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道現在小溪在做什麼？”

小妙突然說道公司裏的另一個妹子。我有點驚訝，

“小溪？她有聯絡你嗎？”

“我們經常在手機上聯絡……但沒有見面。”

現在公司暫時停業，包括小妙在內的員工也都沒有在上班了，但因爲勞動合同依然生效，所以工資依然由小路發給各個員工。

我們公司只是小公司，不包括我，公司上下加起來也才七個員工。走了很多妹子，然後剩下的員工現在都算休業中，每個人都拿到了最低可以生活的工資。小路或許不在乎這點錢，但除了人工費外，還有場地的租借費，水電費，一天不開業就是莫大的損失。

在公司停業的那一天，小溪也聽到了公司的所有情況。包括緣是男兒身的事也告訴她了。

作爲公司裏僅剩的妹子之一，之後或許就要分道揚鑣，也沒有瞞着她的必要了。小溪似乎很驚奇，但也對此表示理解。在離職之前，她雖然也知道了小路是老闆，但似乎沒有發現小路是個作者。

小妙嘆了口氣，變得彎腰駝背起來。

小溪在公司裏和小妙關係不錯，大概兩人原本就經常私下聯絡吧。現在公司停業了，兩人的關係也沒有拉遠。但今後就不好說了。

因爲店裏的妹子都是因爲經濟原因纔來做出租女友的，所以一旦公司倒閉，肯定會影響到她們的生活。或許小溪已經去別的公司上班了。一旦工作場所變得不同了，和小妙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吧。

“我在短信裏問過她會不會去其他公司上班，她說不會……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客套話……”

小溪和小銀她們一樣，似乎還有副業。或許靠着副業也能支持一陣子。聽說現在小銀似乎在獨自經營自己的線下店。她似乎還是願意來上班的，臉上的傷似乎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因爲現在小路決定停業，所以就告知她先以自己的副業爲先。小楊則是在安胎。希望她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但只靠副業，想當然也支持不了多久，不然她們也不會都來當出租女友了。只要公司停業一天，她們另謀高就的可能性就越高，不管是哪一邊，回來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小妙看着分崩離析的職場，似乎很難過，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說什麼，畢竟我有父母的支持，並不缺錢。但我知道有不少同僚都是在自力更生。”

出租女友並不是一個體面的工作，很多人都把它當做打工來做。公司裏的小銀她們都有副業，小珂則是在私下營業和撈錢，因爲僅憑工資並不足以支持生活，我知道原本公司裏的妹子或多或少都有讓客人買東西或是撈錢，就連緣之前也經常撈錢。

只有小妙是恪盡職守地在工作吧，不讓客人花多餘的錢，而是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客人。因爲她想要的並不是錢，而是一個容身之所。但不能否認的是，小妙才是少數派。

沒有錢就無法生活，每個妹子都在拼命求生而已。她們也或多或少都有家庭或是心理上的問題，而接納她們的基本都是擦邊行業。作爲未成年要賺到足以養活自己的錢的話，普通打工是遠遠不夠的。

小妙和女生處得都很好，對此不提感同身受，但也知道業界的那些情況吧，所以她沒辦法要同僚不要去找新的工作。

這一大段話全都是小路的臨場發揮吧，畢竟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成爲公司老闆的事已經暴露了。但這也是小路的真心話吧，她通過自己去感受，從而得出了結論，然後寫下了作品。其中包含着她日復一日凝聚起來的心。

雖然我想考慮小妙的事，但因爲得不出結論，所以只是一味拖延着。如果做出了選擇，或許小妙就不會再來見我和小路了吧，反過來說，如果我選擇了小妙，和小路分手的可能性呢……有嗎？

“這樣的話，如果我是她的取材對象的事暴露了的話，大家都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的！”

雖然小妙確實想要留住公司，但我也知道小妙是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的。

在和演員打完招呼後，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正式的發佈會了，周圍有很多記者進場了。記者們針對原作，提出一些只有小路才能解答的問題。然後又詢問小路對電視劇的意見和建議。在提問了差不多十分鐘後，某個站在在臺下的戴着帽子的男記者拿着話筒問到了關於小路現在正在連載的那部新小說的話題。

我很喜歡小妙這種淳樸的方面，但也知道小妙的不安。她不是那種和別人發生了三角戀還是面不改色的妹子。

現場的主持連忙就此結束了話題，站在一旁的編輯臉色很不好。可見這是一次意外情況。

隨着最初的那個記者提問後，之後又有不少記者接二連三地提問。

“有人泄露了小路的信息嗎？”

“是爲了告訴我她的格調有多高……然後想讓我放棄你嗎？”

小妙低着頭站在我身邊，耳朵都變紅了，雙手握成拳頭。

沒錯，比如宣傳公司或是出版社的工作人員，甚至有可能是狂熱粉絲，可能性簡直數不勝數。

小妙環視了一下金碧輝煌的四周，一臉不爽地說，

小妙顫抖着肩膀，看起來也不是真的不高興。

在閃光燈下，小路一臉從容地回答，

“有沒有什麼想對粉絲說的話？像是敬請期待接下來的續篇之類的！”

“我我我也不是害怕出名，但這樣子簡直讓人措手不及，真是的，把別人的心攪得一團亂！我明明是她的情敵，爲什麼還要因爲她而這麼心動啊！”

