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 间章

“阿缘！看，我抓了好多虫子！”

被用开朗的声音送到眼前的，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虽然对方好像在炫耀一样笑容满面，但实在是太恶心了，多看一眼都是无法忍受的。

“我求求你了！不要把这个放到我面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嘛！”

午后的太阳很强烈，在出门前涂好了防晒霜，又在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后，现在我拿着小铁锹，正蹲在家门口的大树下挖土。

双胞胎的姐姐也在我身旁，手上捧着的盒子里有很多她的战利品。

我们在抓虫，暑假正好是抓虫的好时机吧。我尽量地不去看她，心不在焉地重复着无意义的劳动。因为不想真的抓到虫子，所以我一直蹲在原地没动。

而姐姐时而好像猴子一般爬在树上，时而好像螃蟹一样蹲在地上。和一个虫子都没有抓到的我不同，拿着捕虫网的她，已经抓到了好几只甲虫和毛毛虫。她把抓到的虫子一个接一个地放进了透明的大盒子里，而且有的小虫子还很专业地分门别类整理好，分别放进了不同的小罐子里。如果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放，她肯定会说出一大堆虫的名字，所以还是不问了。

我最讨厌虫子了，完全不想在这里抓虫，但因为之前约定好的，所以这几天才勉为其难地一直陪着姐姐。我不要她的感谢，至少不要再把虫子放在我面前了。看着那些扭来扭去在玻璃盒子里爬动的毛毛虫，或是密密麻麻在盒子里乱飞的甲虫，真的受不了！太倒胃口了！为什么我要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忍受头上的太阳，待在这里看虫子不可啊！

不久前的暑假，我还在当出租女友，每天都打扮得美美的，不是和这个客人坐在咖啡店里谈情说爱，就是和那个客人在电影院你侬我侬，偶尔也会让男人请客买东西，尽情地榨取着金钱。没想到只是半个月而已，现在我居然蹲在这里挖土。这个差距是怎样？我到底在干什么？一边擦着流到下巴的汗，一边不爽地挖着土，绝对别给我跑出虫子来啊！心里还在拼命呐喊。

“啊，阿缘，快看！是蝴蝶！”

这时姐姐高声呼喊，马上好像一个弹簧一般，站起身看着不远处在半空中的白色蝴蝶说道。我抬头看了看，只觉得蝴蝶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抓到了小枝一定会高兴的！”

但姐姐不一样，马上拿起了捕虫网，往蝴蝶的方向跑去了。因为蝴蝶飞得比较高，所以她把捕虫网从领口插进了衣服里，双手并用地爬到了树上。

“喂！”

我从原地站起来。和她说过好几次，不要随随便便就爬树，她每次都当耳旁风。没办法，只能走到树下，万一的时候能当个垫子接住摔下来的她。不知不觉间，我居然有这种心得了，感觉好悲哀。

在爬到树的中段后，她又爬到一根横着长的粗壮的树干上，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蝴蝶，一边轻手轻脚地爬着靠近。蝴蝶正巧停在了一片树叶上，从这里很难看见，但能看见姐姐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她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闪着光一样。明明平时疯疯癫癫的，抓虫时的表情却很认真。

我知道每次她抓虫时都会很兴奋，但现在的表情却比平时还要认真。

最近妹妹和她关系很差，但她好像完全不介意，为了讨妹妹欢心，还欢欣鼓舞地为妹妹抓虫，甚至不惜冒险。虽然她早就习惯爬树了，但一旦摔下来也会肿个包吧？

“阿缘，快看，我抓到了！”

“你小心点！别掉下来了！”

“和她亲、亲吻很开心吗？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和哥哥他们是一样的吗？”

姐姐对下面的我伸出手，脸上是招牌一样的太阳一般的笑脸，

“但是这里的风景很美哦！”

“阿缘，你还在和小荔做那种事吗？被哥哥知道了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是我才导致姐姐变成现在这样的。我让双胞胎姐姐逐步误入歧途的事，偏偏被说喜欢我的双胞胎妹妹知道了。现在就算被妹妹打巴掌或是吐口水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我现在自己的问题都搞不定了！

“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嘴巴和嘴巴碰在一起而已吧！”

“不，所以我觉得他们没有亲……”

“你干嘛啊！”

姐姐歪歪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啦，但我会那么说很正常吧！普通都不会随便对人乱亲的！是她太没有常识了，而且没想到之后她就变得总是来亲我了。我才没想要她来亲我啊。

