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男人出院的那天，手下們都穿着整齊的西裝，一大早就來醫院迎接了。小珂爲了男人的出院，先一個人回了住所，把閒置了很久的房間打掃了一下。平時這裏都是由手下們負責打掃的，小珂是情人，不會做家務。但因爲之前在醫院裏照顧男人久了，產生了慣性，自然而然地就想着把家裏打掃乾淨了。而且最近手下們都很忙，房間裏還維持着男人受傷入院那天的樣子。

在把還留在地上的亂七八糟已經幹掉的止血繃帶塞進垃圾袋裏的時候，小珂的手機響了，不會是那個罪惡滿貫的男人吧？小珂有點警戒，但打開一看才發現是學校發來的消息。

小珂已經很久沒有去上學了，這兩個月一直在醫院裏，甚至在男人受傷前，就一直窩在男人的住所這裏了。想也知道學校爲什麼發來消息。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信息，看完後，小珂就暫時關上了手機，又開始繼續打掃房間。不知不覺間好像變得像個保姆一樣了，但也沒辦法，現在小珂已經不是間諜了，但也沒辦法那麼輕易地就脫離組織。之後還要想辦法討男人歡心，最好再撈點錢，然後能順利脫身是最好的。

未來該怎麼辦呢……還沒有好好想過，黑幫大佬的女人不是說不當就能不當的，就算男人放我走，說不定也會有其他組織盯上小珂呢。不過現在能考慮未來的事，證明情況已經告一段落，最危險的情況已經過去了吧。

趴在地板上擰着毛巾的時候，看着溼噠噠的美甲，有些不爽。小珂可不想一輩子在這裏做家務，還是看情況能撤就撤吧。如果想要榮華富貴，完全可以去找其他更安全的對象。

在小珂把住所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時候，門鈴響了。男人似乎回來了，以防萬一先用監控錄像確認了男人的身影，確定是男人後纔開了門。男人似乎討厭坐輪椅，沒有讓人推着，而是拄着一根柺杖站在那裏。明明是回自己家還穿着黑色的西裝，大衣則披在肩上。

“你回來啦～～小珂已經把房間都打掃乾淨了哦～～要按出租女友的價碼給小珂工資哦～”

裝作撒嬌的樣子迎接他，男人卻面無表情地進入了房間。身後跟着大量的保鏢。

“頃，已經沒事了，你們回去吧。”

男人完全無視小珂，就好像小珂不存在似得，一邊在門口換鞋，一邊拉鬆了領帶。手下中的一人猶豫地提議，

“老大，以防萬一還是留兩個人在吧？”

“今天就不用了，你們也都累了吧，這段日子也是辛苦你們了，別忘了養精蓄銳也是很重要的，不然關鍵的時候就派不上用處了。”

現在和飛燕會的爭端已經完全落幕了，最近組織已經漸漸開始把重心從打打殺殺轉移到原本的經營上了。雖然最終還是沒抓到那個眯眯眼的男人，但只有他一個人也做不到什麼了。

手下們聽從了安排，一個個都回去了。小珂本以爲剛出院的男人身體還沒完全康復，所以心情很差，結果馬上聽到他的說話聲，

“你晚飯想喫點什麼？叫個外賣怎麼樣？”

有點意外男人會主動關心小珂，但還是乘勢說道，

“剛剛打掃累了，小珂想喫龍蝦～！”

“自己叫吧，我回房間換衣服。”

小珂馬上拿出外賣單叫了最貴的龍蝦和套餐，然後又叫了一瓶超過十萬的陳年紅酒。但這一點要補償小珂的勞力可還遠遠不夠。等待龍蝦的期間，小珂也美美地換了一身衣服，把原本打掃時穿的襯衫和短裙換成了連衣裙，又化了一個有點濃的晚妝。

但馬上又搖搖頭，太愚蠢了。就算要走也不是現在，小珂的身家財產都還留在那個人的住所，要走也必須選個時候，先把東西都賣掉再說。

“明天會來學校嗎？”

