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陷阱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4792 字
不錯的房子,飼主不動聲色地如此想着。
這麼寬闊的話,就有很多可以把傢俱挪到一起用來藏身的地方。再說,附近也沒有民宅。
狩獵吸血鬼的祕訣,就是要儘量讓對手無法行動。爲了殲滅在許多方面都擁有遠超人類性能的不死族,仔細的對策不可或缺。
互相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常人無論怎樣鍛鍊肌肉、修習戰鬥技術,都難以企及那
怪物
的項背。
而以力量和技巧向那可憎怪物正面挑戰的,也只有受到祝福的終末騎士、再不然——就是遭受同等詛咒的人而已。
若是最初的
死靈魔術師
解決了不死族的弱點,人類大概就只能成爲怯懦地隱藏起來的存在了。或許,現在站在人類位置上的……會是吸血鬼也未可知。
幸好,現在的吸血鬼有着許多弱點。人類的歷史,就是和不死族戰鬥的歷史。
將吸血鬼所恐懼的十字架極其精密地模仿出來的十字劍、把大蒜粉和銀粉混合起來的炸彈、修整得容易使用的木樁、經過聖水和銀修整的單衣用作祝福之鎧的模擬再現。
鑽研發展出的殲滅不死族道具,可以像驅除害蟲一樣殲滅一定程度的不死族。
不死族是必須消滅的存在。毫無例外。
對手能夠理解語言、連人類的道具也能運用自如,抱有同情心的話就會被乘虛而入。特別地,吸血鬼有着能將身爲最弱不死族的
殭屍
所擁有的「感染」任意發動的的能力。他們動輒便可增殖,比起人類要遠遠簡單得多。
這次的目標是麻煩的對手。
目標的吸血鬼特性與普通相異,再說還有原終末騎士在護衛着。毀滅之艾培會來委託飼主也是理所當然。
飼主和阿露芭託絲在吸血鬼獵人之中也是特別擅長於追蹤的。對手是終末騎士團的一員,如果對於終末騎士如何追蹤吸血鬼的方法知根知底,那麼用一般的手段就追不上。
對手會因獲得了「
夜之結晶
」而麻痹大意。今夜就要決出勝負。
今晚是滿月,吸血鬼力量最強的時候。但是,正因如此對方纔會大意。低級吸血鬼無論強化了多少,對於飼主都沒有太大意義。
能讀出目標的下一步行動實屬僥倖。能保留尚爲人類時的記憶也是,麻煩的東西。
那強悍的怪物卻可悲地把自己當作人類。何等悲劇。
似乎身爲父親的領主很快就答應了飼主的威脅。
仔細地準備好的房間,雖然一眼看上去並無異狀,卻已經化爲了對抗吸血鬼用的要塞。不,與其說是要塞——倒不如說是刑場。
面對二級騎士,自稱飼主的男子連一絲動搖也沒表現出來。
「不過——雖然以前也說過,但還是不懂啊。爲何,你要成爲那個吸血鬼的友軍。難道,真是結成了夥伴關係。真是的,違背常理啊。」
之後,就是跟吸血鬼獵人鬥爭的歷史。與人戰鬥的經驗,也有着跟與不死族戰鬥經驗一樣多的積累。
面對架起劍瞪過來的森麗,飼主眯細了眼睛。
眼前的男子追蹤速度太快、過於準確。不在這裏將其擊潰的話,或許會與終末騎士或其他吸血鬼獵人聯手,到時候就不好對付了。
確實,恩德很危險。雖然還有理智,但不知他會保持多長時間,或許有朝一日會變得比森麗還強也說不定。壽命也不同。揹着森麗吸別人的血也不無可能。
「貴族的屍體可以變成強大的不死族,有着這一傳聞。雖然令人懷疑,但在大多數國家,貴族都有死後火葬的義務。呼、呼、呼,要是屍體丟失的事曝光了的話——佛梅特男爵家族也就到此爲止了。雖然我給了忠告……沒辦法了。」
森麗並不清楚家族的存續對於貴族有多麼重要,然而魯道身上確實有着親子的感情。
完全不行動、靜靜迎接吸血鬼入內。非把對方完全關在屋裏不可。
真是,可惡的男子。
「你在這裏的話,也就是說男爵背叛了吧……令人喫驚的男人。就算是孩子,做出窩藏死者的行動……也是重罪。家人的命都不想要了嗎。」
擁有銀髮紫眼的「毀滅」的得意門生毫無躊躇地踏進了房間,朝着本該藏在桌子陰影裏無從發現的飼主出聲。
吸血鬼的力量在屋裏受到顯着限制。爲了睡覺,吸血鬼需要一個太陽曬不進來的房屋,所以一定會來這裏。
從腰間拔出白銀之劍。這是終末騎士團的證明。是擁有冷峻光輝的神聖銀製刀劍。
「……」
森麗眉頭緊鎖、瞪着那名來路不明的男子。
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要大條了。飼主從影子中站起身,皺眉看向不知世事的公主。
§
