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虛影之王⑩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9049 字
簡直就像是重獲新生的感覺。
直到方纔還在侵蝕靈魂的疼痛已經消失不見,彷彿整片黑夜都開始與我爲伍一樣的強烈萬能感遊走在全身。
支配者霍羅斯的術式堪稱完美,看來在私奔期間蓄積的力量早就達到了足以變異的量級。
說出密碼而解開枷鎖的肉體瞬間完成了變異,將一直折磨我的黑貂詛咒吞噬殆盡。
並且,連疼痛都消失掉的話,就不會妨礙到動作了。
眼前有個王者。一頭漆黑頭髮令人聯想到黑暗,健壯的肉體包覆在金屬鎧甲當中,右手握着一支粗大的金屬長槍。
虛影之王。
或許是繼承了轉生前的力量、我幾乎感覺不到死之氣息,但從氣味上聞得出來那是同胞。
然而——說到位階,是我這邊更高。
我仍舊對陽光有所留戀,不過也罷。
我自己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今後的事情也沒有考慮的必要。骰子已經擲下。【翻:還是凱撒那句】
通過變異而獲得的詛咒之力,在我靈魂裏面「到時候了沒、到時候了吧~」這樣盼望着展示的時機。
虛影之王擁有無盡力量、在我眼前打倒了連我都打不過的森麗。
在這最大的大敵面前,我心中完全沒有恐懼。
這,就是本能。
在身爲低級吸血鬼時得以抑制的、吸血鬼所擁有的戰鬥本能。是我視之爲危險的、屠殺生者啜飲鮮血的暗之眷屬的本能。
不過——還沒想的那麼厲害嘛。
我還很冷靜。
森麗她、救了我的森麗她,正紋絲不動躺臥在地。總是閃閃發光也似釋放着生命力的她被削弱到這種程度,還是被阿露芭託絲打成重傷以來頭一次。
一瞬間湧起一股衝動來,我趕緊鬆開對方的手、捂住額頭。【翻:還說你冷靜】
對方的攻擊對我而言完全是未知。
一滴血都沒吸過,可當不成真正的
吸血鬼
。
我沒見證森麗和虛影之王的打鬥。
我朝即便理解了兩人位階差距卻仍不改桀驁不馴態度的王者宣告。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我揚起拳頭。
「啊啊……老頭,你以前輸過一次,再怎麼是個不死者也太糾纏不休了。看我這次就把你踹回墳裏去。」
掄回長槍、接下拳頭。剛折斷了纔對的手腕早已再生回來了。
低級吸血鬼。毫無疑問。是我之前還處在的那個位階。
並非萬全。所謂急劇的變異,正是相當沉重的負擔吧。
吸血鬼
是血之魔物。
是讓人不認爲是纔剛復活不久的可怕力量。
虛影之王在彈起來一半時調整了姿態,瞬間生出新一支長槍扎進地面。
支配者擁有的知識滲透了一點過來。
不由分說,我被迫理解了。
面對完全抽冷子的突刺,虛影之王展現出了可怕的反應速度。
這次和那次比起來可以說是好多了。
你會連自己失敗的理由都不清不楚就被滅掉。
「臭小子。魔術對吸血鬼無效,但我這法術可不一樣!」
趕在天亮前一決勝負。擾人戀愛的混球趁早給我去世。【翻:FFF 團的傻狍子們聽到沒?】
以前吞噬了支配者的靈魂、從
屍鬼
變異成
低級吸血鬼
的時候,我也在疼痛中打了好幾小時的滾來着。
