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爲我壓倒悻的可愛顫抖吧

太陽完全西沉，總覺得稍微變暗的室內，有兩人面對面──掛着無懼一切的表情從容交疊雙腿的有希，以及腦中填滿問號而當機的艾莉莎。場中充滿沉默。

（渴礙……之處？可愛知……觸？是我不知道的日語？是某種專有名詞……或是年輕人的用語，網路的用語之類的？）

有希的發言過於莫名其妙，艾莉莎不禁懷疑她說的不是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可愛之處」這四個字。但是無論怎麼斷句或選字都得不出答案，終於老實地提出疑問：

「……什麼意思？」

聽到艾莉莎這句率直的疑問，有希揚起單邊眉毛……如同理解她要表達的意思般點了點頭，掛著有點憂鬱的表情看向下方。

「原來如此。要我說明到讓妳明白是吧……」

「唔，嗯。」

「讓妳明白俺的可愛之處……」

「唔，嗯？」

奇怪，說日語不會通。對話沒有成立，而且和瑪利亞脫線個性爆發時的狀況屬於不同次元。現在位於眼前的人，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個聰明又有禮的周防有希嗎？

（不……說真的，這是誰？另一個人？應該不可能吧？）

這一瞬間，「雙胞胎姐妹的可能性」真的掠過腦海，艾莉莎心想「若是這樣，至今的對話根本不可能成立」而收回這個推測。可是這麼一來，這是，那個……怎麼回事？

「？？？」

總覺得像是突然迷途闖入一個奇妙世界，艾莉莎的思緒逐漸混亂。

大腦運作的速度極度減緩，艾莉莎就只能反覆眨眼。她面前的有希慢慢地從椅子起身，像是要遮住半張臉般，把手放在額頭上。

「好吧……百聞不如一見。」

然後，有希以張開的右手性感地遮住左眼，同時猛然睜大右眼，以像是背後會發出「轟轟轟轟轟」這種音效的氣勢高聲宣佈：

「那就展現給妳看看吧！俺壓倒性的可愛之處！」

「啊，不，這就不需要了。」

「……啊，是喔。」

「嗯。不過那是玩笑話。」

「問我怎麼了……」

「不，剛纔敲門妳不是有回應嗎……」

「我啊，很喜歡別人笑起來的表情。」

「那個，抱歉打斷一下……有希同學？妳是用『葛格』稱呼哥哥嗎？」

（…………？）

事到如今，艾莉莎完全理解自己被整了，臉頰頻頻抽動。此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

「啊，那個，不用展現給我看，說明給我聽就好……然後，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可愛之處？不對，話說那個『俺』？咦，妳剛纔說了『俺』？」

「我不知道這件事……」

有希若無其事地如此宣佈，接着說「我每天正經說話的時間只限二十分鐘喔～～也就是一集動畫的長度」，面對她的艾莉莎嘆氣之後粗魯放話：

有希突然再度繼續正經地述說自我，艾莉莎連忙端正坐姿。確認艾莉莎擺出傾聽的態度之後，有希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細細述說：

