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陷阱②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782 字
「!!」
閃着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高速飛舞。把牆壁和天花板當作地面、用極快的速度襲來的鉤爪一擊,森麗用劍砍將回去。
森麗的劍並非只是由一般的銀製造。其材料乃是——經過祝福的聖潔之銀。
這種稀有金屬有時也被稱爲
聖銀
【翻:就是祕銀】,對於黑暗有着超越普通銀的威力,而且要硬得多。再者——擁有非常容易傳導祝福和魔力的性質。
乃是除終末騎士團以外幾乎沒人擁有的物品。
金色眼睛因驚愕而圓睜。森麗把一擊輕輕彈飛,就這樣拉近着距離。
從死角襲來的一擊之中蘊含着速度、以及比第一次攻擊只多不少的重量,然而現在森麗的體能可是比平常更強。
「循光」這一技能,是通過將祝福在體內高速循環、來發揮不次於暗之眷屬的體能。
「……可惡……!」
似乎是僅僅用了一擊便察覺了力量差距,阿露芭託絲逃跑了。
初次對戰時,森麗的能力相當低。因爲之前給恩德吸了太多血,不光腦袋昏昏沉沉的,祝福的量也遭到了大幅削減。【翻:恩德你個坑隊友】
對於特別擅長操控祝福的森麗而言、沒有比那更大的不利條件了。
「循光」的強化幅度依賴於祝福量。現在的森麗可是比那時的她強得多。
身體如燕。房屋雖然有點暗,不過森麗對於室內的狀況瞭如指掌。
通過將伸長成細絲狀的祝福四處散佈,森麗現在得到了另一種感覺。
那就是大範圍探查術——「廣絲」。現在的森麗·西爾維斯毫無死角。
從後方飛來的十字劍,森麗旋轉身體將其彈飛;雖有水滴從溼潤的劍身飛出,只要最低限度的活動就能避開。
水滴命中的地方發出聲響,看得出來顏色改變了。不是聖水……是毒。對於吸血鬼完全無效的物品。
「不是在逞強啊。」
鬱悶的聲音傳入耳朵,而與此同時攻擊的手卻未停止。
森麗也戰鬥過不少次。
「把阿露芭變成這樣的那個
始祖
已經死了。詛咒失敗了。使用力量的瞬間就自爆了來着。對於經由不成熟的死靈魔導師之手製作的傢伙而言,那種末路是常有的事。之後,阿露芭就成爲了唯一的
犬人
。吶,不覺得可悲嗎?」
本來只是自己變成野獸,但那名始祖更擁有特殊能力……把詛咒移到「眷屬」身上的能力。
被那名始祖咬過的人,都會絕對服從、並變成強大無比的
狼人
。【翻:還真是因爲被咬了才能變狗的啊】
狼人
,欲以吸血鬼爲敵則不得不先學習的對手。
戰鬥方法……能明白。終末騎士雖然能依靠祝福來發揮足以匹敵暗之眷屬的體能,其本身卻仍是人類。對於不死族無效的毒反而會起效,再生能力也比吸血鬼差一大截,體力也不是用之不竭的。
森麗消去光刃,用聖銀的劍刃斬去。然而,阿露芭託絲將這猶如閃光的一擊用前爪漂亮地撥開。隨後她四腳着地、用旋風般的速度消失了。
阿露芭託絲的表情一瞬間因痛苦而扭曲,翻着跟頭落地。紅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
——身負詛咒。
——很厲害。
「……」
「終末騎士的話,應該很熟悉了。最早的
始祖
、『
獸王
』【翻:Lykos,源於古希臘語Λύκος,意爲狼】擁有的固定能力——
狼人
