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雖然在見面會上順利過關了，但小路的周身變得讓人擔心。既然發現情報泄露了，就會變得疑神疑鬼，變得想要尋找是誰說出去的。

“很可能是我們這邊的保密工作沒做好。”

在見面會結束的當天，編輯和我談了一下。

“她買下公司的事，只有出版社內部知道。因爲她還是未成年，而且資產龐大，所以個人資產都是由出版社幫忙管理，我雖然是她的編輯，但其實更像經紀人一樣。她家裏也默認了這一點。”

認識初期時小路就是一個人獨居，所以我對小路家裏的情況不太瞭解。就算不談家庭情況，小路本身的情況就很複雜，至今按作家的身份，自身的性格，病症逐一解鎖，就已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所以還沒有解鎖到家庭那一步。

我只知道小路的資產不小，而且都是由出版社管理。既然代替了小路的家長，那麼當然會嚴密保護小路的信息。

“畢竟是個接觸廣泛的行業，所以指不定就會在哪裏就泄露了私人信息。而且雖然比不上真正的藝人，但最近她也變得越來越有名了，以後或許要更加註意她的周遭纔行。今天我回去會和總編檢討一下該如何應對。”

小路在網上被宣傳爲熱門的新興作家，她的信息一概保密。沒人知道她一個人獨居，具體年齡也沒人知道，家庭住址和學校也沒有暴露，小路平時的樣貌和作爲作者出席活動時的大不相同，所以也不用擔心會被誰認出來。只要不是特意關注這方面，就很難發現小路的作者身份。

然而這也不是絕對的，比如說學校也可能有人發現小路的真身，或是小路的家人0;雖然我沒見過1;也可能向別人說出小路的情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謂情報就是會不斷流通的東西，就和錢一樣，所以也有人說情報就是金錢。如果要隱瞞，只能趁還不火的時候，一旦變得熱門，也就很難保有隱私了。

但小路是個纖細的妹子，很容易產生心理壓力，最好還是不要把真實身份暴露給羣衆。

現在小路的情報被泄露了，既然被曝光的是買下公司的事，那麼小路作爲學生的那些信息應該都沒有被發現吧，不然對方早就曝出來了。或許是記者從出版社內部打探出了消息。

現在還來得及，最好還是儘早找到泄露情報的人，及時制止情報的泄露。

“這樣啊，那麼今後我是不是應該回避？”

既然現在小路變得容易被盯上，那麼就應該減少和無關人員的接觸吧？如果被發現了我的事，很可能再通過我找到小路的學校等各種信息，這樣會給不少人帶來麻煩。

試想一下，我也是小路泄露身份的可能性之一。我們偶爾也會打扮好一起出去約會，就在那時被認出來的可能性很高。但那樣的話，或許應該在更早纔對。最近我們別說出門了，連面都沒有見，會在現在因爲我而暴露的可能性有點低。

但就算這次不是因爲我，也要防範於未然。

小路好不容易完成了工作，如果不能和我見面肯定會大吵大鬧的。但考慮到風險，或許應該更加小心行事。

編輯思考了一下回答，

“是啊，雖然剛纔你們的臉沒有被拍到，但或許已經被不少人看到了，確實有傳出去的風險。但說實話，我覺得她能有朋友是件好事。最近她的精神已經安定了不少了。”

我坦然一笑，乾脆地回答，

“小妙，這是不一樣的。”

編輯作爲專業人士，一定比我更瞭解相關情況，也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但爆料的事依然在繼續，小路也感受到了不必要的壓力，變得鬱鬱寡歡起來。她每天都會檢查網絡上的信息，聽見門口的動靜會變得分外敏感。就算看見我和小妙也笑也不笑，一個人躲在工作室的情況變多了。

“但我是她的情敵。”

“小妙，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來小路家裏。”

“我的存在對她來說也很可能會形成心理壓力……”

“難道你就是爲了這個……才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嗎？”

除了出版社內部泄密外，就只有和我一起出門的時候被看到這個可能性最大了。或許是有人看見小路後認出了她，進而查到了公司的事。但小路是老闆的事在公司裏也被嚴加保密，當初知道的只有負責人或小妙，我實在不覺得那兩人會說出去。

小路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廣闊是好事，但同時也有風險。就像喫藥一樣，如果掌握不好用量的話，只會加重病情。小路現在對外作爲作者的時候，還是像切換人格一樣，並沒有完全用她的本來面目在應對。爲了能讓小路慢慢接受這個世界，需要仔細斟酌她能容許的極限，一點點讓她改變纔行。

