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襲擊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5243 字
吸血鬼是夜行性的魔物。即便是在一絲光線都射不進的洞窟中,只要外面是白天就無法發揮全力。
但是,作爲其天敵的終末騎士則不然。他們在白天狩獵不死族,就是因爲不死族最大的弱點便是太陽,而並非因爲他們的能力會在夜間下降。
開始作戰的那天,天空中掛着非常接近正圓形的月亮。
全副武裝的森麗和僱傭兵們圍在熊熊燃燒的篝火邊。
包含森麗在內的一半負責攻擊、另一半負責防禦。魔導師們都在攻擊這一邊。
至今未有的強烈野獸氣味乘風而來。恐怕其數量遠非至今曾襲擊過來的數量可比。
其中也的確包含着那女人的氣味。是散發着強烈鬥志的氣味。
目的地隆堡已經很近了,對手也着急了吧。
「一決勝負。」
「啊啊……但是,要是我們出擊的話不在夜間、換成白天不是更好嗎?」
具備身經百戰猛者風貌的男僱傭兵皺着眉頭。
魔物大多在夜間活動。跟人類不同,野獸的眼睛夜視能力更強。如果沒有別的理由,討伐怪物在白天進行纔是常理。
森麗聞言聳了聳肩。
「白天……對手也會警戒,不會接近。雖說我自己一個人的話倒是能追過去……」
「不能只讓森麗殿下去戰鬥。對手……恐怕,並不是不死族。」
商隊隊長(似乎是叫羅雷爾還是什麼來着)煞有介事地說道。
正確的判斷。如果讓森麗一個人去的話,萬一她輸掉了、這個商隊遭到掠奪的風險就會很高。那女人之所以沒來全力襲擊這個商隊,也是因爲有着名爲森麗的這個猛人在。
並且,森麗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夜晚的理由。我白天沒法戰鬥。【翻:好了,恩德你準備帥不過三吧】
我雖說是和平主義的吸血鬼,但也不打算只讓森麗戰鬥。畢竟連阿露芭託絲我都設法打倒了。【翻:然後你就自爆了】
「汪汪!」
這是傳說中支配地底世界的超常生命體、惡的化身、驅使繁多的魔性力量來引誘人類墮入黑暗的可怕魔物。
暴露度大到渾身肌膚除了一小部分之外幾乎毫無遮掩,虹膜閃着金光。
跟上次遇到的不同,她皮膚染成了褐色、紅色線條在大面積裸露的肌膚上按照奇怪的紋路遊走着。
恩德的立場相當危險。森麗的「原因」恐怕要比萊克斯的想象要沉重得多。
短短的話語令緊張感在討伐隊的萊克斯等人之間遊走。
「!????」
不過力量是森麗這邊佔優,對抗只持續了一瞬間。森麗用單手推開處於下風的女性,而女性則扇動翅膀、在黑夜中大動作飛舞。
——然後,黑色的團塊從上方奇襲急下,森麗用劍迎擊。
森麗至今爲止也跟那些傢伙們激戰過許多次。
不是吧……我被預料外的話語驚呆了。
僱傭兵團也會跟不死族戰鬥,其中或許也會有人跟吸血鬼有些恩怨,不能這麼簡單就加入其他集團。
「來了,做好警戒。」
「乖乖的哦。」
小丫頭把我帶去了篝火旁邊的孩子堆裏。我一邊被卡特莉娜抱着,一邊用情何以堪的臉目送着森麗等人。
那是跟不死族不同的魔物。極度煽情的衣着乃是墮落的象徵。
森麗淡淡地回答道,萊克斯聞言露出苦笑。
圓月高掛,力量高漲,咆哮中戰意高昂。森麗跪下來用(一如既往的)冷淡眼神看着我、撫摸着我的腦袋。
