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緣

送走露出火大笑容的老哥後，我又回到了雙胞胎妹妹身邊。老哥因爲事不關己，就說風涼話。什麼去談一場戀愛啊，像我這種人要是能談得了普通的戀愛，那是天都會塌下來了啦！老哥明明知道，卻好像未卜先知地說着，真是氣死我了。

而且老哥明明過度保護那對雙胞胎，或許因此纔要我也奉陪她們吧。我纔不要，看着老哥愛護她們的樣子就讓人火大了。

說實話我最初真的很討厭這對雙胞胎。被她們搶走了老哥的偏愛就不提了，而且明明和我年紀一樣，還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知不知道世間上有人爲了一個麪包都在辛苦工作啊！或許我只是在遷怒吧。但不論是膽大包天的姐姐，還是膽小如鼠的妹妹，哪邊都看不順眼。我原本根本沒有和她們好好相處的打算。

那麼爲什麼現在我得拿着水桶，走在這種全都是蚊子的河邊啊。真無語了，啪嗒一下又打死一隻蚊子，弄得滿手是血，明明剛剛纔洗了手。欸無奈之下，只能拿出口袋裏的紙巾擦一下。

“啊……我還沒有釣到魚……”

看見我回來後，妹妹露出帶着尷尬中一絲欣喜的表情，朝我抬起臉。

“不用釣了啦，反正又沒什麼好玩的！”

要不是老哥吩咐，我纔不會來呢，所以也沒辦法一直樂呵呵地陪笑。又曬又吵，只覺得煩。

什麼班級活動，不就是鬧哄哄的集會嘛，釣魚有什麼開心的，一條魚都釣不上啊。我在學校裏的時候，可是被尊稱爲公主的哦？爲什麼要頂着這種大太陽，在這裏汗流浹背地取悅女人啊？明明被取悅的應該是我纔對吧？但妹妹今天打扮得如花似玉，而我卻沒有打扮，所以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把水桶放在妹妹坐着的板凳的旁邊，風吹過了，妹妹的劉海被吹動了。因爲沒有戴遮陽帽，所以妹妹的額頭上滲着汗。早知道該給她配上一頂草帽。她或許也很適合走大小姐的風格，草帽一定是要系白色緞帶的那種。

“那個……我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發現了我的視線後，妹妹害羞地低下頭。那個舉動看得我煩躁不已。別那麼簡單地就露出害羞的表情行不行。要是別人做出來或許會顯得很茶，但我知道妹妹天性如此，反而更讓我不耐煩。

“你帶了化妝品吧？你出汗了，等一會兒最好補個妝。”

“啊……！”

妹妹馬上變得慌慌張張起來，摸向了隨身的手提包。

“沒事啦，現在還沒有脫妝，我的技術可好着呢，妝不會那麼容易就花掉。”

我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看着河面說道。

“不過太陽那麼大，很容易曬黑欸。早知道我也戴帽子出來就好了。”

雖然我出門之前有塗過防曬霜，但一流汗就沒用了。我的皮膚可是爲了女裝細心保養過來的，經不起太陽這麼暴曬。

“阿緣，謝謝你。”

雖然覺得噁心，但對男人獻媚這種事我早就做慣了，千錘百煉說的就是我了。

她把那次意外當證據，覺得我們之間有姦情。

每次說話都說一半，讓人連附和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啥？”

“……可以啊，”

結果這天的釣魚比賽是姐姐贏了，抱着大魚的姐姐對着鏡頭比出耶的手勢，被當作班級裏的吉祥物備受寵愛。

但我其實也知道原因，因爲有老哥和雙胞胎姐姐陪着她，所以她纔可以封閉自己，漠不關心地活下去。

“咋了？”

“不，還是算了，沒什麼……”

什麼？怎麼可能啊！我不是已經暗示她這絕不可能了嘛。明明剛纔還彆彆扭扭的，爲什麼總是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但在意就是在意，要是以前看見這種對我沒意思的對象，我絕對會馬上收手了，不浪費大家的時間纔是我的美德。但現在住在一起，出門總要打個照面的嘛。想不在意都不行了……

這還無所謂，問題是本來妹妹就算比不上也不會怨恨姐姐，但現在妹妹以爲我喜歡開朗的姐姐，所以變得開始疏遠姐姐了。我變成了罪魁禍首，讓我很無奈，雖然她不說出來我也沒辦法拒絕，但如果到時拒絕了妹妹的告白，或許會加速破壞她們的關係吧。

妹妹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說道，

“我完全看不出來！”

姐姐那種性格真讓人無語，話是這麼說，但我對妹妹的性格也不擅長。因爲和我很像啊，看着她就煩了。

或許讓妹妹誤會我對姐姐有意思，她就不會來告白了吧。但我完全不想實行這個方案，那個情況對我來說就是棘手到這個地步。沒錯，就連我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出租女友，現在也必須退而求其次。

染着金髮，戴着金手鍊的對方向妹妹伸出手，妹妹閉上眼睛縮了起來。

妹妹想要改變，她說女裝的我漂亮，似乎也想要變得像我一樣，但她不知道我有多骯髒，我可是爲了生活，什麼都做得出來。

“但是景色很漂亮。”

