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亡靈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915 字
不可能。霍羅斯·卡門應該已經被森麗毀滅了。
用盡一切手段,製造邪龍來抵抗,然後輕易地消失在光芒中。
但是,懸浮在空中的確實是霍羅斯·卡門。整體呈青白色,輪廓隱約閃現,那身姿,從本應折斷的被神聖力量燒燬的法杖到與肉體一起消失的長袍,全部都是生前的霍羅斯本人。
只是,從生前認識他的我來看,他的氣息稀薄到難以置信。
原本,他生前也不會浮在空中。
支配者抱起雙臂,裝腔作勢地說。聲音不是實際的聲音,但是我能清楚地聽見。
「沒想到,我的,肉體居然會被毀滅……但是,這事先嵌入的靈魂的碎片,起到了作用……」
「…………」
他就要死了。我取回冷靜,重新緊緊握住柴刀,確認現在的情況。
這是支配者最後的準備。他和森麗戰鬥時的樣子,毫無疑問是竭盡全力的。
雖然不知道他這是靈魂,還是作爲靈體復甦,但是現在的支配者只不過是殘渣而已。
死靈魔術師
是多麼地小心謹慎啊。也許是經驗豐富,他真是連森麗和終末騎士團都能完全騙過去的恐怖術者。
能贏……嗎?問題是,他是否還有對我的特權。如果那個還殘留着,我——
不,要贏過他。
我一邊冷靜地觀察支配者,一邊在心中下定決心。
否則,我是爲了什麼,利用終末騎士團也要毀滅支配者。
自己不動手,巧妙地周旋。最後的事情還是自己來做吧。
好吧,來做做看。
我睜開眼睛,仰望支配者。腦海中的是剛纔森麗所說的「死者之王」的情報。
回想至今爲止的支配者的言行。他稱我爲「死者之王」的「器」【翻:原文是「器」,前文出現的「才能」和「容器」都是這個字,爲了防止劇透沒有作解釋,各位可以回頭看看伏筆】。對了,是容器!
明目張膽地漂浮在夜晚的黑暗中的支配者,傲岸不遜地下達了命令。
由於支配者的命令,我停下了行動。
「沒用。沒用的,恩德。你很聰明。既有膽量又有謹慎……但是知識不足。對現在的我的攻擊是……無效的。」
銀箭的傷痕已經痊癒了。也沒有猶豫。
彷彿在攻擊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由於攻擊,支配者的身體一瞬散開,不過,馬上又復原。
我挖掘記憶。
「!?」
霍羅斯散發出青白色的光芒,降落在我身邊。他觸摸我的瞬間,我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
「哼……力量變得太弱了嗎。命令居然無效……居然裝作,聽從我的命令,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男人。」
我的知識確實很少,但看過不死者的圖鑑。
由始至終都是任性的男人。果然還是,和支配者合不來。
支配者到了這個地步,還在目中無人地笑着。我調整了呼吸。機會恐怕只有一次。
這真是……出乎意料啊。
確實,想起來,支配者沒有對我發出過那樣的指示。在最後的瞬間發出的指示也只是回到大廳,說不定在那之後會發出讓我隱藏起來的命令。
向森麗求助?不可能。到鎮上有段距離,而且那裏也有一級騎士。自殺行爲也要有個限度。
從他有命令權那時起,就合不來了。他使用容器之類的詞語,大概十有八九我的意識會消失吧。回想起來,支配者之所以沒有讓我學到知識,也是因爲沒有那個必要吧。
「恩德,我最後的靈魂——嵌在了你身上。要進行儀式,這是必要的。你活了下來,可真是幸運。」
沒想到物理攻擊會這麼無效,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
「不要做無用的抵抗,恩德。你是——爲此而誕生的。」
支配者一語中的。我用力踏步,胡亂地對支配者發起攻擊。不需要呼吸也不會疲勞的我,攻擊幾乎沒有間斷。
支配者的話語中沒有懷疑我的樣子。看來沒有聽到我和森麗的對話。
很聰明。有膽量。也很謹慎。知識不足。
雖然那張臉散開,但是支配者的聲音卻沒有停止。從表情中也看不到任何的痛癢。
斜噼,逆斜噼,縱噼。從所有方向使出致死的一擊。但是,支配者對這一切攻擊都沒有抵抗。
「…………」
我對握着柴刀的手使上力氣。對手沒有防備我。簡單的事情。
嵌在……我身上。於是,還活着嗎。
惡靈
具有強力的耐性,不過反過來說,由於沒有肉體,比其他不死者更害怕正面能量,也很害怕魔術攻擊。
霍羅斯·卡門的動作十分緩慢。因爲他沒有使用過靈魂系的不死者,我沒有見過
惡靈
,不過如果圖鑑的記載是正確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或許,直到夜晚,直到他的力量高漲,都一直沉睡着。那麼,機會還是有的。
我一邊一點點向後退,一邊打散死後也打算支配我的支配者。
霍羅斯靠近到離我接近一米的位置,進入我的攻擊範圍。
我的這一擊很強。可以輕易打碎魔獸堅固的頭蓋骨,連骨頭一起把肉砍斷。
我是——容器,而不是內容。
柴刀確實貫穿了支配者的脖子。但是支配者還在那裏。支配者用看起來不滿意的表情撫摸着,應該確實被我切斷了,卻還是好好地連接着的脖子。
由於竭盡全力的連續攻擊,骨頭摩擦,肉體訴說着痛苦。但是,沒問題。沒有疲勞,這點程度的傷還趕不上再生能力。
那種時候——永遠不會到來。