「安心啦,小傢伙。你家主人可是很強的,而且我們也在啦。」
「森麗……能平安回去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僱傭兵團?既然是原終末騎士的話我們非常歡迎。那隻叫拜倫的狗的能力也很能派上用場。雖說你是出於某種原因,不過我們那也有不少情況一樣的傢伙。總是要比單人旅行更好的。」
§§§
能變成人形的魔物有限。倒不如說,明顯不是人類的女性露出了發生強烈動搖的表情。
有人從身後抱起我。是一直跟我玩的商人孩子……卡特莉娜,她一把就把我抱了起來。
旁邊的男僱傭兵萊克斯朝森麗搭話。
「!?????」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並選擇了迎擊。
野獸就算放跑幾隻也沒問題。營地那邊可是留了十分足夠的人數。
不過這對於森麗而言倒是正好。恐怕領頭的就是那女人,只要把她打倒的話野獸就會作猢猻散了。
「這裏也有不少護衛在,忍一下很快就完事了。我也會一起的,好嗎?」
黑色刀刃和白銀的劍刃激烈交鋒、火花四濺。強大的暗之氣息令森麗秀髮倒立。
嚴厲的男僱傭兵一邊在石化了的我腦袋上胡亂擼着一邊笑道。
終末騎士團不擅長防禦,普通市民和僱來的僱傭兵出現過不少死傷。
馬上就要跟魔王的軍力開打,而森麗等人卻沒有一點恐懼,因爲森麗在此。終末騎士團的名聲就是如此地響亮。
森麗自己守不住所有人,現在她的任務是擒賊先擒王。
雖說連血都不給我吸的小丫頭說話沒理由去聽,但也沒什麼別的辦法。
黑色的長尾巴從其屁股伸出。動搖在同伴之間奔走,而森麗卻連眉頭都沒皺。
「拜倫……你看家。」【翻:……】
所謂魔王,這個詞指的是以人類全體爲敵的、一個異種族團體的王。
稍暖的風吹過。隊員們已經掛上了夜視的魔法,就算是在黑夜中也不會看丟野獸。
「……咕~」
「汪汪!」
胡說……森麗的搭檔可是我哦,老爹都認證了。
而且也不能總是讓恩德用着狗的姿態……
但是,比起被嚇到動彈不得而言要好得多了。
「……雖然很感激,但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森麗帶領着僱傭兵們、朝野獸氣息的方向前進。
氣息大範圍散開,打算包圍。是在警戒着魔導師嗎。
十多歲的金髮女孩子散發着似乎很美味的血液香氣。我回頭看去,卡特莉娜正用充滿慈愛的眼光俯視着我。
確實這個姿態的話也派不上什麼用場,這麼近的距離森麗的探知或許就已經足夠、但連帶上我都不帶真是太過分了啦……
襲來的是擁有黑色大型翅膀的女性。
強大且擁有智慧的不死族將許多魔族納入麾下而成爲魔王,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相反,也有魔王擁有不死族的下屬。終末騎士團曾在各種情況中與各種敵人作戰。
被雙手握着的漆黑長劍和白銀之劍對抗着。
不論種族爲何。既有是龍的情況,也有是擁有智慧的魔獸這種情況。並且,也有過是「死者之王」的情況。唯一的共同點若說有,那就是魔王是不能用普通手段對付的怪物。
「汪!?」
終末騎士團是以狩獵不死族爲使命的騎士團,但也習慣於與魔王作戰。
