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襲擊③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4289 字
森麗·西爾維斯唯一的失誤,便是未曾和弱者並肩作戰。
終末騎士團基本上都是以一級騎士爲頂點、幾個人組成集團分頭行動。
森麗至今爲止都是跟騎士團的同伴們一起對戰暗之眷屬。力量雖然說不上能比肩師傅艾培,但也有着魯弗裏和內比拉這些能夠自如操縱着(即便比不上森麗那種程度的)祝福、無論身心都很強大的戰士前輩們在。
然後就是跟恩德一起行動。
恩德原本是病人,關於戰鬥既沒有經驗也沒有知識。但是,恩德作爲不死族不僅具備着很高資質,同時也兼有着強大的精神。
偶然【翻:偶然??我們怎麼看都是經常好吧】展現出來的樂天性格連森麗都會被嚇到,然而恩德的遭遇並非能以尋常精神便可跨越之事。
因邪惡的死靈魔術師而被複活、即使遭到支配仍保有記憶、就算被終末騎士施以太陽刑也從未哭泣,何況還在嘗試把無論誰都會必然因之發狂的吸血衝動忍耐到極限。
戰勝阿露芭託絲也是令人驚歎的一點。
阿露芭託絲的力量即便由森麗看來也很強大、習慣於和不死族戰鬥。不論恩德再怎麼說是作爲
始祖
而誕生,阿露芭託絲也本來就不是低位吸血鬼這種程度能夠戰勝的對手。
戰鬥經驗雖然尚淺,但恐怕在被埋着的時候恩德發生了變化。在不遠的將來或許會上升到連跟森麗對戰都不會輸的水平,恩德就是如此的強大。
相較之下,森麗這次率領的僱傭兵們簡直弱爆了。
戰鬥訓練大概確實是有在做的吧,也確實有着經驗,某種程度上擁有可以與魔物一戰之力。然而,即便如此那份力量也達不到足以和暗之眷屬戰鬥的水平。
留意到這點是在森麗把大羣野獸交給僱傭兵們、朝着飛舞在黑夜天空中的惡魔發起連續攻擊的時候了。
一直到半途中都還佔據着優勢。女惡魔作爲魔族而言的確有着相應的強大,但從正面衝突的話森麗是不會輸的。
惡魔跟不死族很相似但又不同、並不是注入祝福之力就會被淨化成零的存在,不過光之力依舊是惡魔的一個弱點。
惡魔飛上天空,而森麗也飛了起來。大概是在第一擊時就領悟到局面對自己不利,惡魔一直在逃竄着,森麗則緊追不捨。
最終森麗佔據了上風。森麗毫髮無傷,而惡魔的身體則
破破爛爛
、連防住光之連擊都很辛苦了。
戰況發生改變是由於惡魔不得已而使出了某個魔法。
惡魔擅長魔術。這個女惡魔使用的並不是攻擊魔法。
而是隻對心神弱小者有效的魔法。是能令對象落入催眠狀態並加以操縱的「
魅惑
」魔法。
明明拜倫不在的話你們現在早全滅了,卻都忘了這碼事。
回到營地,慘狀映入森麗眼簾。
「……吸血鬼出現的話,不會只以這點程度的損害收場纔對。」
對於暗之眷屬而言也有相性的問題。對手是狼人的話,吸血鬼便是壓倒性的高位存在。
明明是簡單的任務纔對。
那是詛咒。狼人是生來就要必須作爲吸血鬼僕人的存在。
狼人
有着遠吠的習性。森麗表情爲之一變,然而至今一點痛苦表情都沒有、毫不放鬆攻擊的女性表情卻因驚愕而扭曲了。
恐懼會傳播。特別地,被之前還是夥伴的人所襲擊的話,就算是精神力比較強的老練僱傭兵也會感到強烈的恐怖。跟魔物對戰的終末騎士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並進行過訓練,然而平凡的僱傭兵是耐不住的。
就算是大型商隊,其護衛的質量也是不言而喻。第三位……即便在狼人中也是精英的奧利巴,要想阻止他不僅僅需要數量、更需要質量。
是恩德說了什麼吧。那個青年習慣了危機,也習慣了遭人敵視。
這是一般的感性。森麗的感性很特殊,她自己也很理解這事。