「咦，是……是這樣嗎？」

發言與態度的反差，反而使得艾莉莎陷入混亂而結巴。有希就像是剛纔的古怪言行沒發生過，以一如往常的調調開口：

「因爲想看妳的這個反應？」

「到底是怎樣啦……」

「葛……？」

有希以嬌滴滴的聲音這麼說，臉頰在政近的肩膀磨蹭。

如果是淑女，那她發瘋也要有個限度。不然爺爺可能會備受打擊而歸西。艾莉莎自己至今不曾注意到的大腦部位都在刺痛了，所以絕對沒錯。

「看見別人的笑容，自己也會自然而然露出笑容，有種幸福的感覺……所以我希望身邊的人們常保笑容。」

「「註定敗北的兒時玩伴，是欺瞞世間的假身分。哥哥／政近大人由我們第二真女角來保護！」」

「我愛葛格。」

「然後，這就是我的可愛哥哥♡」

「這，這樣啊……」

「當然現在這樣纔是本性，剛纔胡鬧的態度是裝的啊？」

「……」

（有其兄必有其妹……吧。不，依照剛纔的說明，反倒是有希同學傳播給政近同學嗎？）

「原，原來有這種日語……」

「妳，妳的嗜好還真棒……」

「那妳現在爲什麼這樣稱呼啊！」

「嗯？」

有希回應之後，綾乃帶着政近進房。有希在同一時間站起來，像是撲向政近的懷抱般抱住他。

「請進。」

「……爲此才裝出那麼……那種胡鬧的態度？」

此時有希靜靜地閉上雙眼，像是述說誓言般開口：

「那個……究竟到哪裏是本性，從哪裏開始是裝出來的？」

「啊啊，艾莉同學，難道妳不知道嗎？自古以來在日本，『僕』這個第一人稱正如字面是『僕人』的意思……是身分卑微的人在使用，相對的，貴族與華族不分男女，都會使用『俺』這個第一人稱哦？」

不由得如此詢問後，有希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後露出艾莉莎熟悉的淑女笑容。

「是的，雖然隨着時代改變，女性逐漸不再使用了，不過像是敝家這種古老家系，至今無論男女都繼續使用這個第一人稱。」

聽到主人的呼喚，綾乃立刻打直背脊，迅速站在有希身旁。

即使覺得不太對勁，看著有希正經的模樣，艾莉莎還是將話語吞回肚子，說出另一句話：

「我現在很～～清楚了。這纔是本性，有禮貌的那一面是裝的吧？仔細想想，妳剛纔就是這麼說的吧？」

這一瞬間襲擊艾莉莎的，真的可以形容爲大腦被破壞的感覺。

「妳……妳說什麼？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最後面是說政近同學穿兔女郎服嗎？」

「不是啊？沒特別這樣稱呼。」

「寫成兒時玩伴念成親妹，周防有希！」

「葛格……！」

搞定了。完美無比地搞定了。練習的成果發揮得淋漓盡致，表現得如此完美，有希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和綾乃擊掌。

這時候的艾莉莎大腦已經多少從打擊中重振，她按着額頭重新詢問有希：

「妳……真的是有希同學嗎？」

「Yes, that9;s right.」

「這種事實並不存在喔。」

「妳確實……曾經這麼說……」

艾莉莎決定就這麼一度放棄思考，重設腦中的思緒，進而以非常強硬又簡單的方式做出結論：

艾莉莎不知爲何以客氣的語氣婉拒之後，有希頓時露出鬧彆扭的模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種孩子氣的態度更加深了「這個人是誰？」的疑惑，但是艾莉莎被莫名的罪惡感驅使，連忙出言解釋：

有希聳肩如此回答，忽然再度披上虛幻神祕的氛圍，以溫柔表情向艾莉莎開口：

「哎呀哎呀，艾莉同學，妳的英語不好嗎？」

「是的，如我剛纔所說，那些言行是我參考漫畫與動畫打造的。」

不知爲何開始進行像是特攝英雄的自我介紹，政近與艾莉莎僵住了。不只是他們兩人，連空氣都一起僵住的狀況中，有希與綾乃再度同時換姿勢，成爲如同從艾莉莎手中保護政近的站姿，然後同時宣佈：

「嗯嗯嗯？」

「不，並不是這樣……慢着，我纔要說妳！妳立志要當外交官，所以其實可以說出更標準的英語吧！而且妳爲什麼現在突然說起英語？」

「那句話不是謊言。爲了讓最喜歡的葛格露出笑容……我成爲了對葛格撒嬌的可愛妹妹。」

艾莉莎的聲音終究變得粗魯，有希將食指抵在嘴脣「唔～～」地作勢思考，朝艾莉莎拋了一個無謂迷人的媚眼回答：

有希詫異反問的這個態度和剛纔不同，是艾莉莎也很熟悉的淑女態度。即使如此，對話還是一樣難以成立。

「I can9;t stop my cuteness. So my brother will hold me tight wearing bunny suit.」