詛咒與力量相伴。吸血鬼正是因爲身懷致命的弱點,才擁有出類拔萃的力量。
地面被犁出一條深溝。等到虛影之王好不容易剎住車的時候,他跟我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十幾米了。
從前有個由魔術師來擔任生產工作核心角色的時代。好像是大地魔法師只專注於冶煉加工金屬、別人望塵莫及來着。
阿比科德收集來的死之力十分龐大。
接下拳頭的粗大長槍折爲兩段。壓扁肌肉、打碎骨頭的手感,向我全身傳達着難以形容的歡喜。【翻:這感覺還是屬克蘇魯的?】
被放開的虛影之王后退一步。
虛影之王從地面產出一柄劍來。是大地魔法。
啊啊,我討厭暴力——不過不得不給它評一個爽到爆的分。【翻:是你,討厭暴力八神庵】
拳頭【翻:原文是手掌】貫穿空氣,以超音速搗過去。
是因爲跟那時不同,現在的我仍有一戰之力的緣故。
看來王者之名不是白叫的。但是,不會逃跑的話那倒正好。
虛影之王站起身來。粉碎的鎧甲再生回來,被打斷而垂下的手腳瞬間恢復原狀。
「有缺……陷?」
本能在欣喜。侵蝕着我的詛咒在喝彩。
但是,半吊子的不死族可接不住現在我的攻擊。
恐怕,按照他設想的話至少也能轉生成吸血鬼才對吧。所謂低級吸血鬼就是隻身懷缺陷卻用不了特殊能力的半吊子。
警戒着我這邊的虛影之王瞪圓了雙眼。
「說……啥!?」
右手嘎吱作響。右手骨頭響動着產生了變化,變成一支長槍。
這就是傳說中的放幻燈片吧?
虛影之王一甩漆黑刀劍,露出雄壯的笑容。但他的雙眼極度認真。
柴刀哪去了。不過武器什麼的沒有也罷。
「轉生的術式……發現有、幾個缺陷。所以、才廢棄的。」【翻:咦竟然走學究式嘴炮路線】
儘管被打了,虛影之王的意識卻不在我身上,而只是呆呆地嘀咕。
滿溢眼眶流過臉頰的液體並不是淚水,而是血液。
雖說是比我出生還要久遠得多的過去,不過恐怕他就是那個時代的術士吧。
時間靜止了。虛影之王的鎧甲碎裂、骨肉扭曲、猛然撞上地面反彈起來,這些我看得一清二楚。
§
他不知道。我纔不告訴他。那是轉生術式很久以前就被廢棄的理由之一。
然而,聽他這麼說我便理解了森麗爲何敗北。
虛影之王把槍扎進地面令大地隆起,嘀咕了幾句便有瓦礫如暴風一般降下。
從平平無奇的瓦礫之中產生了無數的刀槍劍戟、朝我射來。
讓古城完全坍塌的毫無疑問就是這股力量。
簡直是天翻地覆。
大地魔法。即便是在我記憶中應當是方便的輔助性魔法纔對,看來被卓越的施術者所使用的話也能發出猛烈的攻擊。
在轟鳴聲中,虛影之王的笑聲傳了過來。
「這招如何呀!這招、這招、這招!哈~哈、哈、哈!」
令行雲流水的連段得以成立的,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龐大魔力。
所謂魔力,跟祝福一樣都是異於血之力的力量。
生前臥牀不起的我會定期接受恢復魔法的治療。
跟森麗私奔時也有幾次被僱傭兵搞錯了、用攻擊魔法打來的事情。
然而,眼前王者所行使的力量跟那相比截然不同。
在這份力量面前,一羣烏合之衆的僱傭兵就算來多少也不夠打吧。
雖說是讓人不認爲他剛跟森麗大戰一番,但那足以稱得上是無窮無盡的魔力卻被我一眼就識破了其中奧妙。
