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看来是5M

隔天，政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真的假的……终究睡太多了吧？反倒该说我居然能睡这么久。」

即使平常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欠下睡眠债造成财政破绽，睡了将近半天也明显睡太多了。要是包含昨天白天睡的时间，林林总总加起来几乎睡掉一整天。身体睡这么久反而又累又沉重。甚至不确定脑袋与身体的倦怠感是来自感冒还是睡太久。

「话说现在这样，不就变成跷课了……」

没告知请假就倒头大睡，政近内心猛然冒出一股慌张与冷汗。不过随后响起的敲门声强制中断他的思考。

「政近大人，您醒了吗？」

「啊，啊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政近随着困惑心情回应，进房的是身穿女仆服的绫乃。

戴着头饰的她在腹部前方交叠双手，摆出令人着迷的美丽姿势，轻轻行礼致意。

「早安，政近大人。」

「喔喔，早安……连妳也向学校请假吗？」

「是的。因为比起发还考卷，照顾生病的政近大人重要得多。政近大人缺席的事宜，也已经由知久大人通知校方，请放心。」

「由爷爷通知……原来如此。」

政近松一口气的时候，绫乃视线扫过他全身，然后递出体温计。

「政近大人，请用。」

「啊啊，谢谢。」

「请问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舒服多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是睡太久所以身体好累……还有，喉咙还是会痛。但我想这也是因为一直睡觉没喝水吧。」

「……这样啊。」

进行身体状况的各种问答时，体温计响了，所以政近拿出来确认体温。

「什么事？」

接着，绫乃稍微抬头，战战兢兢地开口：

「……什么？」

即使背部猛然颤抖，绫乃依然维持跪地磕头的姿势退回提案。有点脱线的这个反应使得政近搔了搔脑袋，自暴自弃般说下去：

「将体质不合的药拿给主人政近大人服用，是天理不容的行为。在下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招待不周请见谅。看来食欲也完全回复了。」

「绫乃……这个药，以我的体质来说会嗜睡吧？」

「……是的。」

「绫乃。」

回给政近的是沉默的肯定。不能出卖有希这个主人，也不能欺骗政近这个主人，所以沉默。

「那个，政近大人……」

「绫乃。」

「无论如何，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来不及了。」

将紧贴在喉咙的黏稠液体吞下肚，快步前往教室。

绫乃的不祥话语使得政近被焦躁感驱使，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准备，不顾绫乃的阻止前往学校。

「少骗人了。妳刚才做出今年最顶尖的反应喔。好久没听到妳那种声音了。」

「……」

政近向绫乃的贴心表达谢意，洗手漱口再淋浴把汗水冲干净之后，换上居家服回到客厅。

「那么～～这样吧。如果妳诚实说出一切，我就会骂『出卖主人是怎么回事啊，妳这个人渣』狠狠唾弃妳。」

「啊啊，反正学校也已经放学了……」

（嗯？怎么了？什么事情不对劲？）

「比起调度车辆，用走的比较快吧？」

「……」

看向时钟，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五分。平常这时候是午休时间，不过只上半天课的现在已经放学。明天学生会成员要进行结业典礼的准备，不过今天学生会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

「如果妳诚实说出一切，今天我就全面交给妳照顾。我完全不会插嘴，任凭妳照顾我这个病人。」

「……妳想被踩吗？」

「……遵命。」

政近打开教室的门，凝视桌面的艾莉莎稍微抬头，认出政近之后睁大双眼。

零星走出正门的学生们，应该是刚刚在学校餐厅吃完午餐吧。只上半天课却有点晚放学的学生们朝政近投以疑惑的视线，政近像是和他们逆流而上般跑向校舍。

「！不，没这回事。」

「喂，妳这家伙刚才稍微动摇了吧？」

「政近大人，请问怎么了吗？」

「……是，在下遵命。」

「咦？」

「绫乃，妳早就知道这个药会让我嗜睡吧？为什么连一句忠告都没对我说？」

「已经退烧了，没问题。」

「那太好了。属下想准备餐点，请问您要吃稀饭还是乌龙面？」

咬牙切齿责备自身疏失的政近，窥视自己的教室……然后发现艾莉莎独自坐在自己的座位。

「有希有什么企图？假设她想让我今天请假不上学，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

绫乃在地毯上表演漂亮的跪地磕头动作，政近静静发问：

然后绫乃终于站起来，以担心的眼神看向政近。

「……什么事？」

「非常抱歉。」

「不对，我可没有诱惑妳的意思啊？」

「……」

「我要去学校。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责备妳，所以快点站起来吧。」

「那么，乌龙面吧。」

「看完上次讨论会的时候，原本觉得九条同学也很优秀……不过看来完全没有临场发挥的能力。她在讨论会应该只是照着稿子演讲吧？」

专心聊天的三人组似乎没察觉政近，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政近再度觉得焦躁感逐渐加重。

「不，只是觉得以相对位置来说或许如此。眼前就是政近大人的赤脚，在下想说或许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为求谨慎确认一下，如此而已。」

政近在脑中确认行程的时候，绫乃递出药与水，政近见状觉得某些事情不对劲。

「绫乃……指示艾莉买这种药的人，是有希吗？」

「啊～～或许喔～～」

（……药丸吗？）

「艾莉……」

绫乃准备的乌龙面汤头够味，使得政近食指大动，轻松解决一碗半的份。在这个时候，身体的倦怠感也终于开始消退。

「是。」

疑问解开了。只不过是艾莉莎买来的药和政近的体质不合。但他在意的是……绫乃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让他吃这个药？追根究柢，这个药是「谁选的」？