“可以這麼說。”

小妙抬起頭來，眼裏佈滿了驚恐和哀傷，

不過小妙之後見到我就問，

但這是小妙第一次直面小路的發作，該怎麼向她解釋也是個難題。普通人如果見到小路發瘋的場面，肯定會歧視小路吧。就算小妙不會害怕小路，光是待在房間裏或許也會刺激到小路，從而傷害到彼此。

小妙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透過走廊看着房間裏還沒收拾完的殘骸。

“小妙。”

但也不知道能不能由僅僅是作爲男友的我來解釋。小路的病是很私密的，男友說到底也只是外人。

有這個可能。

然後她一臉嚴肅地看向我，

“我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產生，纔在這裏的。雖然發作時拿她沒辦法，但自從和我交往後，最近她發作的幾率已經下降不少了。當然這些都是從編輯那裏聽來的，但我覺得我還是有點用的。”

對小妙來說，這種戀愛關係或許根本不正常。

“你們還有祕密瞞着我？不是說把我當朋友的嗎？她現在這個情況，你要我當沒看見？先給我解釋一下啊。”

不過我現在就是小路身邊最親近的人了，小路的家人不在身邊，雖然還有編輯，但和小妙也不熟悉。最初讓小路和小妙認識的就是我，那麼向小妙解釋的工作，就應該由我來做。

“是的。”

小妙從小路的房間飛奔而出，我沒有跟上去。只是任由房門被打開，然後發出砰的一聲又關上。看着暗沉的房門，無奈地站在原地。

“…………”

“我們約法三章吧。”

“……這個難道就是所謂的精神分裂或是抑鬱症？我也不是完全沒聽說過……等等……”

“這也有可能，總之先別太在意，不然懷疑起來可沒完沒了。虧得她剛纔的應對十分得體，所以就算這件事暴露了，應該也不會產生什麼惡劣的影響，本身買下公司的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我會和媒體交涉，最好能不刊登今天的報道，再去詢問他們信息源在哪，儘量做好預防工作。”

“我們在這裏爭論誰不好一點意義都沒有……”

信息源沒找到，似乎是某家小報社得到了一封寫有小路情報的郵件。只能知道從出版社內部泄露的可能性很小。

小妙抱着胸，調侃一樣地說道。我“不”地否認了，

小妙突然啞口無言地看向我問，

“小路有一點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小妙吞了口口水，

如果不想泄露情報，剛纔小路應該直接否認買下了公司的事，這樣媒體也就無話可說了。但小路是不會說謊的，她是個直話直說的妹子。

這次小路的發作不全都是因爲情報被泄露的事，或許也是因爲感情糾葛。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來，她也對我和小妙的關係感到了壓力。

“你可以陪着她的話，那我也能陪着她的吧？”

但這是不可能的，或許也是因爲最近小路沒怎麼發作的緣故吧，我忘了她有多需要我。現在在她重新開始發作後，我才重新想起來。雖然就算有我在，小路的發作也不會減輕，但沒了我的話，她的情況就會極速惡化。

“我們的關係對她來說，也是隱患吧？”

我還有小路，明明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她，我也沒想過真的要腳踏兩條船。淺薄了，什麼都不應該對小妙說的。就算對小妙再有意，也應該藏在心裏的。因爲小妙太體貼了，所以鬆懈了。

雖然所有的祕密都已經向小妙公開了，但只有小路的心理疾病還沒有說。因爲最近小路沒有發病，忘了要說。

“啊？哪裏不一樣？因爲你是男友，而我是情敵嗎？但我們不也是朋友嗎？”

“如果只是單純的人格轉變，那其實還沒問題。但問題是那個不是正常的人格，而是疾病，精神上的。”

畢竟上次在見面會上承認了買下公司的事，只要看到刊登在雜誌上的文章，會有所聯想也是很正常的事。

“……嚴重嗎？她不會自殺吧？”

公司的事暴露還算小，對現在的媒體來說，小路的私生活大概是個最值得炒作的話題吧。要是暴露了一定很麻煩，已經能預想到小路家門口被記者團團圍住的場景了。

換言之我根本放不下小路，也不可能和她分手。

“或許也可能是上次小路來公司的時候被看到了。”