。」
「!?」
祝福通過劍刃。阿露芭託絲扭轉身體躲過在劍身延長線上急速伸出的光刃,卻被進一步伸長的光刃掠過了側腹。
並且,飼主也理解這一點。失去十字劍的飼主用流暢的動作拔出新武器。
光刃雖然能淺淺割傷被覆毛皮的身體,血卻沒有溢出。是再生了嗎。
正要追擊飼主時,飛檐走壁的阿露芭託絲從背後斜上方飛撲過來。森麗一咂舌,轉去應付那一邊。
那是作爲師傅的絕招「
毀滅
」前身的技能。
飼主壓着聲笑道。
經祝福強化過的衣服彈開的箭矢在地上滾動。即便是與暗之眷屬爲敵時稍顯無力的防禦術,面對打人用的武器之流則是毫無問題。
吸血鬼擁有的許多特殊能力之一,就是能變成狼、被稱爲「狼化」【翻:阿露芭託絲是女的,變成狼就是娘化】的力量。
森麗用劍把連續飛來的子彈全部切斷。完全變成兩半的銀質子彈滾動在絨毯上。
不過……這種程度的話還不成問題。
「
獸王
」是最古老、同時也是最有名的一隻
始祖
。
飼主的一擊對於現在的森麗來說非常輕。但是,即便是擦傷,劍上塗有的毒藥也會侵蝕森麗身體。
「不是狼!?」
全身生出黑色豔麗的毛髮,膨脹的肌肉撐碎了長裙,碎布片散落一地。【翻:又得買衣服了】
飼主拔出槍,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射擊。
但是,沒有問題。把揮下的十字劍用灌注力氣的一擊彈飛。模仿十字架的劍刃很細、很脆,無法用來打鐵。全力打鐵的話很容易折斷,就是這樣
挑剔
的武器。
光刃具備着物理性的破壞力。雖然難以長時間維持,卻是強大的技能。
要擴大探查範圍,就要到處散佈細得看不到的細絲。這是陷阱。
簡直像是連鐵板都能貫穿一樣的鈍響不斷響起。
但就在眼前變化完成的身姿卻讓森麗後退了一步。
雖說人形時就有着超越常人的膂力,變成野獸後阿露芭託絲的一擊更加沉重、更加迅速。唯一跟人類時相同、沒有變化的金色雙眼大睜着,在極近距離盯着森麗。
「箭矢什麼的,纔沒可能穿透。」
「狩獵人類……還真是麻煩。」
「……阿露芭,這下麻煩了。切換到戰鬥模式,用陣型 B。要奇襲了。」【翻:不是,你就這麼明晃晃地當着敵人面說要奇襲?】
雖然可以趁機追擊,但森麗後退了一步。【翻:業界慣例,變身時不打斷】
狼人在變身時都會被野性所吞沒,但阿露芭託絲並未立刻襲擊過來、而是像在警戒一樣瞪着森麗。
一擊定勝負。站在森麗背後的宿主甚至都沒盯着森麗,只是淡淡地說道。
阿露芭託絲睜大了眼睛,心臟劇烈跳動,纖細的手腕眼看着膨脹起來。
狼人的弱點是銀。跟不死族不同,純粹的正之能量傷不到狼人。
森麗做了個深呼吸,促進祝福在體內的循環。知覺範圍得到了擴大。
在擴張的知覺中,忽然有一條線噼地拉長了。銀質箭矢從四面八方毫無死角地飛來,森麗毫無防備地將其接下。
「……」
體格和臉也是,但更不同的是那眼睛中的確存在着理性。
飼主頭一次提高了呻吟聲。
黑暗中喘着粗氣的是黑色的大狗。明顯跟至今見過的狼人不同。
「真是可悲。似乎是有笨蛋參考了
狼人
的詛咒、覺得能更進一步變化。這個可以叫
犬人
吧。阿露芭是唯一的受害者。」
「
光刃
」。
簡直就是黑色的風,腳步聲連一聲都沒有。森麗用劍招架下襲來的爪子。
「……不愧是艾培的弟子,是怪物嗎。」
不,說到底十字劍程度的攻擊對於纏繞着祝福的森麗而言或許連讓她掛一點點彩都做不到。