艾莉莎終於忍不住了，從喉嚨深處擠出她從剛纔就一～～直極度在意的這兩個字。然後因爲腦袋再度開始刺痛而皺眉，按着額頭髮問：

「有這種不講理的事？」

艾莉莎的左腦說：「他們是兄妹所以完全不必在意。」反觀右腦則是大喊：「少在那裏裝熟，快給我離開啦！」兩個相反的聲音在腦中吵架……大腦會被破壞……！

艾莉莎有點暈眩。頭昏腦脹，踉蹌半步。此時有希突然露出回神般的表情，轉身面向身後的哥哥。

「順帶一提，我剛纔說的『可愛之處（かわいらしさ）』，實際上漢字不是『可愛（かわい）』，是『河合（かわい）』。很久以前，住在某條河流匯合處的村民們，會對河流東側的居民低聲下氣，對河流西側的居民頤指氣使。『河合之處』就是來自這個故事，用來形容態度因人而異的人。」

「勝過父親大人，也勝過母親大人，我深愛葛格。」

「……妳真的很重視政近同學吧。」

「是嗎？聽妳這麼誇獎，我會不好意思的。」

「綾乃！開始吧！」

有希輕聲一笑，看向剛纔趕走哥哥的房門，愛憐般眯細雙眼。

主語與謂語在腦中亂七八糟。艾莉莎不知道的日語世界位於該處。

「喂喂喂，這～～麼有完美淑女風範的美少女，除了我還有別人嗎？」

「……！是！」

「換句話說就是有希同學很可愛吧？」

艾莉莎散發着貿然刺激的話可能會爆炸的氛圍，有希則咧嘴一笑揚聲說道：

「喂，滾出去。女人談事情的時候不準隨便闖進來，渣男。」

「當然沒有啊？因爲嚴肅橋段已經結束了。」

「寫成兒時玩伴念成女僕，君嶋綾乃。」

「欸，有希同學……妳有正經說話的意思嗎？」

現在眼前上演的單純是兄妹嬉戲的光景。以本質來說，和瑪利亞抱住艾莉莎的光景沒有兩樣。大腦是這麼理解的。然而大腦不願意這麼理解。

原本正經又勤勉的政近之所以變成嘻皮笑臉的阿宅，該不會都是這個妹妹造成的吧……這樣的想法浮現腦海，艾莉莎內心對於有希的客氣態度一口氣消失了。如同平常對待政近那樣，她以帶着寧靜怒意的笑容發問：

（…………嗯。）

「是……是嗎？」

「呵呵，總之，說得也是……」

無視於哥哥的中肯反駁，有希頻頻踹政近的腳趕他出去。綾乃跟着離開房間之後，有希關上房門，重新和艾莉莎面對面。

大腦原本就被有希莫名其妙的言行攪得一團亂，此時又被至今不曾體驗，情緒似乎會錯亂的某種感覺襲擊，艾莉莎咬緊牙關，全身顫抖。

「傻眼的笑容也好，疲累的笑容也好，只要葛格願意露出笑容，這樣就好。」

有希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打響手指指向艾莉莎。淑女般的態度突然改成莫名其妙的美式言行，艾莉莎的思緒再度稍微停止。有希不以爲意，繼續說着奇怪的英語：

愈是努力整理思緒想要理解，疑問就愈是增加。真的像是複雜凌亂的線。要是強行解開其中一處，周圍就會更加交纏打結，愈解愈難以收拾。

有希厚臉皮地這麼明顯挖苦回應，艾莉莎臉頰頻頻抽動。同時，對於有希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內心自然冒出「啊啊，這確實是政近的妹妹」的認同感。

然後，兩人相互讓單腳交叉，以默契十足的動作擺出古怪的姿勢。

對此，有希眨了眨眼，詫異般歪過腦袋。

聽不懂加上聽不懂，艾莉莎完全陷入混亂。

（咦，嗯？那個，所以「俺」是男性正常使用的那個第一人稱？然後，可愛之處的「可愛」就是那個「可愛」？說到哪裏可愛，是她之前裝出來的模樣可愛，所以她之前裝出來的模樣很可愛……？）

