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握住這雙手

「唉～～總覺得像是完全中了會長的計，我好難接受……不過這就是所謂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吧。」

被統也所說「今天已經晚了，明天再拿正式文件來申請吧」這句話送走的政近，和同樣被告知「妳今天的工作結束了」的艾莉莎，一起在夜幕之下走向正門。

政近一邊嘀咕一邊前進，艾莉莎稍微低着頭默默跟在他身後。

不過，大約再半分鐘就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終於停下腳步，叫住政近。

「嗯？怎麼了？」

「……」

政近停下腳步轉身，但是艾莉莎不發一語。藍色的雙眼映出複雜情感，目不轉睛注視政近的臉。

政近也以平靜的眼神看向艾莉莎。

「真的要加入學生會嗎？」

「嗯。」

「是爲了……」

她在這時候稍微語塞，像是下定決心般地發問：

「和有希同學一起參選會長？」

「……如果是這樣呢？」

聽到艾莉莎這麼問，政近也回問這個問題。

「如果是這樣，妳會怎麼做？放棄競選會長嗎？」

「……不。」

聽到政近彷彿是挑釁的提問，艾莉莎像是拋棄依賴心態般地瞬間閉眼，在眼中隱藏強烈的光輝回答：

「我一定會選上學生會長……即使對手是你，我也絕對不會放棄。」

這雙堅定的眼睛，使得政近輕輕放鬆表情。

聽到政近有點臉紅心跳如此回答，艾莉莎靜靜露出笑容。下一瞬間，艾莉莎的手搭在政近的雙肩，她的笑臉輕盈接近過來。

回神一看，艾莉莎的笑容不知何時變成皮笑肉不笑，手勁強得像是虎鉗緊扣。

不想讓眼前的少年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

思緒不小心就朝着阿宅方向想逃避現實，政近硬是將其拉回來。

「！」

「真的沒知覺嗎？」

「……臉頰還好嗎？需要拿東西冷卻一下嗎？」

「久世同學。」

「嗯，今後請多指教，艾莉。」

艾莉莎忽然察覺。其實政近早就看透了。看透艾莉莎……倔強到無藥可救的個性。

（啊啊，原來如此……）

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依賴，就只是以對等的立場……握住這雙手。

（……慢着，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場合吧！）

不經意表現的這份溫柔，使得艾莉莎嘴角自然上揚，露出像是花朵綻放般的美麗笑容。

「你現在……在想別的女人？」

「……這樣啊。」

「不，沒關係的。雖然右臉頰有點失去知覺，不過只要當成是被牙醫麻醉就沒什麼了！」

政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大聲。這是那個孩子不在之後，以爲再也不會感受到的戀愛悸動。