是從大地吸取魔力上來加以驅使。
所謂吸血鬼這個種族本來就以龐大的魔力量爲豪,迄今爲止跟魔術師對戰要瞄準切斷對方魔力這一基本戰術很難奏效。
——嘛,原本我就半點都沒有打持久戰的打算就是啦。
朝着殺將過來的龐大質量,我毫不躊躇地拔腿向前。
踩穿晃動的地面,即便被鋒刃割破也無所謂,用骨頭長槍只粉碎掉那些妨礙我前進的巨大瓦礫,一個勁往前衝。
地面刺出的短劍扎穿了腳,細碎的瓦礫擊穿身體。
我猛力架開刀劍、一轉攻勢。
到最後,我的戰術最終還是回到依賴體能上來,但接受的教導可確實銘記於心。
混入魔術的戰技很厲害,如果是與人類作對的話不成問題吧。
我嗤之以鼻,用骨頭長槍擋開那擁有一擊必殺威力的筆直斬擊。
虛影之王瞪大了眼睛。我再次接下對方換了個位置的故技重施。接住、接住。
「你……不要命啦!?」
虛影之王如同被壓制一樣向後退去。拜其所賜,從上空紮下去的骨頭長槍在虛影之王臉上淺淺劃出一道傷痕。
一瞬間便突破了防禦。藏個屁。
確實大地魔法對於吸血鬼也會奏效的樣子。但是,太嫩啦太嫩啦太嫩啦。
踏出一步,包圍了兩人的牆壁——戰場便粉碎散落了。
「咕……」
傷口之類的馬上就會痊癒。要注意的只有被銀製武器刺穿心臟這一點。
吸血鬼的眼睛看得見魔力。連氣味都聞得出來。都動用了這麼龐大的魔力了,不可能沒法追根溯源的。【翻:反輻射導彈麼你】
地面上突然刺出無數長槍,我輕輕一跳踩着槍尖越過。
面對擁有不遜色於自己體能的對手、而且還是以跟森麗打了無數場模擬戰的我這個對手,用連劍術都稱不上的劍術來挑戰簡直是蠢到爛。
不明白爲什麼打不中嗎?
我——可是怪物。纔不是人類。這種半吊子的攻擊怎麼可能擋得住我!
或許是意識到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虛影之王上前一步。
剜出柔軟物體的手感讓我舒服得酥酥麻麻的。
吸血鬼的再生能力我有親身體會。吸血鬼之間的打鬥的確會陷入打到一方力盡爲止的膠着泥潭。
用骨頭長槍接下從死角砍來的斬擊。虛影之王嘖舌。
恐怕是用魔術來驅動腳踩位置的地面吧。
不過,看樣子虛影之王似乎也搞不出作爲驅魔用金屬的銀來。
不過,我馬上就發覺了那違和感的真面目。
我可是被人指點過無數次迷津了。讓森麗看笑話、讓森麗叱責、讓森麗傻眼,我親身學到了終末騎士的戰鬥方法。
然而,我眼睛看得到魔力。即便很粗略,不過只要能明白會有何種攻擊到來,那不論什麼奇襲躲起來都不難了。
或許對於慣於躲開攻擊的終末騎士都能取得壓倒性優勢也未可知。
虛影之王的表情頭一次扭曲了。
遊走在全身的鈍痛早已被鬥志覆蓋。
步法很奇怪。重心的移動並不自然。與其說不在人類的活動範圍內或是怎樣,倒不如說在那之前物理上就讓人不舒服。
虛影之王的動作並非一朝一夕可成。能做到不動腳而滑行、能發出連森麗的攻速都能超越的神速斬擊。
「啊啊,早就死啦。」
只要有意防禦心臟並注意躲開就沒問題了。
真是可怕的魔法。人稱魔術師弱點的詠唱時間他幾乎沒有。
無數個回合下來,虛影之王的表情因動搖而扭曲了。
「生手。你的斬擊,就是所謂的純靠蠻力。」
新產生出來的牆壁堵住了退路。
還能打肉搏戰嗎!?