「绫乃，把这个药的包装盒拿给我看。」

面对政近的追究，绫乃没回答……而是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当场跪下磕头。

「……」

「不说话了吗～～」

「三十六•七度。总之几乎是正常体温吧。」

「不，这可不行。犯罪就应该接受惩罚。」

「哎呀～～千金小姐果然厉害。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口才截然不同。」

有一种细微的突兀感。就像是明明有某个重要的事实位于该处却没察觉。不过政近的本能警告他不能无视于这股突兀感。

「在下放心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天请好好休息吧。」

绫乃以充满惊讶与期待的眼神迅速抬头，立刻游移视线回复为跪地磕头的姿势，政近赏了她一个白眼。

「政近大人，请吃药。」

（怎么回事？口才？难道是讨论会？不，在这么短的时间举行讨论会终究是不可能才对……）

「那么在我去学校的这段时间，妳彻底打扫这个家吧。这就是给妳的惩罚。」

「顺便请教一下……您刚才说的唾弃，难道是会踩着头进行吗？」

政近气喘吁吁换穿室内鞋，思考要往哪里走，总之决定依照教室→学生会室的顺序找。

「遵命。」

「呼……感谢招待。」

在酷热阳光的照耀下，鞭打着感冒初愈没多久的身体奔跑。就这样抵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

「唔！不……不行……在下不能败给这种诱惑。」

政近这么做有一半是开玩笑，另一半是想验证绫乃的M疑惑……不过她的反应远远超过预料。看来这个儿时玩伴不是M，是斗M。无口无音无表情M女仆。全部加起来有5M耶太棒了！（注：日文的「无」发音为「mu」，「女仆」为「meido」。）

政近这么一叫，绫乃像是认命般闭上双眼，拿药的包装盒过来。看到商品名称以及包装背面的成分表，政近伴随着确信抬起头。

此时，从正前方走过来的三名男学生，传来像是热烈讨论的说话声。

「至少为您准备车子吧？」

◇

政近头痛般按着额头叹气，然后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

情报还不足以导出答案。然而即使不清楚细节，政近也理解到有希设下了某个圈套，结果导致她和艾莉莎之间定下了优劣顺位。

「艾莉、有希……在哪里？」

「不准转移焦点，回答我的问题。妳想被踩吗？」

（可恶，我太大意了！认定在结业典礼之前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间点设局！）

面对政近的询问，绫乃只是坚持保持沉默。她为了主人而下定决心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的这副模样，使得政近轻轻叹气，稍微放缓语气温柔开口：

「啊啊，谢谢……？」

微微歪过脑袋的绫乃，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不过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政近注视着她的双眼静静开口：

「是啊，已经几乎回复了。喉咙痛也多少好了一些。」

「可是，您康复没多久就在这种大热天……而且，那个……」

政近定睛注视绫乃手心上的药丸，觉得似乎明白突兀感的真面目了。昨天发烧恍神所以没有特别留意，但他对这种药丸有印象。

「我懂。」

「艾莉公主好像也很努力耶～～不过等级果然不一样。」

没有明显做出慌张的反应，却也没有立刻回应。绫乃展现的无言踌躇，使得政近内心更加起疑。

对于政近的询问，绫乃犹豫般让视线游移，难以启齿般开口：

看着绫乃以反常的流利口条迅速辩解，然后以沉默肯定，政近忍不住看向窗外远处。嗯～～天气真好。户外好耀眼啊～～

「您真的要去学校吗？休息比较好吧……」

「唉……」

绫乃的肯定使得政近理解了。难怪自己会睡太久。因为不是单纯的睡眠不足，是因为感冒药的副作用而嗜睡。

「久世同学……？为什么……！」

「……我听绫乃说，有希设下了某个圈套。」

「这样啊……身体不要紧吗？」

「退烧了所以没问题。不提这个……发生了什么事？」

政近坐在自己座位和艾莉莎面对面，艾莉莎随即咬着嘴唇低头。

「……对不起。」

「艾莉？」

「我失败了。明明你难得愿意协助，我却……！」

「冷静下来。冷静之后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艾莉莎放在膝盖上握紧的双手频频颤抖，挤出充满后悔的声音。政近温柔安抚之后，艾莉莎慢慢说起先前发生的事。

◇

这是昨天早上开班会之前的事。艾莉莎被来到一年B班教室的有希叫出去，在学生会室和有希面对面。

「艾莉同学，虽然很突然，不过今天可以请妳帮忙送药到政近同学家吗？」

有希突如其来的要求使得艾莉莎感到困惑。但是有希没特别在意，为难般按着脸颊继续说：

「其实政近同学好像感冒发烧动弹不得了。」

「咦，是吗？」

「是的。原本我想过去探望，不巧的是刚好有事……所以我在想，是否可以拜托他的选战搭档艾莉同学帮这个忙。」

「这样啊……总之，可以啊？」

有希前来拜托关于政近的事，艾莉莎多少觉得不对劲，却也不想在这时候拒绝之后听有希说「那么还是由我去……」这种话，所以决定接受这个委托。接着，有希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般，从口袋取出一张字条。

「太好了。那么，这里写着政近同学平常会吃的感冒药以及他家的地址，那就拜托妳哦？」

「好的。」

「咦？」

然后她察觉了。不能被「担任来宾」这种字眼欺骗。这是……利用校内广播进行口才对决的邀请。

「啊啊，妳当然可以去依赖政近同学哦？今天刚好要拿药给他，妳就顺便借用他的智慧吧。」

「哇啊，谢谢妳！」

「艾莉同学，方便的话，明天中午的校内广播，可以邀请妳担任特别来宾吗？」

「算是吧。虽然也不需要特地像这样忠告……不过如果只有妳一个人，就不必使用暗算的手段。而且……」

然后……今天的放学后。艾莉莎在一天之内竭尽所能拟定好对策，前往广播室。

（明明久世同学与宫前同学好不容易收拾事态……我这样暗中搅局没问题吗？）

「唔，嗯……这件事就算了。这也代表妳当时多么认真对吧？」

「那么，不提讨论会的话题，直接请妳担任来宾怎么样？」

不过……此时发生了完全超乎艾莉莎预料的事态。

事先检视投书箱的内容，预测哪个意见会被广播节目采用。不只如此，在照顾政近的时候尽可能回忆有希以前的活动报告，仔细模拟到时候会进行何种对话。

「这是在……道歉什么事？」

「哎呀哎呀，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完全被我玩弄于手掌心的妳，说这种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对吧？」

