魔法束縛。方圓數百公里內都能應對。但更遠的地方，她無法全部處理。

「……不過，只要克蕾雅他們沒事，我是不是也無所謂了？」

然而，這僅持續了片刻。邪龍的頭顱瞬間消失，下一刻，從邪龍的軀體上長出了新的頭顱。

這次是艾瑪的尖叫。隨後，聖騎士的盔甲炸裂飛散。現身的艾瑪，皮膚與頭髮全變成漆黑，身上散發出黑色的魔力。

尤萊正苦惱時。

但這樣可能導致生與死的界限徹底消失，帶來其他問題。人死而不死的世界也會很麻煩。

「艾瑪！艾瑪！你怎麼了！？」

艾梅拉達試圖觸碰艾瑪，但被彈開。

「礙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瑪的吼聲帶有物理破壞力，將艾梅拉達吹飛。眼看她要摔在地上受重傷，尤萊用魔力之手接住她，輕放在旁邊。雖然有些粗魯，但艾梅拉達沒受傷。

「謝、謝謝……」

「不客氣。那是什麼？不是艾瑪的隱藏力量吧？」

「不是……。艾瑪沒有這種力量。連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艾瑪站起身，再次嘶吼，直到喉嚨幾乎撕裂，才終於說出能理解的話。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魔王！絕不饒恕！我一定要親手埋葬你！」

內容與平時差不多，但氣氛有些不同。

「這是……啊，艾瑪被死者的靈魂奪取了身體。」

透過靈視，尤萊發現艾瑪身上不知何時聚集了無數靈魂。

不是某個人的靈魂，而是以憎恨為核心凝聚、喪失個體人格的無數靈魂。

或許是曾被魔王壓迫的人類靈魂。

艾瑪本就敵視魔王，這些靈魂聚集於她身上正合適。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艾瑪撿起地上的劍。那是一把散發不祥光芒的金色之劍。

「……現在可沒空陪艾瑪玩。」

但也不能無視艾瑪的狀況。

尤萊決定先擊倒艾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