造成的傷害遠不致命。傷痕馬上就會恢復,但確確實實給他來了一槍。
我的知覺現在才達到最靈敏的地步。
已經看破了對方的攻擊。迄今爲止拼死打鬥的經驗教會了我最合適的行動。
這是勝機。事到如今就算明白過來自己看錯也已經晚了。
這樣一來,答案便只有一個——那奇怪的動作是大地魔法所致。
虛影之王輕聲嘀咕了什麼。
受苦的覺悟我早就有了。
十幾米的距離之流,對於吸血鬼來講等於沒有。
太過可悲了。或許以前是最強大人,但時代變了。
嗚呼,嗨爆啦。
或許是發覺肉搏戰打不過我,虛影之王向後退去。我緊追不捨。
這傢伙跟以前的我一樣是低級吸血鬼。沒有特殊能力,是吸血鬼的蛹。那樣的話,其攻擊也肯定是依靠自己培養出來的能力纔對。
然而,即便動作再怎麼迅速、再怎麼難以預測——劍術本身卻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躍起半空。虛影之王瞪大了眼睛。
——本來的話。
「搞不懂。爲何、同爲死者之身、變異到如此地步,還要爲救助人類而剝削自己?」
虛影之王遠遠拉開距離。是魔術師間隔。
我沒追上去。雖說放跑了會很麻煩,但虛影之王可是全心全意殺過來的。我那一槍肯定讓那傢伙認真起來了。
然後,那傢伙似乎也沒打算抓人質。
對方若是人類的話便會不擇手段,而同爲吸血鬼的話就是所謂自尊心作祟吧?
地面因魔術之力而隆起。我踩上一塊平面的大號瓦礫,眯起眼睛。
「剝削自己……?還沒削下來呢。」
所謂削下來——是指這樣。
我用左手抓住變成了長槍並硬化的右手,一口氣連根擰了下來。咕唧一下響起討人厭的聲音,而鈍痛卻跟感覺一起缺席了。
虛影之王瞠目結舌。然後,我拿着的右手——燒了起來。
「!?」
我更厲害了。低級吸血鬼和貴種吸血鬼能用出的力量多寡可是天壤之別。
雖說我沒那個勁頭去拿這個厲害王者試用新力量,不過這就是迄今爲止老生常談的力量運用。
被漆黑火焰——咒炎灼燒,右手卻還保留着形狀。
即便被扯離了肉體也不會喪失力量。沒有變回灰。
黑貂挖出了心臟仍舊能活動,那樣的話現在我就沒理由效仿不來。
就算沒物理地連接在一起,咒術上的連接也不會切斷。
已經切了下來,但我感覺得到血之力還連通着右手。拿來當武器足夠了。
我高高揚起右手硬化形成的長槍。虛影之王叫道。
「看來、不得不、認同你了,昏宮。你、厲害……或許,比現在的、我、虛影——杰特·努曼特·黑獅,更厲害。」【翻:其實最後的片假名是 bulaku lion 不是正常發音的 bulakku laion,但音譯更蛋疼所以就這樣吧】
發出的聲音和之前不同,是莊嚴的那種。
黑貂的心臟之所以沒再生——是因爲仍然跟藏在不知何處的心臟有着咒術上的連接。跟現在的我一樣。
失去的右手——右肩的斷面傳來鈍痛。
擰下來投出去的右手沒有再生。
「不可……能……我虛影——就算再怎麼是捨身一擊,面對毛頭小子新王居然、要躲避!?」【翻:都說了那不是新王,是薪王】
我有人保護。他沒有。這就是巨大差別。
對此,虛影之王所採取的行動是「躲避」。
讓我行動起來的不是爲了救助人類。是爲了
森麗
。
對於魔術師而言,名字很重要。
激勵自己奮起,把僵硬的表情換成笑臉。
纔沒想過要你理解。
虛影之王跳了起來。骨頭長槍扎到了幾個瞬間之前虛影之王還在的地方。
「殺了你。拼上自古以來君臨天下的我虛影名號。」
究竟怎麼才能殺掉這傢伙呢?