“行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阿缘，你要去哪里？”

无法回答，当然不一样了，我们又不是恋人，但却比恋人还要失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

我们的关系家里只有双胞胎妹妹知道。因为之前姐姐对谁都亲，对她也亲。她觉得很抵抗，还来找我商量。然后好不容易在让姐姐不亲了后，却又被妹妹看见我们两人偷偷亲的场面。之前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什么事都瞒不了她。本来她不久前还会经常外出的，最近却好像在监视我和姐姐一般留在了家里。

接触到姐姐有点湿润的手掌后，感觉好像被黏住了一样，已经无法分开。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爬树，明明以前和老哥在一起的时候都没爬过。啊啊真讨厌啊，为什么我要做这么不符我性子的事情。一边这么咒骂，一边沿着大树干往上爬。

“在改造了我之后，下一个是小荔吗？你也想对我一样，让她梳妆打扮，变得可爱起来吗？”

是我改变了她，突然深刻理解了。要不是我最初突发奇想地给她化妆，她现在应该还是那副让人烦躁的软弱样子。软弱归软弱，但善良懂事，明明是个好妹妹，却被我随意摆弄了。

垂头丧气地进到了家里后，发现妹妹正巧从二楼走了下来。一瞬间还是出去吧，这么犹豫着倒退了一步。

蹲在树干上的姐姐把抓到的蝴蝶放进斜挎在身上的玻璃盒中后，又对着下面的我大喊道。

毫无目的地在家附近的乱逛，逛了一圈后就回去了，路上总是遇到搭讪男，根本没办法平心静气地散心。现在我对男人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吧？不不不，不要操之过急，或许我只是难得被女人诱惑，所以才一时失控。没错，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没有兴趣！

虽然也没有亲眼看见过，但一看就知道老哥没有对女友出手了。大概是把她当我的替身，所以一直在为她担心吧。他女友看起来就像有双重人格一样，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友。

“阿缘……”

我本来就会对姐姐梦遗，最近已经完全投降了，臣服在了她的亲吻之下。

姐姐从树干上站起来，用手遮在眼睛上方，一脸轻松地眺望着远方。我有点怕高，没想站起来，但也看到了比之前更多的景色，就连头上的鸟啼声都变得更清晰了，远处传来了汽车喇叭声，好像能看到川流不息的汽车一样，真不可思议，明明只是站在了高一点点的地方，风景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不可以做那么多次……喂！”

姐姐好像野兽一般，一边凑近我的脸，一边用舌头不断舔着我的嘴巴。闭着嘴巴的我屏住呼吸，想要扭开头，但逃不过姐姐的死缠烂打。啪地张开嘴重新呼吸，结果姐姐的舌头马上伸进来，牙齿被舔了一下。我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鼻腔里都是姐姐的发香。太奇怪了，她明明根本不会用香水或是护肤品，平时身上也总是带着泥土的臭味，最近却总是觉得她好香，为什么会这样？看来我的脑子已经快没救了。

会在现在第一次觉得对不起妹妹，或许就是因为被她发现了和姐姐的关系吧。

“你这说什么呢。”

“我、没有和别人亲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阿缘，加油！阿缘加油！”

嘴巴上沾到了青草屑，但我都忘了要弄掉，只是不由得让嘴巴开开合合，明明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这种感觉却比阳光晒到脸上还要热。

本来我还能极力否定和姐姐的关系，但天不从人愿，最近和姐姐的亲密接触发生得那么频繁，我的借口已经荡然无存，所以看见她时比以前还要心虚了。

我哑口无言，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

“阿缘，痛吗？我帮你吹吹。”

不是的，但如果我不那么说，你不就会和别人亲个不停吗？？我舍生取义，想要让姐姐回归正途，才让姐姐找我亲，绝不是有什么下流的心思。我本来只是想要一点点教会她什么是常识！

我好像骑马一样，气喘吁吁地坐在树干上，看着全是血丝的手心，不爽地皱起眉头。

“又怎么啦！”

但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亲的次数却已经超过个位数了。每当两人独处时，她就会亲上来，我又打不过她，我也很无可奈何啊！

连忙扶住树干，冲姐姐大叫，感觉脸上好热。

姐姐满脸笑容地离开，灵活地在树干上转了一圈。

“为什么？之前阿缘不是说可以吗？”

