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83

「我去拿蛋糕和紅茶過來。」

喫完了披薩和雞塊的宮城起了身，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

我環顧房間，發現在我對面的牀和高中時代不一樣了，變成了鋼架牀。被子也不一樣了。有一些那個時候沒有的其它東西混在一起，但像那個鱷魚紙巾盒套一樣和宮城一起搬過來的東西也很多，所以我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就覺得這裏就是宮城的房間，感覺很舒適。

如果以後還能這樣進入這個房間的話，我會很開心，但是宮城總是做一些我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之後會怎樣我也無法預料。

今天就是，我根本沒想過宮城爲我慶祝生日。

我把黑貓的朋友之一的鱷魚拿了過來。

我摸了摸它的頭，再玩了一會兒它柔軟的小手，便聽到房間外傳來「仙台同學，開門」的聲音，我聞聲便打開了門。端着托盤的宮城很快就進來了，把蛋糕和紅茶放在了桌上。

「這是，半熟芝士蛋糕？」

盤子裏放着一塊切口很漂亮的蛋糕。從這塊完美的等腰三角形蛋糕來看，宮城並不是從整個蛋糕上切下來的。

「是的。仙台同學喜歡這個吧？」

坐在對面的宮城有些不安地說道，我立刻回答說「嗯」。

我想，大概是因爲宮城記得，曾經以慶祝考試結束的名義的我，買了半熟芝士蛋糕回來。

雖然是一個小事，但是我很高興。

但真要說的話，考試結束那天我買半熟芝士蛋糕是因爲我覺得宮城可能喜歡喫，跟芝士蛋糕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要說酥皮蛋糕和草莓撻的話，我的確更喜歡酥皮蛋糕，但芝士蛋糕的話，無論是半熟芝士蛋糕還是烤芝士蛋糕我都無所謂。

但是，既然宮城覺得半熟芝士蛋糕是我喜歡的，還買了回來，那麼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我就更喜歡半熟芝士蛋糕了。

「可以喫了嗎？」

我拿着叉子向宮城問道。

「這不用問吧，喫吧。」

我用平靜的聲音說了一聲「我開動了」，然後喫了一口半熟芝士蛋糕。

混合着檸檬的酸味和芝士的醇厚的奶油在嘴裏擴散開來。酥脆的餅乾，和甜而不膩的奶油相性很好。

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宮城卻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問道，所以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到。

「圓蛋糕，一個人不是喫不完嗎。所以，就會剩下一半放在冰箱裏，然後，到了第二天，已經不是生日，它還在冰箱裏。……我一看到，就會感覺很寂寞，所以不喜歡。」

「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呢？比如打工沒有結束，或者朋友突然叫你出去之類的。」

「……我小的時候，過生日時，父親會給我買一個圓蛋糕，但父親總是因爲工作不能回家，就只能我一個人喫。」

正當我準備這麼說的時候，宮城靜靜地開了口。

「爲什麼？說到生日，不就會想到圓的蛋糕嗎？」

看起來她的心情並不好，但又也不像很差的樣子。

我問出了一個這種時候也不會顯得奇怪的問題。

一想到是宮城買給我的蛋糕，我就覺得要是全部喫完就太可惜了。我想留下一小塊，作爲她記憶中覺得這是我喜歡的東西，還專門買了回來的證明。

「很好喫。謝謝。」

耳環是爲了讓我遵守約定的東西，我不會打破對耳環立下的約定。

「沒事的。不管對不對耳環發誓，我都不會打破這個約定。等到宮城的生日，我們一起喫蛋糕吧。」

「圓蛋糕，我不怎麼喜歡。」

我用溫柔的聲音儘可能舒緩地問道，宮城的視線從我身上落到了蛋糕上。然後，她把叉子插在蛋糕上，停下手。

我希望她更多更多地瞭解我，我也想比任何人都瞭解宮城。

「因爲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宮城有些爲難地皺起了眉頭，什麼也沒有說。

我希望一點點地讓我在宮城的心中積累，奪走記憶的份量。

「……真的嗎？」

我能看得出來，她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那些不好的回憶。

差不多喫掉一半蛋糕後，我看向宮城，她才終於小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然後開始喫半熟芝士蛋糕。

「小桔梗還是初中生哦？我要是教她學習教到轉鍾，她爸媽會生氣的。而且，就算朋友突然叫我出去，我也會優先考慮宮城的生日。所以，等到宮城生日，我們一起喫圓蛋糕吧。」

一直低着頭的宮城抬起頭，不高興地說道。

所以，爲了讓約定變成絕對的，我向宮城的耳朵伸出手，想去觸碰耳環，但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然後就逃開了我的手。

這肯定是就算宮城不願意也要做出的約定，是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遵守的約定。

「……我不想約定被打破，所以不用做約定。」

「我保證。」

宮城很少談論自己的事情，就算問她，她也是乾脆不回答居多。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告訴我，但我還是想知道宮城她爲什麼不怎麼喜歡圓蛋糕。

宮城的話語在這裏中斷，她喫了一塊蛋糕，喝了口紅茶。然後，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就像是要把喉嚨深處的話擠出來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我微笑着看向宮城。