其實關鍵的問題在我身上。

說實話現在這個時機挺微妙的。不知道情報是怎麼泄露的，所以有些猶豫該怎麼應對。雖然這件事還無所謂，但更害怕其他情報會不會泄露。

說實話，這是可以預測到的，雖然至今都儘可能地保持了低調，但也不是百分百能保密，終有一天要暴露的吧？

“確實在前不久，我購買了一家出租女友的公司。想必我的粉絲都知道，我現在正在撰寫的就是出租女友題材相關的故事。當初爲了能更好地完成這個故事，我才希望能認識這個行業。我通過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在腦中形成故事，然後付諸筆墨。在場的各位想必都對這個行業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也會對這個職業抱有偏見吧。不可否認的是在這個行業中確實存在着比一般行業更多的問題，也有黑暗的，哀傷的，不可避免的一面，但就算是無法言說的部分，也能成爲題材。我可明言，我沒有任何隱藏的部分，我筆下所描寫的就是我親眼所見的行業一面。她們有可愛的地方，有受傷的地方，有努力的地方，有笨拙的地方，這所有的方方面面，我都想盡可能地寫下來，然後傳達出去，讓各位知曉。當然即使如此，也有我所描寫不到的方面。但這個職業是否真實，就交由各位自己來判斷了。我只是希望能儘可能地把我所知的真實傳達出去的，那麼謝謝各位的關心——”

這時前方傳來的大音量遮擋了小妙羞澀的聲音。

“我不是在懷疑小妙。比起小妙，出版社的人才更有可能不小心就把這件事泄露出去。”

“你……是怎麼想的？難道要在我和她之間腳踏兩條船嗎？”

“小妙，很開心吧，小路是在誇你哦，她說你可愛。”

就好像抓到了稀有蟲子的小荔一樣，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想和別人分享她對蟲子的愛，纔會到處給家裏人看蟲子。她無法體會看到蟲子後會覺得噁心的小枝和緣的心情。

我一面覺得很欣慰，另一面又覺得很擔心，爲什麼小路的情報會被記者知道呢？只是偶然嗎？

現場變得很安靜，好像被潑了水一樣，聚光燈照耀在小路臉上，小路若無其事地放下了話筒。

“我我沒有說！沒有告訴任何人！真的！相信我！”

“您以前寫的似乎都是比較嚴肅的題材，這次您是通過什麼契機才考慮寫這個題材的呢？”

然而現在看來似乎沒法簡單結束了，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話，或許也會有人質疑買下公司的真意吧？要不現在就當場否認怎麼樣？但在公衆面前撒謊毫無益處，反正承認了也沒有什麼不好。

不管怎麼說，被知道了也沒辦法，現在只有承認了，也不是緋聞，大不了就實話實說而已。

小路也是一樣的，有了好東西，就想要告訴別人。雖然平時總是保密身份，但因爲她已經把小妙當朋友了，所以纔會把她帶來這裏吧。自從開始交往後，她也經常想要把我帶在身邊，這是一樣的道理。因爲單純，所以只要是喜歡的東西，就會想要帶在身邊，也想要和對方分享自己的一切。

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着臺上的小妙喃喃自語，我皺了皺眉，

就算我沒有給出任何保證，小妙也沒有責怪我。我也知道像小妙這種對戀愛沒有免疫的妹子最容易受傷了，不應該再繼續模糊不清下去了。

“那、那麼，有請下一位提問——”

但至今小路都沒有怎麼來過公司，而且現在公司也停業了，本來還以爲這件事或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等以後公司賣掉了，這件事也就到此結束了。

“爲什麼……大家都知道她是老闆的事了？”

“在公司經營期間，有沒有什麼新靈感？”

“她、她在說什麼啦！感覺真不好意思！”

也難怪小妙會這麼說了，不論是誰見了現在的小路都會被觸動吧。現場所有記者都露出心服口服的表情。問題一個接一個地被提出，小路行雲流水地回答，沒有一絲停頓和躊躇。

“這樣啊，我覺得很高興……就算你只是隨口一說……”

小路和小妙都不是那種喜歡爭風喫醋的妹子，她們只是單純地戀愛了，當然會變得患得患失。而且她們都沒什麼和男人交往的經驗，我分別是她們的第一任和第二任，而讓她們變得失常的也是我。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來，但再這麼拖延下去，將來一定會傷害到某一方的吧。

小妙就在最近距離體會到了小路的不平凡，偶爾會覺得小路是在炫耀，忍不住抱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聽說您成爲了一家公司的老闆，似乎就是出租女友的公司呢，請問這是爲了取材嗎？”

小路也只是個單純的妹子，就算想要示威，也只是像獻寶一樣，只是希望給朋友看看她至今以來得到的東西吧。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我非要被情敵誇獎不可啊！”

我反而覺得這很有小路的風格。不管對象是誰，她都只會說真話，也不會貶低情敵。

“不會，我還沒有具體考慮過。或許對小妙來說，我就像誘騙犯一樣。但我是在認真地思考小妙的事，這是真的哦。”

“出租女友是您現在在連載的題材呢？您已經實地考察過了嗎，真是敬業。”

小路也成長了，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再輕易驚慌失措，如果是以前的她的話，面對突發情況，或許會變得支支吾吾，讓編輯幫忙矇混過去吧。

至今我從來沒有被小妙誘惑過，頂多只有相互調侃一下，小妙也從來不會拿身體誘惑我。她明明作爲出租女友，卻不擅長誘惑男人。

我的心情變得黏着起來，小妙沒有看我，而是垂着眼，微微低下頭，

“她真的……不打算再經營公司了嗎？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還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小妙連忙轉頭看我，一臉驚慌地解釋。她或許會以爲自己是公司的相關人員，所以怕被懷疑吧。

“小妙，你這句話有誤差，你應該不是那種會搶別人男友的女生吧？”

只有我能知道，這時小路的肩膀抖了一下。這也是當然的，我也覺得很驚訝，爲什麼會有記者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