完全被有希看透，艾莉莎颇为慌张。有希像是乘虚而入般突然换成另一种笑容。

有希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以嘲笑般的眼神仰望艾莉莎。

「为我昨天向妳采取的态度道歉。」

即使从这张令人生畏的笑容感到一阵寒意，艾莉莎还是努力让头脑运作。

老实说，艾莉莎内心也不是没有「事到如今说这什么话」的想法。但是看见有希抬头露出打从心底安心的笑容之后……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有希如同去除内心芥蒂般松了口气，使得艾莉莎也自然浅浅一笑。

「面对面被下战书，并且面对面被打败的话，比较没办法找借口吧？」

「那么，我放学后过去看看。」

「是的。对于艾莉同学来说，也是让更多学生记住讨论会那场胜利的好机会吧？妳想想，像是运动赛事也会访问胜利者吧？」

「而且啊，居然毫不提防就若无其事进入我的主场……是不是太粗心大意了？这么过于缺乏戒心，呵呵，不就害我忍不住给妳这个忠告了？」

「我知道这是自私的想法……可是，我不想失去和艾莉同学的友情。可以……请妳原谅我吗？」

敲门进入广播室一看，有希已经先在里面等了。

「呃，嗯……也对。既然这样的话……」

「午安，『艾莉同学』。妳来得真早。」

「什……么……？」

「唔！……我真的是被妳看扁了。」

「！」

「呵，呵呵，我才要问有希同学……妳没有久世同学的协助没问题吗？」

……艾莉莎知道有希在挑衅。不过如果听她这么说完还是去依赖政近，艾莉莎的自尊不会原谅自己。

「不需要。久世同学现在病倒，我绝对不会做出增加他负担的事。」

有希像是犹豫该如何开口般游移视线，然后直视艾莉莎的双眼说：

「以我个人的立场，艾莉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以这种像是暗算的形式向妳下战书，我实在过意不去……为了斩断自己的这份迷惘，我才会采取过度攻击性的态度。昨天我在家里重新回想自己当时的态度，并且反省过了。」

「……嗯，今天请多指教。」

有希像是打从心底觉得滑稽般挂着笑容，描绘弧度的双眼深处冷酷注视艾莉莎。

「终于察觉了？呵呵，不可以误以为是朋友的邀请而掉以轻心哦？因为这是选战对手的邀请……我趁着政近同学请病假找妳谈事情的时间点，妳就应该更加提防。」

「呵呵，真是的……『艾莉莎小姐』还真是老神在在耶？居然主动放弃在讨论会的那场胜利……妳真的自以为赢得了我吗？」

「咦？」

「好……好了啦……抬起头吧？」

有希的这句话以及她的双眼，明显表示「妳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来，所以赶快去哭求政近吧」的意思，艾莉莎对此终究也沉不住气了。

「距离广播时刻还有一段时间……艾莉同学。」

「！妳居然知道这件事……」

有希像是激将法的话语，使得艾莉莎完全切换意识。现在位于面前的不是在学生会共事的朋友。是在选战必须打倒的敌人。

艾莉莎说完准备回去教室，但是此时有希叫住她。

有希挂着同一张笑容，随口说出这种卑鄙的话语。看见朋友的这副模样，艾莉莎受到不小的打击，但还是勉强激起反抗心。

艾莉莎不知所措，有希双手交握露出微笑。

「我知道喔。最近传出乃乃亚同学在讨论会犯规的传闻。我在没人辟谣的时间点就猜到了。因为如果政近同学真的执着于在讨论会获胜的这个事实，肯定会更巧妙操作情报。」

艾莉莎感觉不自在而这么说，有希随即稍微抬头观察艾莉莎。

有希身披的气息改变，完美淑女的脸蛋后方露出完全不一样的脸孔。看著有希露出前所未见的慑人笑容，艾莉莎睁大双眼。

说到人际关系的经营，政近与乃乃亚比我高明许多。他们两人打造的现状，不应该被我的肤浅想法扰乱。

（是的……果然不要贸然多嘴比较好。）

有希在胸前用力握拳，面色凝重地这么说。心里对这个理由有底的艾莉莎，伴随着些许的同情心，几乎是反射性地发问：

「嗯？什么事？」

「是的。妳依赖的军师不在身旁，我想利用这个好机会尽可能把妳打趴。」

「话说回来……从这个样子来看，艾莉同学与政近同学真的想把讨论会的那场胜利作废耶。」

「意思是……妳愿意原谅我吗？」

「……」

「是的。」

「是的，那当然。我才要说艾莉莎小姐，期待妳的精彩表现足以配得上『孤傲的公主大人』这个名号哦？」

有希知道艾莉莎不知道的政近情报，艾莉莎对此再度感觉不对劲，接过字条。

「也是啦……」

「……不好意思，我不认为自己在讨论会获胜，没特别想进行胜利者的访问，如今也不想重提那件事。」

虽然原本就不打算宣告胜利，但是如果被说成是无效比赛，艾莉莎就某方面来说不以为然。这样不就真的变成政近所说「胜者怜悯败者并且伸出援手的行为」吗？

「咦，明天……？」

大概是感受到艾莉莎的意识变化，有希终于不再隐藏，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么说：

这是有希刚加入学生会时说过的事。当时艾莉莎心想「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被家人施加这种压力感觉挺辛苦的」，把一半的内容当成耳边风，不过……

「妳说的理由是……家人要妳成为学生会长吗？」

「打扰了。」

「哎呀是吗？用不着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啊？」

「唔！我绝对……不会输……！」

「啊啊，请等一下。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咦？」

有希就这么深深低着头，以透露后悔心情的声音说明：

「换句话说……妳认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妳的主场只能任凭宰割？」

「呵呵，期待明天的到来。」

「毕竟这是第一学期最后的活动报告，我觉得稍微有个特别节目也不错。对吧？可以吧？」

艾莉莎举棋不定。因为关于那件事，她一直犹豫自己是否可以触及。

有希改回原本的称呼方式，艾莉莎对此稍微扬起眉角，但她没有放松斗志，坐在有希旁边的座位。

「我曾经有一位哥哥。」

「对不起。」

「……」

艾莉莎言外之意指摘「妳也一样很依赖久世同学吧？」，但是有希不为所动。

「总之，这也是原因之一……」

「难道……妳是故意的？」

讨论会对沙也加造成的负面评价，因为政近与乃乃亚的努力而平息。某些人似乎也对设下暗桩的乃乃亚抱持批判意见，不过既然乃乃亚本人也完全不在意，艾莉莎在这方面就无法多做什么。