「恩德,你的肉體是——最好的傑作。我的靈魂纔是那最後的鑰匙……當我的夙願成就之時,你將成爲力壓一切與光有所關聯之人的王。恩德,我不允許你抵抗。停下行動吧。」
但是,我既不會使用魔法,也不會使用正面能量。
支配者以終末騎士團作爲對手派出了肉和骨的不死者,卻沒有使用魂的不死者,這是因爲對於終末騎士團來說,它們不是難以對付的對手吧。
我接連不斷地對淡定的支配者連續揮舞柴刀。支配者甚至沒有抵抗。
真是恐怖的事情。但是,我沒有害怕。手也沒有顫抖。
沒有抵抗。太沒有抵抗。我由於勢頭過猛轉了一圈,打了個踉蹌。
我從第一擊起就知道攻擊不管用。連續攻擊是爲了稍微爭取思考的時間。
這次,一定——要讓支配者去死。
「等一下……那麼,爲什麼要讓我去和終末騎士團戰鬥呢?如果我死了你會很困擾吧?」
但是,無所謂了。不管怎麼說,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具有高物理攻擊耐性的不死者,
惡靈
。沒有肉體,只用靈魂害人的存在。現在的支配者……正如最初所想,離那個很近吧。
傻瓜也會懂。如果森麗的話語是正確的,那麼支配者的目的就是——
「支配者……你沒事啊。」
然後,我竭盡全力,帶着至今爲止的所有經驗,用上全身去拿柴刀砍掉他的頭。
「?看來,好像有誤會。我可沒有在戰爭中使用你,死者之王的容器。」
「舉行儀式吧。死者之王的誕生……哼……雖然留有不安,和本來的計劃不同,但也沒辦法……我的生命,已經像殘渣一樣了。呼呼呼……」
必要的是,富有才能的堅固容器,而內容是支配者來擔當。
也許,我本能地察覺到了支配者的目的,「死者之王」的真實。
有過提示。對於支配者來說,我的意志不值一提。
但是,我不能輸。我感到生存本能燃燒起來。沒有恐怖。有的只是——怒意。
殺死他。絕對,要殺到體無完膚。連二級騎士都無法打倒的存在,就由我來殺死。
霍羅斯·卡門,我就要在此時此地破滅你的夙願。你將要——被容器殺死。
在斬擊的風暴中,支配者即使被粉碎也在繼續前進。
我的攻擊是物理的,似乎連一瞬間都爭取不到。支配者還不飛過來,是因爲他有着作爲死靈魔術師的探究心而選擇了觀察我嗎。
「因恐怖而瘋狂了嗎……算了。必要的,只是那對死之力顯示超出常理的適應性的容器喲。我纔是最強的『死者之王』。」
無論切開眼睛還是切開鼻子,支配者都能認知到我。就算切斷了喉嚨,他的聲音也能傳達給我。我切開了所有的地方,不過,從支配者身上看不出焦慮。
最強。確實是,最強。他是狡猾又傲慢,不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暗之魔術師。會被森麗殺掉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我也不是什麼都沒考慮就魯莽地開始攻擊。當然,也沒有發瘋。
——我擅長思考。思考和忍受痛苦,是我生前臥牀不起時唯二能做的行爲。
也許是終於厭倦了觀察,支配者迅速地飄落下來。月亮照耀着他臉色差的容貌。
我猛力橫跳,迴避他,丟掉一直揮舞的柴刀。支配者睜大眼睛。
「霍羅斯·卡門。你的弱點是——視野狹隘。」
「什麼!?」
所以被我騙了。所以,沒注意到露與我簽訂了契約。所以,輸給了森麗。
在霍羅斯·卡門的世界裏的只有他自己。
你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嗎?你以爲我什麼都沒想就往後退了嗎?
雖然他的速度相當快,對於生前的我來說,可能沒時間做任何事情,但是對於變成
屍鬼
的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障礙。
沒想到霍羅斯·卡門會有幽默感。
「!?」
聽到我充滿殺意的言詞,支配者像是聽到了無聊的玩笑,皺起眉頭。
「——你以爲我會這樣叫嗎?」
那瘦骨嶙峋的指尖漸漸靠近我。渾濁漆黑的眼睛窺視着我。我無法阻止。
「……」
視野忽明忽滅,類似於濁流的漆黑之物流入了我的意識之中。
支配者毫無變化。沒有消失,也看不出絲毫痛癢。
「真可憐。但是,還是放心吧。你這容器,將成爲最強的『死者之王』。」
「……去死!」
這裏是——你奴隸的墳墓。
我的身體與霍羅斯的靈體重疊。
支配者即使被森麗攻擊也沒發出的尖叫響遍了夜間黑暗。
但是已經晚了。
伸出的銀箭貫穿了從頭開始飛來的支配者的眉間。
支配者被擁有破魔力量的箭半沒眉間,不知爲何帶着悲哀的聲音說道。
我緊緊握住代替十字架插着的,從主體到箭頭都是用銀製成的箭,將其拔出。好不容易痊癒的手掌再次迸發出可怕的疼痛,什麼溶化的聲音在夜間迴響。
確實,我無法使用正面能量。也用不了魔法。
銀製武器是對惡靈也有效的所有不死者的弱點。並且,就算那不是能殺死我的東西,對沒有肉體的
惡靈
也是有很高的效果的。
「所以說,你沒有魔術的知識。我不是普通的
惡靈
。我的根源,在你體內。只要不將其破壞,我就是不死之身。
惡靈
系對物理的耐性不是完美的。從能被那『
噬光者
』影響之時,你就應該注意到了。」
「已經,死了。你也是,我也是。」
刻有露名字的大石頭。被挖掘過一次,重新埋好的地面。
「咕哇啊——————————————————————————」
但是——這裏存在着不死者的弱點。
支配者大概是知道我手中的東西的真面目。他大大地睜開眼睛,以風一樣的速度向這邊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