「那麼，我來幫妳選上學生會長。」

（慘了慘了慘了！居然在接受表白的時候想起以前的女生，這不就是戀愛喜劇男主角在告白場面的禁忌行爲排行榜第二名嗎？）

政近像是回應她的意志，微笑點了點頭。

政近反射性地回答之後心想「糟了！」，然而爲時已晚。同時他自覺說出差勁透頂的話語而噴出冷汗。

看見艾莉莎緩緩舉起左手，政近察覺她的意圖，閉上眼睛。

始終扮演對等的搭檔。

就是想守護這道光輝。

「等等！真的好痛！」

「神童？是喔……」

「……！」

「啊，沒有啦……我只是開玩笑的。不過有點麻是真的。」

「你對我這個昔日號稱神童的秀才說這什麼話？」

聽到政近這段話，各種話語在艾莉莎內心浮現之後消失。

然後兩人並肩踏上歸途。沒有相互依偎，也沒有冷漠遠離，是彼此伸手就能自然相系的距離。

「你是剛纔倒地的時候撞到頭嗎？」

艾莉莎錯愕抬起視線。政近筆直注視她晃動的雙眸，朝她伸出手。

湧上心頭的這份情感究竟是什麼？艾莉莎不知道。

「嘿……嘿嘿……真漂亮的一巴掌。」

「謝謝。」

發自內心的聲音，從微微開啓的雙脣滑落：

「啊，這是完全不相信的眼神。」

「也對，你的大腦天生就很悲劇。」

不過，從今以後……

政近閉上眼睛點點頭，艾莉莎將嘴脣緊閉成一條線，眼神稍微朝下。接着政近用力睜開雙眼，果斷對她這麼說：

「有！」

「咦……？」

所以，艾莉莎挺胸面向前方。

自己的擔心被以玩笑話回應，艾莉莎露出傻眼表情聳肩。此時她像是察覺什麼般地抬起頭，伸出食指撫摸政近的右臉頰。

「哎呀～～我第一次被女生賞巴掌。身爲男人的經驗值又增加了。」

在他不知所措的這時候，掛着冰冷笑容的艾莉莎先開口了。

「咦？啊啊，是的。我說過。」

政近驚愕瞪大雙眼，艾莉莎迅速離開，以愚弄的眼神看他。

「這樣問題很大吧……」

期望？

說出「不是有希」的瞬間，右手再度被虎鉗般的手勁緊扣。「爲什麼？」政近暗中哀號。

「你一說完這句話……內心就在想有希同學。」

（啊啊……）

被強烈的情緒波動襲擊，艾莉莎不知爲何好想哭。

「既然妳這麼希望，我會全力幫妳選上學生會長。再也不會讓妳孤單一人。從今以後，我會在妳身旁扶持妳。所以妳什麼都不用說……握住這雙手吧！艾莉！」

聽艾莉莎重新這麼說就覺得挺害羞的，不過面對她犀利冰冷的目光，政近露出的不是害臊的笑容，是僵硬的笑容。

喜悅？

就是想看見這道光輝。

緊接着，右臉頰傳來強烈的衝擊，不是比喻，政近真的整個人被打飛。

「……笨蛋。」

同時，那段懷念的昔日回憶……那孩子的笑容在腦海重現。

順帶一提，第一名是沒有好好將表白聽進去。不只是女主角，讀者好感度也會大幅下降，所以千萬不能這麼做。

所以他纔會這麼說。自己不必說出「救我」或「陪我戰鬥吧」這種話，只要默默握住他的手就好。

突如其來的事態使得政近僵住，某種柔軟觸感按在他的右臉頰，耳際響起「啾」的聲音。

原來妳下意識在意這件事嗎？政近稍微露出苦笑，開朗回應：

但是，她不流淚。

「咦？」

而且，他應該也不想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

「……是。」

「欸。」

艾莉莎自己都沒察覺就脫口而出的這句細語，以及至今不曾看過的由衷笑容，使得政近內心小鹿亂撞。

不過，政近在現實世界的戀愛經驗值從小學之後就完全沒增加，遲遲想不到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

「爲什麼？」「怎麼是我？」「不是有希同學嗎？」雖然冒出好幾個疑問，卻在政近不容分說的視線前方融化消失。

還是可以和往常一樣拌嘴，兩人對此都暗自鬆了口氣，行走時的彼此距離比往常更近。抵達艾莉莎居住的公寓門前，她露出有點關心的表情。

「我的大腦沒發生異狀啊？」

政近哀號彎下腰，雙眼向上投以疑問與抗議的視線。艾莉莎以絕對零度的視線迎擊他的視線，靜靜詢問：

他的視線離不開面前的少女。相握的手好熱……？與其說熱……應該說痛？

「……這樣啊。」

不過……如果有人願意全盤接受如此無藥可救的自己，願意無條件站在同一陣線相挺，如果真的有這種人……

「不對，不是有希……」

「咦？」

感覺好像都對，也好像都不對。

（哈，哈哈……真的假的？原來我內心還有這種情感嗎？）

「什……什麼事？」

他嚮往這道令人擔憂卻高尚的靈魂光輝，爲了避免這道光輝變得黯淡而悄悄協助至今。

「妳怎麼知道？啊……」

「是喔……」

然後……

至今總是孤單一人。把其他人都視爲競爭對手，總是瞧不起人。艾莉莎覺得這樣的自己，不可能有人願意相挺。

感動？

「如果希望我原諒……就默默接受我的手吧。」

政近拉着她的手起身，拍了拍褲子。

「你剛纔說過『從今以後我會扶持妳』對吧？」

（這……這是什麼？）

「也對。」

即使悽慘倒在地面，政近依然朝艾莉莎豎起大拇指。艾莉莎對他露出傻眼表情，如剛纔所說收起怒氣，朝他伸出手。

「嗚！好痛好痛好痛！爲什麼？」

並不是想要求助。

以往都是暗中這麼做的。

「……回去吧。」

「你在恍惚什麼？只是親臉頰而已吧？」

「妳說只是……慢着，正常的親臉頰只有臉頰互貼吧……」

「沒錯啊？不是真的親下去，只是用嘴巴發出聲音。」

「不對，可是……嗯？」

剛纔的觸感是……不對，是哪一種？

「那麼，明天見。」

「啊，好……明天見。」

政近以心不在焉的狀態目送艾莉莎揮揮手後走進門。當看不見她的背影之後，政近當場抱頭蹲下。

「咦咦～～？慢着，說真的，是哪一種啊？」

政近撫摸依然隱隱作痛的溫熱臉頰，拚命回想剛纔的觸感。然而再怎麼挖掘記憶都找不到正確答案。

「艾莉～～拜託用俄語和我對答案啦～～」

黑暗的夜路，響起政近可憐兮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