「哎呀，是这样吗？」

「妳知道我身为学生会公关，隔周会利用中午的校内广播，进行学生会的活动报告吧？机会难得，我想在明天聊一下上上周的讨论会，所以想请当事人艾莉同学以嘉宾身分参加……」

「什么事？」

艾莉莎如此判断，向有希说出自己的想法。

「真的很对不起……不过，虽然听起来只是借口……但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打赢会长选举的理由。」

「谢谢妳！啊啊，太好了～～」

艾莉莎点头之后，有希像是感到意外般歪过脑袋，然后微微一笑。

有希突然向艾莉莎深深低下头。有希的意外行动使得艾莉莎睁大双眼。

艾莉莎展露斗志瞪向有希，有希从容不迫对她一笑。

「这边才要请妳多多指教。」

就这样，同为「当届校花」的两人突然要直接对决。而且在这之后，艾莉莎为了和有希对决而进行准备。

有希在面前合起双手央求，艾莉莎不禁答应了。有希露出纯真笑容发出喜悦的声音，然后忽然压低音调开口：

至今听闻是独生女的有希出乎意料如此告白，艾莉莎冷不防大吃一惊。有希从睁大双眼的艾莉莎那里移开视线，以看着远方某处般的眼神滔滔不绝说下去。

「哥哥比我这种人优秀得多……父母与祖父都对哥哥抱持莫大的期待，确信哥哥会成为周防家出色的接班人……我也非常尊敬这样的哥哥。」

那双温柔的眼神，大概是在怀念那段珍贵的往事吧。有希原本以柔和表情说明哥哥的事，却在这时候突然收起表情。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咦──」

有希的骤变以及这句话语，使得艾莉莎哑口无言。「不在了」的意思是……换句话说……

「所以，我不能输。」

有希笔直注视语塞的艾莉莎双眼这么说。这句话不容分说刺入艾莉莎的心。

「为了代替如今已经不在的哥哥……我必须回应家人的期待。因为这是……留下来的我应负的使命。」

「……」

有希以感觉得到强烈使命感与坚定意志的声音，堂堂正正地如此宣告，接着忽然放松表情。

「……没有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所以就算这么说也没用吧？不好意思，对妳说了这种话。」

有希像是说了无谓的事情般垂下眉角一笑，并且再度低下头。

「啊，嗯……我不在意就是了。」

乱了步调的艾莉莎以飘忽不定的眼神回应之后，有希露出软弱的笑容抬起头，像是要切换心情般发出开朗的声音。

「啊啊！时间差不多了。艾莉同学，准备好了吗？」

「……嗯。」

别说什么准备，现在艾莉莎脑中无暇想任何事。她连自己接下来正要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就这么半无自觉重新面向麦克风。此时有希对她开口了。

「这么说来……妳又如何呢？」

「咦？」

「不过，我没露出破绽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而且，没料到有希会做到这种程度也是我的疏失。『又不是讨论会，结业典礼的致词这种小事，那家伙应该不会认真到这种程度吧』，我好恨之前悠哉这么说的自己……」

「因为确实是这样吧？今天只上半天课，收听午休时间校内广播的学生不多。如果想在校内广播展现优势地位，肯定有其他更有效的时段可以用。」

政近搔了搔脑袋说完，艾莉莎也露出稍微无法接受的表情点头回应。在有点尴尬的气氛中，政近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对于这种人来说，意识到竞争对手的念头本身就是杂念。当然也可能因为竞争对手的存在而提升干劲，不过妳是可以自己维持干劲的那种人……莫名过度意识对方的事，只会害得自己失常，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

「好啦～～停止吧。妳的想法朝着不妙的方向在走喔～～」

「各位午安。现在是隔周播放的学生会活动报告时间。今天也由我──学生会公关的周防有希，向各位报告这两周的学生会活动。话说，今天是第一学期的最后一次广播，所以邀请到一位美妙的来宾。可以请妳问候一下大家吗？」

下战书时尽可能表现出反派作风，将艾莉莎的反抗心与斗志激发到破表。然后到了当天即将对决的时候摇身一变，表现得像是要引起同情，从根部重挫艾莉莎高涨至极的斗志。

不只如此，有希用计将艾莉莎对她的斗志转变为挑战校内广播的动力，甚至提出「我是背负着家人的期待而战，至于妳呢？」这个狡猾的问题，准备得非常用心。艾莉莎的个性原本就是正经又率直，因而完全中了有希的圈套。

「重要的事情……？」

「什么时候是指……」

「不是因为……要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吗……」

艾莉莎以苦闷与自嘲交加的声音说完，珍珠般的洁白牙齿咬紧到极限。政近默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内心低语。

「就说这是因为我病倒……慢着，啊～～那么彼此就当作扯平吧。」

「得知有希会像这样使用类似暗算的伎俩……她在妳心中的形象或许幻灭了。」

「哎，不过换个想法，之前在家庭餐厅说过『要让大家看见妳努力的样子』……这次可说是一个大好机会吧。毕竟主角要在逆境才能发光发热……有希在这种心理战技高一筹，光是让妳亲身体会这一点就获益良多了。摸清对方的实力很重要。」

「听好了，必须切换心态。有希的目的，并不是借由今天的校内广播抢占妳的上风，是要用这个事件影响妳，让妳在结业典礼的致词无法使出全力。」

不过，有希这次的奇袭推翻这个预测。讨论会的精彩表现营造出「艾莉公主挺厉害的嘛」这种气氛，这次却发生这件事。原本想维持艾莉莎现有评价挑战结业典礼的政近，老实说强烈觉得「被摆了一道」。

「啊啊，时间到了。那么艾莉同学，我们开始吧。」

「……」

结果从她口中说出的是结巴无比的问候语。说完之后，她害羞到背部猛然升温。

（居然说要战胜……为什么？说起来，我为什么……）

「不，嗯。总之，那个……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病倒的我也有错……这部分我也要道歉。」