「哪裏是完美淑女……？」

「說了，請問怎麼了嗎？」

「Hahaha, you funny little girl.」

「當然不可能吧。」

「是的。我以前也對妳說過吧？」

「啊，糟糕。我們正在吵架。嘖，少在那裏裝熟好嗎，呸。」

虛實交錯過度，艾莉莎終於抱頭了，有希露出鄭重的表情靜靜告知：

「禮貌的一面，以及胡鬧的一面……對我來說都是裝的，也都是本性。」

「……是裝的，也是本性？」

又想說這種話讓人錯亂嗎？艾莉莎滿懷不信任的感覺反問。但是有希正面承受這雙視線，這次回答的時候沒露出裝傻態度。

「艾莉同學，妳和學校老師說話的時候，和商店店員說話的時候，和朋友說話的時候，和家人說話的時候，也都會依照說話的對象，稍微改變態度或語氣吧？這是相同的道理。」

「……」

確實，艾莉莎也懂這種感覺。她也一樣，和老師或店員說話的時候會使用敬語，對待朋友與家人會採取親切的態度。若要進一步細分，即使同樣是朋友，也會依照親密程度微調態度，即使同樣是親人，對待父母與姐姐的態度也不一樣。如果有人問哪一面是裝的，哪一面是本性，艾莉莎也會回以「雖然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卻無法斷言完全是本性」這個含糊的答案吧。總之這部分可以理解。但是……

「……既然這樣，現在就不必以這種感覺說話吧？」

「咦？」

「沒有啦……現在這個說話方式，是爲了讓政近同學覺得可愛吧？既然這樣，現在正常說話不就好了？」

「請不要說得這麼不識趣啦，艾莉同學。妳穿牛仔褲出門的時候，裏面會穿小熊內褲嗎？」

「啊？這，這是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打扮成可愛的模樣，和別人的目光毫無關係。即使不會被任何人看見，也會穿上可愛的內衣褲，是因爲這麼做能讓自己心情愉快吧？」

「……哎，也對。」

「這是同樣的道理。無論葛格是否在場，我都會扮演可愛妹妹的角色，是因爲這麼做能讓心情愉快。」

有希洋洋得意地這麼說，然後當場輕盈轉圈，像是舞臺劇演員般以右手按着胸口高歌：

「啊啊！今天的我也是這麼可愛！」

有希露出跩臉擺姿勢，艾莉莎注視她的背……將食指按在太陽穴，在內心大喊：

（不，這已經是雙重人格了吧！）

態度會依照時間與場合改變……這種話已經不足以套用在有希身上。如果所有人都表裏不一到這種程度，艾莉莎會變得有點不相信人類。

「只是在捉弄妳爲樂而已，怎麼了嗎？」

「Hmmm, pretty girl……如果這種程度就哭着求饒，那妳可沒辦法成爲我的大嫂哦……？」

有希只在嘴上假裝咳嗽，艾莉莎露出掃興表情這麼說，然後輕輕嘆口氣。

不是自己知道的周防有希，是政近的妹妹……沒錯，是名爲久世有希的另一個人。這麼想或許比較不會陷入混亂。試着這麼想之後，艾莉莎忽然想到一件事。

「總之，請妳見證吧。」

「咦，這我不知道。」

艾莉莎依然掛着懷疑的表情，有希充滿自信向她這麼說之後，再度跑向房門猛然打開。

爲什麼又被變換爲「可愛」？艾莉莎歪過腦袋時，有希快步跑向房門猛然打開。

「……妳說試試看，是要怎麼試？」

「……唉。」

如果是不想被艾莉莎同情，不希望自己煎熬難受的過去被嚴肅看待，才刻意展現出這種態度的話……

「這……哎，也對？如果真的心意相通的話……」

「因爲暑假去會長別墅的時候，我在更衣間確認過妳的胸罩尺寸。哎呀～～妳們姐妹倆的胸罩都好大，嚇了我一跳。」

然後有希不知爲何自己喊出音效猛然關門，再度快步跑回來，嚴肅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突然徵詢哥哥的同意？說起來，門外的政近明明應該聽不到室內的對話吧？更重要的是，有希爲什麼知道政近還在門外？政近又爲什麼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之後立刻贊同？

