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食人②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742 字
這火焰是漆黑色。
身體好燙。皮膚、肌肉都在燃燒。我理解發生什麼了。是被偷襲了。
毫不停歇難以形容的痛苦和熱量侵蝕着肉體和精神。
這是決鬥。一對一的決鬥。其他成員們也在看着。完全沒想到還沒見面就被偷襲了。我都沒這麼想過。
輕視了。輕視食人了。不……不對。並不能說是輕視。
食人這貨……比我想象中還渣。
互相爲敵的話倒還好,我還沒敵視對方時就遭到偷襲、這算個什麼事。那次突然就殺過來的
蜥蜴人
……謝爾扎德的心情,我倒是能理解的。
謝爾扎德他當時是殺氣騰騰來着。然而,這一次是食人把我認定爲爭奪戰利品的決鬥對手,爲了其自己的利益而發動了偷襲。
有聲音傳來。內容我沒法理解,但能理解是在嘲笑我。
在眼前展開的是黑暗。分不清上下左右,五感被拉伸開來。悲傷、恐懼、憤怒,被各種各樣的感情擺弄着。
不過倒下的我所強烈記起的是,森麗告訴我的話。
要殺掉本就已經死亡的吸血鬼談何容易。火、冰、雷都不會起效。因爲已經是屍體了,所以不會那麼簡單就迎來死亡的第二次拜訪。
對於身懷強大魔力的吸血鬼,魔法不會奏效。火魔法、恢復魔法、精神污染、甚至連死靈魔術,都幾乎沒法給我帶來影響。
並且最後一點,對於因強大詛咒而誕生的吸血鬼,詛咒也不會起效。
所謂詛咒,是與魔術似是而非的東西,是用巨大的風險作爲代價來換取巨大影響的東西。而且,本來詛咒就不能同時遭受多個。詛咒會被更強的一方覆蓋。
將這個世界的法則從根本上違反殆盡的不死族詛咒,即便在爲數衆多的詛咒之中也是最強的。因此,吸血鬼不會遭受詛咒。
對了。給我帶來終末的——就只有祝福與太陽光而已。
才這種程度而已,怎麼可能讓「食人」殺掉。我已經爲了活下去而用過種種手段了。支配者和阿露芭託絲雖說是自作自受,但露的死和森麗的人生髮生鉅變至少也是因爲我的緣故。
我的靈魂纔沒輕到被這麼消滅便好的程度。欠森麗的東西我可是完全沒還呢。
我意已決,要被殺的話只能是由森麗來殺我。
我並不是通過動態視力來發現並擋下的。
難得才新搞來的外套遭到咒炎焚燒已經破爛不堪了。好不容易纔沒全部燒掉,不過那份帥氣的外觀可是一點都沒剩。
食人雖是幻獸,但其戰鬥方法中看得到智慧。阿露芭託絲那完全可以說只是在隨性大鬧而已。
「唔……竟有人焚於吾咒炎而……尚可動彈。本以爲一不自量力爾爾之人……可取悅於吾乎,『
活死人
』。」
我的吸血鬼本能叫嚷着眼前這隻動物是敵人;殺掉它、向食人發起攻擊將其置於死地,如此控訴着。
「此亦……可安然承受乎。哼……」
然後我用大劍當盾、擋住冷不防飛來的某物。
擁有獅子一樣的身體、還有生長了無數毒針的長長尾巴。尋常刀劍弓矢無法傷及那鮮紅色的毛皮,而其膂力足以踏碎大地。
這頭幻獸是被如此稱呼的。
「死臭甚強。呼、呼、呼……無食慾也。」
肉體沒事倒是挺值得高興的……難得還想朝森麗炫耀一下來着,馬上就完蛋啦。
臉是人類、其聲音中也能感覺到智慧,然而絲毫沒有交涉的餘地。
要趕在我的能力被完全看穿之前打出絕殺一擊。
那就殺掉。把來殺我的傢伙全都殺掉。
魔法皮帶和短劍也很慘。短劍被融化得不見蹤影,皮帶也燒斷掉下來了。尋常的火焰可是燒不成這樣的。
重量級差得太多了。只要姿態稍微變形一點、馬上就會被打飛的。
我還是個吸血鬼所以能承受得住,但每一擊中所包含的速度和力量則完全不是人類可以承受的水平。的確,它和我在這支魔王軍中所交手過的其他成員有着水平上的不同。
「……」
是正統派的強大幻獸。事到如今我不認爲它會再搞什麼卑鄙的舉動了。
是針,它把尾巴上長的毒針朝我射了過來。食人低吼一聲。聲音中流露着先前未曾得見的強烈急躁感。
那是長了一張人臉的幻獸。
我舉着大劍用力蹬地。目標是——腦袋。看我用這塊鐵一個失手把那腦袋敲爛了。
昏暗的視野慢慢恢復原狀。侵蝕肌膚的疼痛也一點一點消退了。
「如何,吸血鬼?所謂夜之王亦不過爾爾!!」
我將其無視,慢慢確認自己的狀態。
食人發射毒針的頻率降低了,大概是不能無限發射的吧。
在下一個動作之前,尾巴就間不容髮地追襲而至。軌跡複雜得好像食人可以把尾巴當第三隻手來自由操控一樣。
力量和速度都不如阿露芭託絲,耐力應該也沒到她的水平。
從尾巴尖飛出的毒針雖然迅速,但還在我可以輕鬆躲避的程度之內,然而卻無法預判那條像鞭子一樣的尾巴的軌跡。
食人的身體比阿露芭託絲小,但比我要巨大。
怒從心頭起。失去冷靜可是愚蠢的行動,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不只是力量。強大。毫無破綻。鉤爪一擊可以深深挖開大地,遭到鞭撻的劍扭曲變形。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頭一次瞪向「食人」。
不過,要讓它後悔。讓這隻卑鄙的幻獸後悔於毀掉我中意的道具、後悔於向我痛下殺手。
短促聲音連續響起,鈍重的衝擊向我襲來。
食人用踩碎地面的氣勢衝撞過來,我用劍當盾正面接下。傳來沉重的衝擊,雖然我用力站穩,身體卻被往後退。