听到政近这段话，艾莉莎眨了眨眼睛，前倾的上半身慢慢挺直复原。确认艾莉莎回复冷静之后，政近平淡说明：

◇

「我的意思是妳中了有希的计。妳只是在有希主持的校内广播没能畅所欲言吧？什么时候变成对决了？」

「哎呀哎呀，艾莉同学好像有点紧张。没问题的！因为今天没什么人在听！但我不应该自己这么说吧？」

艾莉莎不明就里疑惑看向政近，政近耸肩说下去：

「听好哦？我刚才也说过，切换心态吧。不需要被那个家伙牵着走。比起结业典礼的致词，这是连前哨战都称不上的小事。妳今天在校内广播担任来宾的时候说得不是很好。就只是如此而已。没有任何学生知道妳在和有希战斗，说起来绝大多数的学生没在听这段广播。依照后天结业典礼的结果，再也不会有人在意今天的事。」

（真是狠毒……）

「咦？」

艾莉莎像是半告诫自己般这么说。政近有点担心地询问这样的她。

大概是内心稍微有底，艾莉莎露出深思的表情。此时政近刻意以断定语气切入。

「火上心头……也对，听你这么说就发现确实如此吧……」

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如果无法光明正大挺胸回答这个问题，自己绝对赢不了有希。像是强迫观念的这个想法，逐渐将艾莉莎逼入绝境。

「嗯……啊啊还有，不甘心就算了，但是不可以胡乱点燃对抗心态哦？因为要是这种心态太强，步调又会被那家伙牵着走。」

「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妳这是第一次火上心头到失去冷静吧？」

（不对……艾莉莎不会察觉这件事，这也在有希的计算之中吗……）

「知道了……我会努力试着切换……还有，对不起。我自己贸然行动了。」

「艾莉同学，妳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

看见艾莉莎那张纯真的脸蛋，政近决定隐瞒不说。这种心理战原本就是他擅长的领域。艾莉莎不擅长的部分由他来扶持就好。

「因为有希是这么说的，或者是她引导妳这么认为，对吧？」

「那么轻易就乱了阵脚……自己主动接受挑战，结果却一事无成──」

政近双手一拍这么说完，艾莉莎稍微抬头看向政近。

「也对……换句话说，暂时忘记这次的事情，以我的做法全力以赴就好吧？」

「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即使我没有感冒请假，只要有希要求『我们一对一分个高下吧』，妳还是会接受吧？」

像是挤出来的这个声音传入耳中，政近将注意力朝向前方，艾莉莎如她自己所说面有愠色，握拳颤抖并且咬牙切齿的光景映入政近眼帘。

「嗯，也对……真要说的话是如此。」

借由打圆场维持和艾莉莎的友情，同时也打击艾莉莎的内心。这个妹妹的作战周全到恐怖的程度。

「那家伙，大概是在期待妳意志消沉吧？在广播的时候完全无法好好说话，就这么意志消沉挑战结业典礼的致词，这就是那家伙的企图吧……但是，妳觉得不甘心。既然这样就没问题了。只要把这份不甘心转换为动力就好。」

这个问题，使得艾莉莎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理解到艾莉莎与有希的友情没受损，政近松了口气，同时在意起一件事……

（不对，并不是这样啊？全～～在她的计算之中啊？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知道应该告诉她到什么程度……）

政近笔直注视艾莉莎的眼睛恳切说明。只不过，他无法断言现在说的内容完全是事实，政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无法断言今天的校内广播不会对有希与艾莉莎的优劣顺位造成变化。