现在好像已经连我也完全搞不懂什么是常识了，只是觉得很舒服。

我原地扑倒，用拳头捶打大地。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悲哀谁懂啊！但我也很无奈啊，被那么色情地对待，我的身体就会不听我的话啊！

敷衍过追问的姐姐后，我好像逃跑一样从家门口离开了。没办法再冷静地和姐姐待在一起。

“阿缘，你平时明明根本不理我，表现得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但一说到小荔的事就会露出好像想要隐藏什么的表情呢。”

“阿缘，为什么说可以和你亲亲？我们也是恋人吗？是恋人吗？”

“不，我觉得他们没有亲……”

“阿缘！要不要上来？这里很凉快哦！”

“你快点下来吧！我可不想再被你压倒！”

“啊？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我是这么说过！”

那个女友真麻烦，但越麻烦，老哥越无法抛下她不管吧，然后就会那样一头扎进麻烦事里。虽然觉得无语，多少也有点担心吧，但也不想管太多，老哥的事也用不着我来管吧，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干、干嘛啦……等等……”

自从上次她开始乱吻人后，我就想方设法告诉她这是只有在恋人间才能做的事。但对她来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恋人，所以只会凭着我喜欢大家这种浅薄的心情，对着别人就亲，太让人无语了。然后我就和她打赌，谁能抢到扔到半空的硬币就要听对方一个要求，结果第一次我输给了她，好不容易第二次才赢了她，我提出的要求是“不许随便乱亲别人”。但因为她也赢了我一次，所以她提出的要求是“那么可以亲阿缘吗？”所以她现在就只会对着我亲了。

姐姐的舌头很灵活，不断地描绘着我的唇线，感觉好色情，脑子也迷糊了，渐渐地变得受不了了。冒烟的脑袋被隐藏在棒球帽下，姐姐的草帽则没有戴在头上，只是用绳子系在脖子上。从这个角度还能从衣服领口看见她微微凸起的胸部。

其实我觉得比起女友，小妙才更适合老哥。小妙很普通，虽然也有不自信的一面，但最近也变得越来越像个普通的青春少女了。本来想撮合一下的，但最近小妙在短信上完全不提老哥的事，以前明明偶尔会偷偷来问我老哥的情报，想来两人之间恐怕已经玩完了吧，也觉得有点可惜。

我对邀功的姐姐大喊。

暴晒的太阳，巨大的蝉鸣，姐姐的声音，触感，眼眸好像电击一样，给大脑皮层一阵阵的酥麻感。

“哇啊啊啊……我完了……！”

“就像现在这样，我们每次说话的时候，主题都是小荔，你没发觉吗？”

然后现在她似乎在老哥和他女友的影响下，变得更加激进了。

“阿缘！来吧！我拉你上来！”

突然她说起了老哥的事，难道她也知道恋人这个词语的意思吗？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亲我啊。她又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就是想玩游戏，但被我阻止了，所以她只能退了一步，妥协一下只和我亲……大概就是这样吧！

每当和姐姐在一起时，我都会做出不像我的事情。我要是记教训的话，就不应该陪在她身边。但为什么我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呢。

”阿缘……”

但就算浑身难受，现在在姐姐的身边的感觉也不讨厌。脚下空荡荡的，从这里看下去有点高。

虽然还很疼，但我还是把手缩了回来。身上又是黏黏的汗，又是脏脏的木屑，感觉真不舒服。

为什么我要心虚不可，我应该要觉得火大才对吧！要不是她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之间应该还可以相安无事才对，我也不会变得那么麻烦！

虽然已经对给姐姐当垫子的事死心了，但和姐姐一起爬树这种事却是想都没想过。

“真的吗？”

“因为之前不是阿缘说要我不要和别人亲的吗？”

而姐姐整天待在树上，仿佛吸收了天地灵气，怪不得整个人的画风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阿缘，哥哥说他会和女朋友亲亲哦！这个就是恋人吗？是关系好吗？”

就在我看着从树叶间射下的斑驳阳光发呆时，姐姐突然大叫道，

妹妹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以前她虽然胆小，但并不会这么咄咄逼人。明明妆容和衣服都变得十分华丽，却好像比以前变得还要不讨喜了。