「拜倫,沒事的,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對於終末騎士而言,這是僅次於不死族的殲滅對象。森麗舔了舔嘴脣說道。
「
惡魔
……這下難辦了。」
「別小看我,終末騎士!」
惡魔激動起來,兩手中浮現魔法陣。可謂魔法本身的惡魔在行使魔術時並不需要繁雜的手續。
恐怕對方並沒跟終末騎士交過手吧。不,肯定沒有。要是曾遭遇過終末騎士,眼前的女惡魔絕無活着的可能纔對。
而像這樣選擇了迎擊,也大概是因爲並不知曉終末騎士的力量吧。
之後傳來野獸的遠吠聲,女性率領的野獸軍隊正在趕來。森麗朝旁邊表情僵硬的萊克斯說道。
「計劃不變。我來殺掉那隻惡魔,攻擊也由我來抵擋。按照事先的準備來。」
「哦、啊、啊啊……兄弟們上!跟着森麗!商隊的命可就在咱手上啦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同伴們發出咆哮、羣情激奮。
而森麗則用纏繞祝福的劍刃去迎擊對方放出的黑色雷霆。
§§§
好過分。過分到有剩。我在卡特莉娜的腿上消沉着。
森麗的血最好聞,而卡特莉娜的血液也差不多,當然是不會給我吸的。我心癢難耐地趴在腿上,我要單純只是個吸血鬼的話就不用客氣、吸就是了。
有人溫柔地摸着我引以爲傲的白毛,我則毫不鬆懈地環視着周圍。
我能通過氣味大概明白人的感情。在營地裏瀰漫着的,只有恐懼和安心的氣味。
篝火周圍圍了很多非戰鬥人員,而擔任護衛的僱傭兵們則在外面大概包圍着他們。魔導師們幾乎都參加了進攻陣容,只有一個留在營地裏。完全的守備。
雖說敵人如果跟我一樣厲害就壞了,但能超越吸血鬼的怪物也不是很多,就算去考慮也沒什麼用。真到了那時就只能放棄了。
我周圍集中了很多孩子,男女都有,一個接一個來摸着我的頭。都是在旅行中打好了關係的孩子們。
被大家包圍的機會我生前幾乎沒有,所以有點新鮮。
小個子的男性站在篝火旁邊。
休息中的男僱傭兵在腳邊滾動。不知道是受到了何種攻擊,但他的頭幾乎已經分家了。顯然是當場死亡。
「幹什麼……?再怎麼說也太和平笨蛋了吧,老爺。」
護衛是警戒着從外而來的襲擊,這也沒辦法。
小個頭的身體上肌肉也不發達,容貌跟精悍的僱傭兵相比沒有那種暴力的氛圍。
她的力量是個人的力量,所以一個人是無法完全守住商隊的。
這不是很奇怪嗎?這邊是下風口,風向沒有太大變化。
我慌忙向血的方向看去。
一個大號火球落在了正聳着肩的奧利巴的頭上,發出鈍響爆炸了。
「瘋、瘋了嗎……竟然恩將仇報!你身上我可是花了大錢——」
是同夥。在商隊裏有他們的同夥。被商隊僱傭來充當車伕而混入商隊。
……簡直就是
王
的心情。難道這就是「死者之
王
」嗎。
孩子們跟平時不一樣,感覺有些緊張。
「戰鬥能不出意外、順利進行就好……」
僱傭兵們眼冒兇光、把奧利巴圍在當中。商人們則用發青的表情疏散着非戰鬥人員。
「是呢。那個森麗小姐雖然很強,但再怎麼強……也沒法讓這些馬車全都運轉起來。」
似乎是僱主的壯年商人一邊後退、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大罵道。
真是和平笨蛋。連狀況都沒搞懂。
會給我嗎?會給我吸血嗎?真的?白天沒法出去遛也沒問題?
