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移動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653 字
「我們能感知到
不死族
散發的死之能量。雖然集中精神的話能感知到相當遠的距離,但平常就沒那麼遠,而且精度也沒那麼高。所以……如果只是在沒有出現受害者的街上轉轉的話,能抓到的可能性並不高。」
太陽再度西沉。如往常一樣從地下鑽出來、跟等在外面的森麗打了招呼,一邊準備出發一邊交換情報。
森麗的情報價值千金。支配者的書是站在一般人類立場寫的,並未記載終末騎士的能力。恐怕這也不是會傳授給一般人的知識。若是如此,支配者是否瞭解這些尚且不論,我是不可能得知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的知識少得要命。
或許最開始就該談論的。
現在吸了森麗一點血、壓抑住了吸血衝動,我終於能夠理解我昨天被瘋狂吞沒到了何種程度。
恢復正常的我不再對森麗提起要對露的墓犯下暴行之事,而且也能明白那本來就並非能夠及時跑到的距離——不用算都明白。
一點點地就變得不正常了。雖說森麗溫柔地幫助了我,但確實是很危險的。
「那麼……具體來說,能夠感知到多遠?」
對於我的問題,森麗稍微想了想、搖搖頭。
「……不清楚。但是,全力以赴的話可以大概囊括一座中等規模的城鎮,我想。終末騎士有義務在進入和離開城鎮之前、以及每天早午晚進行三次大範圍感知。」
「森麗的師傅呢?」
「……師傅的話……另當別論。認真的話可以從恩格就感知到這裏。」
有一半難以置信。恩格鎮到這裏可是有着相當遠的距離,我徹夜行走也要二十天。
即便現在身體不是萬全狀態,每天趕出的路也不只一條街兩條街那麼點長度。
面對驚訝於那開玩笑一樣強大力量的我,森麗靜靜地說着。
「但是,大可安心。平常不會感知得那麼遠。大範圍感知需要消耗大量的祝福,而且擴大感知範圍或許也會相應地引來目標以外的
不死族
。」
「目標以外的
不死族
……不死族有很多嗎?」
「……是的。有因死靈魔術師而誕生的,也有自然產生的。」
這番話語雖然聲音本身還是一如既往,卻如醍醐灌頂一般。
「吸血鬼的耐力和體能……都遠超常人。疲勞也是、基本不會累積。傳說,吸血鬼是……原初的
死靈魔術師
所想到的、通向終極的
不死族
的、入口。」
「森麗……大概有着追兵……所以我想全力奔跑。你能抑制住祝福——讓我來揹着你嗎?」
「那麼,果然還是把城鎮作爲目標比較好。」
「他們……雖然哪裏都會去,但基本上不接到委託就不會行動。野生的吸血鬼……畢竟沒法換錢。」
不死族
的天敵不僅有終末騎士。
對於強大毫無興趣……也不能那麼說,但要是樹敵到那種程度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她教給了我能夠安全生存下去的手段。大概不必擔心會被冷不防消滅了吧,只要我不與人類爲敵的話。
「終末騎士……一直在研究吸血鬼。一直都、沒去滿足吸血衝動的吸血鬼,會去吸自己的血,到最後、完全……喪失理智,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死掉。」
「……」
「終末騎士數量不多。總是缺乏人手,活動也一直以小隊爲單位進行。我們的敵人,在小型城鎮的話……就應該沒有了吧。」
背後貼附着柔軟的感觸【翻:這麼說來森麗難道是個平胸?】,森麗那稍稍蘊含着熱量的呼吸吹得我耳朵發癢。
森麗把祝福壓抑到不會殺死我的程度,一邊緊緊抱住我一邊說道。
「我也、最終會、變成終極的
不死族
?」
「
吸血鬼獵人
呢?」
還真是過慮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人類了。
要想能不被任何人盯上、獨自生活的話,不變成力量更強但弱點也更多的真正吸血鬼、而是繼續作爲
低位
苟且偷生纔是更好的。雖然不能長久,但連曬太陽都可以。
我的行李也是從支配者房子的殘骸中搜刮到的,就算恭維也沒法說是豐富。外套已經破破爛爛【翻:我的外套已經菠蘿菠蘿噠】了,就算肉體能夠再生,衣服可不能。
嚴格來說,他們跟吸血鬼的關係大概就是賞金獵人和懸賞目標的關係。
吸血鬼和終末騎士。雖然身處敵對關係的立場還是沒變,但森麗也不像是演技派。
面前有一雙柔美的手腕,從身後繞到身前握住、緊緊地抱着我。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完全沒有能遮掩我的東西,眼前從未見過的獸羣目光閃爍,我將那些全部拋在身後。
想不想成爲夥伴暫且不論,這可是比起情深義重的森麗要好懂得多的對手。
做了個深呼吸,我看向紫色瞳孔。
我笑着鬆了一口氣給她看。
「那就……安心了呢。」
「原來如此……」
我重新領悟了一次事到如今她是怎樣看待我的。不過被嚇到可是沒有的事。