「真是稱心如意的流感症狀耶。」

「嗯！」

「什麼事？」

「咦，發生過什麼事？」

不過回神之後發現，艾莉莎從喉嚨深處發出像是叫聲又像是吼聲的聲音，同時跑向房門。將房門完全打開之後，她撲到一臉喫驚的政近懷裏，頻頻敲打政近的胸膛又用力指向身後的有希。鼓起臉頰淚汪汪的臉蛋仰望政近，指向身後有希的這副模樣，彷彿在抗議「等一下，那是怎樣啦！」……同時也彷彿是幼童在向幼兒園的老師哭訴。

不提這個過於做作的舉止，不至於讓友情出現裂痕吧……艾莉莎如此心想時，有希進一步接近過來繼續說：

「唔……」

聽到艾莉莎導出的結論，有希轉過身來眨了眨眼，然後微微一笑，煞有其事般點頭回答：

「唔嗯嗯嗯嗯～～～～！」

「雖然假扮成兒時玩伴屢次挑釁，明知妳怕辣還勸妳追加辣油，還曾經把妳和葛格一起關進體育倉庫，但妳願意以寬敞的心胸原諒我吧？願意以妳那雄偉的F罩杯胸部接納我吧？」

有希不容分說激發庇護欲的這副模樣，艾莉莎明知是裝出來的依然畏縮了。

「呃，這，啊啊？」

「唔唔？」

「很簡單喔。現在再問一次『哥哥也是這麼認爲吧？』，確認哥哥怎麼回答就好。如果只是隨便回答，應該會回答『是』或『不是』，但如果確實心有靈犀，就一定會回答『什麼事？』對吧？」

「啊啊，不要把妳當成小孩子是吧……這部分很抱歉。不，真的很抱歉哦？我妹居然是那種人。那傢伙變成那種感覺，我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吧……」