倒下的男子是在整個看家陣容裏也算得上身手了得的僱傭兵,但大概是沒有防備原以爲是夥伴的男子所打出的一擊。
然而被稱爲奧利巴的男子表情卻沒有一絲焦躁,也沒散發出恐懼的氣味。
我從腿上下來、站到地上。雖然我心急如焚,但已經來不及傳達給森麗了。
即使森麗等人的戰鬥地點遠到連聲音都聽不見,但因爲這裏是下風口、氣味也能順利傳來。
強烈的血腥味鑽入我的鼻腔。
「只有賭一把了。這要是我們自己可逃不掉的。」
「奧、奧利巴,幹、幹什麼——」
氣味雖是人類,但普通的人類是無法空手斬下人頭的。
但是,他右手指尖被血沾溼了。有血從指甲尖端滴落。
這時我高高抬起頭。
「叛徒!以爲能贏過這麼多人嗎!」
「拜倫,都完事之後要不要來我家?」
事實上因爲有森麗的大範圍探查魔法在、上風口還是下風口並沒有關係,但對手不會清楚那種事。
之後,瞄準森麗這一王牌不在的瞬間現出了真實身份。
我打算萬一察覺到森麗的血味就馬上過去幫忙,不斷抽動着鼻子認真確認着。
似乎是商會幹部的男子們一邊給篝火添柴、一邊對着話。
森麗很強,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深信不疑她一定會得勝,然而同時森麗也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紅黑色的液體從大開的傷口處流淌開來。大睜着的眼睛看着我,那眼中已經沒有了光彩,只有遺憾的感情傳來。
守在周圍的僱傭兵們聽見慘叫聲而圍了過來。
就在附近。不在戰場。呻吟聲響起,之後是慘叫聲。
第一次交戰時森麗說留意到了那個裝作受害者的女性散發的氣味。我的鼻子應當能聞到敵人,那樣的話這次肯定是會從下風處襲擊過來的。
是個車伕。頭戴黑色帽子,身穿跟僱傭兵們不同、重視穿着舒適、剪裁良好的旅行服裝。腰上還掛了一口小鞭子。
關於敵人的情報幾乎完全不清楚,這也在給不安添油加醋。
我被阿露芭託絲襲擊時,森麗也不在場。
商隊是從遠方運來貨物的。要是從一開始就混進來了的話……那可真是長遠的計劃。然後,在這個時間點亮明身份的話,也說明有着十足的勝算。
是打算告訴我所在地……?爲什麼?還是我想太多了?
人各有其所長。奧利巴的目的如果是要妨礙補給的話,那麼就沒有必要殺掉森麗。
一開始的襲擊帶有計劃性。
「咕~」
在野生世界,必須有判斷風向的能力。這種程度的事情我不認爲對方會留意不到。移動速度是對方更快,只要想隱藏氣味就能藏得住。
森麗的氣味順着風傳到毫不鬆懈執行看家任務的我鼻子裏。似乎戰鬥跟預定計劃一樣開始了。
火球是爲防萬一而留在營地的魔導師所釋放的。
攻擊魔法威力強大,即便是最低級魔法也有着足以簡單殺死一個人的威力。
毫無疑問是致命傷。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
煙霧散去,僱傭兵們瞪圓了眼睛、退後一步。
奧利巴毫髮無傷。帽子被炸飛、襯衫也有一半燒成了灰燼,但皮膚上一處顯眼的傷口都沒有。
「真是的……看你們對原本的夥伴乾的好事……我還挺喜歡這帽子來着。」
「什、什麼人——」
僱傭兵們被那用彷彿在說「什麼人都不是」一樣的氣場壓制住了。
奧利巴撣了撣灰,很可惜地說道。
「我本來還打算只留着這帽子呢,不過也沒辦法了。不管怎麼說,今晚——非常接近滿月,我就把你們全都玩壞吧。」
「!?」
之後,奧利巴的肉體上浮起粗大的血管,那曾經小小的身體一邊發出嘎吱嘎吱聲一邊劇烈膨脹起來。
僱傭兵們吵嚷着,用蒼白的表情退後數步。
我見過那個變化。是阿露芭託絲。
曾經跟常人一樣的身體激烈地膨脹着,衣服、褲子、靴子,全都被從裏側撐碎。
一米半左右的身高增加了幾乎一倍,從曬黑的皮膚上生長出焦茶色細針一樣的毛髮,但變化最大的是臉。
骨骼發生變化,下巴伸長、鼻子伸長、兩耳向上移動變得巨大,變化只持續了幾秒鐘。
從遠處看着的孩子們慘叫起來。我搖着尾巴瞪向奧利巴。
一個僱傭兵用顫抖的聲音叫着那個名字。
「——
狼人
。」
跟非常接近【翻:這作者怎麼總用這個句式】野獸的阿露芭託絲不同,那姿態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狼人本身。
奧利巴兩腳腳踏實地、露出深深的笑容,掄起如原木一樣粗壯的手腕朝周圍的僱傭兵殺去。
狼人
。狼和人類的混合物。
「看來沒必要自我介紹了呀,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