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哥哥，我不知道什麼是戀愛……”

走在一旁的小枝露出了煩惱的表情，小聲說着。她和平時不同，頭髮散了下來，穿着連衣裙，稍稍打扮了一下。

我走在她身邊，暑假裏的商場人來人往，還有很多新奇的事物。

爲了讓小枝能夠更習慣和異性相處，我開始陪着她外出，經常一起出門買食材或是東西。

但今天並不是普通的外出，而是類似於一日約會的行程，也算是體驗出租女友的工作吧。雖然小枝還不習慣女友的身份，反而更像是我在當出租男友。

剛纔我們在我上次和緣一起去過的商場給小枝選了約會用的衣服，還去和小銀她們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又在商場裏看了一場電影。雖然愛情片是約會首選，但卡通片更符合小枝的口味。

最後看了小路原作的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那是一部講述某個少女在晚上不斷夢遊，遇到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件，回過神來後發現身邊的一切都在漸漸改變的有些懸疑要素的電影。小枝看得津津有味。我看了之後也有點感想，之後可以告訴小路。

或許是對電影裏的少女有些共鳴吧，小枝在電影結束後回味地說道，

“哥哥，最後小笑回去自己的身體了嗎？”

“是啊，因爲一直作爲幽靈飄蕩在外，也碰觸不到最愛的人們啊。”

電影的主人公是個會在睡夢中靈魂出竅的妹子。故事以她夢中的所見所聞爲中心不斷展開。擔心她的父母，醫治她的醫生，看望她的同學和老師，睡夢中的小笑對此不屑一顧，只是嚮往着更加特別的人生，爲此而在世間遨遊。然而就在她見證了許多凡人無法經歷的事件後，卻發現自己卻始終無法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最終決定回到原本屬於自己世界的故事。

與夢的世界相比，真實的世界或許只有無趣和疲勞，但沒有真實的世界也就沒有自己，所以夢終究會醒來，很像小路會寫出的小說呢。

“所愛的人們……”

“沒錯，小枝你也有愛你的人，我們會一直守護着你。”

“我也很喜歡小荔、媽媽、哥哥和爸爸……另外還有阿緣……”

走出電影院的小枝回頭望着電影的海報問，

“但這個和戀愛是不一樣的嗎？”

小枝本來就是個內向的妹子，別說是戀愛了，她之前連最基本的人際關係都是懵懵懂懂的。

雖然她知道親情，也知道世間有所謂的愛情，但原本她也沒有探索外界的慾望。

但現在不一樣了。

爲了瞭解小路各方面的情況，比如她有沒有好好喫飯，趕稿的情況如何，病症有沒有發作，至今我一直和小路的編輯有聯絡，聽說這次是因爲前作的銷量持續上升，所以爲了趁着熱度，纔會比較趕。而這也快要結束了，小路如果狀態絕佳的話，半個月就可以出一本小說，續作似乎也已經快要寫完了。除此之外，小路的官網上也會有她的具體安排，我天天都會查看信息，對她的行程瞭如指掌。據說續作不是在網上連載，而是直接出書。

雖然對象是緣有諸多不安，但這是好事，我想起了之前緣說過的話，去談一場戀愛的話，或許這樣小枝就能覺醒了。

我和小路之間，並不全都是光鮮亮麗的日常。不如說從最初開始，就是爲了能夠矯正小路的異常，纔有了接觸。但之後漸漸地發展成了交往，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但沒有後悔。

小路經常在視頻或是語音裏嚷嚷着想見面，就好像只幼虎一般對着屏幕張牙舞爪。我也想去見她，但我不能打擾到小路工作。現在她應該二十四小時閉門不出，過着靠編輯上門送物資和收快遞的日子吧。

“有找到喜歡的人嗎？”

今天本來想讓緣也一起陪着來的，但那小子對小枝很不耐煩，讓小荔一個人留在家裏也很擔心，所以就讓他在家裏看好小荔了。今天姑且算是告訴小枝何爲約會的行程，所以就沒有一家子全體出動。

“我覺得也有從親情變成愛情的情況，或是反過來從愛情變成親情的情況也是有的，但不管怎麼說，最終能決定的只有小枝自己。”