在用捕虫网用力一挥后，蝴蝶就落入了网中。姐姐马上兴奋起来，在树上站了起来。看着太危险了。那根树干在我头上大概半米的位置，我伸长手臂也够不到她。

或许刚才的事也都从二楼的窗户看到了吧，树上的我们却完全没有发现她偷偷观察的视线，现在突然被这么一说，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阿缘，你看！能看到很远哦！”

姐姐抓住了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呼呼吹气，感觉痒痒的。

明明根本不想爬上去，却忍不住伸出手了。简直好像被蛊惑了一样，这还是作为出租女友时叱咤风云的我吗？

不小心张开嘴咬住了姐姐的舌头，她就吓了一跳，原地跳了起来。

姐姐拉着我的手，把我往上拉。我用大腿夹着树干，一点点往上蹭着攀爬。树干很硬，还有植物的味道，闻起来很刺鼻。我可是细皮嫩肉的出租女友哦，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又艰难又无语，结果等到了上面的时候，已经浑身都是擦伤了。

“阿缘！”

“阿缘，你就那么喜欢小荔吗？”

在地上看见了成串的蚂蚁后，我又无语地站了起来。

“阿缘，你也要改造小荔吗？”

我对爬树还有抓虫都没有兴趣，只希望姐姐能安分一点。本来还想要让姐姐多少变得淑女一点，但最近感觉越来越有心无力了，甚至自愿变成姐姐的垫子了。

“我才不要上去，有很多虫子的吧！”

还没有说完，就被吻了嘴角，一股淡淡的咸味从嘴角渗入，还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是这个亲亲和哥哥他们的亲亲不一样吗？”

她和姐姐不同，知道喜欢有等级之分，最喜欢和普通喜欢之间是不一样的，但她却又说喜欢我，我多希望她是搞错了。

“嘿嘿～吻到了！”

“搞什么啊！真不应该做这种事！”

妹妹完全没有听我说话，在走廊上低着头。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的侧影看起来显得有些寂寞。

因为她一意孤行地喜欢我，又自说自话地说我喜欢姐姐，于是我们被迫变成三角恋的关系。我会和姐姐变成现在这么奇怪的关系，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妹妹用怨念中带着一丝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

然后改变了她后，我又把她抛在一边不管了。所以现在她才会变得那么怨念。

“去超市买东西！”

最近她也变了很多，感觉变得比以前还要难搞了。和我们一样，整天心情起伏不定。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整天都在捉虫的姐姐会变得淑女起来？我简直难以想象！虽然我对她有很多不满的地方，也确实想过要改造她，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反而是我越来越被她同化了。我变得整天在外面被太阳暴晒，和她玩得满身都是汗……还变得开始和她亲吻。

“阿阿缘？？”

我没能让姐姐变成一个淑女，但却让她在另一个方面踢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很寡廉鲜耻的事。

等回到了树下后，姐姐又亲上来了。她大概是觉得好玩吧，就像示好的狗一样。我却腿都软了，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是你在追着问我关于她的事吧！又不是我想说的！”

她垂着眼，郁郁寡欢地问道，

但她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鄙视我，而是踏着轻步接近而来，

“对我也做和小荔一样的事情吧？”

这个一样难道是指接吻的事吗？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我才没有对她做过什么，都是她主动的欸！”

“那么，我也可以主动了？”

妹妹轻轻踮起脚尖，靠近了我的脸。

我知道，现在妹妹是在诱惑我。

真奇怪，而且感觉很恶心。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姐姐的眼睛会让我看得移不开视线，妹妹的眼睛却会让我心慌意乱。我受不了被妹妹这样注视，只想马上逃走。

妹妹依然一边用眼睛抓住我，一边用手拉住了我的衣服。我向后退一步，她就向前进一步。

“别这样！”

就在我们的距离即将变成零的时候，我扭开头，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妹妹仿佛惊醒了一般抖了抖肩膀，

“对、对不起……”

咬着嘴唇道歉后，好像掩饰眼泪般，转身逃走了。

留在原地的我也十分沮丧地挠挠头，虽然不喜欢她，但说实话，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的。

拒绝她本来只是反射，但现在不得不重新想一想。就算嘴上不承认，但其实我是被她说中了吧。

我如果喜欢姐姐的话，她肯定是不服气的。或许还会做出很多激进的事来。虽然我觉得我对姐姐比起喜欢，更多是受到了心理冲击，只是被她那些破天荒的举动震慑到了而已。但对妹妹来说或许是一样的吧，这下必须做个了结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