回想起來,我吸了血的黑貂沒有心臟。
即便可想而知之後等待着我的是何種結果,爲了不求回報幫助我的森麗,我也要不求回報地奮戰。
恐怕,作爲他們、作爲死者之王存在理由之核心的,是「力量」。
挺起胸膛來,恩德·拜倫。
迄今爲止我都一直是爲了自己而戰的。然而,這次不一樣。
看着紮在小型撞擊坑中間的長槍,虛影之王傻傻地瞅着自己手掌。
「不可、能……」
猛地踩穿瓦礫,同時我投出長槍。
然後,結果便是作爲克服了死亡、長年征戰的王者而爲人所畏懼。
這時,虛影之王抬起臉來。是跟我以前一樣的血紅眼睛。
然而,那是沒拼上命。接下來的他肯定會玩命的。
要思考。要開動頭腦。
跟阿露芭託絲打的那次我是被保護的一邊。
「來真的!?」
他們一直都在追求強大。不論理由。
咿呀,完全可能的。絕對要在這宰了你。
被小看了嗎?咿呀——不對。
虛影之王和我中間瞬間產生了好幾道牆壁。然而,以吸血鬼之力投出的火焰長槍如同薄紙一樣將其貫穿。
之前的虛影也毫無疑問警戒着我,全力警戒。
原本是右手的骨頭長槍還紮在地上。
那時候我連疑心都沒起,但現在的話就能理解了。
這份耐力——若是有時間,對方的不死性質就會更加棘手。
支配者即便察覺了終末騎士正在接近也沒選擇逃亡,在古城驅使不死族的死靈魔術師亦然。
跟萊涅爾的打鬥雖說也是大勢所趨,但原因還是自己。
瓦礫如同爆炸一樣四散飛出,地上留下一個大洞。即便停了下來,漆黑火焰也沒熄滅。
表情自然而然僵硬了。明明之前還一丁點害怕都感覺不到的說……但也不能跑。
虛影之王——杰特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或許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虛影之王氣歪了臉。
按捺住悲憤,宣告一句話。
從食人那邊奪取而來的力量——長槍上纏繞的詛咒火焰把穿透了的牆壁嘩啦啦燒個精光。
這是即使吸血鬼捱上也免不了會受致命傷、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雖然心臟是對於吸血鬼最重要的器官,但絕對不是沒法再生的,然而卻就那麼保持着沒有的狀態。
啊啊,沒錯。雖說事到如今了,不過眼前王者所說的話裏還有另一處錯誤。
就像過去支配者給我起名試圖束縛我一樣。並且,正因如此他們在挑起決鬥時會自報家門。
虛影之王被終末騎士團打敗了,但其自負卻一丁點都沒變。
體能是我佔優,經驗是對面佔優,順帶一提連魔術都會。雖說一眼看上去是被我壓制住的樣子,但不定住對方動作就沒法使用王牌。
感覺得到他換了個意識。
這次我要爲了所愛之人,像人類一樣奮戰。【翻:不還是爲了自己能舔到老婆嘛】
沒問題。能贏。再怎麼認真,能力也不會有什麼大變化的。
我捂上右肩的斷面,奮力注入殺意、瞪向對方。
剩下的左手還能變成劍。雖說我沒自報家門,杰特的表情卻也沒變。
恐怕那對他而言就像是一種切換開關一樣的東西吧。
「乾渴。喉嚨乾渴。啊啊,你大概不會理解長年累月失去慾望之人的心吧。」
我懂的好不好。
杰特從大地中吸取力量。
瓦礫化爲砂塵,龐大的魔力朝一處聚集着。
這魔法顯然跟迄今爲止的那些大異其趣。
黑暗成了型。他手裏產生出來的,是一柄美麗的水晶劍。
一眼看去就能明白那把劍上蘊藏的力量。透明感的鋒利劍刃如同黑暗本身一樣漆黑,吸取着周圍的死之力。
恐怕這纔是大地魔法的絕招。杰特嘴角流下一滴血。
再生能力沒有動靜。血之力枯竭了。
杰特輕輕一揮劍,劍刃便切割了黑暗、斬裂了大氣、深深劈開了地面。