如果雙胞胎和緣形成三角戀，或許家裏會變得翻天覆地吧。父母知道後或許也會面露難色。雖然緣和雙胞胎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從法理上來說，雙胞胎確實都算是緣的妹妹。

然後回到了開頭，小枝說她不知道什麼是戀愛。

就算會受傷，但這種心情不經歷過也是不會知道的。

“我……”

“小路姐姐最近工作很忙嗎？是爲了要賺錢？”

我只是覺得弟妹們還小，未來變幻莫測，也值得期待，並沒有言外之意，但小枝卻似乎想到了其他事，有些擔心地抬起頭來看着我問，

“哥哥，你很喜歡小路姐姐呢。”

我握着小枝的雙手，蹲下身和她平視，

自從上次帶家裏的三個小的去過公司後，公司裏就變得紛紛擾擾了。然後去過公司的三個之間也變得紛紛擾擾起來了。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的碰撞吧？

編輯要我不要打擾小路，也讓我不要擔心。據說小路在趕稿時發作的概率比較低，反而是寫大綱的時候比較容易因爲鑽牛角尖而發作。所以這次我也是比較安心的。

而且我們一天必打一次電話。不僅是因爲想念小路，也是想要知道小路的精神狀況。小路的精神有不安定的一面。

“小枝呢？”

不過現在已經是可以通過短信和視頻聊天談戀愛的時代了，雖然一點都不浪漫，偶爾也會在視頻對面看見小路不滿的表情，但比起真正的遠距離戀愛要來得好多了。

“我不知道……”

以前每當小路進入趕稿期的時候，我都會變得很閒。有時小路連上學都會請假，我也變得完全見不到小路了。

小枝遲疑地問我，我對她一笑，

小枝欣慰地說着，作爲妹妹似乎沒有覺得喫醋。這一定是因爲現在的她能理解我的心情。

希望多一天也好，他們之間的關係能儘可能的持續下去……這一刻比什麼時候都要真切地這麼希望。

最近小枝明顯在意着緣，但緣又對小枝的好意很抵抗，兩人之間反而變得比以前還要疏遠了。小荔卻經常在和緣打鬧，小枝總是羨慕地看着兩人。

“但我覺得阿緣和其他人不一樣，這是我的錯覺嗎？”

然後到了晚上雖然給小路做了飯，卻不知道能不能端進去給她，結果靠着客廳裏沙發睡着了，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小路好像貓一般蜷縮在我身邊睡着着，我爲此驚訝了一下，然後又爲了已經是第二天的事喫了一驚。

“是啊，雖然最近小路很忙，我們沒怎麼見面，但我一直有把她記在心上哦。”

緣還是初中生，還是我親弟，不管將來發生任何事，都不可能成爲趕走緣的理由。就算今後緣主動提出想要離開，到時我也會和他一起離開，不會讓他孤身一人。但現在還不需要告訴小枝這種悲觀的假設。小枝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不管是不是戀情，她早已把緣當做家人對待。

或許比起緣的本性問題，這纔是更大的問題。

小路寫作需要集中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我沒法放着小路不管。

“阿緣……今後也會一直留在家裏嗎？”

小枝初次有了在意的異性，心情變得起伏不定也很正常。她對自己的心情感到疑惑，不由得想要問出口。其實她早就明白了。

“我保證。”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後脖頸看起來很紅，

但現在我成了公司老闆，就算是在暑假裏，也必須每天出門。另外緣來了後，我還要關注家裏的弟弟妹妹。雖然見不到小路，但每天都過得很忙碌。

那次的事小枝也還記得吧，露出了了然於心的表情。

小枝爲第一次的心情感到害羞，同時也很可愛地流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我早就發現了小枝的變化，自然也能猜到她在意的人是誰。自從緣來到家裏後，小枝就開始轉變了。雖然覺得很擔心，但也一直默默地觀察着他們的變化。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斷言，自己要比小枝瞭解戀愛。

“這個嘛，只有小枝自己才知道答案。”

小枝看了我一眼，連忙低下頭，

那次小路也沒有發作，但因爲第一次在趕稿日有我在身邊，似乎很不習慣的樣子。我們平時也像普通情侶那樣一直在一起，但一旦到了趕稿日，小路就會把全副精神用在寫作上。學也不去上了，頭髮也不會梳，臉也不會洗，有時候連喫飯也忘了喫，只會坐在裏面房間裏的椅子上看着電腦。