即使她如此拚命激励自己……直到数分钟前对于有希的那股斗志，如今也已经消失殆尽。

「……不妙的方向？」

（嗯……关于有希设局进行精神上的打击，她果然没察觉。）

（不对！不是这样，现在要专心进行当下的广播节目……那个，我想想……）

「居然说没事……那你为什么在笑？」

「啊，呃，好的。」

「没错。以这次的状况……问题在于重头戏是什么。」

艾莉莎的朋友已经很少了，要是她得知有希今天的言行（不过对于有希来说应该是真心话吧）是基于正确的计算而设下的局，艾莉莎或许会变得不太相信他人。

「咦？这……这个嘛……那个……」

「我不甘心……」

然而在她慌乱的时候，广播节目也继续进行，愈是焦急，思绪就愈是打结，没能好好把话说出口──

然而即使如此，现在先让艾莉莎切换心态比较重要。因为这次意外得知，艾莉莎是否能发挥实力可说是大幅受到心理状态的影响，所以这方面的看护是当务之急。

朝着慌乱至极的艾莉莎内心，给予致命一击的话语。

所以今后别在意了。政近目不转睛注视艾莉莎的双眼。或许是这份意志也传达给艾莉莎了，她一度闭上双眼做个深呼吸，换上郑重的表情重新面向政近。

「并没有幻灭……虽说是暗算，但有希同学再怎么说也是正面向我下战书。即使我因而败北，如果怪罪有希同学只算是恼羞成怒吧？」

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肯定有。肯定有某个甚至不输有希，只属于自己的理由。

「啊，我是九条艾莉莎。啊，我是学生会会计的……那个，今天请多指教？」

「！」

此时有希立刻帮忙打圆场，艾莉莎知道不只是背部，连脸颊也变得火热。

要是诚实说出一切，艾莉莎与有希的友情或许真的会毁坏，即使如此，如果不说明有希的手法就无从提防。政近思索该怎么办的时候，艾莉莎稍微歪过脑袋。

「……我知道了。谢谢。」

「……」

「咦？」

昔日政近问同一个问题的时候，艾莉莎毫不犹豫就回答了。因为想当所以想当。然而在听过有希隐情的现在，感觉自己的这种动机非常微不足道……

艾莉莎反射性地回应之后，在脑中一角朦胧思考要做什么……然后回想起来了。然而在回想起来的时候，麦克风已经打开电源开始广播。

「……也对。老实说，我没想过有希同学会使用这种暗招，想到今后自己也可以提防这方面……应该是不错的经验吧。」

「说起来，妳的个性不适合硬碰硬的对决……真要说的话，妳无论对手是谁都总是全力以赴，不断冲刺到自己能够接受为止，之后自然会得到相应的结果。妳是这种类型的人吧？」

「就是这么回事。有希应该是想打乱妳的步调……但她大概会稍微失算哦？」

政近听完艾莉莎说明之后，首先冒出的是这个感想。有希向艾莉莎进行的精神攻击如此狠毒，即使是政近也只能绷紧脸颊。

听到政近这么问，艾莉莎缓慢眨眼之后摇了摇头。

艾莉莎说完低下头。艾莉莎低头道歉是非常难得的经验，政近强烈觉得不自在。

艾莉莎眨了眨眼睛，政近咧嘴一笑对她说：

「久世同学？怎么了？」

「…………幻灭了吗？」

至今不曾在公共场合交手的两人，首度交手的战场。注目程度自然提升的这个战场，政近认为是在结业典礼。

「啊啊……不，没事。」

「想战胜对手的心态很重要。不过，如果老是局限在这种心态，视野会变得狭隘而无法察觉重要的事情，所以小心一点比较好。」

（振作一点！我要战胜有希同学吧！怎么可以让她帮忙打圆场！）

「──就是这么回事～～艾莉同学认为呢？」

聆听有希流利的主持听到入神时，轮到自己开口了。一旁的有希视线看向这里，艾莉莎连忙面向麦克风……但是预先准备的问候话语完全从脑中飞到九霄云外。

「这是没办法的……毕竟是感冒啊。」

艾莉莎知道当下的广播节目很重要。但是现在满脑子更被有希的问题占据，根本无计可施。

看来艾莉莎将有希「为了斩断迷惘而采取过度攻击性的态度云云」这个借口照单全收，没察觉这一切都是有希为了打乱艾莉莎的步调而计算周全的演技，只单纯认为有希前来要求进行口才对决，而且当时有希的言行凑巧打乱她的步调。

「……嗯，这样啊……那就好。」

「后来……简直是一团乱。没能整理思绪，也没空重振精神，只能一直被玩弄在手掌心……就这么完全无法随自己的意思开口，最后甚至得靠有希同学打圆场……」

「我也一样没料到。说起来，如果我没有胡乱赌气，好好找你讨论就没事了。」

「意思是……这才是重头戏？结业典礼是重头戏，校内广播是暖场……？」

「哎，就是这么回事。」

「咦？」

不幸中的大幸，在于艾莉莎过于率直，没察觉自己上了有希的当。

听到艾莉莎的指摘，政近眨了眨眼睛，然后触摸自己的脸，察觉自己确实在笑。

「真的耶……为什么呢？」

「还问为什么……」

面对困惑的艾莉莎，政近思考该怎么做……然后察觉了。

（啊啊，我……是在兴奋吗？因为就这么被有希与绫乃抢占优势……）

以前有希说过「兄妹对决是王道，很热血」，看来在这方面也一样。

「原来如此……咯咯，哎呀～～那家伙竟敢这么做耶～～我是这么想的。」

自觉的下一刹那，政近的笑容变成几乎可以形容为凶恶的漆黑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呢？等一下，我兴奋到连自己都吓一跳的程度。」

有希……以及绫乃，昨天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然而实际上，她们一如往常的态度背后藏着一把刀，虎视眈眈伺机而动。而且就这样漂亮地没让政近察觉凶刀的存在，抢占优势。

从政近的角度来看，这个事实也令他愉快到深感意外。如果使用傲慢的说法，这或许近似父母见证儿女成长的喜悦心情。

平常毫无干劲般的气息消失无踪，政近露出像是要舔嘴唇般毛骨悚然的笑容，使得艾莉莎瞠目结舌……轻轻捂住嘴角移开目光。

【这种表情也……很棒。】

她在手掌底下轻声说出俄语，真的没听清楚的政近眨了眨眼睛。

「妳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只是说『你的表情真坏』。」

「……我的表情有这么坏？」

「……有。」

艾莉莎说完点头，但她手掌藏不住的脸颊稍微变红，话语与表情的不协调感使得政近稍微混乱。

（咦？为什么？难道……她喜欢坏男人？愈是品行方正的女人愈容易被坏坏的男人吸引吗？）

大概是昨天看护之后内心不再抗拒，艾莉莎担心般将脸凑过来，手指轻轻抚摸政近额头。这么近的距离加上触摸额头的酥痒触感，使得政近上半身向后仰连忙开口：

（哎，算了。反正我不认为艾莉会被坏男人骗……）

这句话有一半以上是为了转移话题而说的……但艾莉莎听到指摘之后停止动作。

「对……有希是有希，妳是妳。」

「怎……怎么了？你还好吗？」

政近的话语使得艾莉莎睁大双眼，像是打从心底大吃一惊。政近诚挚向她诉说：

「太毒了吧？」

（不妙，我刚才冒出某种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噁心想法。嗯，好，今后再也不想这种事了。）

「……你啊，有时候真的会说一些奇怪的事情耶……这是在说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吧？『妳现在的这种表现就充分可以获得支持了』。我知道妳的美丽。知道妳比任何人都真诚，总是拚尽全力……笔直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妳应当获得更多的回报。妳是可以受到更多人支持与喜爱的人。」

「有希同学她……为了自己的家人，真的是以坚定的心情打这场选战……可是，可是……我想当学生会长，都是为了我自己……这种理由或许不管用。想到这里，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种想法不禁掠过脑海，但是政近立刻自行消除这个可能性。

「还问我什么事……啊啊真是的，额头都变红了。」

随着慵懒的声音开门大步进入教室的是乃乃亚。在她身后特地行礼才入内的是沙也加。出乎意料突然来访的两人，使得政近与艾莉莎同时睁大双眼。

「我也要说声对不起。当时明知沙也亲失控却没阻止的我也有责任。虽然为时已晚，不过你们愿意原谅吗？我不会要求无条件原谅。」

艾莉莎深深低下头，在裙子上紧握双手难过地说：

可是，有一位学长将这份痛苦一笑置之。有一位学长温柔给予肯定。

「说得也是。即使和他人比较……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是我自己。」

说着说着，政近感觉背部逐渐发热，但他现在刻意忽视。因为他认为必须是发自真心的话语，才能传达到艾莉莎的内心。更重要的是只有现在，他认为彼此一定要真心相对。

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是艾莉莎闭上眼睛的脸蛋。简直会在下一秒接吻的离奇光景，使得政近就这么睁大双眼语塞。