但我又不是真的喜歡姐姐，真不知道妹妹在誤會什麼。

我以前在當出租女友的時候，可以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耐心。但沒想到現在必須奉陪女人，這個明明不在我的業務範圍之內，但因爲現在寄人籬下，而且妹妹會對我有感情也算是我自作自受，所以也沒法擺出更強硬的態度。但也正因此，煩躁感不斷累加。

“喲！你們兩個真可愛，是在逛街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啊？”

“那你來陪我嗎？”

覺得很心虛，忍不住移開視線，看着沒有水的水桶。我明明很討厭她，偶爾卻又害怕她。大概是因爲我用心不純。

妹妹好像有點退縮，搖了搖低着的頭，然後又突然說道，

明明一條魚都沒用釣到，周圍又吵的要死。

“我……也想改變……”

我猛的回頭問她，卻又看見老哥和姐姐在肉店前面玩猜拳。贏了的人似乎就能決定今天買多少肉。那兩人還沒有玩夠啊！

“原來對她來說，我就是蟲子啊！”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對姐姐那邊沒有任何意思，不如說我還挺怕她的，一點都不想沾邊！

我對妹妹有的只有煩躁和既視感，怎麼可能會想和她談戀愛啊！老哥平時那麼厲害，沒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這位大哥哥～選我絕對比較好哦～我比較可愛不是嗎？想要什麼特別服務，都可以告訴我哦，我什麼都可以做哦～”

“今天陪我來的事，真的很謝謝你……”

看得人真煩。明明我早就改變了，身邊卻有一個影子在時時刻刻地提醒我，以前我是什麼樣子。我明明從來沒有後悔過，卻不禁幻想起如果有老哥一直在我身邊的話，或許我也能保持這麼軟弱的樣子，不用一直逞強了吧。沒什麼好假設的，老哥現在也在我身邊，但我過去曾孤苦伶仃過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還是不禁這麼想。

“阿緣，上次你說要我去談一場戀愛……”

妹妹和姐姐的關係和以前我和老哥是一樣的吧？一個光芒萬丈，一個黯淡無光，但就算截然相反，關係也很好。就算是現在，我也一直依賴着老哥。但同時我也知道，對身居高位者，會懷有的那種自卑心理。哪怕現在我已經改變了，我還是覺得比不上老哥。只要老哥一出手，隨便就拿捏我了。就算我總是因爲不安和焦躁做出些惹人煩的惡作劇，老哥也可以一笑而過。

我以前也是有老哥陪着的。所以能懂，但也很不爽。

“那又怎麼樣啦！”

本來還說不在意的，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心，不，我只是被妹妹的異想天開嚇到了。姐姐哪裏有喜歡我的樣子？

妹妹看着河對面一個正在哦哦哦哦哦地大力拉着魚竿的女生說道，

而且這次對方看起來也不太好惹的樣子，手臂很粗，還有刺青。

馬上換上了營業式的笑容，抱着對方的手臂嬌笑着，

但現在如果承認在意姐姐，那就是引火燒身。或許會讓姐姐妹妹反目成仇。

“真的很無聊啊，你難得覺得很有趣嗎？”

“我以前很少和別人一起出來，也是第一次來參加暑假的班級活動……我覺得很高興……”

“我沒有那種閒工夫。我很忙的好嗎？”

這簡直是讓人想問到底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內向程度。如果我現在還是像她這個樣子，恐怕早就餓死了吧。

“我不是說了不是了嗎？！”

這種情況我見多了，不就是搭訕嗎？就算是男裝的時候，我也遇到過數不勝數的次數，這個我熟練，如果是我一個人想必很容易就能脫身吧。

問題是今天不是我一個人，妹妹看起來跑不動的樣子，沒辦法輕易帶着她逃走。

“但小荔……或許喜歡你……”

“但是，你和小荔……”

感覺最近雙胞胎好難搞啊！哥！我已經快受不了啦！已經比髒兮兮的大叔還要難搞啦！

“阿緣……！”

“爲什麼你能知道啦！”

事先聲明，我可從來沒有對姐姐做過什麼下流的事……雖然偶爾會因爲年齡到了，對她有那麼些妄想，但那也只是我的身體擅自作亂，絕絕對對不是我本人的意思。

剛纔出門前給妹妹化妝的時候，她就說過一樣的話，但我想說的是這真的是她誤會了。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姐姐那樣性格的人。因爲無法無天，給人添麻煩不說，還很容易產生吸引力，讓別人以爲她就是世界的中心。這種天生的王者是不會懂我們這種後天努力的人的心情的。我爲了成爲人氣王，不知道花了很多心血，但姐姐只有往那邊一站，目光就會都被她吸引過去。這是嫉妒啊，對老哥我也有嫉妒他的時候，但對我來說老哥是目標，我也很崇拜他。至於姐姐那邊，就完全沒有可比性了。雖然說出來有點本末倒置，但看到姐姐的時候我反而會有點做出租女友那時那樣的競爭心理。