阿露芭託絲退後一步。面孔扭曲、骨骼扭曲、靈魂迴歸野獸,從人變成狼的光景不管看幾次都令人不快。
從遭受的攻擊來看,力量仍是這邊佔上風,但輸在了敏捷度上。純粹論體能,狼人甚至凌駕於吸血鬼之上。犬人也應該不遑多讓纔對。
不能去聽。一身黑色毛皮的阿露芭託絲混在黑暗當中,難以用視覺發現。必須集中精力——
但是,飼主的聲音自然地鑽入耳中。
飼主輕嘆着氣,像劇透一樣說道。
「是氣味,艾培的得意弟子。只要阿露芭還活着,不論藏在哪、離得多麼遠,就絕對逃不掉的。阿露芭對把自己變成這樣的吸血鬼懷有深深的憎恨。呼、呼、呼,詛咒也挺有用啊。」
麻煩的能力,對於身處逃亡立場的恩德來說算是最糟糕的。
然而,詛咒若是有那種程度的話……代價也應該很大。
飼主在屋內漫步着。森麗一邊集中意識提防着他,一邊警戒着阿露芭託絲。
絕不能喫到爪子一擊。要是失去寶劍、被壓倒在地的話,對於體格較小的森麗是壓倒性的不利。
「她因爲詛咒而沒法在白天變成人形。並且,雖然一次只有一點點,但她每次使用力量都會更接近狗。大概總有一天就變不回來了。她不才是你本應該守護的弱者嗎?你這是對本來應當救助的弱者劍刃相向。」
「……解咒呢?」
「吸血鬼的詛咒是解不開的。所以終末騎士團纔會認爲應把受害者淨化掉,沒錯吧?」
這是正論。森麗咬着嘴脣激勵自己。
但是,不能怠慢於擊退。雖然她這境遇確實很可悲。
不過,把阿露芭託絲變成這樣的是別的吸血鬼,不是恩德。
森麗瞪向飼主。雖然覺得是不可思議的名字……他飼養的就是阿露芭託絲吧。【翻:果然是鏟屎官】
說起來,要是使用力量就會滿滿爲野性所吞沒的話,不是應該讓她避免戰鬥纔對嗎。
「……你在利用那一點。」
「沒錯。但是,與其說利用——倒不如說是合作關係。狩獵吸血鬼是她的意思。況且——弱者嘛,不抱團可不行。」
飼主浮起深深的笑容,撿起落在地上的十字劍。
這時森麗才意識到。
太晚了。阿露芭託絲……沒襲擊過來。作爲戰術也是,動作太——
飼主一個人是無法壓制住森麗的。兩個人才能勉強對抗,戰鬥力的差距就是這麼明顯。
就算是用祝福強化過,毫無防備接下的話也不會毫髮無傷。
一根箭矢刺中了屋角,從那裏冒出白煙來、緩緩充滿了房間。
使用各種手段也只是爲了爭取時間。跟森麗單挑的話,飼主毫無疑問會死。
「我是爲了引起你的同情才說了那麼多的,你是這麼想的吧?」
她呆呆地嘀咕道。
那就是對人——詳細來說,是對終末騎士擬定的戰術。具有對狩獵一般人類而言可謂殺雞用牛刀的巨大威力。
跑起來的森麗眼前分佈着黑色絲線。並不是銀絲,而是以人爲對手時所用的鋼絲。
「失敗了」,森麗無意識地排除了這種可能性。至於原因——
「我們是吸血鬼獵人。爲此而賭上性命可是理所當然的。」
「……!!」
戰鬥模式、陣型 B、奇襲。全都,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繼而,伴着不知何物軋軋作響的聲音,箭矢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森麗噴出祝福、強行停下動作避開。
跟一開始毫無防備接下攻擊時的「音色」不同。避開的黑色箭矢深深刺入了一半。
「不可能……捨棄掉你了嗎?」
在白煙中,飼主皺着眉、像是意料之外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