護衛中混進了原終末騎士就夠倒黴的了,連吸血鬼都摻和進來可真是堪稱倒了天字第一號的大黴頭。
不過,有利的依然是森麗這一邊。精神污染系魔法的效果會與其施放次數成比例地降低。只要能把惡魔率領的大羣魔獸全數殲滅,森麗就能再次全力殲滅惡魔。
要是再有一個不喫魅惑的夥伴,就能簡單一決勝負了。
森麗表情沒變,準備應對最壞的事態。
森麗咬着嘴脣。但是,她無法反駁。
但是,這意味着恩德要做出艱辛的抉擇。
但是,即便能習慣那些,也不會平安無事。
§
而且——那在吸血鬼之中也是格外的怪物,是爲數不多但擁有特別能力的「
始祖
」。那本來應該是在遠離人煙的場所建立城堡、在那裏將許多妖魔鬼怪納入麾下、作爲支配者君臨的存在纔對。
戰鬥在拖長。惡魔沒有選擇撤退。
奧利巴有着戶籍。流水不會起效、同時也不是不死族的狼人,其擬態能力堪稱完美。同時也擁有着足以令平凡僱傭兵之流不值一提的戰鬥力。
不能眼睜睜任憑同伴們自相殘殺。森麗停止追擊、轉而專注起救助同伴來。
而從後方傳來狼的遠吠聲也恰恰就在此時。
作爲魔物,狼人居於吸血鬼之下。就算狼人的皮毛擁有着對非銀製武器的強大耐性,面對吸血鬼的攻擊也無法發揮出這一性能。
失算了。精神污染系的魔法是隨恐懼和動搖而乘虛而入的。
商隊的領隊羅雷爾毫不隱瞞動搖地跑了過來。森麗做了個深呼吸,反問道。
啊啊,這叫什麼事。
「幸、幸好你們平安回來了。但是,不得了了。森、森麗閣下的狗——不是單純的狗,被騙了!森麗閣下的狗,原來是吸血鬼!混進了商隊裏!」
幾個僱傭兵的屍體滾倒在地、發出強烈的血腥味,商人們嚇得臉色發青。
等到把它們殺光時,女惡魔的身姿已經從夜空中消失了。
「不、不是的。奧利巴原來是狼人,他們打了起來。可惡,爲啥要遭這罪——」
救死扶傷、驅逐野獸、防禦女惡魔那從天而降的攻擊魔法。
投向森麗的視線多種多樣,而其中最強烈的則是對森麗的責備。
這是若換成終末騎士團便絕無可能中招的魔法,所以森麗疏忽了其危險性。
「……關於我,拜倫說了什麼?」
但是狼人之力非常強大。
奧利巴·阿魯波魯現在還像是暫時喪失了記憶一樣縮着身體,旁邊僅僅留意到其存在便令人顫抖的暗之化身卻跟沒事人一樣走着。
從天上發出的魔法擊中了一個正彎腰與野獸戰鬥的僱傭兵。一瞬間那個男人眼中便失去了神色、變成了惡魔的棋子,朝就在轉瞬之前還並肩作戰的夥伴襲擊而去。
作爲終末騎士卻沒能察覺到吸血鬼,會被投以這種視線也是沒辦法。現在他們還在因恐懼而混亂着。這種視線森麗已經習慣了。
數量已遭到大幅削減的野獸羣體一起襲擊過來。
她看向卡特莉娜那邊。拜倫很有人氣,而這個女孩更是特別喜歡他。但是,現在她卻把臉埋在母親胸口抖個不停。
人命關天。不盡量抑制犧牲可不行。
吸血鬼乃是隱藏在人類城市之中、每晚吸人血吸到死的臭名昭着的存在。就算是沒有直接遭到過損害,這一存在也給人們投下了名爲恐怖的心理陰影。
那個狼人的遠吠是撤退的信號。森麗之所以把恩德留在營地,即便他在狗形態下戰鬥力幾乎可說是等於沒有,但在緊要關頭也能進行防守。
然而,那視線中並沒有對森麗的懷疑。沒有認爲森麗是吸血鬼同夥的人。
要是被混進夥伴之中的話,不可能以這點損害來收場。
大範圍魅惑的魔法作爲精神污染系魔法而言相當弱。只要受到強烈衝擊便能恢復意識,但用力過猛的話便只會把受害者殺掉而已。
§§§
看不見敵人蹤影。拜倫……恩德的身姿——也看不見。
因獸王的詛咒而誕生的狼人是魔性的存在,純論戰鬥力而言比森麗剛剛對戰的女惡魔還強。
不是一般的狼。那是森麗還在終末騎士團中活動時也聽到過好多次的魔性之物。
狼人之間也有等級關係,但是對手選擇了撤退——也就是這樣了。
森麗帶回來的同伴們跑去原來同伴的身邊。因爲是一邊守護着他們一邊戰鬥的,森麗率領的成員中沒有死者和重傷者。