但我纔不是爲了妹妹，我只是想要從過去的自己之中掙脫出來。既然過去已經無法改變了，那麼改變現在也是一種報復吧。改變了妹妹之後，或許老哥也會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吧，一這麼想到就躍躍欲試了。或許我只是想讓妹妹變得和我一樣污穢罷了。

但還以爲她要告白了，結果她卻反問我，

“你準備一直這樣下去嗎？”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明確地對妹妹說出口，但我已經在心裏吶喊了很多遍了。之前我被老哥也問過幾次，爲了矇混過關每次都很頭疼了。

我也不是什麼魔鬼，沒想過要玩弄她，而且也討厭麻煩事。如果她向我告白，我肯定馬上就拒絕她。這可是真的，談戀愛本來就煩，而且對方還是同一個屋檐下的女生，就算是要奉陪對方也太累了。

在擦着汗的我的身旁，妹妹靜靜地說道，

一條魚都沒釣到，就這麼兩手空空地準備回家了。老哥和姐姐不知道去哪兒了，大概是去處理姐姐釣到的那些魚了吧。不一會兒後，老哥拎着兩個水桶，笑容滿面地和姐姐一起出現在了身後不遠處的路邊廣告牌前面。

身後傳來妹妹的聲音，於是瞥了一眼，衝着她叫道，

“啊啊……”

“快回去告訴哥，讓他來救我啦！”

妹妹不知道我的心思，只是單純地以爲我改造她是爲了她好，還把我想成了一個大好人。

然後又偷偷靠在她耳邊小聲對她說，

“別碰她……！”

“那麼，阿緣呢？”

“阿緣……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不想談戀愛嗎？”

我和妹妹當做沒發現他們，往來時的路走去。

雖然還不到大叔的年齡，但看起來就是小混混的樣子。妹妹有點害怕地躲到了我身後。

“是小荔吧？”

總而言之，不管姐姐妹妹都別來沾邊，我哪邊都消受不起。

奪走我一切的女人，卻擺着一張與世無爭的臉孔，望着河面說道，

本來妹妹是不會那麼露骨地來問我對姐姐怎麼想的，但自從上次我和姐姐發生了意外後，她就變得多疑了。沒錯，就是摔下樹的那次啦。

說着馬上就出現了髒兮兮的大叔。

她姐姐沒有老哥那麼世故，但也很有人氣。外貌就不說了，性格那麼無法無天，完全是天生的領袖人物。所以躲在姐姐光芒下的影子一般的妹妹就更加不起眼了。

“你快回去！”

“阿緣……”

我是想要傷害她，但沒想過會被她喜歡上啊。

被老哥問起還沒有那麼反感，被妹妹問就只有被逼上絕路的感覺了。

本來就覺得妹妹煩了，但感覺最近姐姐妹妹的關係也有點變了。這也是因爲我嗎，這麼一想就覺得很泄氣。

而且妹妹雖然外貌是變美了不少，但性格還是那麼扭扭捏捏的，果然還是應付不來。

“小荔好厲害……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保護我……”

在走到半途的時候，妹妹突然停下腳步，從身後對我說，

又不是我想來纔來的，是被哥逼着來的啦。畢竟要給老哥一個面子，我也討厭麻煩事，明明快點結束就好了。

我和妹妹果然很像啊，簡直一模一樣啦。

因爲老哥是出於擔心，纔會來問我的，就算矇混過關也沒啥。但妹妹不一樣，她的質問帶着一股不是這個就是那個的逼迫感。好像我不選她就是虧欠了她似得。

“那個……”

但妹妹不知道，慢慢對我敞開心扉，甚至現在偶爾變得情緒波動，還對我露出羞澀的表情。我可是專業的哦，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我一看就懂了，根本不需要老哥來提醒我。

雖然我以前是說過要妹妹去當個普通的女友，但沒說要她喜歡上我啊！明明有那麼多普通的對象，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但妹妹卻好像在賭氣似得，偏偏要說我對姐姐有感情，這樣不就好像是我是個渣男一樣了嘛，她只是不甘心毫無理由地被我甩掉吧？

我也知道我很奇怪啊！明明和姐姐合不來，卻會有些在意她。大概是因爲她太亂來了吧，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她那樣的女人，所以只是被她嚇到了而已。

“阿緣，你喜歡小荔嗎？”

既然哥也來了，那麼雙胞胎的姐姐會來也是理所當然。但不知道爲什麼她在額頭上綁着樹枝，是以爲這樣就能僞裝了嗎，然後還混進了釣魚隊裏，一條接一條地釣到了魚，釣起來的大魚在大笑的她手中不斷蹦跳。

“因爲……我是小荔的妹妹……所以我能懂……而且小荔……只有在看到稀有的蟲子時……纔會露出那種眼神……”

感覺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我只是被耍了。不不不，我可是出租女友哦？以前只有我耍別人，什麼時候被耍過？沒錯，只要我拿出真本事來，那種幼稚的小女孩也不是不能拿下……不，我也不是想做什麼……才、纔沒有想要被她喜歡上呢！

“所以呢？”

現在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拼命打工了，而且又是在放暑假。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忙什麼，但總之先這麼一說。

“勸你別。”

“我如果變成小荔那樣的女孩，阿緣是不是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