實際上我「跟往常一樣」一直在朝奧利巴還有其他魔王軍成員事先收集,所以「食人」的真面目我也清楚。雖說並沒聽說對方在開始一決勝負之前就會偷襲過來這一點就是了……
排除一切障礙。食人是遭人嫌惡的傢伙,就算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也沒問題吧。【翻:怕不是一不小心失手被殺了吧】
「
驚人
……直至燃盡方可止息,經如此詛咒之火焰炙烤,竟無一絲效用。何等……可憎……」
那正是身爲強者的威嚴。
食人流暢地連續攻擊着。我設法應付着任憑勢頭攻擊的食人,窺伺時機。
我禁不住毫無顧忌地舉起難得平安無事的大劍。觀衆一片譁然。
食人的眼睛睜大了。那微微張開的嘴裏露出密密麻麻的銳利牙齒。
「
食人者
」。
我知道跟野獸打鬥的方法。要擋下其前腳並不容易,目標是——尾巴。
像是老頭子一樣的嘶啞聲音鬨笑起來。
是人類的語言。然而,發聲者卻不是人類。
我做了個深呼吸,向失去力量的手腕重新注入力量。嘶啞的聲音從上方降下。這次能聽清楚其內容了。
詛咒之火,還有銳利的爪牙。像鞭子一樣襲擊過來的長長尾巴上長着只要挨一針就必定會昏倒的劇毒毒針。另外,會說人話也就意味着會念咒語——連人類和魔族所建立的體系中衍生的魔法也能操控。
是比外表是人類的我還要怪的怪物。終末騎士團不該去狩獵我、該去狩獵
蠍尾獅
纔對。
對於肉體已死的我而言,毒並無效用。而沒有毒性的話,飛來的針並不會給我造成多大損傷的。
可憎的——是你。
一步拉近距離。對手可是四腳走路的幻獸,力量雖然不清楚、但急轉彎是我這邊更有利纔對。
滿是皺紋的醜惡臉孔露出深深的笑容。冰冷的某物沿着我的後背一路爬升。
野獸的肉體上面掛了一顆人頭的模樣怎麼看都瘮人。
不準殺人才對。然而,食人明擺着是要殺了我。
就認同自己是着了對方的道吧。再怎麼說是預料之外,毫無防備喫下一擊也是我的疏失。
食人眯細了它那像火焰一樣閃爍的紅色眼睛。即便見到了像鐵塊一樣巨大的劍,也沒表現出一絲動搖。
不行。這樣下去只會山窮水盡。不
轉守爲攻
就沒法取勝。
我沒回答。沒必要等待開始的信號,戰鬥已經打響了。
時機很快就到來了。
食人那如蠍子一樣的尾巴輕輕一動,而我的動態視力明確地捕獲了這一動作。
——就是現在。
不論再怎麼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已經全力甩下的尾巴也不能收回去。
看我把你那又煩人又不毛絨絨的尾巴扯下來。
「唔……!?」
我從遮蔽自己身體的劍後面探出半身,下定決心一蹬地,就這樣伸出左手把柔軟的尾巴尖端——全方位生長着的毒針往下一點的位置抓住。手掌上傳來衝擊,但因爲是在賦予勢頭之前所以無甚大礙。
然後就在我狠心去拔的一瞬間——眼前爆炸了。
我幾乎反射性地用左手護住腦袋。像是燒起來一樣的疼痛在整條左手臂上擴散,然後一瞬間消失。
視野大幅度旋轉,狠狠地撞在地面上。雖然我想要調整姿勢站起來,身體卻大大一晃。
身體好輕。用來護住腦袋的左手已經不見了。
周圍傳來腐肉一樣的惡臭。
右手開了個像是蟲蛀出來的洞。是針。針所刺中的地方——融化了。
事到如今我才理解。是針尾的尖端炸開、無數毒針飛射出來。
噁心的熱度覆蓋在我下巴附近,我抬起破破爛爛的右手確認一下。
臉的下半部分不見了。左手沒能完全護住。我趕緊確認身體是不是被亂飛的毒針刺中了,結果渾身到處都融化出了大洞。
大劍倒在地上。比我還大的劍歪曲成了奇妙的形狀,連原本大小的一半都不到。
連金屬都能溶化的——腐蝕性的——毒。顯然不是一開始防住的那一針。
已經射出那麼多毒針的尾巴又再次長出了無數毒針。食人自己也該捱了針扎纔對,但其身體毫髮無傷。
事到如今我才理解到、併爲我看錯了威脅度這件事而顫抖。食人……是怪物。是違反常識的幻獸。跟尋常的魔獸之間的的確確有一條界線。
或許是腳上也開了洞,地面朝我急速接近。可惡……不好。會輸。要被殺了。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
又雙叒叕輸掉啦。不過冷靜想想,食人的話不該是比大胃王的嗎?
食人看着不成樣子地摔倒的我,驚訝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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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驅策身體,然而即便不死族再怎麼具備不死之身、沒了身體也是一無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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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槻影
「竟仍有意識……所謂活死人,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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