或許還能敲一筆分手費呢～小珂馬上在心裏打起算盤了。一邊享受着最高級的美食，一邊笑盈盈地看着對面的男人。沒錯，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必須好好地考慮未來了。

但人難免有想要意氣用事的時候，畢竟小珂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呢。像卡拉ok這種地方，小珂我早就和客人的去過幾百遍了哦。

女生一邊滑手機，一邊繼續勸說着。這種手段也太膚淺了吧？居然想用激將法激小珂。

神清氣爽地回來後，不由得感嘆，果然完全不一樣。

厭惡感，不爽，嘲諷，還有一點點的羨慕……小珂並不以至今以來的經歷爲恥，但一想到同齡人都在謳歌着青春，難免也會有一點點情緒。不需要面臨危險，也不需要努力賺錢，能在父母的庇護下變得愚蠢和自大。在嘲笑他們幼稚的同時，也爲小珂得不到的東西感到了寂寞。

剛纔在卡拉ok的時候，玩得很盡興，今天來了好幾個女生，但沒有男人，好像全都是同學，但小珂一個都不認識，所以不用顧及，可以盡情唱歌。

“小珂明天想出去，應該可以吧？”

在那個人身邊的時候，小珂也能享受到光鮮亮麗的生活，但卻不會感到自由。總是要小心翼翼地看那個人的臉色，雖然那個人總是會諷刺小珂任性，但其實小珂一直在察言觀色，避免真的惹他不高興。

小珂的手機裏只有危險人物的號碼，普通同學的號碼顯得格格不入。

在唱歌的時候，已經和對方互相交換了手機號，其實不太喜歡告訴別人私人信息，但之前玩嗨了就沒能拒絕。

要快點做離開那個人的準備了，必須賣掉他送給小珂的東西，用錢來重新找住所，然後再找個可以賺錢的公司，或許還是要做回老本行吧，暫時還沒什麼頭緒。但該做的事很多，所以學校還是要緩緩。

“喂，要不要去卡拉ok？”

是什麼時候來着，曾經在二年級的時候向小珂搭過話的某個女生又出現在了小珂面前。

如果小珂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的話……難得來一次學校，突然變得有點多愁善感起來了呢。

對男人來說，小珂只是個玩具罷了。是留是扔都只是一念之間的事。但在經過近兩年的相處後，小珂大概能看出他的情緒，感覺現在就算小珂要走，他也不會爲難小珂。

那只是因爲小珂碰巧和他以前喜歡的人長得很像啦！小珂在心裏諷刺。看來手下里沒人知道這件事。是不想被察覺到自己的軟弱嗎？也是啦，就連小珂也覺得那麼戀戀不忘真的是太遜了，他當然不想讓手下知道了。能掌握住那個人的弱點是好事，手牌哪怕多一張也是好的。

以前手下是不會和小珂說那麼多話的吧，看來他們也慢慢認同小珂了。這次老闆還爲了小珂來幫忙了，或許也奠定了小珂在組織裏的地位。

一直在醫院裏，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也體會着打打殺殺膽戰心驚的日子，在突然回到了日常生活後，就連小珂也覺得有點懷念。

其實去個卡拉ok也沒什麼，只要和保鏢打個招呼就行了吧？但不知道爲什麼，賭氣地不想答應。

但小珂也沒想過要一直留在組織裏，一有機會就要抽身，然後在此之前，儘可能地撈點油水，打造個屬於自己的小金庫纔是上策。那個人送過小珂很多東西，變賣掉的話能換不少錢呢。再加上至今以來的出租女友的工資，暫時一段時間內的話，小珂是能衣食無憂的吧。

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去上學的小珂收到了學校的通知，如果再不去學校露一次臉，就要考慮讓小珂留級了。雖然小珂不在乎文憑，但爲了未來打算，姑且維持着不錯的在校成績，就算不去上學也會好好學習。如果現在留級了，就要多付一年的學費，也不能儘早獨立。