未來是不確定的，但我不會讓這個約定成爲謊言。

現在，如果我讓她就這樣逃跑，我會後悔。

宮城也應該知道，我們也這樣約定過很多次。我本以爲，繼續這樣許下諾言可以讓我一點點地獲得信任，但現在的宮城卻對和我做出約定這件事本身感到害怕。

「在啊。當然會在啊。」

宮城小聲嘟囔道，然後喫了一口蛋糕。

我盯着宮城。

「宮城，生日不是喫大蛋糕嗎？圓圓的那種。」

這個恐怕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故事結束後，宮城又喝起了紅茶。

宮城的生日我怎麼可能不在家。

「……什麼意思？找茬？」

不想說也沒關係。

「……我生日的時候，仙台同學會在家裏嗎？」

是宮城讓我這樣做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高中時代的記憶在我腦海中甦醒。

「等到宮城的生日，我會準備一個整蛋糕的。」

我希望她只想着我。

不管是放學後，暑假裏，還是寒假裏，我從來沒有在宮城家遇到過她的家人。只是冰箱中剩着圓蛋糕就會感到孤獨的宮城，一直都是一個人。

「不是，我們倆把一個圓蛋糕一起喫掉吧。雖然是一整個，但小一點的蛋糕的話，一起喫很快就喫完了。」

一個小小的，似乎是想相信我的聲音傳入耳中。

但是，她沒有回應。

「真的。我會選個美味的蛋糕的，一起喫吧。」

我不知道我怎樣做才能讓宮城相信我，但我還是用我最溫柔的聲音向她問道「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這種事，你從來都不問的。」

宮城嘟囔了一句，然後垂下視線。

「我覺得今天應該問一下。」

「不要說這些平時不一樣的話。」

略顯低沉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像是在拒絕我，於是我親吻了坐在旁邊的宮城的臉頰。

當我準備觸碰她的時候，她的肩膀還是會發抖。

我撫摸了她的嘴脣，而不是耳朵。

「今天謝謝你。我很高興。可以接吻嗎？」

「你爲什麼要問？」

「我覺得問了更好。」

「你要問，那回答就是不要。」

平時的宮城終於回來了，我默默地將嘴脣與她重疊。

應該沒有什麼比半熟芝士蛋糕上的奶油更加柔軟，我卻感覺宮城嘴脣更加柔軟。

宮城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們分開嘴脣，再輕輕觸碰。

短暫的一吻後，我撫摸着她的臉，想再次親吻她，但在嘴脣相觸之前，宮城開了口。

「生日禮物。我不知道仙台同學想要什麼，所以我本來是準備，你希望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來當作生日禮物的，那個，剛剛的吻可以嗎？」

「欸，等等等等。不行。」

宮城扯了扯我的衣服，好像不讓我慢慢考慮。

「仙台同學是在說自己嗎？」

「奇怪是按宮城的標準嗎？」

突然被她飛快地說了一大串意想不到的話，我看向宮城，發現她的臉有些紅。我想她可能是有些害羞。

「什麼事情都可以啊。你喜歡的顏色，喜歡的事物。這種和每個人都可以說的普通的事情。比如，我去了水族館，喜歡上了企鵝之類的。」

「要是按仙台同學的標準，奇怪的事也不奇怪了。」

「所以，這是不是說，宮城會聽我的話？」

「可能是不難吧，但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

人一旦實現了一個願望，就會變得貪婪。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能夠得到生日禮物，我想要和今天一樣的未來。

但是，催我我也想不出來。

於是我又加上了一個新的希望。

「已經聽了仙台同學的話一次了。」

「那，你想要什麼。」

宮城說了一句失禮的話，使勁地握住了牽着的手。我用同樣的力氣的握了回去，牽在一起的手便鬆了下來。

水族館成爲了非常美好的回憶，我覺得要是買了一個玩偶作爲紀念就好了。

「明年，後年，從今往後，我都會說同樣的話，一直爲我實現吧。」

「宮城，你剛剛沒說代替禮物的只是一件事吧，也聽聽我第二個吧。」

我想預約宮城的時間。

「所謂生日，不是室友也能慶祝吧？」

「那，我希望明年你也能爲我慶祝生日。」

「可是隻有大學期間我們是室友。」

「這樣就行嗎？」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長，但我們之間的話語卻很少。

「你耍賴。」

沉睡在她心中的灰暗回憶也是我想知道的東西之一，但還有更多其它不得不說的事情。

「是這樣沒錯，但想給仙台同學慶祝生日的人不是很多嗎？我覺得不是我也沒關係吧。」

「是啊。我覺得水族館很有趣，也喜歡上了企鵝。要是買個玩偶回來就好了。我想和宮城聊更多這樣無關緊要的話。從現在開始一點點增加，很簡單吧？」

我拉着宮城的手，把還沒有理清的思緒告訴宮城。

連這樣很簡單就說出來的話，我都沒有說過。

「奇怪的事情除外。」

「我想要宮城對我說生日快樂。」

「那，我也會告訴你。」

宮城小聲說道，然後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就好像在告訴我，剛剛的話是「約定」。

一年中的一天。

「當然。」

多一些那些和誰都可以說的閒談就好。

「那，仙台同學也會告訴我嗎？」

不管誰祝我生日快樂，我都很高興。

「……仙台同學覺得可以就可以。」

我「嗯」地沉吟着，然後握住宮城扯着我衣服的手。

但是，宮城對我說生日快樂是最讓我高興的。

「還有，告訴我宮城的事情。我想更加了解宮城。」

宮城用着溫柔的聲音說道。

宮城放棄似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