惡魔的攻擊魔法若是具有森麗只能勉強擋下的威力,那森麗大概就會不顧犧牲專注攻擊了。然而,對方的攻擊只維持在森麗即便有些辛苦但仍能輕易擋掉的程度。
發生了什麼。至今一直都毫無撤退跡象的女惡魔高高飛起。然而,森麗並不能去追。
發現其真面目的瞬間,一切就都消失了。
至今爲止所抱持的強烈鬥志、因殺戮而起的高昂感,一切都消失了。在這一瞬間,奧利巴理解了現在跟自己被支配那時相比毫無變化這回事。
狼人擁有着野獸的本能,具備對各種疼痛的耐性,即便是與身居高位的魔物爲敵、那份鬥志也不會軟化。
然而那只是對手並非吸血鬼的情況而已。
狼人是吸血鬼的僕人。所有的狼人都是因吸血鬼而誕生並任其擺佈的。
奧利巴的主人並不只是「始祖」,而是那位着名始祖——「獸王」的子孫、繼承其部分力量的強大吸血鬼。
「製造狼人」的詛咒中沒有包含絕對服從。這是因爲對於夜之王而言,狼人之流並非足以恐懼的存在。
對於自己所產生的狼人,夜之王乃是應當滿懷欣喜、就像是理所當然的權利一樣由其刻下恐怖的存在。夜之王制服不斷獲取獸之力的部下、將其靈魂貶低、令其不得再度違抗。
或許這也幾乎是一種詛咒,就像是即便本人無論因何理由死去也不會消失的詛咒。
把奧利巴變成狼人的吸血鬼已經不在了。
作爲奧利巴的主人、絕對的支配者、理應是最強的那個主人,卻被另一個吸血鬼……幾乎已不存在纔對的「
始祖
」所擊敗、轉眼便消失了,之後奧利巴·阿魯波魯便得到了自由。
但是,被刻下的僕從之證即便過了十多年、直到得到了萊涅爾這名新主人的現在也沒消失。
那個「始祖」之所以沒有作爲新的主人支配奧利巴,是因爲從那名始祖看來奧利巴乃是既無殺掉價值亦無支配價值的、連垃圾都不如的存在。那始祖對旁邊動彈不得的奧利巴嗤之以鼻,就那麼悠然地離開了。
走在旁邊的「夜之王」比起奧利巴的原主人要年輕得多。然而,對吸血鬼而言外觀年齡算不得數。
方纔窺見的變成狗的能力,那毫無疑問本來就不是吸血鬼的能力。
僅僅那一點尚且有可能是從其他始祖繼承而來,但若是作爲其他始祖的眷屬繼承得來那種能力的話、就不該擁有「
屍鬼
」的「尖爪」之力纔對。
魔王萊涅爾乃是可以輕易勝過吸血鬼的強大魔族,然而對於奧利巴……對於
狼人
而言所謂的王正是吸血鬼。
能夠自由變成狼的吸血鬼卻得到了能變成狗的嶄新能力,其真意雖然不明,但也不能想着要去違抗。
「恩德大人……若、若是可以的話,還請賜教。爲、爲何以那種形式混進人類商隊呢?」
「我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嗎?奧利巴。」
「就因爲你,我可是遭了大罪。本來還打算就那麼進入隆堡的。順帶一提,我自豪的白色毛皮全讓你給弄髒了。雖說你也不是故意的。」
「所、所言極是!」
那壓抑着憤怒的聲音令奧利巴渾身一顫、尾巴也豎了起來。
「因爲沒有像我這麼可愛的狗,我才特意變的。要是遭到通緝的話在門口就會被抓了。雖說也不打算長時間潛入,但這我計劃終究是泡湯了。你不給我點補償可不行。」
惡魔同伴、同爲萊涅爾麾下的莫妮卡的氣味正在接近。奧利巴只能等待風暴平息下來。【翻:坐等恩德露餡】
奇怪的是,就像他朝商隊宣告的一樣,奧利巴所被允許的只有當場跪地求饒而已。
那會是多麼壯大、多麼可怕的計劃,奧利巴並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噫……那、那是——」
奧利巴不知不覺趴了下去,在一個人都沒有的平原正中間五體投地。
「……是、是我多問了。非、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