說實話至今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想暴露，但風險是不可能消失的，現在纔出問題，或許已經可說是太晚了。

“不是的小妙，是我不好。”

在這個時候，我或許應該留在小路身邊支持小路，不如說如果不在小路身邊，想到萬一發生了什麼，我反而會擔心得睡不着覺，一直猶豫着，最終還是沒有離開小路身邊。編輯也沒說什麼。

“啊啊小妙是還不知道的吧？”

“她……會自殘？”

然後一旦感到壓力，小路就會發作，這是最應該避免的情況。我是爲了阻止小路的發作才留在她身邊的，不能產生反效果。

“……你們真是無語了。”

“…………”

小妙對朋友兩個字難過地眯起眼睛。

不要再見面了。小妙低着頭，只是嘴脣做出了動作。

之後編輯似乎和出版社討論了，對小路的公開活動進行了限制。而我每天都會在網上搜索小路的情報，查看有沒有多餘的情報泄露。

但小妙還是沒有退縮，

“我看到……垃圾桶裏有好多沾血的紙巾……那個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是做我能做的。”

“其實小溪昨天問我了，或許是看到了雜誌吧，於是發信息來問我說，她原來是作者嗎？我該怎麼回答？”

“首先，你絕對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喜歡我的樣子。我也不會再說任何一句對你有意思的話……不，這樣太不上不下了，我們還是……”

結果報道還是被刊載了，但又不是緋聞，只是個小新聞，所以也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

換言之，我也能誘發小路的發作。

我能抑制小路的發作。

小妙橫眉豎眼地說着，沒有放棄追問，

她開始砸爛周圍的東西，或是無意義地大吼大叫，我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大概知道該怎麼應對。不要靠近，不要說話，只要一味地等她發作完就好。

但現在因爲自己的信息被暴露在了媒體上，小路又開始發作了。這已經不是最近第一次，而是第二次發作了。

我覺得說出朋友這兩字的小妙很耀眼，她沒有把發病的小路當怪物看待。

“就算是我，在小路發病的時候，也是不能靠近她的。因爲狀況會更加嚴重。如果不小心讓小妙受傷了，小路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然後發作了。那一天我在收拾房間，在打掃得差不多的時候，小妙來了。

“那麼……”

我實話實說，怎麼想先踏出一步的都是我，小妙並沒有引誘過我。但小妙沒有聽進去，嘴巴不悅地抿起，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這樣比較好……”

現在還太早了。如果因爲和我的見面，而讓小路的身份暴露，不得不面臨大量媒體的話，這對她來說恐怕會形成不小的心理壓力。

現在的小路比起和我相識的時候，已經改變了很多。

但小妙對小路的瞭解還遠遠比不上我，就算現在小路對小妙沒有敵意，還是很危險。在發作期間，小路就連我的存在都不能容忍。我也有過被她傷害的經歷，同時她的發作也會因爲他人的存在而變本加厲。

“沒錯，但即使如此，小路也是把你當朋友的哦。”

我之前在向小妙坦言自己的感情時，心裏只覺得很高興，但這太輕率了，結果只是玩弄了小妙的感情而已。沒有慎重考慮，想到就說了。結果我和當初那個玩弄小妙感情的青梅竹馬並沒有什麼不同。

“啊？雙重人格？所以？原來那個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其實是三重人格嗎？”

成敗都在於我，我最初就知道了，卻沒有放在心上。

不能追上去，和小妙的關係是有違倫理的，雖然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也沒有一定要我做出選擇。交往至今，小路一次都沒有否定過我想做的事。就算我見異思遷，她也沒有變得討厭我。

“那我就是會出軌的現男友了。”

我是因爲擔心小路才和她交往的，在直到她的病情痊癒爲止都不可能離開。

“爲什麼？”

“你對她來說，就是那麼重要嗎？”

自從有了我這個男友後，小路也變得注重外貌了，生活也變得更加規律了0;雖然只有一點點1;，病情也變得穩定了，正常的生活習慣能讓人精神抖擻，這些也確實都對她的精神方面起了正面的影響吧，小路變得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甚至開始有朋友了。

小溪不是圍觀羣衆，而是公司的員工，或許就算承認了也無妨吧。

但依賴小路那種和普通女友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我的不對了。如果放不下小妙的話，勢必要和小路說清楚。哪怕會傷害到小路。

想了一下，我還是說道，

那麼最初我就不應該接近小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