自己也隐约感觉到的事情被她当面说出口，政近忍不住放声大喊。

（不，可是在她以俄语说悄悄话的时间点，就可以确定绝对在说娇羞的话语。）

「乃乃亚……这样没教养喔。」

「少烦，不准说！我真的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咦～～有什么关系啦，反正没别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挂念的事吗？」

说到这里，艾莉莎咬着嘴唇低下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政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因为昔日的自己……也是苦寻不到理由。

「在有希同学面前……乱了方寸的我好丢脸。面对有希同学，没能抬头挺胸给她答覆的我……好不甘心……！」

政近朝着毫不相干的方向拉起制服胸口扇风，艾莉莎笑着轻轻接近过去，然后按住政近看着一旁的脸颊转过来面向她……将额头贴在睁大双眼的政近额头。

「啊，是吗？哎，这样刚好。」

面对出乎意料从天而降的难题，政近在内心抱头……尽情苦恼数秒之后，略显顾虑般向艾莉莎开口：

昔日是基于对有希的愧疚而加入选战。

「即使有希同学背负着已故哥哥的遗志……我也不必因而退缩对吧？」

「所以……向前看吧。抬头挺胸，以妳的本色表现得落落大方就好。没问题的。妳这个人的魅力……即使对上有希也完全不会输。我敢保证。」

（不不不……艾莉怎么想都是S吧？毕竟她经常露出看见垃圾的表情。）

但是教室的门在这个时候开启，政近与艾莉莎同时看向该处。

政近突然殴打自己的额头（应该说是高举拳头朝脑袋挥下），艾莉莎吃惊瞪大双眼。

「回答什么？」

不过实际上没被列入，大概是因为比起艾莉莎与有希，乃乃亚令人觉得相当平易近人。如果艾莉莎与有希是高不可攀的名花，乃乃亚就是在地面绽放的大朵花吧。

「和有希比起来，妳的理由算不了什么？那又怎样？妳忘了吗？我是得知有希与妳的所有隐情之后选择了妳啊！」

「艾莉……」

「是的。」

而且，自己挤下其他人成为副会长。政近对此一直感到痛苦……所以深刻理解艾莉莎的心情。

「虽然有点晚……不过久世同学、九条同学，先前造成两位莫大的困扰了。包括对两位的各种无礼态度，请容我谢罪。非常抱歉。」

断言到这里，政近感觉背上猛然冒出汗珠。虽然心情上很想立刻扭动身体一头撞向桌面，但他忍住冲动继续看着艾莉莎的双眼。

「呵呵，说得也是耶？既然发烧……那就不得已了吧？」

这次……轮到我了。如同那些温柔的学长姐曾经推了我一把，这次轮到我来推艾莉莎一把。那一天已经发誓要扶持她了，我一定要遵守这个约定。

「有希同学……问我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我没能回答。」

「什么事？」

艾莉莎慢慢坐回椅子，政近向她发问。接着，艾莉莎沉默片刻之后轻声开口：

「呵……呵呵，总觉得好像是在示爱耶？」

政近朝着脑中露出啾咪表情道歉的妹妹幻影全力大喊。全身猛然喷出和刚才完全不同种类的汗珠。

听到政近这一喊，艾莉莎颤抖身体抬起头。她难受般紧闭双唇，政近笔直注视她的双眼。

「所以？有什么事？」

不过，乃乃亚不在乎两人的反应这么说完，一屁股坐在政近前方的光瑠座位……反过来跨坐在椅子上。

乃乃亚连沙也加的劝告也没听进去，一如往常毫无干劲般半闭双眼，手肘撑在椅背托腮。就在政近面前。就这么整个打开大腿。

艾莉莎在胸口紧握拳头，如同在承受内心的痛苦。

（……不过是食虫植物。）

（不对，明显是S的这种女生，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是M，这是常见的模式──唔呜！）

「喔～～果然还在教室耶～～……慢着，阿世？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没有啦，看妳好像在害羞……所以我以为妳喜欢坏男人。」

「艾莉……」

「……」

【因为是你才觉得棒。】

「……我没能回答。」

「唔呜！」

（喂～～！老妹喔喔喔！妳怎么把我这个哥哥说成死人啊啊啊──！）

瞬间，政近脑海浮现艾莉莎被有点坏的腹黑男欺骗的模样，内心不是滋味。一般来说，「腹黑」这个词用在不太正面的意义，不过政近知道在女性向作品也会被当成一种优点看待。

此时，就像是忽然接收到天启，政近脑中浮现刚才家里的某一幕。政近宣称要狠狠唾弃的时候，绫乃眼神闪闪发亮的模样。

（……就是因为有这一面，所以在好坏两方面都不被当成偶像看待吧。）

政近以非常失礼的方式说服自己，不过另一个阿宅的刻板印象浮现在脑海。

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就暂且不提。不然的话，或许是对于说出娇羞话语的行为本身感到害羞。

接着，艾莉莎睁大的双眼缓缓眨了眨……然后按着嘴角发笑。

「打扰了。」

「唔～～？可是有事的不是我，是沙也亲啊？」

看来这个搭档已经找回以往的步调，政近松了口气──

「啊啊～～真的是好热！我又开始发烧了。感冒的时候果然不能做自己不习惯的事啊～～！」

政近看向站在乃乃亚斜后方的沙也加，沙也加眉头瞬间一颤，轻轻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然后以真挚的表情端正姿势。

