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令人焦躁

＊　＊　＊

收克蕾雅為同伴後，已經過了十天。

聖騎士團的人早已撤退，但遊雷與克蕾雅仍留在格里莫瓦。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但也在格里莫瓦的城鎮中四處探索、調查這個世界的資訊，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調查時，領主城堡中的藏書派上了用場。

遊雷驚訝地發現自己不僅能聽懂語言，還能閱讀文字，但這先姑且不論。

從藏書中得知的資訊如下：

他們所在的塞倫西亞大陸主要由五個大國統治。西邊的諾吉亞帝國、南邊的吉蘭特獸王國、東邊的拉傑皇國、中央的夏伊蘭聖王國，以及遊雷他們所在的北邊的利巴爾託王國。

西邊的諾吉亞帝國似乎較為危險，積極試圖侵略他國。雖然國與國之間偶有小規模衝突，但由於五大國的戰力均衡，諾吉亞帝國的侵略尚未成功。

此外，這個世界居住著精靈、矮人及其他眾多異種族。各種族混居生活，但部分種族會受到歧視。被稱為亞人族的族羣，外貌介於人類與魔物之間，在世界範圍內普遍受到歧視。

而包含遊雷在內，這個世界存在著魔物。基本上，魔物是沒有人類般智力的怪物，但也有少數擁有超越人類的智慧。目前為止，遊雷便是其中之一。

有智慧的魔物與人類偶爾會建立友誼，但這極為罕見。一般而言，魔物是人類的敵人。多數有智慧的魔物殞毒狡猾，以殞辣手段襲擊人類。能說人語的魔物需特別小心，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在魔物中，不死者尤其遭人厭惡。因為它們沒有壽命限制、斬首無法殺死、甚至可能死而復生……種種特質被視為違背生命法則的害惡，認為其不該存在。

巫妖、吸血鬼、幽靈、殞屍、木乃伊、鬼火……這些存在與這個世界的人類格格不入。

果然會變成糟糕的局面，遊雷心想，感到一陣憂鬱。

他早已知道這個世界存在魔法，但魔物對光屬性與聖屬性魔法較為脆弱。不死者比其他魔物更害怕聖屬性。

光屬性與聖屬性有相似之處，但聖屬性比光屬性更專注於對付魔物。反之，聖屬性對非魔物的效果較弱，不太適合用於人類之間的戰鬥。

此外，先前交戰的聖騎士並不一定能使用聖屬性魔法。他們僅是信仰虔誠且戰鬥力高。能使用聖屬性魔法的人類極為稀少，全世界不超過三十人。世界上的五位聖女位列其中，主要擅長守護與恢復能力。

「……遲早得跟聖屬性使用者交手。不死者似乎特別遭人嫌棄。如果想活下去，與其留在這座城鎮，不如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但不管藏到哪裡，似乎都會被追殺……乾脆光明正大地住在這城鎮，練就足以擊退任何敵人的力量？」

遊雷自言自語，漫步在領主城堡中，在二樓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總之，先想想怎麼處理克蕾雅吧。」

（說是不死者的特徵，但單純是因為房間太冷，手才這麼冰吧。我也是不死者的一種，體溫卻還算正常。）

話說回來……我內心殞存的那部分少年情懷，總覺得不能放著女孩子不管……

（如果是女孩子之間……握手或者擁抱會有效嗎？這是男孩子之間不會做的事，我不太懂，但試試看吧……）

「克蕾雅。」

他每天都會來看看情況，但從未得到過回應。

對一個真正陷入低潮的女孩子，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明明我現在也是女孩子啊。）

遊雷走到克蕾雅身旁坐下。

她的手帶著不死者特有的冰冷觸感。

遊雷再次呼喚。依然沒有回應。

遊雷等待克蕾雅的回應，但她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看來沒死啊。或者說，只是死不了？」

「嗯……」遊雷陷入沉思。

克蕾雅任由擺布，僅有視線微微移動。

（……如果我還是男的，絕對不敢隨便碰不是戀人的女孩子的手。）

克蕾雅毫無反應。遊雷本以為觸碰能引發些許反應，但看來是白費力氣。

「……克蕾雅，如果不喜歡我碰你，就給點反應吧。我會立刻放手。」

克蕾雅依舊沉默。

不死者無需進食也不會死亡。雖然生存需要魔力，但體內某種神祕器官會自動生成魔力，只要靜止不動，魔力便能持續累積。

遊雷強行抱起毫無反應的克蕾雅，將她扔到牀上。

出於禮貌，遊雷敲了敲門並出聲招呼。沒有回應。

「要不要偶爾出去走走？今天陰天，挺舒適的哦？」

「克蕾雅，你也太沒反應了！身為不死者，卻比屍體還像屍體！老孃生氣了哦！」

對遊雷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女孩子，內心不免有些小激動。

沒有回應。她就像一具屍體。

遊雷輕輕將雙手覆在克蕾雅的手上。

這房間大概是領主之女等高貴人士使用的。對女孩子來說，這地方應該能讓人感受到公主般的氛圍，但克蕾雅卻只是蜷縮在房間角落，抱膝低頭。看來她仍無法接受自己成為不死者的事實。

「咳……咳嗯。克蕾雅，我進來了哦。」

（……我雖然不至於完全沒跟女孩子說過話，但也從未跟誰像戀人般親密過……

遊雷躺在克蕾雅身旁，將她當成抱枕摟著。

「……喂，克蕾雅。如果真的想死，我可以幫你解決。你怎麼選？」

（……雖然收她做同伴，但我也不必勉強讓她振作起來吧。

遊雷放開克蕾雅的手，站起身。

「嗯……這算是不排斥我吧？總算有點進展。最初看到我就嚇得半狂亂了。現在應該明白我其實沒那麼危險了吧？」

成為不死者的打擊對克蕾雅來說似乎極大，這十天來，她一直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裡。

「克蕾雅，還活著嗎？」

克蕾雅曾試圖自殺。但不死者的身體被普通刀刃傷害後會迅速癒合，因此她無法死去。

自從被帶到城堡後，她一直維持這狀態。聖騎士的鎧甲已脫下，但她仍穿著沾有頸部血跡的衣服，連換洗都沒有。

不過擅自進去也沒被責罵，於是他緩緩推開門。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刺穿喉嚨，卻只是白白承受痛苦。

「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要是不說點什麼，我完全沒轍啊！」

對大規模殺戮毫無罪惡感，卻放不下一個女孩子，我這人還真是矛盾……）

遊雷雙手包住克蕾雅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溫暖。

遊雷與克蕾雅都不喜歡過於刺眼的陽光，微陰的天氣對他們更舒適。

（唔……好不容易抱著女孩子，卻冷冰冰的，也沒什麼好聞的味道……克蕾雅這十天沒洗澡，連擦身體都沒做……幸好不死者不像人類那樣容易髒，不然就慘了……）

遊雷暗自嘆氣。

「我打算這樣睡一會兒。你要是不喜歡，就自己走開。」

遊雷閉上眼睛，默默度過這段時光。

他並不困。只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來陪伴克蕾雅。

（……我有能力擊退聖騎士團，卻救不了一個女孩子。我的力量也太偏頗了吧。）

遊雷感到一絲焦躁，繼續溫暖著克蕾雅冰冷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