男人也沒有否認，又低下頭繼續喫着餐點，只是默默地說了一句，

“哇～原來你是來監視小珂的啊～”

想要拿身上帶着的武器，但倒在地上的身體已經動不了了。心跳聲大得出奇，勉強轉過頭，在合上眼之前，只看到一個拿着鐵棒的戴口罩的眯眯眼的男人。

“只有今天一天就行了，來吧，還是說你唱歌很難聽，所以不好意思被別人聽見？”

男人用筷子喫着高檔餐點，頭也不抬地問道。

小珂不期望戀愛，只是想要更輕鬆愉快地活下去。但就算以後也一直留在那個人身邊，也會心驚膽戰，害怕會不會被他拋棄。只有單方面的施捨，並不靠譜。就算想要榨取，也有更加簡單的對象吧。那個人的武力太可怕了，完全可以決定小珂的生死。小珂根本沒辦法掌控他，只會落得一個被喫幹抹淨的下場，這還算好了，萬一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

從後方傳來了風聲，衝着後腦勺而來的猛烈衝擊一下子就讓小珂趴倒在地上，還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意識就已經快要遠去了。

在用美食和美酒營造出的氣氛裏，和坐在對面的男人用紅酒碰杯。

“小珂不是說過很忙了嗎？你難道一直在等小珂嗎？那麼閒的嗎？”

小珂一邊滑手機，一邊抬起頭看着前方的後視鏡。司機眉頭也不皺地說，

邀請小珂的那個女生也和小珂比賽了，結果小珂輸了一次，被在臉上畫了一下，但卻沒有不甘心。

啊啊……原來小珂還是一個挺普通的女孩子嘛。會羨慕同齡人擁有的東西，這樣或許也沒什麼不好。

“那麼，有機會再找你吧，反正現在也交換聯絡方式了。”

那個人根本不在乎小珂，小珂只是個情人，所以小珂必須多爲自己打算不可。趁現在還來得及。小珂也是個普通人，或許今後在他身邊會變得越來越沉溺，變得離不開他。畢竟他那麼有錢，對小珂也挺大方的，但如果習慣了在男人身邊的生活，感覺那樣有點可怕。等到了被拋棄的時候，就會來不及反應。還不如自己做好準備，先離開那個男人。

在小珂計算着身上有多少財產的時候，車子在離校門口還有一條馬路的地方停下來了。小珂打開車門，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去。一路上看見的同齡人越來越多。如果是以前小珂會覺得厭煩，但現在居然冒出了一絲感慨。學校裏也有很多同齡人，最近一直都只看見年長的，所以難免會覺得有些稀奇。

這是小珂的真心話，只要離開了那個人，或許就能像以前那樣去上學了吧。本來還無所謂的，現在覺得去上學也挺不錯的了。

“你又不可能包養小珂一輩子，小珂當然要爲了自己好好打算啦！”

“去哪裏？”

“呵呵小珂不過就是個情人，沒那麼大價值哦～”

“真意外，原來你也有好好規劃未來嗎？”

“去就去，誰怕誰啊？就讓你見識見識小珂的實力吧～”

如果送到校門口的話，這輛高級轎車一定會被圍觀。雖然這樣能滿足小珂的虛榮心，但細想一下又覺得太麻煩了。

和對方告別後，就獨自回家了。心裏卻留下了餘韻，對未來的生活有了更加具體的假設。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這一可能性，前所未有地在心中膨脹了起來。

這算什麼理由？用挑釁的話反向立人設？在立人設專家的小珂看來，對方似乎有點過於真心了。

小珂從沒想過一定要過和平的日子，小珂爲了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做。但如果可以的話，也不討厭和平又單純的日子。畢竟比起打打殺殺，還是這樣更安全。

哈？把小珂當傻子嗎？所以才說男人一個兩個都一樣。小珂是想要錢，但這也是爲了未來能一直活下去啊。

“但老大很少會把女人留在身邊那麼長時間，所以我們也會對您以禮相待。”