對於他們而言,吸血鬼只不過是獵物吧。而且,不僅是殺掉就會灰飛煙滅、跟魔獸不同沒法獲取素材,也是很難對付的獵物。
現在就離開森林、穿過草原。但是,在那之前有個提議必須對森麗說。
從緊貼着後背的森麗那裏傳來心跳,稍微澆滅了我滿腦子的全能感【翻:拋瓦!】。
§
森麗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估計是趁我不在時洗了澡吧,看起來沒多髒,不過對於長期逃亡生活而言也確實是準備不足。
血液香氣甘甜芬芳,本能蠢蠢欲動地穿過腦髓。
沒錯,我現在跑得比馬都快。
對於我的問題,森麗的表情蒙上了少許陰影,看了好一會才艱難開口。
就算是現在這個階段,我也擁有超乎常人的體能和近乎不死的肉體,完全沒有更上一層樓的打算。
也想要一塊鐘錶。之後再去街上找找吧,如果還能去的話。果然是慾望深重嗎我。
「……是的,令人安心。」
她對於吸血鬼簡直就是活着的水果。如果現在被別的吸血鬼看見我的話,大概會羨慕得控制不住衝動吧。
真是嚇人。但是已經無所謂了。已經不會再需要忍到那地步了。恐怕,就算是我嘗試着那樣去忍,森麗也會在我發狂前給我吸血。並且,在有一半瘋瘋癲癲的狀態下,我不可能逃脫那種誘惑。
森麗看着我的表情像是目睹慘劇一樣,大概是在擔心我是不是被嚇到了吧。
「但是,一般來說——不會、忍到那種程度。在吸自己的血之前、就會去吸人類了。要是附近有人類的話、就確實……會變成那樣。那就是……詛咒。恐怕,能忍耐到那種地步的吸血鬼……恩德,你是第一個,我想。」
「那就,變不成也無所謂。」
力量高漲起來,手腕上刻下的無數牙印也早就消退無蹤。從思考的深淵底部燜燒起來的灼熱蕩然無存,連如同死神一般俯視着我的支配者的幻影都不見了。彷彿重生一般。
對於半個友方都沒有這一點我早有覺悟,但森麗能成爲友方對我而言是何等的救贖。
我再次轉向整理着行裝、用土掩埋生火痕跡的森麗。
「……我想要整理一下裝備。我來得很匆忙,把行李都丟下了……雖然是不容易污損的衣服,不過也有換洗的必要。」
她是我的夥伴,能夠理解我。毫無疑問,我們的距離比以前拉近了一點。
「不殺掉、幾萬人的話,就不會。」
踏出一步就能難以置信地加速。我全身都頂着強烈的風阻,以十幾米的步幅飛奔。
沒問題。森麗可以信任。現在來講那就再好不過了。
風景飛快流逝。我注意着儘量不給背上帶來衝擊而運動着手腳。
就在那時,耳邊忽然響起不安的聲音。
「……若是……知道那些的話,師傅也……可能會、幫助你的。」【翻:傻妹子】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的呀,森麗。我抑制住感情,把話咽回肚子裏去。
艾培,「毀滅之艾培」,是個完美無缺的終末騎士。
那個男人才沒有森麗那麼天真,是個超越無數悲劇的傳說締造者。
比起我,森麗更加通曉艾培的事情纔對。
那個男人完全是人類的夥伴。並且,我擁有一顆人心對他而言也不是會手下留情的理由。
何況——也只有艾培才知道的東西。
正如森麗所想,我並不是人畜無害的存在。
擁有人心、記憶、情感的我——經常抑制衝動、選擇遵從理性行動的我,可能是比
不死族
更加危險的存在。
如果艾培知道森麗一直不回心轉意,那麼就會不惜與森麗爲敵也要殺掉我吧。何況,那行爲對於終末騎士而言完全是正義。
不能坐視她偏向艾培一方。
但是,聰明如她,肯定理解艾培不把我當作可以酌情放水的對象。
我話鋒一轉。
「說起來……霍羅斯留下的書裏有記載,被吸血很舒服,這樣……是真的嗎?」
「……」
「至少不痛就好。被從手指吸血怎麼樣?那也很舒服嗎?」
雖然森麗稍微沉默了一會,不過被我無言地等待着答覆,最終還是放棄了一樣顫抖着聲音說。
「……只有、一點。」【翻:嘿嘿嘿】
§
是商人吧。果然人類村落也不遠了。
「……無所謂。」
可能有點明目張膽也說不定,我就攢點積分吧。
這時,習慣了被揹着的森麗出聲搭話。
「繞個遠可以嗎?」
「……是火。」
「恩德,看……」
在距離商人們大約一百米的地方有黑色的獸羣。是像豹子一樣的野獸羣體。很明顯是朝着馬車的方向去的。
就算是打小算盤,也沒有比增加不殺人的理由更好的事了。何況毛皮也有可能賣個好價錢。
但是——
遠處,在稍微偏離道路的地方能看到光明。是篝火。定睛細看處,能在附近看到數臺馬車。
當然,我們這是在夜裏飛奔的怪人雙人組。雖說沒法跟商人們同行,我們也需要在黎明前找到水源,但在那之前有更令人在意的地方。
沿路前進的話應該就能到達村子或是城鎮了。我注意着方向,不會走錯跑去恩格的。
不久面前便出現了道路。並沒被好好修整過,只是車轍壓出來的道路而已。
森麗那環抱着的手上加重了一點力道。
我笑着拐了個大彎,朝獸羣前進。
馬車那邊有幾人在護衛着,恐怕就算被襲擊也能擊退吧。那只是野獸組成的羣體,沒那麼強大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