恐怕,打嘴炮擾亂心神也其戰術之一吧。但是,那話語的確衝擊了森麗的懸念。
「你……覺得我……不會殺人?」【翻:老婆要開殺戒啦!】
「等着也是、沒用的。恩德……不會來的。」
關於吸血鬼獵人,森麗·西爾維斯知道得並不詳細。不過,她明白那是可怕的對手。
躲在房間角落裏、等待獵物上鉤。領主遵守了飼主指示的話,獵物很快就該現身了。
魯道·佛梅特叫走森麗、告訴了他飼主的事情。之後森麗便把恩德的事託付給了他。【翻:老爹好人!作者會不會讓你平安就兩說了】
暴露了。對方並不是在套話。
對於森麗,她能明白那話是騙人的。眼前的男子並非天真到那種地步的人。森麗也沒天真到會有半點相信曾撒過一次謊的男人。
但是,即便如此,一直以來所見的恩德身姿也衝擊着森麗的內心。
被逃走了一次,狀況很不利,但第二次就不會這樣了。從第一次交戰中學到東西的,並不只有吸血鬼那邊。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森麗卻不上鉤、佯裝不知。
面對瞪着自己的森麗,飼主輕嘆一聲,轉頭看向旁邊。座鐘指示着現在正是深夜。距離清晨還有幾小時。
從前,終末騎士團的團員還不多、沒像現在這樣明確能夠有效活用祝福的技術時,終末騎士團和吸血鬼獵人之間似乎是相互協作的關係。
現身的是如飼主所料的對手。
終末騎士團的敵人是不死族。但是,因爲不死族中有着能夠操控人心的,所以也有自己投入其麾下的人。
「是來投降的嗎,還是、來談判的。好吧,我的目標只有你。乖乖投降的話,我就放那個吸血鬼逃走。」
「不懂你在扯什麼。」
爲了屠殺吸血鬼而用盡各種手段,這就是吸血鬼獵人的本分。
想要陪伴着他。這就已經足夠作爲揮劍的理由了。
吸血鬼的弱點中有很多是致命的。就算頭腦能多少運轉,只要中了陷阱就是個死。一旦令其產生空隙,就可以趁熱打鐵將其一口氣殲滅。
他很膽小,抗爭着自己的本能,又被多舛的命運所玩弄。
體味已經用特殊的香草消除掉了。對手在麻痹大意。不用擔心氣息被從屋外察覺。
對方不會想到飼主竟然潛入了這裏吧。若是暴露了,對方就沒有特地踏入房屋的理由。
森麗成爲終末騎士時,終末騎士團已經是言及狩獵不死族便必會提到的組織了,因此沒有合作執行過任務;不過實際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其手段有着不同於終末騎士的強大。
「……」
雖然也有考慮過逃走,不過不能做出那個選擇。
「給他吸血的時候就已經仁至義盡了吧。難道,你想永遠守望下去?那個男人不會老去的。狩獵不死族的終末騎士,打算不對吸血鬼、而是對我刀劍相向嗎?」
門鎖被打開,開門聲打破寂靜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直向這邊走來。飼主毫無緊張,只是如影子一般潛伏着身姿。
竟然這麼無口,飼主不覺露出驚訝的表情,用彷彿責備一般的語氣質問森麗。
「……別把我、當笨蛋耍。」
不過,本來陪伴在身邊的存在卻不見蹤影。
然後,那一時刻到來了。
嘴脣扭曲着、一邊浮現深刻笑容一邊等待狩獵的時機。然後,飼主所潛伏的房門大開。
這……就是我的意志。
「殺不了我的。完全、殺不掉、我的。可悲的……吸血鬼的新娘……至於原因的話——」
「我們……跟你不一樣,可不是一個人。」
「!!」
黑色身影不經意間從後方飛撲襲來,森麗用劍迎擊。
森麗接住招式同時後退、把衝擊卸走,但那過於沉重的一擊仍然震得她手麻,劍也抖個不停。
襲擊而來的是身穿黑色長裙的女子。
年齡看起來比森麗小几歲,但其一擊卻有着讓人無法相信是從纖細手腕放出的強大力量。並非人類的腕力。
金色的瞳孔在暗中燦燦閃光。是阿露芭託絲。曾一度擊敗森麗的少女,在暗中浮起野獸一般的微笑。
她兩手握着鉤爪。【翻:原文這裏是「握着的是鉤爪狀的武器——claw(片假名)」,但前後兩者中譯都是鉤爪,所以換個說法】
奇怪的武器。雖是吸血鬼獵人,其鉤爪卻不是銀製、而是使用更硬的金屬製造,上一次輕輕鬆鬆便擋住了森麗的一劍。
身軀比森麗還嬌小【翻:人形態比老婆都小,狗形態卻長兩米高一米比人還大?】,但一舉一動卻讓人難以置信地身輕如燕,純拼體術的話或許凌駕於森麗之上也未可知。
那明顯是非人的力量。人類若不使用祝福強化便不可能擁有那樣的膂力,但既沒感覺到纏繞着祝福的氣息,也沒有使用了魔術的感覺。