小珂坐在車裏說道，能從窗口看見外面不斷變化的景色，現在還沒到學校，仍然在開車的司機說道，

“學校啦學校！小珂是女高中生哦！你不會忘記了吧？”

“大概不會去了吧，小珂可是很忙的哦？沒空天天去上學呢。”

在平凡的日子裏，和同學一起去卡拉ok唱歌……難以想象是不久前還在和組織鬥爭的小珂會做的事呢。原來小珂也能那麼普通，或許是不想發現這種事實吧。

“……離畢業還有半年呢？”

這時男人好像有點驚訝地抬起頭，看着小珂說道，

而且只要被誤會成是那個人真心喜歡的人，似乎就會被重視，小珂不討厭被衆星捧月的感覺，但黑幫大姐還是算了吧，感覺也太沒有未來了。

“半年眨眼間就過去了，你又不經常來學校，之前兩個月都沒來一次吧？很難碰到你啊。”

剛纔臨走的時候，邀請小珂的那個女生問道，小珂沒有坦率地回答，猶豫了一秒後才說，

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男人的住所，許久沒穿上的校服感覺很不習慣，但漸漸地也就不在意了。在小珂離開的時候，那個人還在熟睡，但事先就派了車送小珂去上學，司機是兼保鏢的男人，聽說打架超級強，以前也偶爾會擔任小珂的保鏢，所以小珂也認識他。

“我是保鏢，雖然也兼顧監視，但更多的是爲了保護您。因爲老大這麼希望。”

“沒事絕對別聯絡小珂哦？小珂可是大忙人呢～”

“再不去一次學校的話，小珂就要被留級了啦！小珂還想考個好大學呢，不能再在組織裏浪費時間了啦！”

所以對襲擊的應對也慢了一拍。

“我就是閒怎麼樣？反正你又不在乎我們，那麼我也肆意妄爲了。”

“誰說小珂不會唱歌？”

“你可真得意，我也很忙的好嗎？”

小珂唱了好幾首歌，讓周圍刮目相看了。雖然偶爾也會被挖苦幾句，但每次小珂都會諷刺回去，讓對方氣呼呼地去唱歌。小珂也和好幾個人比賽唱歌，然後贏了的時候，就會在對方臉上畫一筆，因爲沒有男人，所以玩得更開心了。

這是在那個人身邊得不到的關係，因爲小珂和那個人相差巨大，小珂永遠不可能和那個人平等。

“爲什麼要來找小珂我？”

在卡拉ok和女生唱完歌后，就各自解散回家了。小珂一個人走在路上，寒風從正面吹來，讓小珂縮了縮脖子。但心情卻有些暢快，小珂其實也是知道的。日常生活中也有開心的時候，小珂想要錢，喜歡享受，榮華富貴也好，錦衣玉食也好，全都想要，也想要被寵愛。但偶爾也會期望平等的關係。

“你說爲什麼，就是想和你去啊？畢竟馬上就要畢業了，不邀到你一次就畢業我會覺得不甘心呢。”

現在車子就在前方不遠處等着小珂，小珂卻突然放慢了腳步。如果就這樣不再回去，那個人也不會追捕小珂的吧，也不會擔心小珂，或是想要挽留小珂……

“不過今天還挺高興的，有機會再約吧。”

“帶上保鏢吧。”

“送到不遠處就可以了。”

和同齡人在一起的時候，小珂可以遊刃有餘地行動。根本不用顧慮別人。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小珂都有自信不會落在下風。就算不能站在上風，至少也能和對方平等。

上次小珂好像也是這麼拒絕她的，不知道爲什麼這次又來了。明明都過去一年多了，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說實話最初小珂已經不記得她了，但黑色系的眼妝讓人印象深刻，所以花了一些功夫又想起來了。

“我會在校門口等候，等到了要回去的時候，請一定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