因爲完全誤爆而自爆。艾莉莎內部的羞恥心爆發……接下來的行爲，連艾莉莎自己都不太清楚爲什麼會這麼做。

兩人正色相互注視。默默觀察彼此的表情經過數秒之後，有希慢慢地開口：

有希從天使般的笑容瞬間變成惡魔般的笑容，艾莉莎忍不住放聲大喊。有希隨即以水汪汪的眼睛揚起視線，注視艾莉莎。

艾莉莎嘆口氣，以有點疲憊……卻沒有負面色彩的笑容，看向有希的背。

「這部分的話，總之算是兄妹心意相通？所謂的心有靈犀喔。」

「你們兩兄妹真像。」

「爲什麼？」

「雖然我是這種人，但我們是朋友對吧？」

艾莉莎擺動手腳，以全身發泄無處可去的情感，政近尷尬地安撫她，然後以責備般的視線看向房內的妹妹……

「喀喳，哥哥也是這麼認爲吧～～？」

「……真的嗎？不是因爲被徵詢同意，所以總之先點頭嗎？」

「砰！」

「原──原來是妳！是妳把我的胸部大小告訴政近同學！」

沒錯，就是連姐姐瑪利亞也被殃及……至今光是回想也害羞到想死的那個事件。

「啊，順帶一提，爲了讓葛格在階梯那裏撞見剛洗完澡的妳，引導葛格走過去的人也•是•我♪呀哈☆」

聽到有希露出詫異表情這麼問，艾莉莎將話語吞回肚子裏。她終究想避免主動揭露自己在政近面前露出的糗態。然而……

「我啊？很喜歡別人笑起來的表情。」

有希過去的惡行突然被揭發，艾莉莎啞口無言，嘴巴反覆開闔。此時，突然有一個記憶如同閃光，在她的腦中想起。

「沒錯……我們兩兄妹都很口愛喔。」

「我這麼認爲。」

雖然不記得說了什麼不能被聽到的事，不過對話完全泄漏會令人靜不下心。艾莉莎不安地看向房門，但是有希搖了搖頭。

（雙重人格……也對。這已經可以當成另一個人了吧。）

「話說，我現在很清楚妳不想被胡亂同情……所以差不多可以正常說話了吧？」

「……這我剛纔也聽過了。」

「難道……我與瑪夏換穿夏季制服的時候，讓政近同學的手機發出鈴聲叫醒他的人也是妳？」

「咳咳咳，啊，我又咳嗽了。咳咳咳。」

「就是說吧！砰！」

「如果妳不相信，那要試試看嗎？確認葛格是否確實掌握問題的內容。」

「這，這樣啊。被那個孩子欺負是吧？喔～～好乖好乖，好可憐……」

「咦，那麼政近同學爲什麼突然被問之後立刻贊同？」

她的哥哥每當展現正經的態度，就會立刻開玩笑掩飾。有希現在展現的態度，或許也是這麼一回事吧。

「～～～～！」

妹妹以莫名其妙的美式風格，說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感想。政近決定迅速移開視線假裝沒聽到。

但是有希由衷感到詫異般回應，所以艾莉莎僵住了。她像是要窺視真意般目不轉睛地看著有希的臉，並且重新發問：

「什──」

再也不必以胡鬧的態度掩飾了。艾莉莎切入話題核心……自以爲切入。

「喀喳，哥哥也是這麼認爲吧～～？」

「換穿衣服時叫醒政近同學……？咦，艾莉同學，妳該不會在哥哥面前……」

「妳，妳這，妳這……」

「妳解釋得太正面了吧？」

有希的其他罪行接連曝光，但她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過於厚臉皮的這種態度，使得艾莉莎手臂微微顫抖，咬牙切齒髮出低沉的聲音：

「妳，妳這……話說，妳爲什麼知道我的胸部大小……！」

有希右手握拳抵在下巴，左手橫向擺出勝利手勢，全力裝可愛說出這個真相，艾莉莎因而理解到有希完全是明知故犯──從這裏聯想到的，是暑假過後發生的另一起關於內衣的事件。

「可是啊？我更～～喜歡別人爲難或是喫驚的表情♡」

「不愧是我的葛格，非常清楚這種時候應該要玩老哏。」

「沒有啊？這個家的隔音做得很好，除非說話很大聲，否則應該不會連對話的內容都被聽到。」

「對吧？」

「……妳不是爲了趕走沉重的氣氛才刻意胡鬧嗎？」

「唔～～，唔～～～～！」

「那麼如果再來一次，這次真的會順利成功吧？」

「唔，唔唔？爲，爲什麼不說話……」

「Kill you！」

「什麼回事？」

「咦，他有聽到？在外面？」

（不不不，這時候不能被她掌握步調……不過，總之確實是朋友……對吧？）

「咦？……啊啊，這麼說來也發生過這種事耶。」

聽到這句光明正大的純真告白，艾莉莎臉頰抽動。有希筆直注視她，掛着溫柔的表情開口：

然後有希快步跑回來，煞有其事地朝着一臉無法言喻的艾莉莎點頭。

「什……！……嗯？咦？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在更衣間找不到內衣……！難，難道說，是妳從更衣間把我的內衣拿去房間？」

看有希笑着露出得意表情，即使理解她是妹妹，艾莉莎也無法阻止某種稍微不悅的情感湧上心頭。她任憑這份情感的驅使，朝有希投以疑惑的視線。

腦中再度被問號填滿，但是比起這一切，艾莉莎首先在意的是……

「唔嗯～～～！唔～～～～！」

「沒那種事。我剛纔那麼細心鋪哏，哥哥以諧星的方式完美回應了。」

「咦……」

「唔嗯嗯～～～～！」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爛透了！」

（先前之所以捉弄我，難道是一種遮羞的行爲……嗎？）

艾莉莎稍微歪過腦袋之後，有希豎起食指，一臉洋洋得意地說下去：

「我這麼認爲。」

「都，都是妳害的，都是妳害的……！」

「嗯？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