那麼,結論就只有一個。【翻: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身負詛咒。因與吸血鬼不同的詛咒而受到強化的人。
正如吸血鬼有着許多弱點一樣,詛咒一定會伴隨着代價,不過在第一次戰鬥中森麗沒能看破這一點。而且本來就也有很高可能是不會立刻支付的代價。
退路被斷了。不在屋裏是打算要前後夾擊嗎。
「忘了我給你肚子上掏個洞的事了嗎,終末騎士。」【翻:喵了個咪的,這作者筆下人說話怎麼連打仗時都斷斷續續的!我不斷句了,槻影!】
「那掏了個洞的人不是在那活蹦亂跳的嘛……阿露芭,說錯了哦。」
「再掏一次不就得了。」
阿露芭託絲趴下身體,茂密的黑髮顫動着。
對於身爲不死族的我,毒毫無作用,麻藥和安眠藥也不會起效纔對。
「吵……死……了……」【翻:釘宮三連(0.5 倍速).wav】
「太大意了。哪個世界會有讓人咬自己的吸血鬼啊,蠢貨。你改悔罷!」
「……」
在終末騎士團中,從三級騎士升到二級有其條件。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難道……是讓那小丫頭給色誘了不成。啊啊,雖說是死者之王的容器……何等不堪。」
不過,森麗信賴着我。被她誘惑讓我吸她脖子,我就接受了,然後抱在一起時她在我耳邊說「不過我想先咬一下恩德你也可以嗎?」,被這麼吹枕邊風了,那我就說好哇。
壓制住力量循環甚至抵達腦部所帶來的莫名滿足感,森麗纏繞着光芒,瞪向兩人。
加速體內祝福的流動,身體發出強大熱量,讓力量在全身循環。
飼主默然。阿露芭託絲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注視着森麗。
「我還以爲你們兩人會一起來。但是,一個人的話倒也正好。公主喲,看來你還——相信着那個吸血鬼哪。要是抓住你的話也能把那男的釣上鉤了。不上鉤的話那就再說……呼、呼、呼,也能讓你清醒了。」
誰呀,開發那種過分技能的是!
身體強化術「循光」。
§§§
「啊啊,早知道變成這樣的話,我一開始就該教你要當心女人的【翻:(唱)外面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啊啊,何等失態。愚蠢。」
「那個小妮子很有本事,只確實地麻痹了你的中樞,用誰都用不了的小技巧。不過,要說絕對的話……是捱了破綻那麼大的技能的你的鍋。恐怕,至今爲止生存過的不死族之中會喫下那一招的也只有你而已。」
飼主從腰間劍鞘中拔出了十字劍。森麗不是吸血鬼、所以十字架並不會起效,但其劍法看起來卻熟練得毫不遜色。
不過,現在我是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狀態,看得見至今爲止只有在臨近界限時纔會出現的支配者幻影。還有意識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力量也沒有衰減的跡象。
我仰躺在牀上,困難地搖脣鼓舌、向支配者的殘渣作出反駁。
精神十分充足,涼爽的空氣輕撫臉頰。
那就是把祝福利用到極致的三十六種基本技能,將其全部修煉學會。
我全身麻痹,身體動彈不得。痛楚尚且不論,被麻痹到動彈不得的程度還是頭一次體會。
無從反駁。不過,是森麗的鍋。全都是森麗的鍋。
話說你怎麼又出來了啊。難道……我死了?
原來這孩子會幹出這麼殘忍的事……被賣了。結果血也沒吸着【翻:敲黑板,重點】。終末騎士什麼的最討厭了。
支配者的幻影毫無一直以來那副泰然的樣子。簡直就像孩子幹了壞事一樣捂着腦門、掛着一副苦瓜臉大搖其頭。
「那時我並不是完全狀態。以你們兩個爲敵並不困難。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有他在,我沒法全力戰鬥。」
如果說吸血鬼獵人的戰鬥方法是使用各種手段和道具、針對弱點打擊並輔以陷阱埋伏的話,終末騎士的戰鬥方法就是使用具備高通用性的生之能量……也就是使用祝福的戰鬥技術。
「……飼主,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之後一口氣將其發動。力量化爲閃光,以森麗·西爾維斯爲中心捲起了強風。
畢竟沒辦法的嘛。畢竟事情各種順利,稍微沉迷一下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