過於邪乎了。鋒利到讓人生厭,就算是骨頭劍也肯定接不下來吧。
「黎明之劍。你不知道吧,這正是連我那時代都已廢棄的智慧。來吧——王。」
黎明。意味着天亮的詞語。由吸血鬼來耍弄過於不合適的一柄劍。
杰特上前一步。明明弱化了纔對,他的一舉一動卻跟之前不遑多讓。
明明已經用不了別的魔法纔對,壓力卻比之前沉重得多。
熊熊燃燒的黑狗撲將上來,因意料之外的奇襲而動搖的虛影之王滾倒在地。
是從森麗買給我那本生活魔法指南書上讀來記下的魔法。就想着什麼時候用用了。
這樣的話,只把擰了下來的右手變成狗就是其應用了。
我也很清楚的。看來就在這場打鬥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對他有了深刻理解。
真正的吸血鬼據說能變成大量蝙蝠的姿態,而我也幹過只把臉變成狗頭的事。
「不可能的吧。容不下、你的。」
我發覺了錯誤。不過,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劇痛便在全身遊走。
「汪汪。」
確實存在纔對的體能差距,這樣一來就沒有意義了。
幾乎沒有衝擊感。比尋常金屬還要堅硬得多的尖爪之劍被毫無聲息地斬斷了。
連續斬出。水晶之劍的劍身清清楚楚映照出我那明明在鏡子裏都照不出來的臉。
是之前擰下來就那麼放着沒管的我右手。
心臟和大腦似乎沒事,但果然被砍去了大部分身體的話再生也需要時間的。
不是求饒。也不會說要他饒過森麗。反正就算說了他也不會聽的吧。
「!?」
失去平衡。不對——是腳被砍斷了。
空氣一口氣乾燥了。被抽取出來的水流衝向杰特——然後,被地面上衝出的大量泥土吸收了。
雖說預想到了,不過還真是可怕的威力。跟我退後同時,杰特又迎了上來。
我知道吸血鬼的弱點。劍鋒深深斬裂了側腹。我詠唱道。
明明沒在搞牆壁瓦礫之類的小伎倆,他的攻擊卻開始一點一點而又確確實實地刻在我肉體上。
現在的我跟之前不同,能使用吸血鬼的力量纔對。然而,對方也知道。
連反推回去的空隙都沒有。
「蠢貨。
法術怎麼可能贏過我
。」
我吹出咒炎,踢起地面土石阻擋視野。但是,杰特的進攻並未停止。不躲也不防,欺上前來。
肉體的感覺被一口氣斷開了。完全搞不懂是被在什麼地方砍了多少次。
聽了我寄予一絲希望的問題,虛影之王皺起眉來。
「同是、吸血鬼,不來、拉攏一下?」【翻:果然還是傻狗】
我能變的是狗,卻也不是普通的狗。
我就覺着能行。
我纔不會樂觀地想「只不過是柄劍而已」這種。把左手的劍變得更長。
站不起來。手無寸鐵。似乎四肢被砍掉了。動不了。再生也趕不上。我放棄了掙扎,放鬆力氣。
「!?」
在這極限狀況下,我所選擇的,是一直有在練習的魔法。
「……啥……!?」
遠吠聲傳來。俯視着的虛影之王手上咬了一隻包裹着漆黑火焰的狗。【翻:還以爲是舔狗又變了】
面對摔倒的我,那把劍毫不留情劈砍下來。
身體——動不了。咿呀——根本沒有身體。
被覆蓋了。明明是我先詠唱咒文的,卻被趕上了。
「
出水
。」
杰特也是滿身瘡痍。蒼白的臉色已經變成了土黃色,眼中閃着瘋狂的光。他站到我上面,反手握着水晶劍,劍尖指向我的頭蓋骨。
對方油盡燈枯。但是,即便馬上就會筋疲力盡,杰特也不會罷休的吧。
世界真奇妙,那正是我之前朝虛影之王用的戰術。
「最後……有句話、想說。」
不過,即便如此那種只不過算是方便的魔法讓我來用也會成爲非常有效的攻擊手段。
「……說吧。」
尖銳痛覺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語。我的確聽到了一步一步逼近而來的死亡腳步聲。