所謂戀愛，如果不是從自身的角度出發，去看待，去判斷，去嘗試的話，就全部都是空談。

“其實我也想去的呢，至少去幫她打掃打掃衛生，送送飯之類的，也不能讓她一直喫外賣啊。但因爲以前這麼做的時候，發生過夜不歸宿的情況，而且還會害小路分心，至此就決定不再在她需要專心工作的時候去打攪她了。”

“沒錯，因爲她有一趕稿就把其他事都拋在腦後的習性，所以這段時間不能去打擾她。在此期間，公司就全權交給我負責了。不過我想也差不多要進入尾聲了。”

之後至少飯要好好喫，每天都在短信裏提醒小路。

但就算知道會有這些弊端，我也沒有後悔讓緣住進家裏的事。所謂成長，必然會伴隨着傷痛。既然小枝選擇了緣，那麼就應該尊重她的心情。

小路在出版了第一本有關出租女友題材的小說後，因爲銷量不錯，於是現在正在寫第二本續作。在買下了公司交給我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了。我雖然會去公司，但那之後一次都沒有去過小路家裏。

“哥哥和小路姐姐在一起的時候……也很開心嗎？”

不知道緣和小荔在家裏好不好？比起小枝，緣顯然對小荔更上心。雖然他嘴上一次都沒有承認過，但討厭弄髒和日曬的他，卻願意陪着小荔一起胡鬧。

然後既然是三角戀，勢必有一人會失戀，甚至也有三人全都鬧掰的可能。雙胞胎本來關係那麼好，不想看到她們爲了緣反目成仇的光景。而且如果最後沒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到時家裏的氣氛也會變得尷尬的吧。

我第一次無故外宿，連忙打電話給家裏。聽到電話裏妹妹們擔憂的聲音，覺得很過意不去。最後只能給熟睡的小路蓋上毛毯，先回了家。

小枝有小枝的感性和想法，我不能去左右。我只能告訴她，戀愛是件極其珍貴，也極其開心的事。

我本來就愛照顧小路，一旦小路放棄了作爲普通人的機能，我就會無止境地圍在她身邊照顧個不停。編輯說這不是好事，我也這麼覺得。我們都還是學生，不能只看着彼此，必須要更加關注身邊的其他事物。我還有雙胞胎，小路也是，至今的成就都是她獨自努力得到的，不可能沒了我就不行。

小枝摸着自己的胸口，一直無所適從地低着頭。

“哥哥……不去看小路姐姐嗎？”

是嗎？這也是很正常的，小枝才只有十四歲，還是初中生。就算是我也是在高中遇到小路後，纔有了第一個戀人。

小枝抬起頭來問我，我思考了一下。

那次看着好像石頭般一動不動的小路，我避免打擾她，開始收拾外面的房間。

姑且不論緣，雙胞胎對於公司裏的那些紛紛擾擾，當然都是一無所知的。但她們也一直在改變。就算是天真無邪的小荔，和緣之間的距離也讓人擔心。

因爲小路一聲不吭地沒有來上學，所以我在放學後去了她家找她。然後才被出來開門的編輯告知小路已經開始趕稿了。我對小路工作時的樣子感興趣，更因爲擔心小路，所以在編輯走後也留了下來。

然後回到家後，小枝哭哭啼啼地拉着早上纔回家的我不放，小荔則難得一臉不安地圍着我轉個不停，因爲我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住外面，家裏覺得我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父母也很擔心。那天全家人都沒去上學工作，停擺了一天。於是反省後決定以後不會再在趕稿期去小路家裏了。

“但是……我搞不懂……”

“沒事的，不論喜歡上誰，都不需要覺得羞恥。能喜歡上別人，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我希望小枝也能體會到這種感情。慢慢地體會就可以了，小枝才只有十四歲，時間還很長。”

至今以來，我們有歡笑，也有掙扎，即使如此，我也認爲我是幸福的，所以我乾脆地承認，

緣是個很複雜的對象，他明明是男人，卻有女裝癖。但小枝應該是把他當異性來對待的。能讓怕生的小枝產生男女之情的，緣恐怕是第一個。

那次是我和小路剛交往沒多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