「黑道少帮主很帅仅限于二次元哦？真实世界的少帮主就只是惹不起的人哦？」

「为什么啊，我不喜欢啦。还有，我可没害羞。这只是因为……露出坏坏表情的你一点都不搭，我觉得很好笑。」

「啊啊，我刚来不久……」

「看前面。看着我！」

然后她向两人深深低下头。乃乃亚见状也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稍微低头。

「……嗯？什么事？」

（难道……艾莉，妳也是吗？）

（怎怎怎怎么办？感觉有希变得背负起过于沉重的往事设定……我终究应该以儿时玩伴的立场订正一下比较好吧？可是在这种状况，艾莉与有希的友情可能会出现裂痕……不对但这实在是……）

总觉得不敢直视艾莉莎的脸，政近移开视线简短回应。这样的政近再度引得艾莉莎发笑，以略显舒坦的语气开口。

「是谷山？」

「──！」

「……真的耶。是不是有点发烧？」

「谢谢，多亏有你……我甩开迷惘了。」

（可是……）

对坏坏的表情起反应……难道是那方面的意思吗？

政近像这样切换思绪，换成正经表情重新面向艾莉莎──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她看起来确实像是捂着嘴忍笑……

「我……我说啊，艾莉──」

想到这里的时候，政近揍飞脑中的自己。

政近在内心补充这一句，稍微提高警觉询问来意。

从政近的角度来看，乃乃亚以容貌与知名度来说，即使被列为「当届校花」也一点都不奇怪。

「久世同学？」

「哈啰～～」

连呼吸都会犹豫，漫长到恐怖的数秒。最后，艾莉莎轻轻移开脸蛋，向政近露出温和的笑容。

……嗯？在不能当成没听到的某句话传入耳中之际，政近因而僵住了。已故哥哥的遗志…………已故哥哥的遗志？

「……喔，那就好。」

「我……我才要问妳还好吗？总觉得妳表情还是有阴影耶？」

乃乃亚在面前合起双手，闭上单眼恳求。沙也加就这么站着一直低着头。政近看向两人，然后转身面向艾莉莎。

「我对妳们两人没什么心结。要不要原谅就看艾莉了。」

「我也是……既然已经为当时的谩骂道歉，我就不计较了。而且宫前同学没有特别做什么必须向我道歉的事。」

「哎呀～～但我觉得基本上应该为讨论会的暗桩道歉啊～～？」

在面前合起双手的乃乃亚就这么歪过脑袋，政近向她摇了摇手。

「那种东西算是战略的范畴。说起来，为什么败者要向胜者道歉？」

「啊哈……哎，话是这么说没错耶～～？」

「……放弃这个胜利的是你们吧？」

沙也加抬起头，目不转睛看向政近。政近从这双视线察觉到，先前请乃乃亚平息沙也加恶评声浪的秘密委托已经曝光，耸了耸肩。

「只是因为艾莉说她很在意，我才会这么做。而且实际行动的是宫前，所以也没道理对我们说些什么。」

对于先前对沙也加的贴心之举，这边不接受任何感谢。相对的，对于恶评的矛头转向乃乃亚，这边也不接受任何谴责。想说什么都对乃乃亚这个搭档说吧。政近表达出这样的意思。

沙也加完整接收到政近的意思，却将视线投向艾莉莎。

「即使如此，你们贴心为我做的事情也都是事实吧？在今天的活动报告……完全没聊到讨论会的话题，换句话说也是这么一回事吧？」

艾莉莎承受沙也加的视线，笔直注视她的双眼回应。

「……实际上，要是当时就那么进行投票，鹿死谁手还不晓得。因为没有明确获得胜利，所以不想宣布胜利，如此而已。」

听完艾莉莎这段话，沙也加像是试探真意般，目不转睛注视艾莉莎。但是她在最后静静看向下方，嘴角露出微笑之后点头。

「……这样啊。真是高风亮节。」

沙也加轻声说完轻盈转过身去，走向教室前门。手放在门上的时候，她暂时停止动作。

「……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尊严。」

她的这句话与背影，使得政近察觉沙也加想采取某些行动。

「所以妳不是要宣布胜利，而是宣布败北吗？在校内广播……不对，在结业典礼宣布吗？」

「嗯，我知道。」

「不好意思，我身为学生会干部，无法坐视妳在结业典礼擅自乱来……如果妳想回应艾莉的诚意，可以用别的方法回应吗？」

政近向转过身来的沙也加说出自己的要求。听完他说的内容，不只是沙也加，艾莉莎同样睁大双眼，乃乃亚也扬起眉角。

「等一下，谷山，妳想做什么？」

「……即使是现在，我也认为你应该和周防同学搭档。」

听到政近这么问，沙也加目不转睛注视艾莉莎的脸。艾莉莎也静静看着沙也加。视线相交数秒之后，沙也加静静闭上双眼。

然后，政近朝着惊讶睁大双眼的艾莉莎这么说：

事情进展得太快，艾莉莎看起来陷入混乱，政近朝她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再也不以平手为目标了。既然对方搞这种小动作……就毫不留情打垮吧。」

艾莉莎为难般点头，乃乃亚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看见这样的两人，沙也加将整个身体重新转过来面向政近，以五味杂陈的眼神看着政近与艾莉莎，然后以像是压抑各种情感的声音开口：

「对。艾莉也没问题吧？」

「啊～～我确实说过啦……」

「……我并没有支持你们两人。」

「啊，嗯……」

「宫前，妳刚才也说过『不会要求无条件原谅』对吧？」

这段宣言使得艾莉莎倒抽一口气，沙也加默默轻推眼镜，乃乃亚愉快一笑。

「……我可不想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而扭曲事实。」

「艾莉，这是妳的力量。这么一来……我们会战胜那两个家伙喔。」

政近情急之下这么问，沙也加稍微看向他回答。

「咦……战胜？咦，目标不是要打成平手吗？」

政近说完，沙也加像是语塞般移开视线。政近猜想自己说得没错，站了起来。

「谢谢，请多指教。」

乃乃亚将身体转回正前方，以轻浮的感觉点了点头，政近向她用力点头回应。

「……别的方法？」

「真的吗～～……那么，我也没问题喔。就这样啦。」

「这样啊。不过，我选择艾莉的理由……妳也稍微明白了吧？」

然后她微微点头。看到这个反应，乃乃亚抓着椅背用力向后仰。

「……我知道了。」

「……你是认真的？」