不是我膽小了,是對手開始大膽搶攻。放棄使用魔法支援、全神貫注在劍上。
回過神來時,我正仰視着杰特。
攻擊距離差距甚大。劍鋒先砍到對方身上的會是我。面對我橫砍的一劍,杰特舉劍接下。
誠惶誠恐要求道。
是在空氣中產生一點水、非常基本而常見的魔法。
「呼、呼……挺能打、的。不過,結束、了。」
腦袋暈暈乎乎的。我做好覺悟,說出或許是我這輩子最後一句也未可知的話。
火焰灼燒着虛影之王的鎧甲。尖叫聲響徹了月夜。
再怎麼死不了,頭一次被咒炎燒也很痛苦吧。
賭贏了。
我趁機集中力量,再生出變成狗努力着的右手之外的肉體,站起身來。
或許是從痛覺中恢復過來了,斬殺了我忠實的右手之後虛影之王也站起身。【翻:右醬你死得好慘】
怒氣和感情撲面而來。
「無、無聊的、把戲。」
或許是拜狗死了所賜,右手再生了。
確實是個無聊的把戲。不過節奏找回來了,我稍微安了一點心。
杰特比之前更猛烈地砍將過來。
面對勢如烈火的連招,我連架勢都不擺、就那麼接下。
劍刃以分毫之差白白掠過我肩膀、差一點點捅到我肚子,我橫飛出老遠去。
但是,沒打着。
杰特表情抽搐着、更加搶步上前,卻也是無用功。
不知道吧?這——是阿比科德之前用的,躲避之術。
是感知魔力並順應空氣的流動、如同垂柳一般卸開躲開攻擊的技術。
不論再怎麼厲害、再怎麼以異樣的鋒利程度爲豪的武器,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雖說是現學現賣,不過還挺順利的。
正如所想,虛影之王曾經天下無敵。正因爲擁有無敵的肉體,才幾乎不曉得躲避的技術。我的攻擊能夠命中就是其證據。
後面產生了厚重的金屬牆壁。杰特大口噴血。
那邊也請多多關照!
下一話,「
End
is forever」。敬請期待!【翻:人家毀滅公爵是個公爵,你這正好反過來是個
男爵
,Baron dog forever】
然後,就在劍刃要砍到我的一瞬間——虛影之王被四面八方出現的血柱貫穿了全身。
風景和砍下的劍刃以慢動作播放着。
「忘了、說了。我也、有能力、的喲。」【翻:嚇我一跳,還以爲又是黑貂來攪局】
一滴血都沒吸過還能打到現在,一般來講根本不可能。真是可怕的執着。
文庫版第一卷正在發售。
大概是因爲疲勞而去掉了多餘之處,他的步法和姿勢跟一開始的攻擊相比都洗練了不少。
或許是已經連說話的餘裕都沒有了,虛影之王直撞過來。
恐怕是暫時性的枯竭,但這道牆就是最後的魔法了吧。
然而,我只顧一個勁地集中精神。
「挺能幹的嘛……不過,我也有能力。事實上,我不被殺一千次就死不了哇!!!」
/ 槻影
表情定格在歡喜狀態。右手握着的劍鬆了手、扎進地面。
用最強的劍砍出最強的一擊。
美美的森麗和升了級的露的插圖、新加的短篇之類之類的書裏有好多。
並且,還有僅憑一丁點違和感就馬上躲避、能識破計策的洞察力。
周圍的大地中魔力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瓦礫和泥土可能都是因爲失去了魔力的副作用而變成了細砂、隨風飛舞。
杰特的表情扭曲。從他雙眼中燃燒的、充斥的戰鬥本能,到因其而來的喜悅被我盡收眼底。
明明應該是不死纔對的肉體卻在發出慘叫聲。理所當然。
恩德給了踩中陷阱滿身瘡痍的古老王者致命一擊,然而戰鬥纔剛剛開始。
另一方面,我則被斷了退路,連一直在一起的「噬光者」都沒在手裏。
完全是出其不意。血液樁子扎穿了全身,腦袋、心臟,都完全釘住了。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